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一天，所有人都很紧张。

周易拓很紧张，是因为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实现，只要他今天去了林家，他就是被林冉瑕和林今鸥承认的家庭一员了。

林冉瑕很紧张，是因为她一会儿介绍周易拓时，说的就不是朋友了，而是自己的丈夫。

林今鸥很紧张，是因为顾扉舟要以他男朋友的身份来他家里，面对他的妈妈林冉瑕，以及妈妈的丈夫周易拓，这意味着顾扉舟以后就是他的家人了。而且顾扉舟已经跟他说了顾爷爷已经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情了，所以一会儿顾爷爷来了的话，他得以老爷子孙子的男朋友的身份，再跟老爷子问好。

顾扉舟很紧张，是因为他第一次以林今鸥男朋友的身份登林家的门。

顾老爷子很紧张，是因为他要以家长的身份，去林家上门说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当天下午三点，顾家的院子。

顾建国不知道是第几百遍问道：“小舟，东西都备齐了吗？我的红包准备好了吗？”

顾扉舟忍俊不禁，点头：“准备好了，爷爷。您就放宽心吧，给您放您内兜里了。”

老爷子白了顾扉舟一眼：“你这是在嫌我啰嗦吗？也不看看我这是为了谁！”

顾扉舟忍笑，耐心地牵着顾建国，让老人家稳稳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再帮老人家系好安全带。

大年三十的下午，大概是很多人在回奔回家的路上，所以路上车子还挺多的，有点堵，两人快五点钟，才开到了林家的小区。

不过，这个点也不算太晚。

顾扉舟从后备箱中取出了礼盒，两手提得满满的，顾老爷子非常自觉地自己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开路。

一路往林今鸥家小区单元楼进去的时候，顾扉舟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紧张了，整个人都快同手同脚的了，几乎是在挪着往前走。

老爷子走走停停，转过身来看着顾扉舟，问道：“怎么走这么慢？”

顾扉舟吞了口唾沫，开口：“没、没什么……”

顾建国一手把顾扉舟给拉扯大的，哪儿能不了解他，他这个大孙子，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冷静理智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紧张”，但现在对方走路慢、说话磕巴，那就是紧张无误了。

老爷子“噗”的一声笑了，走到顾扉舟身边，笑眯眯地问道：“紧张啦？刚刚还不是嫌我紧张的吗？你看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顾扉舟：“……”

顾建国不仅说，他还做动作，他看着顾扉舟，就两手一摊，语气和神态，都露出了嘚瑟之意。

顾扉舟想笑，但因为实在是有些紧张，脸上的笑就比哭还难看了。

顾建国好气又好笑：“你小子出息点，别第一次正式上门，就给我们老顾家丢人。”

顾扉舟叹口气：“……好。”

很快就来到了林家的门口，顾扉舟手上没空，是顾老爷子按的门铃。

开门的是林冉瑕。

林冉瑕看着顾建国，笑了：“顾叔，您来啦？快进来……小舟，别站着呀，快进来进来。”

顾建国先进屋，顾扉舟紧随其后。

方才有老爷子挡着，林冉瑕没看清，现在看到顾扉舟两手满满的东西，而且都用红色的礼盒纸给包着，显得尤为的喜气洋洋。

“这是……”林冉瑕瞪大了眼睛，迟疑地问道。

此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林今鸥和周易拓从房间里出来了，方才大少爷在房间里跟周易拓约法三百章，每一条的中心思想都是“不准欺负我妈，不然我要你好看”，想人家堂堂周总在一家大集团公司何其的威风，此刻也都很卑微地点头说“好好好”。

林今鸥在房间跟周易拓说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张扬的，都快飘到天上去了，而且人在忙的时候也不那么容易紧张，现在猛然看到顾家爷孙俩，大少爷终于从天上跌进了凡尘，一颗心怦怦直跳，整个人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顾扉舟越过林冉瑕，也看到了林今鸥，他很想朝小朋友笑，可太紧张了，嘴角僵硬，脸部肌肉跟画上去的似的，根本就扯不开嘴角。

顾建国一看自家大孙子关键时刻掉链子，默默叹了一口气，心里便免不了嘚瑟起来了：还好有我。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碰了碰顾扉舟的胳膊，开口：“把对杯拿出来。”

顾扉舟“啊”了一声，说道：“哦，就是我左手的最上面那个。”

老爷子从自己的衣服内兜里掏出两个大红包，看了看林冉瑕，又冲周易拓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林冉瑕和周易拓并排站在了老爷子的眼前。

顾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双后生，双眼登时就红了，忍不住感慨道：“小瑕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他爸关系很好，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亲兄弟似的。我也一直把小瑕当成我自己的闺女来看待。”

