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我选择放弃你
大雨瓢泼,城堡孤零零地立在郊区。西门老爷让人给景佳人和冷麟天安排的房间只有一间,她不由得想,西门龙霆和季子涵是不是也住一间房?
“你出去,让用人再给你安排一间房。”
“我们是夫妻,分房睡你以为老头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你出去,滚——”
冷麟天埋头在床上躺下,厚颜无耻地说:“老婆,给我擦药。”
景佳人哪肯理会他,抓起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砸:“你出不出去?滚,出去!”
冷麟天的臀部和背上都挨过棍子,都是伤,哪怕被枕头砸也痛,瞬间龇牙:“嘶——老婆,你好狠的心。”
“你再不滚,我就踩在你的背上了。”景佳人威胁。
冷麟天哼了一声:“别以为我现在是伤患,你就打得过我。我要制服你是分分钟的事。”
“我们有过契约,在孩子出生以前,我们不会睡一间房。”
“你怀着身孕,还怕我把你给吃了?”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睡不着,怕会做噩梦。”
“你可能不了解西门老爷的性子,除非他安排,这城堡里就算有再多的房间,也不会再空出一间给我。”
“那你就去大厅睡。”
“我伤成这样去大厅?老婆还真是冷血无情.....”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多惨就会对你多好。”景佳人无情地说,“这个道理是冷大少爷教会我的。你不想走是不是?我走。”
景佳人走到门口,打开门。冷麟天努力支着身子起来:“行,我去大厅。”
“不用了,这个地方被你熏过,连空气呼吸起来都不舒服。我今晚陪我妈睡。”说完,景佳人用力砸上了门。
冷麟天支起的半个身子又软软地趴回去,臀部隐隐作痛……他打了西门龙霆,可是他也被打了。这次的赌局很公平。可他忘了,从一开始他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不管多公平,她的心都始终向着西门龙霆。
景佳人快速朝景妈妈的房间走去,突然一扇门打开,用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盘子里都是些医用的瓶瓶罐罐。开门的是季子涵,她从用人手里接过托盘:“我来吧,你可以下去了。”
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景佳人,季子涵打了声招呼:“冷太太,晚安。”
听到“冷太太”这个称呼,她只觉极不舒服,尤其是从季子涵口里叫出。
景佳人面色僵硬,点了下头,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从门逢里看过去。没有看到西门龙霆,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这间房间里,否则根本用不着这些药。
景佳人心口一疼,在前面的房门口停下。没想到西门龙霆的房间就在她妈妈房间的隔壁。
景母还在昏迷中,只有几个用人留下来照顾她。景佳人看了看景母,满脑子想的都是西门龙霆和季子涵在一个房间里。
夜空飘着雨,不时响过两道巨雷。景佳人隐约听到隔壁有争吵的声音……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隔壁露台的门猛地拉开,一个黯寂的身影走出来,手里拎着酒瓶。
景佳人诧然瞪大眼,西门龙霆也在瞬间看到她了,雨夜中他一双红瞳如狼血腥……他们之间,总是冥冥之中牵系着红线,在哪都能遇见。
季子涵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西门,你受伤了,不能不擦药,外面在下雨,你进来吧。”
夜空划过闪电。
“西门,你不可以喝酒……”听季子涵的脚步声,她在朝这边来。
“滚!”西门龙霆干脆利索地吼出一个字。
季子涵止住脚步。她懂得这个时候不能再烦西门龙霆,但是他今天挨了那么多棍,伤势很重,她是真的担心他,所以才会逾越。
季子涵沉默地咬着唇:“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擦?”
西门龙霆单手靠着栏杆,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就在他往房间走的时候,景佳人猛地叫住他:“等等。”
“我有件事想请西门少爷帮忙。”景佳人捏住拳头,如今她也是无可奈何,景妈妈的病现在只能靠西门龙霆了。
西门龙霆高大的身形微晃,极为嘲讽地说:“帮忙?我没听错?”
景佳人态度谦卑,“对……”
“难得冷太太还有事需要我帮忙。”
景佳人咬了下唇:“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西门龙霆靠着门,冷凝地回过脸,眼中充满了对她的厌恶。景佳人知道,她又一次把事情弄糟了。为什么这事必须牵扯上西门龙霆?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去找西门老爷,可她到现在连西门老爷的面都见不到。
“我下午在河边跟你说过,我妈妈是西门老爷的情人,她的病只有西门老爷能治。”景佳人快速地说,“问题是现在我妈把你当成了年轻时的西门老爷,你能帮忙吗?”
