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但秦素最近遇故知的频率太高了，而且遇都是帅哥，喜事发生多了，总显得不太寻常，令人忧心忡忡。

天仙弟弟一开始不敢确认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仔细端详了秦素露在墨镜外面为数不多的五官部位之后，显得十分开心的样子，见秦素一脸痴呆，他指了指自己：“我啊，顾佚之。”

“顾佚之？”这个名字好耳熟。

秦素还是一脸痴呆。

顾佚之上前几步，伸手摘掉了秦素用来遮丑的墨镜，秦素毫无防备，还在努力回忆着自己和天仙弟弟的前世今生。

“嚯！你这眼睛？”墨镜后的两只核桃眼吓了他一跳。

秦素面露不悦，正准备把墨镜夺回来，顾佚之没理她，把墨镜往身后藏了藏，弯下腰凑近秦素，眯着眼睛看她：“你这是被谁打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他离得太近了，秦素可以闻到他身上一股好闻的属于少年的清爽味道，那张放大的脸也拥有了十倍的美貌杀伤力。

少年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因为疑惑微微眯起，眉头蹙着，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眶下缘投出一小片阴影。

秦素看着他的眼睛，电光火石间有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慢慢地一张脸从她记忆深处被捞起，渐渐明晰起来。

“你是……顾佚之？”

“嗯嗯。”天仙弟弟终于被记起，开心地点头。

“嚯！”记忆中的脸和眼前人慢慢重叠，回忆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往事便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五年前，秦素还在政法大学读书，是一名大三学生。

那年暑假，她爹秦立国和她妈姚珍掐得厉害，正在闹离婚，秦素嫌烦，就留校了，正好有个教授的事务所里招实习律师助理，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报了名。

说是助理，其实也就是打打杂工，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后来办公室里有个姐姐喜欢秦素，有意锻炼锻炼她，就把手头一个离婚案的前期工作交给她来做了。

那个离婚案的当事人，就是顾佚之的母亲，肖红。

肖红发现她的丈夫有外遇，在收集好证据，调查完财产之后，毅然决然地找到了秦素实习的那家律所起诉离婚。当时的顾佚之还在读高二，本来是个年级前三的尖子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成绩一落千丈，开始打架逃学，跟一帮小混混玩在了一起。

那天秦素给肖红打电话确认开庭细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肖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秦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小心翼翼地问：“肖女士，我是秦素，您还好吗？”

肖红听到这句话终于憋不住了，呜呜地哭出声来：“佚之……佚之放了学之后没回家，他们班主任说他一天没去上学，这孩子能去哪啊。”

“您先别急，他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咱们先找一找。”

肖红捂着手机泣不成声：“都找过了，哪也找不到，都是我的错，他平常那么听话，是被我们离婚刺激到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秦素见肖红没了主意，哭个不停，安慰她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当务之急就是把顾佚之找回来。秦素之前见过顾佚之两回，肖红觉得她跟顾佚之年龄相仿，想让她帮忙劝劝顾佚之，就介绍两人认识了。

不过顾佚之没怎么搭理她就是了。

秦素印象中的顾佚之，是个穿着灰扑扑的校服也掩盖不了好看的小少年，在人群中出挑抢眼，可惜脾气不好，十分臭屁。

秦素向他的班主任要来了他们班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然后挨个排查，最后终于在一个常跟校外人员有接触的同班同学那里问出，他最近在muse酒吧遇见过顾佚之。

秦素马不停蹄地就打车去了muse酒吧。

一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舞池里忘我扭动的人群就让秦素皱紧了眉。她忍着不舒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四处寻找顾佚之的身影。

最后在卡座里发现了顾佚之，他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洋酒，旁边还有几瓶。顾佚之身边坐着个打扮妖艳的姑娘，她画得五光十色的脸上洋溢着热情，正试图用她的年轻靓丽来向顾佚之进攻，娇笑着贴近他说些什么，而顾佚之脸上毫无波澜，仿佛一块石头，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姑娘垂涎他美貌的决心。

姑娘旁边还有几个男人，他们也都各自有女伴。

秦素远远看见了顾佚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拉住他胳膊。

“跟我回家，你妈找你都找疯了。”

顾佚之还没说话，旁边的姑娘先按捺不住了，她长长的水晶指甲指着秦素：“你谁啊？”

