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秋怡！”

兰驰阳一把推开谢燎原，两人同时开口挽留关门又要退出去的人。那两个门都拉开了，被这么一喊进退不是。这两个赶紧上前去，一人领了一个引着走。

兰驰阳拽着兰嬢的手往诊厅后边的输液室走，边走边说：“您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我什么表情？”兰嬢说着严肃了表情，眼里还有笑。

“我那是摔了。”兰驰阳也是严肃。奶奶那个表情真是太直白了。“是意外，你别多想。”

“没多想啊……”

“对啊，没得多想。孩子都那么大了。”兰驰阳觉得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奶奶刚才表情的意思自己绝对没有领会错。

“孩子啊那是……”兰嬢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心里想的是得有小误会，小误会解开后的小惊喜那是何等美味啊，“打扫的怎么样了？”

兰嬢岔开了话题，兰驰阳觉得自己终于得救，带着太后奶奶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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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燎原则从外边门面领着学姐秋怡进了事务所，刚进去。秋怡就忙不迭的把小婴儿递给谢燎原抱着。谢燎原从来没有抱过小婴儿，突然被委以重任，手脚僵硬，又怕小婴儿掉下去，只好维持一个非常艰难得捧着的姿势。

秋怡瞧他那样子笑得不行，“你刚才搂人家的那个姿势多么的潇洒自然啊，搂我闺女就蠢成这样？”

“你快点儿……我有点儿怕，她这么软会不会漏下去？”

秋怡扯出湿巾、尿不湿、小包被等一堆东西，利索地在事务所会客沙发上铺上小包被，拿起一个折叠小盆儿放到办公桌上，说：“又不是水做的，怎么会漏下去？帮我打点温水来，她拉粑粑了，要洗洗。”

谢燎原更僵硬了，“粑粑……”

“尿不湿裹着漏不出来。”秋怡一看他那傻样，终于伸手接过小婴儿，“快去弄水。”

谢燎原设身处地想了想小婴儿现在的处境，粑粑沾在屁股上肯定难受，拿着盆儿赶紧从后门跑到诊所那边去找水。

原本以为兰嬢只会保留先前的小门通到诊所，哪儿知道兰嬢豪气，直接把门改大了，双开不说，还是墙壁同色，远远一看还真看不出来。进到被改得更加大气方便的洗手间，打热水。还没有接到一半，兰嬢和兰驰阳说这话走进来了。

“打扫卫生的你找那么年轻干什么？”兰嬢的声音还是那么铿锵有力，说完话看见了谢燎原，“打水给宝宝洗屁股是吧？哎哟小谢贤惠啊！”

谢燎原端着水接受表扬，依稀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头，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兰驰阳没说话，伸手在他端着的水盆里试了试，说：“烫了。”

“这还烫？”谢燎原不信。

“你以为是你呢，皮糙肉厚。”兰驰阳说完笑着说：“我是儿科医生。”

“哦。好好好。”谢燎原立刻同意，加了冷水后毕恭毕敬道：“再看看。”

“还贤惠？一看就是平时根本没做过。”兰驰阳这话显然是反驳兰嬢的。

谢燎原看着兰嬢眼里的笑意明白了，这老阿姨花花肠子可真多！谢燎原决定转移话题，“嬢，你们要找打扫卫生的，吕嬢怎么样？勤快又爱干净。她的事儿你也知道，真用她您就是雪中送炭啊。”

“对啊，找她找她。”兰嬢一听就同意了，“我待会儿面试完了就去打电话。这人我看得上。”

兰驰阳是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到这两人商量的这么好，决定就听他们的。看着谢燎原还在那儿傻笑就忍不住想骂人，“你快走，去给宝宝洗干净，你以为人家现在舒服吗？”

“哦哦哦。”谢燎原听了赶紧走，走得时候还不忘说一句谢。

兰驰阳这就提起了兴致，“吕嬢是谁啊？”

“小谢之前法律援助的一个外地人，租房子住在赵老三家。惨得很，儿子媳妇开长途货车的，跟另一个运渣车对撞上，当场两个都没了，老头有病当时就气得一命呜呼，一下子家里走了三个，还留下一个三岁多的孙子。运渣车老板欺负她是山里来的没文化，给了十万块钱就不管了。她天天跑到法院去哭，法律援助中心安排小谢接的这个案子。”