西门龙霆懒得再听下去,就要进屋。
景佳人追声道:“西门少爷,就当我求你!”
西门龙霆脚步凝住,只有半个身影在外面。
“冷太太,你的请求现在在我眼里毫无价值。”
“你高抬贵手……只是顺手就可以救我妈妈一条命。我会永远感激你!”
西门龙霆更是猖狂地笑起来:“你的感谢对我更无意义。”
“我承认我是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可那些都过去了。”
西门龙霆冷笑,抓着酒瓶的手指骨节发白:“你过去得还真是轻松……在我这,永远都过不去!”
“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景佳人低声笑了,“你被打了六棍,我可以还回来。”
西门龙霆缓缓回身,面容在夜色中瑰丽无比:“打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景佳人心口绞痛,她从来没有这样卑微地去求过谁。而现在,她求他:“只要你肯帮我,就当我欠你一条命,你想让我如何我就如何。”
“想让你如何就如何?”西门龙霆挑了眉,“那你就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还报恩情。”
景佳人瞬间沉默。
“做不到是吗?”
“你还有什么谈筹码的资格?”
“我可以答应你再反悔,但是我做不到的事,我不想再骗你。”
西门龙霆冷笑:“我有利用价值了,你第一时间想到我。我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被你当皮球一样一脚踢开。”
我不是……景佳人紧紧攥着手,不说话。
“冷太太,你最好擦亮眼看清楚,你要玩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西门龙霆,亚洲最权威的掌舵者,在她手里沦为玩具。
景佳人目光黯淡,也觉得自己的行径太可耻了。她已经把西门龙霆伤成这样,还出现在他面前去招惹他、利用他。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再打扰你。”景佳人别开脸,“我妈是死是活跟你都毫无关系,你确实没有帮我的道理。”
“……”
“对不起。”这句话,每天每夜她都在对他说。
景佳人情绪微微有些激动,但努力抑制着。
“西门龙霆,所有的一切,对不起。”
西门龙霆目光幽暗,似乎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实性。
“即便我们不适合,你也是最好的,我相信你以后会很幸福。”
景佳人清淡的声音被雷声淹没。长时间站在露台上,雨水溅在她脸上和肩上,冷冷的。她身心俱疲,转身进屋。
恶魔般嚣张的嗓音传来:“这就放弃了?”
“……”
“刚刚还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为了家人真的愿意牺牲自己。”
西门龙霆不无嘲讽地说,“原来还是个自私鬼!”
是啊,在别人眼里,景佳人永远都是自私的,可如果她真自私,早为了自己痛快地活一回了。
“到我房间里来。”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西门龙霆就先一步进去了。
景佳人微微诧异,在她绝望的时候,事情又有了转机吗?她脑子空白地走回房里,景妈妈虚弱地躺在床上,手腕上还有在冷家别墅发作时留下的割口。
景佳人,你真可耻,明知道西门龙霆对你还有感情,所以利用他去救景妈妈。你知道西门龙霆比西门老爷更容易说服,而现在,你达到目的了。为什么会绞痛得如此难受?
景佳人眼圈红红的,因为从始至终,她就不比西门龙霆好受。她迟疑地敲了敲门,发现门锁是打开的,她一敲门就开了。
西门龙霆冷凝的嗓音传来:“把门关上。”
景佳人看他站在书桌前,正凝视着墙上的一幅画。
景佳人把锁打下来,关上门,走近了才发现画上是个女人拉着一把和人比例等同的弓箭,箭头指向男人的心脏。画下的英文写的是:你放手,我就死了。
景佳人的心忽然狠狠一动。是啊,女人一旦松手,箭就会射穿男人的心脏。而画里的男人,却是朝女人做拥抱的动作。
“这幅画如何?”西门龙霆清冷的嗓音响起。
景佳人嗓音干涩:“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西门龙霆蓦然转身,红色的瞳犀利而嚣张:“哪里都好?”
“画风、意境、颜色……”景佳人故意忽视重点。
西门龙霆讥讽地一笑,那眼神仿佛在问:这幅画不正是你我最真实的写照吗?
