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爱重
“官府的人来?了!”
“郎中也来?了!”
随着两拨人马的出现,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那嘈杂的吵闹声也少了许多,人群中心几人哭嚎的动作蓦然一顿。
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随即借着衣袖的掩饰狠狠掐了身?旁的幼童一把,几个人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大家来?看看这无良奸商啊!吃死人了啊!黑心肝的,爹,你怎么这么惨……”
官府的捕头一脸肃容地走进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头子,让郎中过?去为他?诊治,“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郎中应诺过?去,那中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旋即又冷静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地上老翁的病情,“大夫!我爹就是吃了四海记的补品才中毒的!你可要好好看看!”
郎中行医多年?,一眼就看出那老翁脸上的青黑色有些不对劲,皱着眉看诊之后,对捕头点了点头,“确实?是中毒了,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中年?男子和妇女?就哭嚎地更大声了,直骂四海记和老板掌柜是奸商,不遗余力地贬低诋毁。
那捕头见?郎中神色不对,面色严肃地将佩刀用力在地上一敲,“安静!”
他?可是被大人嘱咐过?了,但凡是八方楼四海记的事情,万万要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懈怠。
这可是梁王府交代下来?的!
那一家子人被吓得声音卡顿了一会儿,见?这捕头生的高大威猛,面泛寒光,顿时?有些气?短,不知道怎么接着闹下去了。
老郎中和同行的一位郎中目光交流了一番,互相点了点头,又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才朗声道:“各位,这老翁中的,只是个轻微的毒药,看起来?吓人罢了,而且只是个暂时?的,过?几个时?辰就会好!”
“这药,一般不会出现在食物中,看样子是故意服下的。”郎中转身?对捕快说话,周围的百姓却听?的清楚。
人群顿时?哑了声,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明摆着是要讹诈四海记啊!
本来?就是被人用重金收买来?的几个人心虚气?短,没有了刚刚大声怒骂庸医奸商的气?势,像鹌鹑一样小声囔囔,捕快们?将这几个人都带走了。
自以为掩在人群中无人发现的几个人也悄无声息被人控制住拖走了。
范青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脸上的神色始终淡淡的。
“小姐……”碧珠看了范青瑜一眼,声音低低的,目光却充满忧虑,“你别担心,没事了。”
没事了?
范青瑜微微勾起了嘴角,眸中神色不明。
对于一心想要对付她的人而言,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果然,接下来?关于八方楼四海记的事情平息了,她这个背后的女?东家,又开始成为了百姓的谈资。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空口造谣,在老百姓里四处败坏她的名声,说这个沈东家家里男客不断,水性?杨花,是靠身?体上位拉拢顾客的商户女?。
这些流言不断发酵,在有心人的故意引导下,已经出了好些真假难辨的故事版本:商会那肥头大耳的会长的,官府市掾的,还有捕头捕快的……
范青瑜听?的越多,心里就越平静。
她和背后做这些手?脚的人甚至从来?没有什么正面的冲突,只是对方的猜疑厌恶,便?招致了这样的下场。
这些世家大族王公贵人仰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犯下了多少罪孽。
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是他?们?用惯了的,如果是平常人,也许很容易就会被逼上绝路。
新帝在登基后确实?整治了一些气?焰嚣张的世家大臣们?,但大都是之前拥护二?皇子一派的,对新帝十分不敬难以归服的。
乱党未除尽时?,为了避免朝堂动荡,再发生逼宫之事,对于朝廷上现有的一些蠡虫,赵曜确实?还没有痛下杀手?。
这不是帝王的恻隐之心,纵是范青瑜也知道他?是在蛰伏。毕竟在皇位不稳之前,赵曜也在忍罢了。
她只不过?也在忍罢了,顾芙雅要把她逼到山穷水尽,身?败名裂,她也不会就这样任她鱼肉。
但让范青瑜绝对没有想到的一个消息,在盛京传开了。
这个突然之间的消息,不仅让盛京许多人心思百转,更让有些人摸不着头脑。
今上下令,珲州范大将军之女?,品行纯淑,敏慧端静,忠孝双全,特封为怀瑾县主。
许多知道些传闻的人,都有些诧异。
范大将军之女?还活着?
之前他?们?不是听?闻范将军战死后,那范府也被烧了吗?就连梁王殿下去西南抚军,都没有提到这位范将军千金的事情,他?们?还当这姑娘没了。
如今看来?,她还活着,而且圣上还没忘记范府,给了她身?为县主的荣宠。
沈府的人,也得到了阿禾的急急汇报。
“什么?陛下下旨封姑娘为怀瑾县主?”碧珠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向身?侧的人。
范青瑜娇美明艳的脸上亦是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阿禾点了点头,他?是知道范青瑜真实?身?份的,故而又抬眼小心地望向她,“陛下还派人去西南,说要接您进京受封呢。”
范青瑜慢慢冷静了下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她在盛京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否则,新帝朝堂事务繁忙,原本好似已经忘记了她,又怎么会突然想起她呢?
很显然,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了她。
这个人……范青瑜的眸底掀起巨大的波澜——除了赵晞,除了梁王,还能有谁呢?
