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长桌一拼，人高马大的队员们一坐，瞬间成了烤肉店的一道靓丽风景。

与娱乐圈的明星不同，篮球队员能够为人所熟知的只是极少数。

出了万众瞩目的赛场后，对不关注国内篮球的市民来说，他们不过就是个子高点的路人而已。

聚餐的氛围融洽，大伙边吃边聊，不亦乐乎。

平日在场上凶神恶煞的童卯，到了私底下却与队员们谈笑风生，活脱脱一位活泼开朗的中年大叔。

庆祝自然少不了酒水。

以陈继、邱大志为首的老队员不断给童卯敬酒，新队员纷纷效仿，很快把童卯灌醉，喝了个满脸通红。

当然，也有像乔云瀚一样自律的队员选择以茶水代替，不过他们忍不住吃起了烤肉。

自从到餐厅伊始，乔云瀚除了偶尔喝几口茶之外，压根就没动过筷子。

他借来孙尧的手机查看比赛回放，却在嘈杂的庆祝声中渐渐被一人吸引了全部视线。

那个人是童芥。

童芥取来餐巾纸分发给大伙，帮着上菜倒茶，忙前忙后许久才坐下来，继续陪栾梦纯说话。

期间她偶然与乔云瀚对视一眼。

乔云瀚一怔，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比赛回放，其实心思早就留在了刚刚对视的那一秒。

见童芥一动筷子，周围的人当即抢起烤肉架，争先恐后把烤好的肉往她和栾梦纯的盘子里放。

受宠若惊，童芥笑着一一表达感谢。

不仅在队内受欢迎，就连店内的许多顾客也被童芥的颜值所吸引。

短短的半小时内，来找童芥要联系方式的男人不下八个。

不过都被童芥婉拒了。

碰到死缠烂打的，童卯招呼一声，周围的队员全都停下筷子投来“友好”的眼神，分分钟把追求者们吓退。

尤其是陈继和王厦一高一矮往那一站，像极了童芥的左右门童，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念想。

一言不发，将一切看在眼里，乔云瀚的心情差到极点。

别说看比赛回放了，眼下他光是吸一口气，都能闻到身上满满的醋味。

“哥，趁热吃！”

于一众羡慕的目光中，栾梦纯给乔云瀚夹来了一片五花肉。

冷冷一瞥，乔云瀚继续低头研究着比赛回放。

“没事，我吃！”

孙尧当即接过五花肉吞进肚中。

可这丝毫不能缓解栾梦纯的委屈，她吸着鼻子跑向卫生间，童芥连忙起身跟去。

“吃点吧，别饿到肚子。”

知道他向来的饮食习惯，孙尧特地夹了一片烤牛舌放到他的盘子里。

结果乔云瀚不为所动，摇头拒绝：

“太油了。”

这是得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

众人在心底皆对乔云瀚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一想到他对栾梦纯的态度，他们又不禁好奇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云瀚，你丫懂不懂气氛？”

本就看他不爽的陈继喝得半醉，眼下更是不待见他。

“不喝酒也就算了，连肉都不吃，不给小纯妹妹面子是吧？不想吃出去，别搁这败坏大伙儿的兴致！”

“哦。”

将手机还给孙尧，乔云瀚应声起身，在一众惊愕的目光里离开餐厅。

“我靠，这小子欠教育……”

话才说了一半，陈继的嘴巴就被童卯塞进了一块烤肉堵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一旁对瓶吹的王厦瞅着他的怂样，不屑撇嘴：

“还有脸说我呢，切！”

“大家吃好喝好，我出去瞧瞧！”

见愉悦的气氛中断，孙尧放下筷子走出餐厅。

围着餐厅找了一圈，他才在后院的胡同口寻到了乔云瀚。

此刻，乔云瀚正抱膝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一米九七的大高个蜷缩成了一团，像个倔强的孩子，背影透着一股言语不出的辛酸。

原本还想着替栾梦纯教训乔云瀚一顿，但看到这幅场景，孙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啊，什么时候才懂得变通？”

轻叹一声，他凑到乔云瀚的一侧蹲下了身子，陪他一起眺望着远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今天已经做出改变了。”

想起场上的表现，乔云瀚略显委屈。

“是，你今天场上的表现非常亮眼，而且居然跟队友开始打配合了，值得表扬。”

低沉的声音融入夜色，孙尧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他。

“但是，场外呢？”

