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落上秋霜，转眼到了第二年。

以前比自己矮的女孩都长得比她高了，好多同学变了模样，只有林念生还是一米六刚刚出头。以前她总是站在班级最后面，现在的位置渐渐往前排挪去。

宁嘉厌五官长开，剑眉星目，下颚线条流畅俊美，手臂上也有些肌肉。皮肤比以前黑了点，头发剪得更短。逐渐在成熟中的少年，进入变声期后，嗓音带哑，喉结也长了出来。

女生们身体的发育更为明显，在宿舍里，会讨论学校周边哪家新进的小背心款式好看。有的女生会把口红睫毛膏偷偷带到学校里来，午休时间，会互相给对方化妆。

林念生有些焦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一张脸没褪去幼态。她在幻想自己长大后，会不会长成御姐模样。

初三学业繁忙，检查校园卫生的重担落在她们头上。林念生成绩稳居班级前三，年级前十里没有她的名字。每次公布月考成绩时，林念生总会拉着陈珂去看看谁是第一名。

宁嘉厌学习很好，常年住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他没有父母，大伯又锒铛入狱，理所应当领着学校的资助。去送作业本的时候，林念生听到六班班主任跟其他老师谈起宁嘉厌，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歧视。

她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熏陶，与县城里坐在小区门口闲聊的八卦大婶不一样。宁嘉厌母亲是外来户，这个县城里的人习惯于排挤外来的人。哪怕宁嘉厌母亲常年受着欺凌，在她们眼里也只是嘴上的嬉笑。

宁嘉厌或多或少，还是会受到邻里间别样的目光。与宁嘉厌再次和好后，林念生时常会在周末去宁嘉厌家里，让他给自己补习英语。她越进入少年的世界里，越能体会到少年生活中的压抑。

她很想抱抱宁嘉厌，可惜她长大了，不可以抱他了。

青春期就像是烈日中的一场清凉雨，陈姚玲对林念生的管教不疏反严，就连她带回家的日记本也不放过。她发现桌兜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不动声色地整理好后，假装不知道陈姚玲翻看自己的日记的事。

无所谓的，她不会把自己心里真实的东西写到一张纸上，太不安全了。

大伯知道自己跟宁嘉厌还在联系，是有天大伯看到自己跟宁嘉厌在便利店买零食。大伯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坐在车里开着窗户抽了根烟后，见他们从便利店出来后便开车离开。

事后，在陈姚玲质问林念生周末去谁家里玩的时候，大伯说就在他家旁边。陈姚玲最尊敬大伯，相信他一身正气，有他给自己做保证，林念生出去玩应该也不会出事。

林念生在心里真诚的感激大伯替自己解围。

大伯也是对宁嘉厌心怀愧疚，这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承受那么多，自己伤害过他的感情。他一直在暗地里看着宁嘉厌，发现他对谁感情都会寡淡，只有对林念生是真心的。

俩人还是半大的孩子，大伯认为他们两个是感情真诚的好朋友，这份友谊不应该被无端的猜疑破灭。

更不能用大人的眼光看待他们。

--

林念生买了西瓜，吃完两块后，捂住肚子趴在茶几上。握着碳素笔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字迹飘忽不定，每个字体都扭扭曲曲。

宁嘉厌写完英语字帖后，想看看她英语题做到哪里。却只看到她眉头微微颦蹙起，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瞳孔，他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他轻声问她，“身体不舒服吗？”

林念生趴在桌上‘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就像是小猫哼叫。

“那就别做题了，先睡会儿吧。”宁嘉厌说罢，起身走到卧室里。拉开柜门，把洗干净的凉被拿出来。

林念生放下笔，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把被子放在沙发上铺好，没有任何不安地脱掉拖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经常在他家里睡午觉，渐渐地变成俩人共同的习惯。给她准备好单独的被子，而她熟练地躺在沙发上睡着。

没多久，宁嘉厌在看初三数学题的时候，听见林念生平和又安逸的呼吸声。他起身走到高桌边，把风扇调小点。

吹来的风刮着桌上的书页，空气里溺漫着西瓜的水果清香。晚秋来到，西瓜性凉不易多食。路过水果摊前，林念生执意要买西瓜，她想要做的事情，听不得别人的劝告。

宁嘉厌无奈地帮她拿着几斤重的西瓜上了楼，林念生很喜欢吃水果。宁嘉厌心想，女孩子大概都是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盯着被日光照得发白的纸张时间久了，眼睛又酸又涩。宁嘉厌忍不住闭眼揉了揉，再睁开眼，看着眼前空荡的家里，背后是熟睡中的林念生。

