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岐南和峸鸿被虛界蛟平安带回了皇天剑门。

与离开时相比，皇天剑门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在门派内活动的修士数量多了许多。数以千计的银蛟在空中飞舞嬉戏，形貌各异的修士们穿梭于辉煌的建筑之间，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峸鸿与岐南身上时，纷纷露出了错愕激动的神色。

峸鸿剑君把他道侣带回来了！

八十多年前岐南长老“死”在天劫下的事情在皇天剑门里闹得很大，下一任门主峸鸿剑君和皇天剑君几乎因此父子决裂。若不是虛界蛟和平阳长老拦着，此事说不定都无法善了。

而后不久，峸鸿剑君也跟着失踪了。

他们二人在皇天剑门中都是风云人物，许多修士都与他们关系颇好。乍一听见这种噩耗让所有人都懵了。

不说外人疑神疑鬼传得离谱，就连他们皇天剑门里的修士都一头雾水又惊怒又悲伤。奈何门派高层对此事的解释含糊不清，只说峸鸿自己冲入了一道空间裂隙消失不见了，也不明言其生死。

直到现在都有很多修士对那事耿耿于怀。

但就在五天前，幽珏长老忽然公布了一个消息——峸鸿剑君和他道侣还活着，而且不日就将回归！

这消息一出，整个皇天剑门都沸腾了！

而此时见到峸鸿剑君和岐南长老真的现身，他们终于确信了这个惊喜。

“峸鸿剑君回来了！”

“峸鸿剑君！”

“天哪是岐南长老和峸鸿剑君！啊啊啊啊！”

“我的补灵丹吃完好久了，岐南长老终于回来了！”

“呜呜呜呜，我好高兴……”

“是行墨客啊啊啊啊！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

无数修士冲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而那群原本在天上游曳的银蛟也翩然靠近，环绕着他们起舞，一声声长吟如钟鼓齐鸣。

岐南忽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莫名的触动在心底滋生。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还能看见这般场景。

有那么多人在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有那么多人会为他们的平安回归而喜悦。

在这一瞬间，岐南忽然就对这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只不过这一次，不止是因为这里是峸鸿想要守护的地方了。

峸鸿察觉到他的怔愣，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岐南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旋即笑了起来。

峸鸿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低声道：“走吧。”

“好。”

手指粗细的虛界蛟一直盘旋在他们身周，瞧见周围的场景也禁不住眼底染上了笑意。它传音道：“幽珏一直嚷嚷着要给你们办一场欢迎大典，这会儿估计已经把请帖都写好了吧。你们准备准备，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大典……

岐南微微一顿，很快又神色如常地笑道：“是嘛，幽珏长老真是费心了。”

说完后他偏头看向似乎欲言又止的峸鸿剑君，说道：“峸鸿，封印律一事迫在眉睫，还是先告知皇天剑君他们为好。可惜我有些急事得去一趟藏书阁，你既然也背了一份封印之法，告知这事便交由你去做，可好？”

“……”峸鸿剑君抿唇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好。”

岐南于是摆了摆手，一边和沿路遇到的修士门寒暄一边向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峸鸿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有点惆怅。

虛界蛟见状顿时有些无言，片刻后传音问：“峸鸿，你们还没结契？”

峸鸿一声不吭。

虛界蛟懂了：“你……哎，算了，老家伙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祝你心想事成吧。”

峸鸿面无表情地看它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来一枚令牌递给虛界蛟。虛界蛟一愣，待看清令牌的模样后顿时眼神微变：“归墟的令牌？它怎么会在你这？是了，当年皇天说他忽然钻入空间裂隙中消失不见，恐怕是和你去了同一个地方。”

峸鸿微微颔首，道：“待齐聚，我一道告知你们。”

-

岐南找了个机会施展匿踪术，而后躲开所有人的视线钻进了皇天剑门藏书阁里。

以往他来藏书阁大都是去的炼道区域，然而这次他却进了符阵道的阁楼。在皇天剑门，符阵道是仅次于剑道的强盛流派，而且因为它与炼器之道挂钩，这片区域显得相当热闹。

不过藏书阁的书籍排布规则大多相似，岐南倒也不会觉得生疏。他轻松深入到了源境修士的区域，而后开始按着书架逐步寻找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迟疑的声音响起：“岐南？”

