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芊收好钥匙，乖乖跟着楚伊挑选电脑。她是个电脑盲，家里买什么就用什么，没多久就被配置的一堆数据整晕了。楚伊倒是厉害，听了一遍就把方秘书说过的资料关键词给记住了，用较为通俗的话给她解释，让店员常常只有说“楚总说得对”的机会。

“就这个吧。”宁芷芊大概明白了，选了颜值最高的一款。

店员说句好咧，把其他挪走后放在她面前，“您试一试。”

新电脑的速度都快，宁芷芊操作了一下，不知道该试什么就看向一直很有主意的楚伊。

四目一对，楚伊好像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我看看。”

宁芷芊想让出位置，来不及后退就被俯身靠近的楚伊给吓了一跳，懵懵地被握住了手。她闻着楚伊身上的香味，数着轻轻柔柔的响在耳畔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对，楚伊是握着鼠标操作，顺便握了她的手。

明明有位置，楚伊不坐，非要挨着宁芷芊试用电脑，说话都是贴耳低语。店员是个机灵人，之前一口一个“楚总说得对”，现在自觉退开，摸到收银台的单据准备干活了，方秘书见状翻个白眼，走到门口看着避免别人进来。

楚伊在操作，宁芷芊却不注意电脑屏幕上，被近在咫尺的距离和交叠的手扰乱了心思。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楚伊问“怎么样”，感到拂过脸颊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勾出一阵莫名的痒。她感到不对劲想尽快结束，垂眸咬唇，含糊答了句，“不错，就这台吧。”

店员麻溜儿写单递过来。

方秘书才要接，被楚伊拿出的卡挡了道。

楚伊说，“我来。”

方秘书又翻了一个白眼。

店员装作没看见能登上八卦新闻的“楚总与新欢秀恩爱”的大戏，毕恭毕敬接过去，好好做着分内事。

宁芷芊倒是没注意这些，盯着放在那儿的电脑琢磨：必须用到电脑的学徒工作是怎么回事？

“方秘书，你取了货就送回家。”楚伊没让她发愣太久，伸手一牵往门外带，“我们去逛点别的。”

宁芷芊糊里糊涂被带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我忘了拿帽子。”

“没事。”楚伊说。

说罢，楚伊带着她直接走人少的楼梯间，到了三楼出去随意拐进了一家店。店里的人很少，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有三个，一个在接待客人，一个站在门口，见着楚伊马上挂了笑脸，给同事使个眼色，恭恭敬敬把她们请到了位置上。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楚伊拿了店员递上的新品册子。

宁芷芊听话翻看。她穿过这个牌子，风格简约耐看，但搭上她堪堪1米64的身高和偏向乖巧文静挂的长相莫名有一种小女孩偷穿大人的感觉，简而言之撑不起来。因此，她看到认真，却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见着一件好看的转过头说，“这个好像适合你。”

楚伊笑了，“你在替我看？”

“嗯。”宁芷芊想着过于客气也是伤人的，努力放下“您”的尊称和小心讨好，用友善诚恳的态度对待楚伊，“我不适合这个风格。”

“好，我要一件。”楚伊说，“我们看看别的？”

宁芷芊点了头，要起身时被楚伊按住了。

“走来走去太累了，你坐着。”楚伊拍拍她的手背安抚一句，转眼看向店员。

世纪广场的服务向来与价钱成正比。一个店员立刻意会，说句“您稍等”，转头走出了自己的店，另一个店员微笑询问要喝些什么，端上茶水，顺便给楚伊说说新款如何。

楚伊随意瞥一眼衣服，就回头看宁芷芊的反应。

宁芷芊据实答着，“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

她们跳着，往外走的店员回来，还带着其他店的人。明明本质是进别人家抢生意，这些新来的姑娘各个面带微笑，介绍自家品牌的款式，而本店的人也毫不介意。

宁芷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嗯，我常来，跟她们比较熟。”楚伊淡淡说了句，“她们都是好说话的人。”

宁芷芊看了一眼因为她说不错就被楚伊买下的衣服和包包，感叹：你好说话，她们当然也如此。

“这件适合你。”她暗暗感叹的功夫，楚伊已经替她物色衣服了，“你喜欢吗？”

宁芷芊实在不想让楚伊花钱，给了一个保守的答案，“还好。”

楚伊：“要一件。”公众号YuriAcgn整理

宁芷芊：“……”

下一次，她学聪明了，无视店员小姐姐期盼的目光咬牙说，“不喜欢。”