只可惜,你放了手,我的心已经死了。景佳人,我对你死心了。
他狠狠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别喝了。”景佳人伸手抢下来,“你让我来你房间,总不会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喝成醉鬼?”
西门龙霆绕过她朝大床走去,自然地脱下睡袍,趴卧在床上。
“给我擦药。”
景佳人看到散落在厚地毯上的瓶瓶罐罐,应该都是季子涵服侍他的时候被他打翻的。
西门龙霆整个背瘀青得可怕,一大块一大块,还肿了起来。她只是看着,就觉得很痛。
景佳人双肩发颤,心痛得像是有鞭子在一下一下地抽着,可想而知冷麟天下了多大的力。当然,冷麟天被打了九棍,伤势更重。
她把药揉在掌心里,直到掌心发烫,才轻轻地揉搓在他的腰部。
“揉重点。”
“……”
“不下手重点,药怎么进去,伤怎么会好?”
景佳人下了力气,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紧绷。景佳人慌忙收力。
“我让你揉重一点。”他不知道是在折磨她,抑或是在折磨他自己。
景佳人努力吸了口气,平复情绪。
“在给我挠痒痒吗?”西门龙霆阴鸷地说,“你妈的病,还想不想治了?”
西门龙霆,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给我下力揉。”他说,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有多少力气,都给我用出来。
“……”
“做不到,你就滚出去。”
景佳人下不去手,只想问他痛不痛。他当然痛,只是肉体的痛让他麻痹了,暂时忘却心口的痛。
“景佳人,我叫你重一点。”
景佳人根本不理会他,只按照自己的频率和力道上药。
她手指触到他受伤的部位,眼泪似乎随时会落下。她站起来,将泪水逼回去。
西门龙霆冷声说:“这就擦好了?你还忘了一个关键部位。”
“……”
“怎么,冷太太做事喜欢半途而废?”
景佳人咬唇,她知道如果不帮他上完药,他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再给他上药。
看他背上和腰上的伤这么重,臀部也肯定不会好。
景佳人略微迟疑,还是脱下了他的四角内裤。伤势果然不轻,但没有腰部严重。
景佳人抹了药给他擦着,忽然,大颗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坠下,滴在他腰间的瘀伤上。
西门龙霆身子明显一僵,感受到了那颗泪。
景佳人咬住唇,忙站起身要走,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攥住。西门龙霆忍着伤痛站起来,手紧紧攥着她。
景佳人用力地挣扎:“放开我。”
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到他的胸口,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景佳人通红的眼落入他的眼中。四目相对,景佳人又落下两颗泪。
西门龙霆怪异地看着她,用手指轻轻触着她眼角的泪水:“这是什么?”
景佳人努力克制着,为什么这些该死的泪水不听话,瞧她又做了什么蠢事?她又把一切弄得糟糕。
西门龙霆低吼:“景佳人,我问你这是什么?你凭什么流泪?”
“……”
“鳄鱼的眼泪?”
西门龙霆扯着薄唇,笑容越发诡异:“你又打算把我拆吃入腹?”可他再也不会信她,“你这个骗子。”
话音刚落,景佳人的双唇被他凶狠地堵住了。他的唇带着酒气,舌头狠狠撬开她的双唇……她发着呆,就像一个布偶被他箍在怀里,任由他玩弄着。
景佳人的拳头被缚在两人的胸膛之间,人也忘了挣扎。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下来,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咸涩的泪水流进唇里,和他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如此苦涩。
景佳人脑子突然清醒,开始挣扎,连带着清醒的还有西门龙霆,他猛然推开她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猜,冷少爷知道你半夜三更进了我的房,跟我‘赤诚’相见,他是什么感受?”
景佳人这才发现他几乎全裸,一条褪掉的内裤挂在膝盖上。他托起她的身体,让彼此紧紧贴在一起。
景佳人泪眼蒙胧地盯着他。
西门龙霆笑容越发残忍:“结了婚还不守妇道,跟我藕断丝连。他会不会看清楚你的面目?”
爱情最怕好起来不给对方空间,恨起来不给对方机会。
他的唇在她脸上划来划去,带着恶魔般的酒气。
“西门龙霆,我怀孕了……我是孕妇……”
“那又如何?”他抓住她的头发,“你以为我在乎吗?”
