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橙跟在闻艾屁股后面走了一截路，剧组的人都觉得新奇。一早就听说闻影后进组带了个编剧，这开工一天了，也没见着人，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现在见了，还真有点惊讶。

嫩生生的，一看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妹。

这种人出现在剧组，要么就是有关系进来的，要么就是怀抱影视梦想或者家里贫苦来剧组打工的。小编剧似乎是前者。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闻艾的化妆间。她作为影后还是有点特权，化妆的地方不是临时搭的棚子，而是一辆奢华的保姆车，推开门，应有尽有，柯与房车相比。

闻艾先上车，一回头，江橙还傻楞地站在车门口。

“怎么，还要我请你？”闻艾调笑着说。

江橙连忙摆摆手，表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三步作两步跨上车。

“随便坐。”闻艾招呼她。

江橙打量着车的内部，戏服整齐地被归置在一旁，化妆台有些乱，一看就是刚刚用过的样子。卸妆棉还丢在台面上，粉底沾粘，没来得及收拾。

闻艾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又递给江橙一瓶。她坐在小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就陷进去了。江橙和她正相反，坐在小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握着手里的冰水，伸手去拧，没拧开，又拿衣摆去擦瓶盖，隔着衣摆拧，还是没拧开。

闻艾就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忙活，瞧着她一张脸都憋红了，挑了挑眉，挡不住笑意。

她明明看出了她的苦处，却又不帮忙，只是坐在一旁看戏，坏透了。

江橙觉得丢脸，她平日里可不是连一瓶矿泉水都拧不开的女孩子。要怪就怪这是闻艾递给她的水。她干脆气呼呼地把水放在桌子上，对女人说：“闻老师，你把我找过来做什么？”

原来小蘑菇也是会生气的。

虽然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堪比无能狂怒。

面对女孩的兴师问罪，闻艾也不在乎，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矿泉水，好看的手指搭上瓶盖，轻轻一拧，扣紧的盖子就松开了。她漫不经心地递到江橙面前，轻飘飘地说：“你没发现自己刚刚拧反了吗？”

这话一出，闻艾满意地看着女孩的脸又烧红，脑袋顶羞得都快要冒烟。

行了行了，乐子找够了。

“我不来找你，你还想等着被欺负呢？”

她在这边卸妆呢，忙活了一天，就听小悦说她被欺负了，给人叫到盛佳佳那去了。闻艾忙问清楚来龙去脉，连小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都打探清楚了，这便风风火火杀了过去。

盛佳佳这人跟她有过节，手段幼稚，上次两个人合作的时候，盛佳佳想看她出丑，往她盒饭里放料，结果叫她当时的小助理吃了，人直接给送去医院了。

闻艾最怕这种没脑子的人。

本来还以为自家小编剧在她手下会被欺负得体无完肤，问了才知道，这麻烦还是她硬气，自己找上去的。不过看在她如此维护刀大作品的份上，闻艾又对她多了一份关切，也担心自己跟盛佳佳过去的那些事牵连她，这才会主动出马，挫挫盛佳佳的锐气，顺便替她出头。

面对闻艾的询问，江橙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没被欺负呀。”她讲话软糯，不是江南水乡的那种温柔调，带了点福建闽南那边的台湾感，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尾音都像是猫扫了下尾巴。

“我只是在和她讨论一些问题。”

闻艾喝了一口手里的矿泉水，舔了下唇边的水渍，说，“噢，什么问题？”

“就是编剧问题的呀。”说起这事，江橙的鼻子都苦恼得皱了起来，“她们想改故事支线，改得可差了！这样做对整个电影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事闻艾听说了，她本来要管的，却没想到江橙先管了。

不过怎么一早就知道的事情被她说出来，让她觉得更好玩了呢？

闻艾眨了眨眼，笑着说，“小橙子，你在告状吗？”

江橙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反正那个闻老师她们那种改法是不行的！”她说这种严肃的话也没有一点气势。

闻艾想笑，于是“嗯”了一声，这让江橙听起来很像是敷衍。她有点不开心，以为闻艾没把这当回事。可这是她的故事呀，她的书就是她的亲生骨肉！

江橙想让闻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强调道，“闻老师，她们这样做是真的不行的，强行给女主加感情线，完全会主次颠倒，分散观众注意力的。而且——”

“吃糖吗？”

江橙的话刚说到一半，闻艾的掌心就躺着一颗糖，金粉色的糖纸被剥开，透明的糖果放在中心。

“吃。”

江橙呆呆地拿起糖，直到嘴里蹦出橙子味道以后，才反应过来，闻艾又糊弄她了。

“闻老师！你不能——！”江橙多少有点生气，她想提高音量再次强调事情的重要性，可一对上闻艾的目光，她又蔫了下去，埋着头，不吭声了。

她跟闻艾不熟，这才见面多久？她对她生气的话，应该很没礼貌吧？很讨人厌吧？江橙不想被她讨厌。

闻艾把手里的糖纸折了三折，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一张小嘴叭叭叭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请了个唐僧？”闻艾欠嗖嗖地说。

江橙气得连忙抬头瞪着她。

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闻艾挑了挑眉，手里的糖纸不玩了，注意着她的神情，问，“生气了？”

江橙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个字，“没。”

江橙继续埋下头，然后听见闻艾又叹了口气，她的下巴上又一片冰凉，原来是闻艾垫着糖纸，把她的脑袋给抬起来了。

“没事别老低头，对颈椎不好。”

“噢。”

“桌子有我好看？”

“没——”

江橙完全是本能地回应，因为她现在双眼里只有闻艾那张脸，登上过时代周刊世界选美排名的脸，清冷，带着少年气，笑起来却又有梨涡。她不是美艳型的演员，但气质从来都是独一挂。

现在忽然靠好近，精致的眉眼未施粉黛。

江橙看见她笑了下，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无奈和纵容。

闻艾的声音清淡如泉，她要不刻意贱兮兮地说话，听上去还真有几分知心姐姐的温柔意味。

“小朋友，你可以生气的呀。”

“我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讲。生气了，也可以发脾气。”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要求你做个好人。”

“而且，这不算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