岐南一愣，回头看去：“……老乌鸡？”

燕南歌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露出笑容，喟叹道：“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岐南瞥了眼他身上白底银纹的皇天剑门风格服装啧了一声：“看起来你适应得挺好嘛。怎么样，逐光剑君可好些了？”

燕南歌笑起来：“阿清他早已无恙，就是这些年一直很挂念你这个救命恩人啊。不如你等会儿随我一道回去喝杯茶？”

岐南被他那句“救命恩人”说得略微有点不自在，扒拉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你别这样。你说救命之恩我还以为你要接一句以身相许呢。”

燕南歌：“……”

燕南歌额角蹦起青筋，似笑非笑道：“这么多年没见，我本来还想对你这刚刚死而复生的家伙好点，但怎么你一张嘴说话我就这么想揍你呢？”

岐南一脸无所谓：“但我也是源境了，我觉得你现在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燕南歌：“……闭嘴吧你。”

岐南哈哈笑起来，摸了摸下巴道：“说起来我回来的路上瞧到了不少机械流文明的痕迹，没准等源灵潮汐消失后，你们机械流真能取代如今的炼道流派成为主流啊。”

“源灵潮汐……消失？”燕南歌眉头微蹙，“你在说什么？”

“哦，你们还不知道呢。”岐南随口道，“归元崇拜的‘混沌’你还记得吧，源灵就是封印那个东西的‘阵眼’，而我和峸鸿就是进入了那个封印中。相关的事情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发布出来，我现在就不提了。对了，我还看见了你那个小徒弟夜澄——人家的年龄至少是你的几十万倍啊，你居然趁人家失忆占人家便宜！啧啧啧，在下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啊。”

夜澄的身份问题，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有所猜测了，因此这会儿听岐南胡说八道燕南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蹙眉追问：“你进了那个封印？那如何解决天劫的问题你可有头绪了？归元这些年被打压得厉害，但天劫的隐患却愈演愈烈……”

“不必担心。”岐南看着他道，“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燕南歌眉头微松：“什么办法？”

“在源灵外，再套一层封印，而后利用源灵本身的力量彻底抹平隐患。而只要这个方法成功——无论是源灵还是‘混沌’，都将不复存在。”岐南伸手点了点额角，“具体的方法，已经烙印在我和峸鸿的脑海中了，只待逐步以传承秘术刻录出来，而后联合各道修士将之实行。”

闻言，燕南歌顿时一惊。他安静了片刻后不由感慨道：“好大的手笔。”

修真界有传说，“源灵”是无上的伟力、是灵力的源头、是孕育了万物的至高存在。

这个传说或许并不为真，但却足以完全诠释出修士们对源灵所蕴含威能的敬畏。或许在听到源灵是“混沌”的封印时，他还能因为时代的久远和一些心理预期而保持冷静，但当听说源灵将在这个时代消失时……

没有哪个修士能够不心生波澜。

岐南曾经也为这疯狂的想法震撼过，但在被逼着连续背了八十多年的各种秘纹、玉简后他已经彻底淡定了。他安慰燕南歌：“其实还好，源灵消失这事儿怕是得在几千、甚至几万年之后了。我们只要在十年内把基本框架搭建出来，天劫和归元的问题就会自然解决……相信有皇天剑门在，已经不会有太多问题了。”

燕南歌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终于再次微笑了起来：“还没说过，恭喜你成为永生的源境。”

岐南也笑了。

“对了，”燕南歌忽然想起什么，“你和峸鸿结契没？我还等着参加你的道侣大典呢。”

岐南闻言顿了顿，眼睛悄悄往边上装满符阵道玉简的架子上瞥了眼，而后收回目光，调侃道：“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比我还着急？”

燕南歌呵了一声：“我九十多年前就做好了要送你的贺礼，谁知道你这家伙居然能拖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保养一件无主的高阶法器有多费灵石？”

岐南：“……”

啧。

这只乌鸡简直就是奸商在世。

他沉吟半晌，最后有点不太自在地扒拉了几下头发，眼神瞥向一边，小声道：“没多久了，估计就这几天了吧。”

毕竟这些天峸鸿都暗示他好多回了。

而且。

他其实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