“我会死。”景佳人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你想让我死吗?”
西门龙霆手略一僵硬,下一秒,爆发似的力量迸发出来,她的衣服被扯开了。那是愤怒,是仇恨,是不断汹涌而出的怒火。
西门龙霆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在我心里,过去的景佳人早就死了。”
“而你,是冷太太。”
一个个的“西门龙霆标志”印在景佳人白皙的肌肤上。景佳人心里难受万分,揪住了他的头发。汗水从他的鼻尖上滴下来:“这次是对你的最后警告。你胆敢再来招惹我,别怪我把你抢回来……别以为回到我手里你还会享受以前的待遇。”宛如从地狱发出的声音在她耳边警告着,“你会尝到最可怕的折磨。
景佳人目光空茫,穿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到了墙上的那幅画像,它正对着大床。而那个被箭指着的男人,眼睛里的黑色不再那么深沉,似乎反着光……
景佳人突然明白过来:“你把摄像头藏在那画里了?你监视我?”
西门龙霆不说话,扳过她的脸,再次吻住她。摄像头不是他藏的,每个房间都有一幅藏放摄像头的画,他不过是开启了它。她的唇被他密实的吻堵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西门龙霆发了狠地吻她,因为他知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吻她。这个从来不值得他留恋半点的女人,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扰乱他的平静,他会毫不留情地给予她重创,让她生不如死,让她清楚地明白招惹他的后果。
暴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声在她耳边轰隆作响。用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一脸呆滞麻木的景佳人。她走进房间,扫了一眼床上的景母。
“帮我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景佳人嗓音涩哑地说,接着走进浴室。身体很冷,她将水温调得滚烫,一遍遍地冲洗身体。皮肤烫得红红的,她却没有一点感知。
忽然,景佳人的手在胸前摸索着,那枚“情妇戒指”,她不够资格戴,怕又掉了,就用链子穿起来挂在颈上,而现在,链子和戒指都不见了。
是在西门龙霆撕扯她衣服时,链子跟着绷断,掉了吧。景佳人笑了笑,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东西,不管怎么好好保管,都是留不住的。
景佳人看着身上的吻痕,这些可以遮住不给冷麟天看到,但是如果西门龙霆将那录像交给冷麟天看呢?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
她放着冷麟天的伤势不闻不问,轰赶他,却转眼跑去西门龙霆的房间给他擦药。景佳人抓住自己的头发,皮肤越烫越红,她都干了怎样的蠢事啊?她只想要所有她爱的人都平安幸福,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愿望实现起来这么难?
西门老爷的生日宴开在法国繁华的13橡树庄园。这是20世纪的法国建筑,辉煌气派。原来它才是西门家族真正的庄园,之所以叫13橡树,是因为除了西门家族,这里还有十二个势力牵连的家族。
这十二个家族都握有西门家族一部分势力,等西门老爷将家业彻底交给西门龙霆之后,这些势力才会转移到西门龙霆手上。也就是说,目前西门老爷手里还留着王牌。
冷麟天噙着笑意向景佳人解释这些利害关系。
“你的意思是,西门老爷怕西门龙霆造反?”
难怪西门老爷不会单独跟任何人见面,连吃个饭都戒备森严。
“坐到这个位置,得罪的人太多了,连喝杯水都怕水里有毒,除了自己,再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冷麟天拿起桌上的梳子,“你说可悲不可悲?”
景佳人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可悲。”
“不过西门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为什么?”
“老头早就立下遗嘱,一旦西门造反,他的权势会分给十二家族,再由他们联合铲除西门。”
景佳人背脊一冷,难怪西门龙霆甘愿被西门老爷压着。
“佳人,你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不一样。”
景佳人一怔,他看出来了吗?那些吻痕她尽量都遮住了,表现也和平时一样。
“你比平时乖很多。”冷麟天笑着给她梳头。
要是以往,她根本不会准他进她的化妆间,跟他共处一室才不过几分钟就要赶他走。
景佳人目光发沉,眼底尽是心虚。落地的化妆镜框里镶嵌着暖黄的LED灯,镜子里,景佳人一袭黑色蕾丝长裙,身后是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冷麟天。
两人映在镜子里,仿佛一幅画像。
冷麟天梳理着她的长发:“你的头发真长。”
景佳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他的身影跟西门龙霆重叠了起来。
内心一阵绞痛,目光也黯淡下来。冷麟天给她別上装饰用的小礼帽,看了看腕表:“好了,老婆,我们应该去赴宴了。”
景佳人站起来,走到一旁的装饰架前,挑选了一个银色的面具,她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尖俏的下巴和烈焰红唇。
冷麟天笑了笑:“你这么美,还要藏起来?”