“法律援助中心是什么？”兰驰阳听着他奶奶嘴里蹦出的词儿一套一套的，觉得自己真不如她有见识，说着走进厕所里看看卫生打扫的情况。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可惜我给你教的学费了真是。”兰嬢比兰驰阳细致多了，打开水池下面的柜子看里面，“穷人请不起律师，国家给你安排，完事儿了国家给律师钱，就是钱有点儿少。”

“哦。那估计没多少律师愿意干这个。”

“就是啊，就小谢傻，什么案子都接。”兰嬢说着嫌弃纸篓上面的口袋没有套好，弯腰重新套上，“这个案子到最后没有打官司，小谢他憋着坏呢，带着吕嬢闹对方的保险公司，闹得保险公司告车老板，狗咬狗弄完了灰溜溜来赔钱。”

“有了赔偿应该挺好过了吧……”兰驰阳伸手扶奶奶起来出洗手间，兰嬢顺便摸了摸门上有没有灰尘。

“好过什么呀……老头生病做大手术欠了三十多万，大卡车也是贷款买的，这两样一付清，也没多少了，娃娃还要读书。人很勤快的，也念恩，时不时的还给小谢捎带些水果来。”兰嬢说完看着兰驰阳说：“小谢人挺好的。”

“我没说他不好啊。听您这么一说，觉得他更不错了，怪不得能被您叫上楼吃饭，奶奶您慧眼识英才。”兰驰阳把马屁拍得响亮，“待会儿面试您不能不看长相哈……”

“我是觉得不能找那种华而不实的。”

“小朋友来看病漂亮的护士阿姨有什么不对？”

“你这就是带歪小朋友……”

“奶奶……”

“你给我闭嘴，别想弄些小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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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宝洗干净了很舒服，趴在妈妈怀里不哭不闹，眨巴着大眼睛看谢燎原，谢燎原做鬼脸逗人家，小宝宝还不待见，把脸都埋进妈妈怀里了。

“这些你不用跟我说啦，我反正也听不明白。虽然有证，都是因为会考试而已。钱什么的你没有就挂着，不能散了事务所嘛。”秋怡说着看谢燎原的眼神有些唏嘘，“就是没想到你俩能散了，这事儿我真不能接受。”

谢燎原苦笑一下，说：“仔细想想，也算我对不起小云儿，蹉跎了大好时光。”

“燎原啊，你这叫最后的疼爱是把手放开……哎呀，好烦啊，弄得我都要哭了……”秋怡不行了，说着眼睛有点红。

“学姐，你在我面前别这么多愁善感……”谢燎原更加哭笑不得，“不是让你来感叹的，合伙人你能不能给我加点油啊？”

“加油！”秋怡做一副硬气样子给谢燎原说了一句，眼里的唏嘘还是特别明显，“要是难受，别撑着，哭出来会好些……要不要学姐抱抱你？”

谢燎原看着秋怡，一瞬间有那么点儿动心。动心想哭一鼻子，纪念一下去了的爱情。忽然滴滴一声收到信息，点看瞄一眼发现是询问租房子的，谢燎原顿时没了哭鼻子的心情。哼，去他妈的爱情！对着秋怡摇摇头，笑得不那么难看了，说：“谢了我的中国好学姐，成年人白天都哭不出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哭哈！”

秋怡被他这话逗笑，正准备说什么，有人推开事务所的门走了进来。

谢燎原看一眼来人，那人嘴里叼着烟，左边脸颊上有几条明显得抓痕，身上的外套也是皱皱巴巴，和谢燎原对视上了说：“你们这儿姓谢的律师是哪个？”

谢燎原没搭理他，拉拉秋怡学姐让她抱着宝宝从后门去诊所那边，看到秋怡学姐走出门去，谢燎原才回过头来，慢条斯理地把这个男人看一眼，说：“邓雄邓先生？”

“呵，感情就是你了。”男人完全没否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上的烟灰快要掉了，低头在茶几上没有找到烟灰缸，把空花瓶拉过来，将烟灰抖了进去，完事儿看着谢燎原颇有些恶狠狠地说：“姓谢的，林芬芳的事儿你少管。”

