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到，诊所陆陆续续来了一大群人，由于夏哲彦的检查还没做完，颜白安排了孔锐逸先带小孩去做更细致的检查，他就负责处理好外面需要复诊的家长和小朋友。

结果过了没两分钟，孔锐逸就牵着小孩的手出来了，一脸的无奈，“师兄，我这真没办法了。”

颜白正在给人验光，手上没停，询问道，“怎么出来了？机器出什么故障了？”

“师兄，我俩换换吧，这孩子我是真没办法了。”

“怎么，孩子不配合？”颜白瞅了夏哲彦一眼，没哭没闹，很乖啊。

孔锐逸让夏哲彦站在颜白旁边，说，“配合是配合，可这小家伙做完一个检查就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就一个劲地往外看，这是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啊，看着可怜的很，我就带着他出来找你了。”

刚好手上这个孩子的检查也做完了，趁着叫下一个的空档，颜白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孔锐逸，“行，他还有哪些检查没做，外面你就先照看着。”

“还有眼轴，眼底，OCT和OPD，其他的都查过了，对了，角膜地形图的报告我还没打出来，师兄你别忘了。”孔锐逸一摆手，看着夏哲彦嘴角的笑容，揉了揉他的头，“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会儿得偿所愿了吧。”

“嗯，知道了。”颜白牵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往里走。剩下几项检查的机器都被放在了里间，除了眼轴以外的检查一般都半年到一年测一次，今天来的又大多数都是复查的人，这会儿里面的人就不怎么多。

“来，你坐在这儿。”颜白拍了拍凳子，又说，“来把头放在这儿，额头顶住上面。好了，不动了啊。”

小孩儿听着话，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突然想起来颜白说的不要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正在摆弄机器的颜白。

颜白察觉到那一道视线，嘴角弯了弯，“一会儿我说可以眨眼睛了才可以眨，知道了吗？”

夏哲彦望着颜白笑着眯了眯眼睛，“嗯嗯……知道了。”他知道这个大哥哥给的糖很甜，知道大哥哥保护了妈妈，他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大哥哥。

做完了剩下的检查，颜白让小孩儿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把检查结果都发到了周教授的邮箱。就检查结果来看，小孩的眼轴偏长，眼压偏高，无豹纹状眼底，杯盘比正常，没有什么大问题，平时注意用眼再加上药物辅助控制度数，不大幅度增长。

“师兄，怎么样，都检查完了？”孔锐逸揉着酸痛的手腕，“外面还要一堆人，估摸着你这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来寻求帮助了。”

“嗯，检查完了，数据都给老师发过去了。”

“没什么问题吧？”孔锐逸随口问了一句。

“问题不大。”颜白看着孩子定定地看着自己，上前把他抱进了怀里，“走喽，我们一起去外面帮帮这个哥哥，他快忙不过来了，好不好啊，彦彦？”

孔锐逸想，这还用问吗？就这小孩对颜白的喜爱劲，怎么可能不答应，果然下一秒，小孩就扯着一张笑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难道他就这么不逗小孩喜欢，怎么对着他就一副怯懦懦的样子，是他长的太凶了？不应该啊，孔锐逸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比不上颜白，但勉强也算不错了啊……

“走啊，发什么呆？”颜白看着呆愣在后边的孔锐逸，朝他喊到，“再不快点，还想不想准时下班啊？”

一听到下班这两个字，孔锐逸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颜白做检查，夏哲彦就坐在他手边上，孔锐逸在一边打下手，时不时给家长解答一下疑问。一忙活就到了下午五点多，家长跟小孩都走的差不多了，颜白把手臂搭在桌子上，一直操作机器，手腕酸的有些受不了。

“师兄，也没人了，我这儿马上就收拾完了。”孔锐逸用防尘罩把机器一一盖好，看了看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夏哲彦，“这小孩……怎么办？”

“他妈妈还没打电话来，可能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你学校还有事儿的话，你就先走吧，我在这儿再等一等。”颜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疲倦。