“西门老爷不会想看到我这张脸。”
13橡树有十三幢错落有致的城堡,其中规模最大的是主城堡,也是西门家族的落脚地。
景佳人进了宴会大厅,就急切搜寻西门老爷的身影,对她来说,其他人全不认识,她也没兴趣认识。
冷麟天挽着她的手边走边解说:这次宴会邀请的除了十二家族,还有都是有旁系血缘的亲戚。所以,这只是个家宴。
景佳人没想到家宴也有这么多人,宴会厅里人头攒动。景佳人一眼就被厅中央的巨型旋转木马吸引住了。从来没有见过谁把这么大型的旋转木马建在家里。
成千上万盏LED灯亮着,旋转木马上一个人也没有,木马空空地旋转着,唱着歌。
二楼,西门龙樱靠在白色的罗马式栏杆上,俯视楼下的一切,一眼就看到了景佳人。
她微微眯眼,昨天得到消息说,冷少爷带着新婚娇妻来参加西门老爷的生日宴,她还颇为意外,西门老爷每年的生日宴都只邀请家人,冷麟天这个外人根本没资格参加,西门老爷却每年都会邀请他,他也一次都没来过。而今年,他来了,是带着漂亮的妻子来耀武扬威吗?
西门龙樱展开折扇,微笑起来,这简直是把猎物送到她手上。
一个保镖走过来,对她附耳道:“二小姐,在宴会开场前,就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景佳人,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景佳人没找到西门老爷,倒是看到了二楼的西门龙樱,脸色蓦然一变。
西门龙樱隔空端着香槟向景佳人致意,又慢慢地送到嘴边喝着,一副悠然惬意的样子。
冷麟天也看到了,在景佳人耳边说:“怎么,不爽她?下次把她抓过来给你打一顿?”
景佳人诧异地看着他,这可是西门二小姐。
冷麟天弯唇:“她就算是女皇,只要你看她不顺眼,照打不误。”
“跟我说说这个旋转木马的故事吧。”景佳人转移话题。
“旋转木马在英文里的意思是:快乐永不停止,如热恋一般永远幸福。有人说旋转木马是见证两个人相爱的游戏,两人同时坐在旋转木马上,木马就会载着他们到一个完美天堂,他们的爱情会天长地久只要相信,爱情就一定会永恒。”
景佳人半眯着眼看那些LED灯:“Jane小姐说的?”冷麟天不置可否。
“她亲手做了个旋转木马的音乐木匣盒,西门老爷以木匣盒为原型做的。”
景佳人了然,眼前这个是放大版的,西门老爷令人打造的吧。
西门老爷对冷母用情至深,那当年为什么会……冷母说那番话,还送亲手做的音乐盒,可见她对西门老爷用情也不浅,却偏偏是西门老爷放弃了他们的爱情。等人死了再祭奠,再做这个旋转木马又有什么意义?
