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桔子粟/文

第七章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女声。

与此同时，手臂上一股力道带着白念雅整个人往侧前方一倒。

“没事吧？”

头顶传来询问的声音，隐约能听出些许关心。

但也有可能是幻听。

抬头是男人墨色的眸子，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有些熟悉的薄荷气息萦绕在鼻间，白念雅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这是——被陆顾南一把捞进怀里了？

心跳明显有些加快，白念雅懵懂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

和先前如出一辙的女声。

闻声望去，穿着蓝色制服的女人身材娇小——

当然，白念雅知道她是没资格对别人用这个形容词的，只是相较于陆顾南而言，眼前女人的身形刚刚好能构成小鸟依人的美好画面，和他很搭。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样的词，白念雅回过神来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陆顾南。

女人神色紧张又歉疚，仍在不断小声道歉，声音很甜，即便是说着道歉的话，也让人不忍谴责。

白念雅下意识就想去看陆顾南的反应。

抬头望见一张冷漠又严肃的脸，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白念雅有些奇怪，然后就看见了女人手里端着的，像是热茶之类的东西，还在冒着热气。

突然之间想到什么似的，白念雅反过头去扒陆顾南的手臂——

其实本来是想扒肩膀的，但是好像不太够。

察觉到女孩突然的动作，陆顾南有些奇怪，转过来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些：“怎么了？”

“你受伤了吗？被烫到了吗？”

白念雅锲而不舍地踮起脚想看看他的背。

陆顾南神色一怔，却突然轻轻一笑，弯下身，目光柔和：“小丫头，你知道担心哥哥了？”

看他这玩笑不正经的样子，白念雅有些恼，但还是忍着没发作，固执地问：“烫到你了吗？”

“没有。”

陆顾南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别担心了。”

白念雅还想眼见为实，穿制服的女人倒是先证实了陆顾南：“陆先生实在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这茶还是溅在了你身上，我愿意赔偿你的衣服，还可以陪你去医院。”

果然在撒谎。

没等白念雅用眼神控诉他，陆顾南倒是先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转过身，俯视着眼前仰着脸，妆容精致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我姓陆？”

声音里三分随意七分冷漠。

女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眼神开始闪躲：“我、我......因为，看很多人跟你打招呼，我就猜到......对！随便猜的。”

借口拙劣得白念雅都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

好像也没有恶意，道歉也很诚恳，而且长得也好看。

“你走吧。”

白念雅决定帮她解围。

主要是好像不断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啊？”女人有些惊讶，下意识就发出了疑问。

陆顾南虽然没说话，但也同样垂下了眼，看着她。

“你今天很幸运，烫到的是我哥哥不是我。我哥哥他心胸比较宽广，不会和你计较，但我就不一样了，所以在你惹烦我之前，赶紧走吧。”

白念雅说得言之凿凿，气势很足，见女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热闹的人已经进入状态了，她只好又接着施加点威压：“我哥哥他很听我的话的，我说什么他都会做的。”

白念雅的目光悄悄往陆顾南的方向扫，恰好碰上他颇有深意的眼眸，心头一跳，又收回眼继续虚张声势地看着眼前茫然惊疑又有些委屈的女人。

陆顾南敛了敛唇角笑意，手轻轻搭在白念雅肩头，配合地说：“嗯，我挺听我妹妹的话的，她发起火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我肯定是要帮她的。”

他这话讲得随意又冷淡，完全没有威胁的意思，似乎只是在平淡陈述着“他是妹奴”这件无关紧要的事，配合着本身的气场却无端听得人背后发凉。

不过也可能是那句“我妹妹她发起火来什么事都做的出”起到了震慑效果。

反正女人最后托盘往旁边随便一放，红着眼睛就走了。

女人走远后，原本三三两两准备看热闹的人倒也没再过来了。

陆顾南侧过身，双手随意一搭，唇角微微扬起，悠悠的语调：“小丫头，哥哥挺听你的话？”

白念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规规矩矩地：“没有，我听哥哥的话。”

陆顾南又顺势弯下身，凑近了些：“你说什么哥哥都会做？”

白念雅又往后退了一步，继续低着头，语气老实又乖巧，全然没有了刚刚溢于言表的冷戾：“没有，哥哥说什么......”

像是突然察觉出什么不对，白念雅猛然打断话茬，抬起头，碰巧撞进陆顾南近在眼前的目光。

他的眼里似有一瞬间不明的情绪，旋即垂下眼，退回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没有焦点的位置。

白念雅贴着墙，咬牙撕下手上的倒刺，犹豫着说：“我刚刚是在帮你。”

“哦？”

尾音拖长微微扬起。

白念雅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在帮我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在帮你减少杀孽的同时，也给自己积了德，但是看在你刚刚保护了我的份上，我愿意把这些公德转到你的名下。”

说着，白念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主动跑近陆顾南：“你被烫到的地方怎么样了？”

陆顾南尚且没绕出她这牵强又奇怪的想法，就见女孩凑过来，神色有些担忧，不由得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头：“没事，像哥哥这种杀孽傍身的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见陆顾南用她的借口堵她，白念雅有些不高兴，撇了撇嘴：“成年人一点都不诚实。”

看着女孩突然低落又有些不满的情绪，陆顾南有些无奈：“怎么就不诚实了？”

“明明痛就是痛，难受就是难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可你们总是什么都不说，我问了还不告诉我还总是瞒着我，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我就以为一切都是好好的，可是最后......都是骗子。”

说到后面，女孩的声音带着些哽咽，眼圈也红红的，眼里包了一泡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看着女孩突如其来的情绪反转，陆顾南已经很久不曾碰见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沉默半晌，方才弯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试探性地轻轻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黑发：“哥哥是真的没什么事，那个人骗你的，不信哥哥给你看看？”

带着询问的征求，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

白念雅别过脸，吸了吸鼻子，手指背压着眼角：“你说好了，那我就信你。”

声音瓮瓮的，带着点鼻音的软糯。

“南哥，你在这里啊，那边差不多可以过去了。”

许司秦寻过来，目光触及眼眶有些发红的白念雅，不动声色地愣了愣，假装面向着陆顾南问：“怎么了？”

陆顾南动了动肩膀，神色淡淡的：“刚刚我问小丫头要不要认我做哥哥，然后跟他说了一系列做我妹妹的好处，把她感动了。”

说着，还朝着白念雅一挑眉：“小丫头，你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