“师兄，你也忙了一天了，要不还是我在这儿等着吧？”孔锐逸想了想，说道。

“行了，待着这儿等人又不累，而且彦彦这么听话，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颜白说话间揉了揉夏哲彦的脑袋，头发蓬松，摸上去软乎乎的。

孔锐逸见此也没坚持，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就离开了。

“彦彦，你困不困？”颜白压下声音问小孩儿。

“我……不困。”夏哲彦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是不是想妈妈了？”从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时，颜白手头上的工作轻松了不少，也就注意到一边坐着的小孩儿时不时就要朝着门口看一眼，其中的心思也不难猜。

大半天都没见着时滢，小孩心里肯定是想的，只不过妈妈临走前，告诉他说要听大哥哥的话，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急切，他也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我们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来，好不好？”颜白拿出手机，对着小孩晃了晃，看着夏哲彦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分，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还没解开锁屏，手机倒是先震动了起来。颜白看着来电显示就觉得眼皮跳了跳，本来想装作没听到，可手机铃声一直响，一边的小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就差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了。

无奈之下，颜白接起电话，说，“喂？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说我找你什么事儿？”程女士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我怎么……知道？”颜白打着哈哈，心中想除了相亲还能有什么事，光这几天都打了好几次电话催他了。

“你不知道？”程女士还是一贯的温柔语气，让颜白有种现在不是在电话里跟人打电话，而是坐在心理咨询室里，“既然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你到底什么时候约王阿姨家那个儿子见面？人家说对你挺满意，你对人家呢？”

颜白回想着那人发过来的信息，他们只不过是交换了对方的名字，然后闲聊了几句关于各自的爱好方面，总共对话不超过二十句，是怎么看出满意的？不过这话，颜白不能对程女士说，要是让她知道，除了刚加微信那天，跟人聊了几句外，此后的几天他一直用工作忙做借口，很少回人家信息，还不得打更多电话来。

“妈，我这阵子是真的忙，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一定跟……”颜白仔细想了想王阿姨儿子的名字，“邱蒙见个面，您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我要是不操心，你肯定不会听话。”程女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不过听到颜白肯定的回答，语气也没变，依旧柔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爸刚到家，我收拾收拾给他做饭去。”

“今天阿姨没在家吗？怎么还要您自己做饭？”

“阿姨今天请假了，你爸又懒得出去，除了我做，不然他就饿着吧。”程女士哼了一声，“好了，我挂了，去厨房了。”

挂了电话，程女士哼着小曲往厨房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的颜父忍不住说了句，“也别把儿子逼太紧了，缘分这事儿，强求不来。”

“我也不想逼他。”程女士抚了抚前几天刚烫的头发，“你儿子这事儿，我不催着点，他自己也不上心，难道就让他一个人过一辈子？”

“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颜父认真思考了一下，“一个人自由嘛，想干什么干什么，也不错。”

程女士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新鲜蔬菜，“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好。就比如现在，你要是一个人，就自己出去吃吧。”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颜父摘下眼睛，合上报纸，接过了程女士手中的蔬菜，“我去给你打下手，做清汤面是吧？”

“除了这个也要我会其他的，你不想吃就算了。”程女士作势往沙发边走。

颜父连忙安抚道，“谁说我不想吃，好久没尝过你做的饭，走吧？”

程女士看着颜父伸出来的手，白了他一眼，走进厨房煮面去了。

颜白结束了跟程女士的通话，找到之前老师发过来时滢的联系方式，拨过去后，一直显示无人接听，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颜白道，“彦彦，你会讲故事吗？”

“故事？”小孩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继而拍了拍手，“彦彦喜欢书，书里有好多故事，妈妈也会给我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见成功地引起了孩子的兴趣，颜白又道，“那彦彦能给我讲讲，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什么吗？作为交换，我也给你讲一个我最喜欢的故事，好不好？”

夏哲彦高兴地点了点头，伸出了手指头，“我最……喜欢的故事是，好久以前，有一个小孩，他的名字是……”

小孩软软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让人不由想起微风拂过芦苇荡的清凉，颜白想着想着，不由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