很快,侍应生就端着吃的过来了。冷麟天接在手里,亲自取了要喂她。景佳人别开脸。她的确饿了,却没什么心情。
“老婆,我知道你饿了。”
“我没胃口。”
“那也不能饿着我们的孩子。”他邪肆地笑着,取了一块水果要喂她。
一楼大门口,穿着整齐制服的用人齐刷刷行礼西门龙霆挽着季子涵出场,目落在了景佳人的脸上。她虽然戴着面具,化作灰他也能在千万人中一眼揪出她来。她和冷麟天在这种场合还喂食来喂食去,他目光一暗,嘴角噙起冷笑。
景佳人有些慌乱,将冷麟天递到嘴边的食物拨开:“我自己去拿吃的。”
“我陪你。”
景佳人吃了点东西,感觉人们在朝这边看。
西门龙霆在朝她走来?景佳人朝别的方向走去,冷麟天自然跟在她身后。他也看出了景佳人今天不对劲,仿佛在逃避什么。
景佳人尽量和西门龙霆保持距离,因为昨晚西门龙霆警告过她。
二楼,西门龙樱一直在关注游走的景佳人。
景佳人走来走去,都没走到她设置的陷阱里。而现在,景佳人闷着头,眼见就要朝陷阱走去……西门龙樱眯起漂亮的眼睛,等待猎物进笼。
“冷太太。”一个声音突然叫住景佳人,是季子涵。
景佳人抬头,看到一对璧人出现在她面前。
季子涵穿着紫色晚礼服,西门龙霆则是一身紫色英式西装,两人又是情侣套装。
西门龙樱的耳麦里传来手下的声音:“二小姐,猎物进笼了,可是大少爷也在。”
在景佳人所站的位置,头顶上方,一盏璀璨奢华的灯被做过手脚。本来在她经过的时候就要立即掉下来的,可偏偏在这时候,季子涵和西门龙霆也出现了。
“二小姐,怎么做?”大灯砸下来,恐怕西门龙霆也无法幸免于难……
西门龙樱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她心里挣扎着,错过这个机会,景佳人很可能再也不会经过陷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西门龙霆要出现?
“按照原计划下手!”嗜血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挤出
她相信以西门龙霆的身手,应该能捡回一条命。如果运气不好,他死了也是天意。
想到自己和他兄妹多年,还比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景佳人,他居然为了景佳人把她囚禁在西门庄园与世隔绝。她不会原谅,绝不原谅!
大厅的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块水晶片掉下来,正好落在了西门龙霆的酒杯中。他冷然蹙眉,抬首一看,就见整个大灯摇摇欲坠,马上要落。
“冷太太,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季子涵伸出手。“兴”字还没念出,她手臂猛地被攥住,西门龙霆抓着她用力一掀,季子涵和西门龙霆同时跌了出去……
那个瞬间,宾客全都看过来。大灯突然闪着火花灭掉,已经坠下来了。冷麟天护住景佳人,两人一起扑倒,滚了几圈。哗啦,大灯砸下来,在地上开了花,无数的水晶片飞溅开来……
西门龙霆力气过大,两人离得较远,而在碎裂的灯泡玻璃飞溅时,西门龙霆也是很有经验地用西装外套挡开,没有受到波及。倒是冷麟天,景佳人怀着身孕,身体根本不适合用力掀开。他抱着她滚了几圈就用背部护着她,碎玻璃全溅到他背上。
“老婆,你没事吧?”
景佳人惊魂未定,看着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吓到了?”他弯起唇笑了笑,额头上却开始出汗,“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我好像没有受伤。”
“腹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
冷麟天抓起景佳人起身,上上下下检查着。还好,只是裸露的小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是在他蹲下去检查时,景佳人看到他背部被鲜血浸透。
“冷麟天,你——”景佳人半掩了唇,不敢置信。
“怎么?”
“你背部受伤了!”
二楼西门龙樱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颤。
冷麟天恍惚了一下,好像这才开始知道身体的疼痛一般。他的背昨天本来就挨了大棍,肿伤得一触都痛,更何况现在玻璃刺了进去。
忽然,景佳人看向西门龙霆,在那个紧要关头,救她的不是西门龙霆,而是她一直怨恨厌恶的冷麟天。这多讽刺?西门龙霆苍冷的目光穿过大厅里的人群,与她对上。
“西门。”季子涵站在他面前,“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西门龙霆垂下眼眸。该死,刚才在关键时刻,季子涵伸出去想要跟景佳人交握的手,挡住了景佳人的胳膊,让他错抓了季子涵。
很快用人就围了上来,宾客都虚惊一场的样子。用人想要扶冷麟天去休息室,他却朝景佳人伸出手:“老婆,扶我。”景佳人迟疑了片刻,挽住他的手,有种沉入谷底的感觉。
西门龙霆固然不会喜欢季子涵,可是在那种时候,他宁愿救季子涵也不管她的死活。想到昨晚他在房间里做的事,对她说的话,明明轻易就可以救她妈妈,但是他拒绝了,还给她难堪。是啊,她不配再让他为她做任何事。在他心里的景佳人,早就死了。她也觉得从前单纯美好的自己,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突然掉下来?”西门龙霆冷冽地低吼,“查,立即彻查!”
“是!”