老爷子叹口气，看着林冉瑕说道：“闺女，看到你最终找到了好归宿，我是真的开心，林德才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

林冉瑕也很动情，眼泪已经出来了，她看着眼前的老人，哽咽道：“顾叔……”

周易拓把林冉瑕揽进了怀里，拍着对方的胳膊，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开心点……”

顾建国又看着周易拓，板起了脸，说道：“小瑕的爸爸不在了，我就是他的家长！你要是以后敢欺负她，老头子就是拼了一把老骨头，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易拓一笑，谦虚地点头：“放心吧，顾叔，我会好好珍惜冉瑕的。”

顾建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两个红包分别塞进了林冉瑕和周易拓的手里，说道：“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红包，希望你们白头偕老。”

虽然不想让老人家破费，但这是对方的心意也不好推脱，大不了以后再还回去得了，林冉瑕和周易拓便都接了过去。

顾建国拿起手中的礼盒，笑道：“还有这个，是双喜陶瓷对杯，就讨个口彩的，算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林冉瑕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抹了把眼泪之后，接过礼物，说道：“谢谢顾叔。”

周易拓看着双手满满的顾扉舟，好奇道：“那扉舟手上的是……”

说到这个，老人家就更加高兴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多出了好几条，他说道：“这个啊，这个是我们顾家第一次上门，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嘛，不然显得我们没有礼数。”

此言一出，林冉瑕、周易拓和林今鸥都呆愣在了原地。

所以，顾家爷孙俩今天来，合着祝福林冉瑕、周易拓和第一次上门一波走？

顾建国又摸出了个红包，往林今鸥手里塞，笑眯眯地开口：“孩子，这个是给你的，谢谢你收了我们家小舟，我本来还以为这小子要孤独终老的。”

林今鸥还没有缓过神来，他攥着红包，扯了扯嘴角：“谢、谢谢爷爷……”

这么大的事情，顾扉舟怎么都没跟他说啊？！！

顾建国就又吩咐顾扉舟把礼物给提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介绍道：

“这是阿胶。”

“这是茶叶。”

“这是茶具，跟刚刚那个双喜陶瓷对杯不一样的。”

“这是羊绒围巾。”

“这是丝巾。”

“这是红酒。”

“这是燕窝。”

“这是香水。”

“这是手镯和玉雕。”

林冉瑕：“……”

周易拓：“……”

林今鸥：“……”

这么多？

老爷子对林冉瑕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些东西，一共是十样，代表十全十美。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找个时间再买点。”

林冉瑕回过神来，笑了：“够了够了，顾叔，您、您买太多了，破费了。”

老爷子嘿嘿一笑，指了指顾扉舟：“没事儿，反正花的都是这小子的钱。”

周易拓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建国又道：“闺女，没想到有一天咱俩还能成为亲家，小舟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冷，但其实特别的细致，希望你不要嫌弃，当然，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出来，没关系的，不用客气！”

林冉瑕挽了挽耳边的长发，温柔地笑了：“小舟真的很好，小鸥跟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顾建国两眼一亮：“那这俩孩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顾扉舟和林今鸥已经肩并肩站在了一起，就像是被审判的对象，他们看着林冉瑕笑着点头，两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在大冬天里，竟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晚饭是周易拓和林冉瑕两口子主厨，林今鸥帮忙洗个菜，顾扉舟则负责切菜，厨房并不算小，但四个人挤在那里，却显得并不那么宽敞了。

但是，热闹，温馨。

顾建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笑声，心里也痒痒的，便也忍不住偶尔踱步到厨房看看，沾点热闹，他看着四个后生忙活，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这种生活，真好啊。

晚饭自然是其乐融融，林冉瑕建议顾家爷孙俩留下来一起跨年，顾建国和顾扉舟也没推脱，反正家里有三间房，林冉瑕和周易拓一间，顾扉舟和林今鸥一间，老爷子可以睡在之前顾扉舟住的那间客卧里。

晚饭过后，周易拓负责洗碗，林冉瑕陪老爷子坐在沙发里看春晚，两个孩子也跟着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不过晚会的节目对于年轻人来说确实无聊了些，尤其是林今鸥，他觉得自己分分钟忍不下去了。

就这么坐了得有一两个小时，林今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便提议说要跟顾扉舟出去走走。

两个都是男孩子，而且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三位家长也没说什么，就是叮嘱他们被太晚回来后，就放行了。

顾扉舟直接把林今鸥带去了去年他们放烟花的地方。

他们约定好了的，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在一起放烟花。不过，现在离零点还有一点时间，倒也不急着点。