楚伊：“但我觉得很好看，也要了吧，试试新的风格，。”

宁芷芊：“……”

一转眼，楚伊为她选了好几件，店员小姐姐的唇角扬得越高，宁芷芊的笑意就越来越少，弱弱阻止，“楚伊，你不用给我买这么多衣服，我上了班要换厨师服，得穿方便更换、往柜子里随便塞的衣服，没什么机会穿这些。”

“放假呢？”楚伊不等她回答，又来了一句，“记得跟师兄说是女朋友买的。”

“……”宁芷芊最怕楚伊提起这事儿，瞬间无言。

楚伊勾了勾她的指头，适时软了声，“收下嘛。”

软硬兼施，宁芷芊劝阻的语言被楚伊给打散了，看透自己不会拒绝的致命弱点乖乖从了，“好、好吧。”

这样看着顺眼就买单的逛街并不累，回到家要整理收获倒是要费一些功夫。宁芷芊提前与楚伊说了晚安，关上房门开始整理。电脑放好、衣服挂好，她坐下来缓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一串带着可爱蛋糕吊坠的钥匙，比买买买更欣喜畅快的感觉浮上来，勾出一个不由自主的笑。

这种稳定下来的安心感真好。

她逃了婚，以为自己会无处可去，以为自己温饱都会成问题，以为自己会面对社会的残酷，体会到失去家庭庇护之后的处处碰壁，以为自己要被众叛亲离的孤独感折磨得不像样……

谁能想到，这些“以为”因为楚伊的出现全成了多虑。

“原来楚伊是这么好的人啊……”宁芷芊小声嘀咕，“外面的传言不能当真。”

她冲着钥匙笑了一笑，小心地放在桌面，拿衣服去洗漱。

睡前，宁芷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觉着极其充实。她想得最多的，还是C酒店的大厨特供甜品，想着自己怎么重现那份甜点，遇上黑白配色的要求会有什么样的主意等等。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梦里头溺在气味清新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奶油海洋里，浮浮沉沉，被搭船路过的楚伊救起来，坐下来仍是惊魂未定，一直没松开楚伊的手。

——

第二天一早，宁芷芊被闹钟叫醒，迅速起床。挑衣服的时候，她打开衣柜，她瞥一眼朴实但适合的卫衣牛仔裤，思忖片刻豁出去选了楚伊昨天给她买的裙子：大不了她寄存在附近的洗衣店嘛。

她穿着裙子下楼，没见着楚伊，只见到面无表情的方秘书。

“早。”方秘书竟然解释，“楚总有事出门了，我送您去上班。”

宁芷芊点点头，“麻烦你了。”

方秘书扯出一个笑，不热络也挑不出错。

宁芷芊一直怕方秘书，上车坐好就低着头，继续思索师兄让她带电脑的原因。

“宁小姐，”方秘书却开了口，“我有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宁芷芊端正坐好，“您说。”

“楚总冒险帮您，您也应该为楚总考虑一些。”方秘书说，“在别人面前，最好不要提起楚总的事情，以免招来麻烦。”

宁芷芊深以为然，“您说的是。”

方秘书给她一个客气的笑容，然后没了下文。

宁芷芊隐约感觉方秘书没把话说完，小心问，“楚总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方秘书答得干脆，“目前没有。”

宁芷芊想了一想，又问，“我给您带来麻烦了吗？”

方秘书瞥了她一眼，片刻后才摇了头。

“对不起。”宁芷芊将逃婚后的事情想了一遍，想起方秘书在她闯入房间的那段时间去处理宁家要求看监控的事了。妈妈生气的模样，她是知道的，能够想象方秘书遭受了多少恶语，愧疚道歉，“我以后会好好注意的。”

方秘书向来通过后视镜瞧她，此时竟回了头，表情温和了一些，“您不用这么客气。”

“该说的还是要说嘛。”宁芷芊扬起笑，乖巧说，“昨天买电脑的事，我还没说谢谢呢。您收集这么多资料，辛苦了。”

方秘书回了个笑，说出句大实话，“不辛苦，领了工资的。”

“……”宁芷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秘书把天聊死了，没打算再找话题。

车子抵达，宁芷芊跟方秘书和司机说再见，按着印象里的路前往思甜私房烘焙，她来到门外，按了好几下门铃才等到门打开。

“早。”穿着围裙的师兄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像是急忙赶过来的。

宁芷芊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味道，瞧见师兄的围裙有果酱的痕迹，慌了，“你已经开始做蛋糕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

师兄摆摆手，“没有，电脑带了吗？”

“带了。”