秦素没好气，回头恶狠狠地对她说：“你管我是谁，如果你是未成年，来这种地方会被抓；如果你是成年人，诱拐未成年人来这种地方也会被抓，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报警。”

一桌人被秦素恶狠狠的孙二娘表情唬住了，顾佚之看清来人之后，冷笑了一声：“哟这不是小律师嘛，你怎么不去帮人离婚来这里喝酒了。”

“我喝什么酒，我来找你。”秦素拉他起身，奈何人瘦力气小，拉不动。

顾佚之握住她抓着他胳膊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然后轻轻推了秦素一把。

秦素踉跄几步。

“我不回去，你告诉我妈我死不了。”

秦素看着他，那是一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哪怕他还很年轻，就已经能看出一些勾魂的魅力来，连刺眼的镭射灯打到他脸上，都像是给他的脸加了一层美化的滤镜。

秦素叹口气，对着他喊，好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音乐：“明天开庭了！”

顾佚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继而耸耸肩：“那我更不能回去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跟我走！”

顾佚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秦素挑衅道：“要么你把这一桌酒都喝了，我就考虑跟你回去怎么样？”

他这是在小看她？她被一个高中生小看了？秦素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就是喝酒吗？论喝酒她秦素长江以南还没怕过谁，白酒一斤半啤酒随便灌。

大概是受了酒吧躁动的气氛操控，又吃了顾佚之的激将法，秦素点点头说：“好。”然后上前几步拿起顾佚之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她平时挺能喝的，对酒精的味道也不排斥，一杯威士忌下去，后劲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她就拿了桌上另外一瓶开始直接对瓶吹。

几个小混混大概没见过这么生猛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吹起了口哨，他们身边的女伴也跟着起哄，动静大得连隔壁桌也往这边看。

秦素不管他们，一门心思地灌酒，只偶尔停下来换个气，又继续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她要趁着还没上头把酒喝完。

顾佚之一开始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等到秦素把一瓶洋酒喝得快见底的时候，他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拧了起来。

“行了别喝了。”顾佚之开口。

秦素本来就心中存着火气，这会儿酒精上了脑子，哪里还听得见他的话，喝完一瓶，又摇摇晃晃地去拿第二瓶。

顾佚之啪地夺过了酒瓶，冲着秦素吼：“我让你别喝了！再喝出人命了！”

秦素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觉得飘飘然的头重脚轻，控制不住的想笑：“嘿嘿，你让我不喝，嗝，我就不喝吗？”

“我跟你回家行了吧。”

秦素还是笑，开口之前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嗝，你说的啊，回……回家。”

顾佚之没再跟她废话，拉了她的手扭头就走，几个小混混都看傻了，也没人阻拦他。

“你……你慢点，疼！”秦素哪能跟得上他的大步流星，又喝了酒，走路跌跌撞撞的，一脚深一脚浅，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啊！”她一脚绊到台阶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顾佚之回头看她，她躺在地上撒泼：“呜呜呜呜呜我被偷袭了，屁股好疼，救我。”

路过的人以一种看动物园新来的猩猩的眼光看躺在地上涕泪交加的秦素。

顾佚之无语了，他好想就这样走掉。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觉得把一个酒鬼就这么扔在街上不人道，于是弯下腰去，抱起了她。

公主抱。

秦素窝在顾佚之臂弯里，还是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锤他的胸口。

“顾佚之！你混不混蛋！高中生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痛苦吗？你妈比你痛苦一百倍！”

“我，秦素。”秦素泪流满面地指了指自己，“我爸妈也在闹离婚，天天吵天天闹，我说什么了？我不难受吗？”

“凭什么你们就能任性啊，我就活该受你们的气？”

顾佚之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她，一张未施脂粉的脸上，表情分外扭曲。

“秦素。”他叫她。

“嗯？”

顾佚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冒出来一句：“你好沉。”

作为报答，秦素止住了哭声，哇地一声，把愤怒都吐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

好不容易打到了车，再三保证过不会弄脏车后座后，顾佚之在司机师傅质疑的眼神中给秦素耳朵上挂了一只塑料袋防止她呕吐，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意识模糊的秦素弄进了车里，结果秦素一挨到椅子就迅速入睡，任凭顾佚之怎么问也问不出住处来，还一歪脑袋枕在了他腿上。

没办法，顾佚之把不省人事的秦素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的后续就是可怜的顾佚之不仅让出了自己的床，还照顾了酒鬼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