奴良陆生对北川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很微妙的点上。这之中很大部分要源于他们之间完全不美妙的初遇，以及接下来的多次也不怎么美妙的相遇。

奴良陆生后来很深沉的想过，如果扒人马甲这个技能最高等级是十级的话，北川原完全可以毫不客气的拿下十级。

而且奴良陆生可以替他毫不谦虚的说，别人的十级，是因为他们的能力限制如此。北川原的十级……是他妈的因为这个技能只有十级。

在高中时代所有他和北川原同框过的场景中，十有八九他正在掉马的路上，至于剩下十分之一，他一般都在掉马的边缘挣扎，只差北川原一脚就会掉下去。

而往往这个时候救他于水火的，也正是北川原。

这正是奴良陆生对他印象微妙的原因。一方面，北川原一次又一次的差点让他的妖怪身份公之于众；另一方面，他那神奇的脑回路，以及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又回回把他从地狱拉回天堂。

还记得有一回，他正被某位著名阴阳师家族的青年才俊怀疑身份，于是当时和他有颇多交集的北川原，就成了试探的最好对象。

“你不觉得待在奴良同学身边总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吗？”阴阳师同学上来就是正中红心，誓要一探究竟。

然后躲在一边的奴良陆生就看见北川原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猛点头，然后不等对方继续询问，就开始列举他的黑历史。

奴良陆生：……

当时，他看见那个几乎就要把他的身份拍棺定论的阴阳师同学眉飞色舞快要飞起的神情，以及旁边不断给对方的结论添砖加瓦，笑得一脸阳光的北川原，忽然觉得六月的暑气俱已消散，只剩下漫天冰锥子朝他狠狠砸来。

他一时愣忡，手无意识抚上心脏，那里心跳如鼓，很有心脏病发的趋势。

然而北川原一向是个坑货，这种坑取决于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在把你扔下几层地狱的时候把你拉回去。

奴良陆生快要在脑子里模拟解决后患的九九八十一种方法的时候，却又被北川原一句话救了回来。

“我说，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妖怪吧。”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至少本来兴高采烈正打算去讨伐某位妖怪大佬的阴阳师同学立马就停下了动作。

怕不是接下来有大反转。

果不其然，热爱科学的北川原用他渊博的知识解释了一系列灵异现象，深刻阐释了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诸如所谓妖风阵阵，是温度和什么峰和什么峰共同作用的结果之类，硬生生的让阴阳师同学想起了被地理支配的恐惧。

阴阳师同学听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鄙视了智商，他不服气的想要反驳，“可是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情确实也发生过吧，你要怎么证明不是妖怪作祟？”

听闻此话，北川原先是笑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的问，“你为什么要除妖？”

“当然是因为它们伤害人类。”

北川原笑得更厉害了，他伸出两个指头，“我和他快认识两年了，我在这边没有亲人，这边的亲戚不爱管我。”

阴阳师同学觉得这三个短句毫无逻辑可言，跟他们现下探讨的话题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直到北川原说出下一句话。

他一脸认真的对上阴阳师同学的目光，“在我认识他期间，奴良陆生至少有十次机会害我而不被别人发觉。但是事实上，反倒是他帮了我很多忙。”

“先不提我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这些，就算他真的是妖怪，”他坦然看向对方，“有这么好的妖怪，干嘛不留着造福人类呢？”

后来奴良陆生翻来覆去日夜不眠的想，觉得自己的恋情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强行被吊桥原理绑架的结果。

先是把他置之于死地，然后又在千钧一发之时拉他回来，就这么一来一回，其中惊险刺激得估计能让肾上脉激素浓度超标一百次了。就是混蛋大恶魔都能在他心上烙上一个小爱心了，何况是……

他本来就觉得有点可爱的北川原。

这是欺诈，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又心有不甘的想，这是吊桥效应。

而当高三毕业那天，他颤抖的手费了好大力才把告白短信发出去的时候，他就像被人用小锤子敲了一下脑袋，突然间意识到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该承认的事情。

他的吊桥效应，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好了。

***

“就是私闯民宅这习惯不大好，而且这附近的人都被你吓到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警察局澄清一下？”

奴良陆生突然有一种喝到凉茶的感觉，就是那种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北川原还是以前那个熟悉的脑子有坑的感觉。

“……最近的警察局离这有两千米。”好在奴良陆生一向很知道怎么打消对方那些可谓深坑的想法。

“……那就算了吧。”不出意料，北川原放弃的很快。

“以后还是不要乱吓人了，虽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租不下这个房子。但弄得人心惶惶还是不大好。”

北川原拍了拍他的肩，正准备送客。就在这时，房间里亮的灯突然全部熄灭。窗户就跟见鬼一样全部被风打开。

明明是白天，却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北川原沉默在当场。这跟那个火遍大街小巷的鬼屋传说怎么那么像？

北川原深吸一口气，打量了一会四周，忽然拽住奴良陆生的衣袖。

“这里不大对劲，”他压低声音，“我们还是先出去。”

奴良陆生点了点头，“的确，能感受到很多妖怪在周围。”

话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没过几秒，他就听见北川原轻声的反驳，还带着几分莫名其妙，“世上哪来的妖怪，这情况一看就是被人入室抢劫了呀。”

“……”居然忘了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算了，奴良陆生倒没多大在意，横竖他在这里，闹鬼就闹鬼吧，还能翻了天不成？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奴良陆生看向正四处张望的北川原。

告白短信没有得到回复，而且告白的对象还果断的换了个号码，怎么想都是被拒绝的节奏。

但奴良陆生没准备放弃，事实上他还挺跃跃欲试的。

妖化状态下的他总是迷之自信膨胀，奴良陆生自信的勾起一边嘴角，他觉得凭他现在的魅力，让北川原跪下给他唱征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北川原回过头，正巧看见那透着一股子邪魅狂狷味道的笑容，并没有任何被爱神箭头瞄中的感觉，只觉得阴风阵阵，背脊发凉。

啊，他想着，也许该关个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