“坐下。”师兄指了个位置，冲着房间方向喊了一声，“老婆，出来教师妹。”

更为雄厚响亮的嫂子牌怒吼传了回来，“你教！”

“……”师兄无奈，拿张纸擦擦自己的手上，“把电脑拿出来。”

宁芷芊照办。

“很简单的。”师兄在她带来的电脑上操作，“打开微信和Q丨Q，按照烘焙、蛋糕、甜点等关键词找群，复制广告语发出去……”

宁芷芊听是听明白了，却不明白此举何意，“师兄，我不该去厨房帮忙吗？”

“单子少，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了。”师兄从她皱眉的表情里读出了不情愿，笑了，“现在不是在学校上课练习，规定每天做多少个。我们做甜点是为了卖出去，有单子才开工。所以，你得先把单子找回来。”

宁芷芊失望，“意思是……我得先拉客户，才能进厨房？”

“是啊。”师兄也不跟她绕弯子，直说，“你别看不起这活儿，做好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宁芷芊咬咬唇，盯着电子宣传单上的蛋糕图片不说话。

师兄也不忍心看她哭丧着脸，商量说，“要不……你直接去问楚总？她不是有朋友要订蛋糕吗？”

“不了，我还是锻炼一下自己吧。”宁芷芊想到自己昨天撒的谎，为了不麻烦楚伊打起了精神，“我想多学点。”

她说了一通鬼话，师兄还真信了，“行，要是有人联系你，你就找嫂子过来看一下。”

“找你不行吗？”宁芷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嫂子的怒吼还感到心有余悸。

师兄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不行，我不负责联系客户。”

“因为客户可能是女的吗？”宁芷芊大概猜到了。

师兄尴尬一笑，“是啊。上次你给我发信息，我顺手回了，你嫂子还跟我闹了一次。”

“唉。”宁芷芊无奈说，“解释清楚就好了。”

“好了，你快工作吧。”师兄说，“我去隔壁厨房了。”

宁芷芊有气无力挥挥手，等师兄走了，抚着楚伊给自己买的电脑哀叹：这么好这么新，却被她用来发小广告。

郁闷归郁闷，自己选的工作哭着也得做下去。宁芷芊按照师兄的吩咐，登录Q丨Q和微信。她用的都是小号，因而能厚着脸皮加群，发广告，被踢，周而复始。

等号被大部分能加的群拉黑了，宁芷芊没了招，往桌上一趴闭目养神。

“师妹。”突然有个人叫她。

宁芷芊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到了穿着睡衣的嫂子。

嫂子不修边幅也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迅速跟她说了要说的事，“有人下了个6寸红丝绒蛋糕的单子，你去做一个。”

宁芷芊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兴奋答，“好！”

她奔到厨房，师兄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嫂子叫我来做蛋糕。”宁芷芊左看看右看看，“在哪里换衣服？”

师兄拿手机查看，“我怎么没听说……”

宁芷芊跟着看师兄的手机，兴奋劲儿也慢慢褪去了，想着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以嫂子的个性，会为了一个单子从床上蹦起来，不换衣服不梳头就冲出房间找她吗？

“师兄，我去确认一下。”宁芷芊说完，快步回去。

嫂子竟一直在原地打量她的东西，看完电脑就将手伸向包包。这一幕让宁芷芊明白这里不能久留，思索片刻，发出一点声响让嫂子及时收手才出去说，“嫂子，我肚子有点饿，想去买个早餐。”

嫂子忙说，“家里有面条。”

“不，我直接去买。”

“你认得路吗？我陪你去。”

宁芷芊故意说，“不用，师兄刚才跟我说了，门口就有一个拉面店，分量足味道好，跟老板娘提他的名字可以半价优惠。”

嫂子眉头一皱，“老板娘？半价？不准去！”

宁芷芊乖乖坐下。

“我等会儿给你下面条。”嫂子显然呆不住了，“你继续发广告，100条，我等下回来检查。”

“好。”宁芷芊答应着。

嫂子见她这么听话就松了口气，跑去跟师兄算账。

嫂子一走，宁芷芊马上合起电脑装好，抄起自己的包包，直奔门口。

跑！

下楼的功夫，宁芷芊摸准了走向大门的最快路线，物色好了坐地铁回楚家的路，拼尽全力奔跑着，想着走到路边混进人群就是阶段性胜利。

然而，她一个人还是敌不过团队合作。

“芊芊！”

一声怒吼之后，宁芷芊被围上来的人挡住了去路，无可奈何地看向领头人。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