她的睫毛轻颤着,低声道:“我们?去江府。”
范青瑜到江府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柳绮和她的姐姐柳氏,也就是江至松的夫人。
她对两人打了招呼,道明自己是来?寻江老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脸色并不好,两个人的目光都流露出些许担忧。
“公爹在书房里,下人已经去报了。”柳氏对范青瑜安抚一笑,说话轻声细语。
范青瑜点头低声道了谢,柳氏见?柳绮似是有话对她讲,便?先离开了。
范青瑜和柳绮走到了一边的花厅里。
“范姑娘。”柳绮轻轻拉着她的手?,手?心一翻,露出一张护身?符来?,放在范青瑜手?心里,眸光温和看着她,缓声道:“平安符是逢凶化吉的,定能祝你事事如意。”
范青瑜心中微微触动,小心收好了,压下了心中的思绪,一路到了江老的书房。
书房内只有江老一个人,看见?范青瑜进来?,他?站起身?叹了口气?,微微蹙着眉,却目光慈和地看着她,“侄女?,如今你有何?打算?”
皇帝下旨封她为县主,明显是一个铺垫,根据江老的猜测,皇帝下一步,很可能就要让她履行当初的约诺,嫁给梁王了。
这在他?看来?,几乎是已成定局的事情。
先帝也是打的好算盘,谅范府也不敢毁了这婚约将千金另嫁他?人,等?于将范府永远地绑在了赵家的大船上。
她要怎么办呢?
如果范青瑜有办法,她就不会来?江府,麻烦江老了。
范青瑜苦笑一声,抬眸看着江老,“伯父,我曾经救过?梁王,在他?面前我一直用的化名,如今这县主封号……想来?是他?知晓了我的身?份了。”
江老没有想到两人还有这段渊源,那微皱着的眉头却缓缓松开了。
“想来?,这也是你二?人的姻缘。”江老的目光悠长,声音徐徐,“青瑜,我不知道你在担心顾虑什么,但梁王身?份地位品行相貌都是极佳的,在这盛京,没有比他?更好的良配了。”
良配……吗?
范青瑜的内心一涩。
他?确实?是一个处处都极好的如意郎君。
但他?们?,真的适合吗?
她想到自己从前的各种想法、自己的坚持、几次的拒绝,好像都是多余而可笑的。
“知道为何?你的天池雪蛤未断过?吗?”江老看着她的目光既慈爱,又有一丝复杂,“想必后来?,是梁王知晓这雪蛤是为了治你的喉咙,而通过?赵太妃供应给江家的。”
从江至松处得知后来?这事情的时?候,江老虽然想到的是范青瑜的身?份问题,但却也不禁为了梁王这份帮助而惊讶。
那时?他?也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当是梁王认识她,而梁王的人应该查出了江家求贡药是为了治范青瑜的喉咙,但并没有查出她的真实?身?份。
听?到这个,范青瑜再次怔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帮助她。
而她,却一直接受着他?的各种帮助,又一直把他?往外推,还试图划清他?们?的界线,求个泾渭分明。
他?们?之间纠纠缠缠,越来?越复杂,千头万绪,真的还能分得清吗?
“最关键的,依旧是看清你自己的心意。”
江老温和地看着她。
“你,当真对梁王一点都不动心?”
*
赵晞原本阖目听?着下属的汇报,等?对方讲到沈府的动静时?,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出门去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清冷平淡,看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孤云却仿佛能看见?主子心底的在意。
他?低下头,“范姑娘去了江御医府上。”
之前,他?们?只以为江老是帮助沈瑜治病而已,并未想到过?,江老是在帮助故交之女?。
那雪蛤之事,也是赵晞无意中得知的,只要她的伤能痊愈,就比什么都要来?的让他?欣慰。
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她的姓氏,赵晞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出身?。
他?,被她骗的好苦。
原来?,她就是那位与他?有婚约的范将军之女?,范青瑜。
沈瑜啊沈瑜……她早就得知了他?的身?份,却仍旧拒绝了他?。
她本是可以直接嫁入王府,成为他?的王妃的,然而她却依旧小心地隐瞒身?份,没有对他?透露分毫。
她真的,对他?毫无好感?
否则又怎么会接二?连三地拒绝他?,而且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那日,他?得知了她的身?份后,确实?沉寂了几日,他?的情绪不高,可虽然没有特意让自己去想她的事情,脑海里却常常浮现她的身?影。
音容笑貌,熟悉而让他?心动。
直到几日后他?收到汇报,听?到四海记闹剧和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上次,他?已经为此?愠怒了。
自己恨不得护在手?心里的人,被他?人如此?作弄,这让赵晞一个向来?手?段比起兄长算得上温和的人,也忍不住要让陷害她的人得到一个狠狠的教训。
思索良久,赵晞最终做了决定。
他?先是进宫,求皇兄下旨封她县主,想要给她一个原本应得的尊荣身?份。
不管她愿不愿意嫁他?,成为他?的王妃,这都是她身?为范大将军之女?应得的。
再来?,通过?手?下查出背后对她下手?的人依旧是顾芙雅后,他?再也不允许自己心慈手?软。
他?要让这个疯女?人,再也不能对她继续施加那些阴谋诡计。
身?为一朝王爷,他?原是不屑这样对付一个女?人,可是她伤害的,是他?在意的人。
此?时?顾芙雅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品性?低劣的人,无关男女?。
况且,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把顾芙雅做过?的坏事揭露在盛京人的眼前,怎么能跟她凭空捏造诬陷害人相提并论?
上次他?已经警告过?她一次了,她却变本加厉,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范青瑜是他?的人,注定是他?的王妃,除了他?,谁也不能伤她。
不,他?不能,也不会。
他?只想永远珍护她,爱重她,让她今生有靠,今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