除夕的晚上风很凉，两人就这么站在空地里，偏偏林今鸥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没那么保暖，便不免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抽了口气。顾扉舟看着他：“冷？”

林今鸥强撑着摇头：“没有。”

顾扉舟知道小朋友爱面子，没有戳穿对方，而是把对方给抱了个满怀，在林今鸥的耳边低低地笑了两声：“那我冷，让我抱抱你，抱抱就不冷了。”

被顾扉舟抱着，耳边萦绕的是男人清浅的呼吸声，林今鸥果然没觉得很冷了，他抬起头来，盯着自家男朋友那看似薄情却又很多情的唇，忍不住吻了上去。

两人在夜色中拥吻。

这个吻异常的温和、轻柔，所以也格外的漫长，等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不得已松开了彼此。

林今鸥胸膛还在起伏，笑道：“差点忘了，我还有礼物要送你。”

顾扉舟扬了扬眉毛，说道：“好巧，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林今鸥笑了两声：“那要不要咱俩同时把礼物给拿出来，比比谁的礼物更好？”

礼物哪里有什么好坏之分，只要是出自真心，就是好礼物。但顾扉舟愿意惯着小朋友在自己这里的莫名的固执，便点头：“好啊。”

他看了眼时间，快到零点了，就又说道：“先把烟花给摆好，一会儿零点的时候，咱们再交换礼物？”

林今鸥欣然同意。

零点一到，顾扉舟便点燃了引.线，与此同时，远远近近的烟花声、爆竹声，不绝于耳，而他们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成一朵一朵五颜六色的花，把附近的天空都填上了各种漂亮的颜色。

两人同时摊开手心，把礼物给推到了彼此的跟前，两人俱是一愣。

因为他们手上放着的，都是一个底面积不到一个把掌心大的小盒子。

顾扉舟的心跳突然很快，问道：“你这是……”

林今鸥的心跳速度也不遑多让，看盒子的形状，八成也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力吞了口唾沫，开口：“我们同时打开？”

顾扉舟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两下，重重地点点头。

下一秒，顾扉舟看到林今鸥的手心上，拖着两枚小小的戒指；而林今鸥看到顾扉舟的手心上，也有两枚戒指。

他们品味大体一致，都是那种看起来很素雅的对戒，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没有镶钻石，可如果仔细研究的话，会知道戒指的内壁里，刻着两人的名字。

它们看起来简单大气，非常符合两个人的气质。

林今鸥突然就笑了，顾扉舟被感染了，也忍不住笑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烟花快燃放到了尽头，随着一声“嘭”的巨响，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舟、鸥二字，中间是阿拉伯数字“2”，被一颗心形给包围了。

第二年，他们还在一起。

他们给彼此约定过，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在一起。

林今鸥和顾扉舟不约而同地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神情。

“宝贝儿，”顾扉舟认真地说道，“新年快乐。”

林今鸥抬起头来看着顾扉舟，说道：“我这个人就比较直接了，连戒指都拿出来了，我就直接问了。”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就算我们的婚姻不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可是只要你承认，我承认，你就是我林今鸥这辈子的丈夫。”

“哥，你愿意吗？”林今鸥又重复了一遍，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顾扉舟心跳加速，他垂眸盯着林今鸥，忍不住抬手在小朋友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他说：“愿意，当然愿意了。”

他说着，便从林今鸥手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又把另一枚取了出来，套在了对方的手上。

而后，他捏着自己手里的一枚戒指，开口：“刚刚是你跟我求婚，我答应了。现在，轮到我求了……”

不等他说完，林今鸥就已经飞快地从顾扉舟手里把那枚戒指给拿了过来，迅速往自己另一个手的无名指上戴，笑嘻嘻地说道：“我愿意！”

而后，又把剩下的那个往顾扉舟的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套住了。

顾扉舟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双手牵起了林今鸥的手，看着两人、四只手、戴着一共四个戒指，低低地开口：“戴上了戒指，这辈子就都是我的人了。”

林今鸥笑了：“何止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是你的。”

“当然，你也只能是我的，”大少爷霸道地说道。

顾扉舟一笑，把林今鸥给拥进了怀里。空中的烟花早已经消散了，耳边却还传来远处的鞭炮烟花声，他们置身于凡间红尘间，不亦乐乎。

顾扉舟说道：“林今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烟火人世间。”

不然没有了你，我的世界该多冷清。

林今鸥一笑，用力地回抱对方，缓缓开口：“顾扉舟，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更加宽广精彩的世界。”

不然他这辈子，都要困死在自己的牛角尖里、困在别人的流言蜚语里，想着“反正横竖都是继承老妈的公司，人生何必要努力”，然后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

顾扉舟：“我爱你。”

林今鸥：“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