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剧组取景地所在的小镇，一下车就被送到了饭店。

按小李的说法，这是给闻艾和江橙接风洗尘。

但江橙自己心里清楚，她算老几啦，接待她大可不必。想来是看在闻艾影后的面子上，才能够蹭吃蹭喝一局。

她们来得晚，电影已经开拍十余天，现在剧组还正工作着呢，今天没开工安排的人便聚在一起搞了个接待。投资方亲自到场，见了闻艾，一张脸笑得烂开了花，褶子都叠出了十八层的高楼。

“闻影后，你可算是来了。”

闻艾笑得大方，礼貌地回应，“让你久等了。”

江橙跟在小李的身边，亦步亦趋。哪知道一下被小李推出去，成为了靶子。

“这位是？”

“这位是负责闻影后的编剧！江橙，江老师。”

那投资人上下打量她下，云淡风轻地说：“不愧是闻老师的编剧啊，年少有为啊！”

这人不愧是人精，把她长得嫩像学生这件事说成了别的花样。

闻艾似乎不喜欢别人过多地谈及江橙，当即改了话题，“一路上都没吃东西，有些饿了。往哪走？”

投资人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你们忙着赶路还什么都没吃呢！往里往里，我叫了个大包，大家今天吃好喝好，我全都买单。”

制片人豪气万丈，一副哥有钱你们随便花的模样。

闻艾哈哈笑了起来，跟着制片人往包间去，“那感情好，我一会得多吃点。”

影后给面子，制片人高兴还来不及，大手一挥，当即就叫服务员过来加菜。

江橙进了包间，挑了个座位坐下，入目便是一片火辣的菜色，胃里又难受了起来。她欲哭无泪，却什么也不敢说，打定主意在上菜以后吃点饭垫垫肚子，再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卖面包的店。

一桌人吃了起来，制片人拉着闻艾聊天，两人一唱一和。

闻艾倒是没半点架子，什么话题都能跟制片人聊上。

江橙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白米饭，盯着满前的红辣椒绿辣椒泡椒，心里祈祷自己吃下去可千万别拉肚子。

可过了一会，服务员端过来三鲜菌汤，放在她的面前。

江橙一喜，没动几下米饭的筷子，连忙端起汤碗，盛了好几碗汤。她捧起碗，一张小脸都快埋入碗里了，美滋滋地把汤吨吨完，一碗接一碗。

闻艾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加的那份汤，又有了用武之地。她诡异地找到了一点投喂兔子的满足感。

或许是跟制片人聊开了，他招呼着要喝酒，上来一箱啤酒，闻艾笑着推辞了说自己不喝，桌上其他人却应承起来，大多端起了酒杯。江橙不喝酒的，她从没喝过酒。她是那种乖小孩，一举一动都按规矩来。

现在看着面前的玻璃杯里冒泡的啤酒，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偏偏制片人还盯住了她，问，“江编剧不喝酒吗？”

江橙也好想学闻艾一样，淡笑之后说，“我不喝。”

可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看到小李朝她挤眼色，意思是让她别拒绝投资方的好意。

她今天已经给小李添了够多的麻烦了。

江橙心中叹气，脸上带笑，刚要抬手碰酒杯，手就在桌下被人按住了。

——是闻艾。

因为她名义上是负责闻艾的故事线的编剧，所以被安排坐在她的身边。

闻艾的手掌有些大，把她整个手都包裹住，带着温热的触感，指腹和掌心带着轻微的茧，江橙出神地想到，她拍过很长一段时间打戏，拿过枪，或许是那个时候磨出来的。

“我家小编剧晚上还得改稿子呢，喝不了。”闻艾说着不容拒绝的话，“你们喝。”

制片人也不强求，笑着跟大家碰杯。

闻艾松开江橙的手，如同一切都没发生过。

江橙看着酒杯，气泡好似在她的心里咕嘟起伏。

她埋头喝汤。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江橙光喝汤都喝饱了。一行人要出发去剧组安排的酒店，说是酒店，其实就是那种小平房的宾馆，从饭店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制片人把人送到宾馆，又客套一会就离开了。小李把房卡给江橙，还特别叮嘱，她的房间在闻艾旁边。

于是乎，闻艾、江橙、小悦，三个人一道爬楼梯。

房间在三楼，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有的时候脚步声唤不醒，陷入一片黑暗后，江橙小声地嘿了几下，没把灯唤醒，倒是撞上了闻艾的背。

她是靠味道辨别出她的身份的。

闻艾狠狠踏了下地板，灯刷地一下亮起来。刚刚还背对着她的人，现在靠在栏杆边，站在比她更高的台阶上，侧头打量着她。

小悦安静地拎着行李，任劳任怨地往上走。

江橙大气不敢喘，对着闻艾的目光，脑袋直接当机。

过了好一会，闻艾忽然开口。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江橙思忖了下，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试探地说：“对不起？”

闻艾表情冷淡，显然对此答案不满意。

于是江橙又改口，“谢谢——？”

闻艾冷笑了下，声控灯又熄灭，世界忽然暗淡起来。江橙看不清闻艾的脸，只能听到她说，“我发现你这小孩还挺讨人厌的。”

“谢谢。”

“对不起。”

闻艾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除了这两句话，你还会说什么？”

恨铁不成钢！

闻艾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江橙这么包子的人，而且皮还薄，一眼就能看看到馅，太实诚，好拿捏。本来不关她的事，可看她这样，她都能被气得半死。这种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怎么还没被人坑死？难道她住在象牙塔里吗？

闻艾一想到未来她还要负责自己的剧本部分，便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得让她改改这性子。

“说点别的？”

黑暗中，闻老师循循善诱。

黑暗使得一切变得更加暧昧不清，味道更加浓郁。

雪、松木、无花果。

美人。

夜黑撞人胆。

江橙吞了吞口水，诚心诚意地说：“你真好看。”

啪地一声，灯陡然亮起。

闻艾挑了挑眉，江橙红了一张脸，楼道的入口，有个女人拿着烟，抽了一口，雾气淡淡散开。

“闻影后好兴致啊。”

陈予笙瞧着这一幕，又瞟了眼江橙，自来熟地问，“我和她，你觉得谁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