“林女士委托我处理离婚事宜，不能不管。这是生意啊邓先生。”谢燎原笑得很是和蔼，说完拿纸杯给邓雄到了半杯水。

“你们这些律师都是吃烂钱的。哼，我告诉你，林芬芳休想从我这儿拿走半分钱。”邓雄气呼呼道：“她是什么烂货，敢跟我提条件？他没告诉你吧？她偷人的照片我有的是。看谁能说得起话。”

谢燎原见邓雄说得激动，烟灰又快要掉到地上了，刚刚打扫过可不能被他糟蹋。索性把花瓶拿起来往他手边去，“邓先生，烟灰抖进来。别激动、别激动。我们解决问题嘛，不兴这么动气伤身体啊……”

对于谢燎原的好言好语邓雄很受用，“你叫她滚回来给我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了。”

“这样啊……”谢燎原对于邓先生的提议很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您长期家暴林女士，她要认错的话，认什么错呢？”

“她一个偷过人的烂货，被打几回不行吗？”邓雄碰了个软钉子，又激动起来。

谢燎原摇摇头，微笑着说：“不行。”

“你他妈算老几？你说不行就不行？”

“不是不是，不是我说的……”谢燎原连忙摆摆双手，“法律说的不行。”

“去他妈的法律，法律会帮偷人的烂货？老子砸了你这店！”邓雄拎起茶几上的花瓶，顺势就要扔。

“法律帮助任何一个权益受到侵犯的人。”谢燎原一把抱住那花瓶，这可是陆行云在两元店里花十块钱买回来的插什么花都好看的百搭花瓶，不能摔了！

邓雄没想到谢燎原手这么快，没抖出威风，指着谢燎原鼻子说：“你给我等着！”

谢燎原抱着花瓶说：“邓先生你深呼吸一下好吧？你不能摔我这儿的东西，你摔了东西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冷静一下。”

“你给我等着！”邓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再说一遍这话推开门往外走去。谢燎原抱着花瓶掏出手机给林芬芳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看来要跟芬芬再聊一聊了，她说的情况不全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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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怡学姐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兰嬢问路，兰嬢多热心的人，就带了过来。她两人一回生二回熟，这时候正坐在候诊区椅子上逗娃娃。谢燎原从后门过来，一眼就看见她们了。

“学姐，我给你叫了车，马上走。”

“饭都不请我吃一顿？”秋怡笑着说：“你也太抠门了？”

“小谢，你太做得出来了啊，不懂事儿。”兰嬢也跟着帮腔。

“记着，下回一定请。今儿不行，今儿大概率……有麻烦。”谢燎原想了想邓雄走时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有林芬芳打不通的电话，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刚才那人不是来咨询的？”秋怡有了头绪。

谢燎原点点头。

“谁啊？”兰嬢问。

“林芬芳的丈夫。”谢燎原可不能让学姐再呆了。邓雄只是碰了软钉子发个狠话吓人倒也算了，但是如果联系不到的林芬芳是刺激着邓雄来找自己的原因，那邓雄回来继续闹事的可能性就大了。学姐本来是热心送证件来做合伙人的，不能让她在这儿被带携，何况还有个小宝宝。“学姐，记三回饭。现在真得走了。”

“行。”秋怡抱着宝宝起身，兰嬢把她的包递给谢燎原叫他拎。正好谢燎原接到司机电话，三个人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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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怡再来玩啊！”兰嬢比自己热情多了。车子开走了兰嬢还挥挥手。谢燎原看着如此热情的兰嬢说：“您跟您家阳阳说这是我老婆孩子了吧？”

“这种事情还用说？”兰嬢特别看不起谢燎原用的那个说字，“这误会你得解释哈……”

“解释之后顺便暴露一下我对他的意思？”谢燎原就知道这老阿姨的算盘。

“你要活用语言的艺术，含蓄点儿……”兰嬢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谢燎原正准备跟兰嬢讨论一下追阳阳这件事儿她老人家能不能不要帮助设计情节，远远看见邓雄带着三五个小伙子已经从车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