三个字问懵了乔云瀚。

他蹙眉望着孙尧，一脸不解。

“除了我、教练和童芥，整个侠客队你还有说得上话的人么？”

“有什么必要？”

“你个铁憨憨！”

孙尧差点气晕，转头给了乔云瀚一记肘击。

“你只有跟队友场外打好关系，才能场上打好配合啊！”

歪倒的乔云瀚懵然看他，试图分辩：

“今天比赛……”

“是，大志哥和嘉赫跟你打配合，这很好，那你能保证其他人么？”

不等他开口回答，孙尧继而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知道老童今天为什么要拆成两个阵容轮换么？”

默默良久，乔云瀚坐直身体，若有所思道：

“打架的事？”

“可算聪明一回。”

孙尧托起下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抄起脚底的一枚石子朝空地一丢，顺便吐槽：

“你再这样下去，能追到童芥才怪了呢！”

旁边的乔云瀚一听，瞬间黑脸，对着孙尧一掌推去。

“我是实话实说！”

摔了个结结实实地屁股墩，孙尧拍了拍屁股回到原地，扯着黑脸的乔云瀚语重心长。

“就算童芥不喜欢陈继，不喜欢其他男人，那也不代表她喜欢你，懂么铁憨憨？”

听着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那该怎么办？”

乔云瀚转过头来向他请教。

“太过主动也不是个好主意，我想想……”

捏着下巴思索半天，孙尧终于想出了头绪。

“有了！明天我要跟着她去医院做检查，路上我可以帮你问问她对你的态度。”

即使没有开口，孙尧也能从乔云瀚的眼中读出不满的情绪，他索性立马改口。

“成，我跟她回来找个安静的地方，你藏起来听着，这总行了吧？”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得知童芥对自己的心意，乔云瀚的脸立马浮起了一抹绯色。

瞅着他这副娘了吧唧的表情，孙尧十分无语。

“诶，我说，你也别太过自信，万一她……”

话说到一半，被乔云瀚嫌弃一推，孙尧无奈住嘴，扯着他的胳膊往回拽。

“我不说了还不行么！走吧，咱回去看童芥不香么？”

出人意料的是，向来听到童芥名字格外精神的乔云瀚这回没了动静。

“我想自己待会。”

见他迷茫地望向夜空，孙尧选择不做打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了餐厅。

没成想一回餐厅，孙尧人都傻了。

整个烤肉店都沦为了栾梦纯撒泼打滚的地方。

一问才知道，她趁着大家不注意的间隙，偷偷连灌了两瓶啤酒。

正询问着队员情况，那边的栾梦纯嫌热，非要当众脱衣服。

好家伙！

面对醉酒的女孩子，其他男队员束手无策。

眼看童芥一个人应付不来醉酒的栾梦纯，孙尧赶紧上前搭手帮忙，把栾梦纯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

栾梦纯自然不肯，抓咬挠啃无所不用其极，直到浑身没劲才算消停。

另一边，回到座位的陈继也已半醉半醒。

“教练，您未免太偏袒乔云瀚了！”

酒壮怂人胆，他借着酒劲把装肚子里的话吐露出来。

“你当他像你们似的，有什么委屈都往外边吐，这个孩子啊，啧……”

童卯也喝得也有些上头，示意周围的队员靠过来坐。

“我还从来没有了解过乔云瀚呢。”

一旁跟媳妇视频通话的邱大志果断举着手机坐了过来。

李嘉赫紧随其后，顺便倒了杯解腻的清茶递给教练。

很快，一堆人围在了童卯的身边，只为听一听乔云瀚的来历。

“其实吧……”

童卯咽下一口清茶，随即摆了摆手。

“……没什么好讲的。”

众人懵逼，头上飘过一排问号。

按说论酒王厦喝得最多，可偏偏就他像个没事人似的。

“老头，我瓜子都摆好了，你别卖关子！”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周围队员的赞同声。

童卯挠了挠后脑勺，娓娓道来：“怎么说呢，这孩子吃了不少苦……”

“我们也没少吃苦啊，就他一人特殊？”

强行打断的陈继遭来了一众白眼威胁。

“不、一、样！”

手指按照音律重重敲打在桌案上，童卯一本正经地为乔云瀚辩白。

“他啊，吃得苦比你们都多，可是啊，就算再苦再痛他从不说出来。”

正当众人听得起劲之时，陈继再次打断：

“教练，您怎么认识他的？也是像我一样，从体校相中的么？”

连王厦都忍不住送他一个白眼。

“是个意外。”