午间的空气燥热，宁嘉厌也有了困意，扭头忍不住看着林念生恬静的睡颜。本就长得乖巧可爱，此时睡得好，舌尖舔舐嘴唇一层光亮。

宁嘉厌唇角勾着，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好像她有多大的魅力，无法移开目光，只得屏住呼吸，多看一眼，心头的悸动砰砰。

不止有过一人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宁嘉厌从前果断回复没有。在与林念生长期接触下，内心的薄冰被融化，林念生就像是白绒绒的兔子，一个劲儿地想要钻到他心里看看。

他忍不住的想，如果现在有人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会笑着不说话，一切都在暗示之中。

喜欢林念生，是他一个不可说的小秘密。

下午三点，林念生翻了个身，手掌碰触到有些温热的物体。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恍恍惚惚地看到一个宽大的后背。

她抬了抬指尖，划过那人的后背，撑着沙发坐起身喟叹一声。

宁嘉厌在她指尖划过后背的时候，一股电流从后背辗转全身，彻底僵硬起来。

罪魁祸首还有着绵软的睡意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趴在沙发上，没有任何情绪想法地看着他。

看久了，林念生发觉无聊，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这里只有宁嘉厌和她，日子久了，林念生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里的时间还要久。

宁嘉厌也习惯这个家里多出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的少女，和她一起做饭吃饭，做题讲题。若不是她每晚都要准时回家，宁嘉厌都会觉得，自己跟她才是一家人的错觉。

林念生懂得分寸，知道自己不应该和一个男生共处一室。还在他身边若无顾忌的沉睡，这是不被别人允许。所以在外，她一直都和宁嘉厌保持着普通朋友的距离。

宁嘉厌知道人言可畏，又懂得他们在这个年纪，过于亲密是会被人传闲话。他从小就活在压抑的四周，林念生是和他不同的，她是多么好的人，不嫌弃自己，与自己做真心朋友。

在别人注视下，宁嘉厌与她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格外克制自己。让别人觉得他和她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可是林念生很依赖宁嘉厌，相信他为人正直，所以才会在他身边睡着。与其他的男生不同，在她眼里，宁嘉厌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念生刚刚洗过脸，皮肤白皙透亮，清纯的令他无法直视。

可偏偏坐在他身边，鼻间全部都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宁嘉厌紧紧捏住笔，面上平静如常。

可他害怕林念生会听到他的心跳声。

“宁嘉厌。”她嗓音微微沙哑，却还是那么的甜，“你觉得张晓怎么样？”

“你觉得她怎么样？”宁嘉厌明知故问，他知道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比较。

林念生语气委屈，“我怕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太霸道。”

宁嘉厌勾唇，循循善诱，“你还是不太相信我。”

林念生看着他俊美的侧颜，情不自禁地问，“不太相信你？”

“林念生。”宁嘉厌心里无奈，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明显，在俩人正锋相对的时候，宁嘉厌没有一次不站在她身边。

哪怕张晓气红了眼睛，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在宁嘉厌心里也掀不起一丝的波澜，因为和林念生有关的一切，他都答应过林念生一定要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林念生语气毫不在乎，好像刚才问人的不是她。

宁嘉厌是个很含蓄的人，怕自己太过于偏袒她的话语，在俩人独处时说出来引起暧昧。

他了解林念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的心意，恐怕吓得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他家里，更加不会安心睡在他旁边。

宁嘉厌问她，“郭阳不是很喜欢你吗？为什么你不谈恋爱。”

“我才多大啊，学习都没时间，还谈恋爱。”林念生对此嗤之以鼻。

“那你觉得你多大就可以谈恋爱了。”

“嗯……，大概……上高中吧。”林念生在自己头顶比划，“那个时候我就不是小孩子了。”

宁嘉厌点了点头，“好。”

林念生充满疑惑地看着他，问，“好什么啊。”

宁嘉厌停下笔，把批改后的练习本推给她。林念生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认认真真地看着练习本。

宁嘉厌眼帘垂落，漆黑的瞳孔水光流转，风扇吹起的风带起他不规则的刘海。

还有两年。

再过两年。

他要让林念生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