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

莫斯科，华裔新闻里报道这次积雪将突破百年的记录，本区域最大奢侈品商店的古姆百货大排长龙，余薇忙的天昏地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这是她来这个城市的第一年，在当地的一家语言学校念预科，寝室室友給她介绍了一份一周五百欧元的合同工，需要卖出一些高价的首饰。

“我想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

他看着她：“我爸有三个儿子，我是最受宠的一个。”

灯光射下来，专柜前坐着的少年，他无疑是当晚店里年级最小的客人。

清清淡淡，傲慢，让人无法回驳。

这不是余薇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

他们似乎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其他的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肖傅低低的用俄语问她：“你很缺钱？”

“先生，像我这样的穷学生都是缺钱的。”

“钱真是一件坏东西，使人变得贪婪，让兄弟反目，在这样美丽的夜晚把你困在这里，听一些我说一些无趣的话。”

和他说话，一点都不会无趣。

在无数人羡慕的眼神里，肖傅的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安静的坐在那里持续的买单刷卡，消费的额度，足够让她稳坐这个月的业绩Queen。

她微笑：“佛语里说，色不迷人，人自迷。”

“你喜欢读佛语？”

“我认识的人，他喜欢。”

“我想，你们的故事很有趣。”

在来到这里以前，她有一个交往两年的前男友，为了前途选择了院长的千金，他说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就算不能做恋人，他也想和她做朋友。

于是，她逃到了莫斯科。

余薇推了推身前的红色盒子：“先生，一点都不有趣。”

肖傅看着她：“他在不爱你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想要离开你，就像你说的任何事过度了，都是不好的，爱，它本身却是没有错的。“

他真聪明，巧妙的用她的故事，化解了回答。

她点头，算是同意。

“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孩，天生是该被宠爱的。”他低声的说。

甜言蜜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红酒般让人沉醉。

余薇别过脸，想换个话题：“先生，您呢，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少年嘴角浅笑，选择不回答。

余薇觉得她自己有些无礼，尴尬的咳嗽：“我想，这里所有的女士都对您感兴趣。”

“是么？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该死的，他就是这样，散漫，慵懒，却散又发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

肖傅：“下班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看个电影，吃个美餐，好好睡一觉。”

“在莫斯科，约心爱的少女，会不会被看成是很轻浮的人？”

余薇不说话。

不管在莫斯科，还是中国，这样的举动都会被当作情场老手。

肖傅靠的很近，清晰的说：“我单身，且没有女友，除了家庭成员有点复杂。”

“这听起来像是在邀请。”

“你不喜欢？”男生的手真是漂亮，骨骼均匀，白皙。

这样的邀请的确很诱人，但是，她不想顺从接受。

“先生，抱歉。”

“你可以好好想想，别着急拒绝。”

少年的眼睛，更是让人就此沉沦的黑墨。

以至于，她被他这么看着，一动都动不了。

商场的打铃声响起，营业即将结束。

“先生，很高兴，你得到您的青睐，可对我来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他靠过来离得更近，捏起她的手，落下蜻蜓点水的吻。

“你真是个乖女孩。”

商场，关门。

余薇换下导购服，手捧在心口，胸膛中似乎还在莫名的悸动。

她深呼吸一口气：“该死的。”

她很庆幸，自己还有多余的大脑用来拒绝。

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真的会答应。

余薇走出更衣室，领班叫住她，把一个盒子给她：“平安夜快乐，幸运的少女。”

那是最后，少年买单的一只翡翠蛇眼的女士手镯。

亦是，他的邀约。

在莫斯科，男人送女人首饰，可以和她共渡美好的一晚。

余薇把黑色的大衣立起来，站在灯住下，刺骨的寒冷。

微光在不远处亮起。

她心情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余薇打开盒子把手镯戴上去，冰凉触及肌肤，她用中文念卡片上的名字：“肖傅。”

或许，她期待和他再次见面。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漫天的大雪，圣诞节晕染的刚刚好的气氛，灯光由远而近。

余薇上前一步，刚要说话，手挡住眼睛前面的强光。

一辆救护车在面前呼啸而过，消失不见。

那晚，她没有等到该等到的人。

直到很多年后，余薇站在舞台中央拿到人生第一个大奖，她激动的闭上眼，似乎还能清晰的记起那个少年的脸，那神奇的力量一直鼓舞着自己要变成更好的人。

他的存在，在她平凡的生命里，成为余生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