回想起当年初见乔云瀚的情景，童卯的眼神中怀念之意浓重。

“他那渴望的小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还有说话的语气，真好……”

一旁的陈继欲出声打断，再也忍不了的众人纷纷上前去堵他的嘴巴。

“我记得他爸，他爸当年是职业篮球队的，我当年打中锋跟他对位是最头疼的事情，结果他莫名其妙就退役了……”

“非要去做生意，忍受不了他的妻子提出了离婚，后来他听说他赔了个血本无归，房子也被银行没收，他大概是觉得没了什么指望……”

“嗐，不讲了不讲了，喝酒！”

言尽于此，醉意掩盖不住眼底的怫郁，童卯举起酒瓶倒酒，迷迷蒙蒙又喝下了一杯。

“我们当初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啊！”

被撒开的陈继很不服气，势要跟教练讨个说法。

“二东啊，我知道你有怨气。”

“想当初你手活糙，基础差，校队里面你是末尾的那几个，别的队来挑人也轮不到你，但是我发现了你的不同之处。”

“你懂义气，护犊子，知道比赛的节奏，调动的了气氛，什么都差但唯独场上把球看得格外重要……”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你就是这块料！”

“教练……”

童卯的一席话令陈继一时语噎。

“所以啊二东，人总是会变得，云瀚是固执了一些，但是不代表他没有闪光点。”

见其没有了话说，童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我看他？做梦去吧！”

一把抢过教练手中的酒瓶，陈继对着瓶口仰头往嘴里灌。

童卯负气一哼：“熊样！”

其他队员们憋笑达成一致后，故意使坏按着酒瓶不撒手。

陈继挣扎喝完，起身找队员们算账。

餐桌上顿时撒开了欢。

队员们嬉闹不断，乐此不疲。

**

乔云瀚回到店里的时候，聚会已然散场。

“乔…瀚……”

陈继一看到他回来当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过他早就醉得不省人事，走路都走不成一条直线。

负责照看他的王厦从后方一记抄底，双臂托起大喊大叫的陈继走出了店外。

烤肉店准备打烊。

依乔云瀚看来，店内最该清理的垃圾，就是四仰八叉倒在各处的侠客队队员。

不过，归他负责的是喝醉的童卯。

“谢谢。”

童芥正在拿昏睡的父亲没办法时，恰巧看到乔云瀚走来，她的脸上随之扬起了一抹笑容。

“叫车了么？”

乔云瀚扛起比他还高出一些的童卯，缓缓向门外走去。

“你不说我都忘了，谢谢你云瀚。”

经过提醒，童芥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点开APP叫车。

与此同时，店外另一边。

“小纯你别闹了，快上车吧。”

说着，孙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栾梦纯塞进了出租车的后座。

“说，你有什么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我现在只想把你送回家。”

告知了司机地址，孙尧筋疲力尽地靠在后座喘气。

他始终想不明白，不到一百斤的女生，他抱起来应该很轻松才对，怎么抱个栾梦纯这么费劲？

“没别的想法？”

栾梦纯主动从后座另一边凑过来，趴在他的身侧上下打量。

“能有么？”

孙尧眼睛一亮。

“不能！臭流氓！”

栾梦纯大喊一声，直接给了他一脚。

“喂，流氓就流氓，但我不臭，不信你闻！”

闻了一下身上的味道确认，孙尧赶紧举着袖口递到她的跟前以证清白。

“好香啊，是烤肉的味道！”

没想到栾梦纯果真嗅了一下，但却对着他的手腕流起了口水，甚至张嘴咬了下去。

“喂，你别啃我胳膊啊！疼……”

“这点疼都忍不了，还想追我？没门！”

“好好好，给你啃！”

孙尧被栾梦纯折腾得没了脾气，只能抬起胳膊递过去“忍痛割爱”。

“哼，我要开车！”

栾梦纯小嘴一噘，起身朝着驾驶室的司机奔去。

孙尧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硬生生将她桎梏在车后座。

“做我女朋友别说是开车了，你就是想开坦克，我也想办法给你搞来。”

“不要，我要开飞机！”

“开开开！我陪你开飞机！”

“伞兵一号栾梦纯准备就绪！”

“你杀了我吧……”

毫无逻辑的对话，以及话题跨度之大，令孙尧一度觉得自己才是喝醉的那个人。

不过追女人不就是这样的么？

他认了！

“这可是你是说的！biabiabia~”

“啊，我中弹了，小纯女侠饶命！”

……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男女，司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