这幕小插曲过后,宴会继续。只是西门老爷一直没有出场。
景佳人扶着冷麟天退场,去了休息室。
“我老婆的腿受伤了,帮她处理消毒,别感染了,患了破伤风。”
“我这点小伤算什么,先给他处理。”
“给她处理。顺便看看胎儿有没有受惊。”
“你们两个一起处理……”医生派了个护士给景佳人。
宝宝很好,小腿也确实是小伤,止血消毒,贴个OK绷,她自己都可以解决。冷麟天就不同了,当衣服剪开露出他肿起的背部,她才发现他整个背都肿起来了,而现在还插了起码十几块的碎玻璃,鲜血流着,很是触目惊心。
景佳人只扫了一眼,就别开脸看不下去了。
“老婆,我不痛。”冷麟天的声音传来。
他在安慰她?景佳人捏住了拳头,大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透气她真的压抑得快死掉了。
“冷先生,我们现在要把这些碎玻璃拔出来。”医生说,“你的背伤得很重,拔出来会很痛,要不要打麻药?
“不需要。”
景佳人听着一块块玻璃片被夹出来扔进托盘的声音,用力闭上眼,回想着大灯落下来的一幕,眼泪沾湿了睫毛。
“大少爷。”门口的用人恭敬地称呼着。
西门龙霆来了,挽着季子涵。景佳人背脊僵着,没有回头。他来做什么?落井下石,看他们的笑话吗?
西门龙霆犀利的目光在景佳人身体上扫视一番,就像扫描仪检查着她全身上下。她能站着,躺着的是冷麟天,被医护人员围着的也是冷麟天,证明景佳人尚无大碍。
“难为西门还会来看我。”冷麟天笑了一声。
“来看你死了没有。”他目光一凛,嘴角就冷冷地勾了起来。
“那你要失望了,我还会活很久。”冷麟天愜意地趴着,“我老婆活着,我怎么敢比她先死?”
西门龙霆单手插兜,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冷麟天突然叫道:“老婆,我渴了,想喝你倒的水。”
景佳人怔了一下,转过身去倒了水,端到冷麟天面前:“能自己喝吗?”
“如果老婆喂我,我会更高兴。”
景佳人硬着头皮,当着西门龙霆的面,握着水杯喂他。冷麟天慢慢喝了一口:“老婆倒的水就是甜。”
景佳人咬了下唇:“还喝吗?”
“老婆倒的水,我要全部喝光。”
一口一个老婆,别说西门龙霆了,就连景佳人听了也不舒服。季子涵明显感觉气场不对,身旁的男人全身僵硬。
景佳人喂冷麟天喝完水,他仿佛喝到人间最美味的甘露一般:“好喝。”
“就是普通的茶水,有什么好喝的……”
“老婆倒的,就是白开水也会与众不同。”
西门龙霆讥讽地说:“我很佩服你今天的举动。”
“应该的。”
“不过差点为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搭上性命,是不是不值?”
冷麟天眯眼:“值不值由我说了算。”
西门龙霆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如果你看了,恐怕就会立刻后悔你今天的决定有多愚蠢。”
景佳人身形一僵:“西门龙霆——”
她当然知道手机里有什么,他居然真的做得出来……在宴会厅里对她袖手旁观就算了,她刚从狰狞的獠牙里逃出来,他又想把她推进地狱,难道他就是如此见不得她好过吗?
“我没兴趣。”
“这次没兴趣,下次就不怕她给你倒水时下毒药?”
他不会忘记,曾经景佳人在他的面条里下药。
“爱情本来就是含笑饮毒酒。”冷麟天伸手握住景佳人的手,“明知道结果还是会奋不顾身。”
“……”
“老婆,你的手真凉——给她拿件大衣来。”
她只穿着单薄的晚礼服,当然冷。然而此时景佳人觉得更冷的,是她那颗心,仿佛被雪冰住了。
“看完这段视频,你再评价不迟。”西门龙霆冷冷地拿出一张拷贝的CD盘,随手交给保镖。
保镖恭敬地拿到冷麟天面前。
“画面很精彩,不容错过。”
冷麟天并没有伸手去接。护士已经将最后一块玻璃夹出来,冷麟天背上一片血肉模糊,护士用蘸了酒精的药水消着毒。
景佳人身体紧紧地绷着,小脸苍白无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变成岩浆,在缓慢地逆流……比起冷麟天看到CD里的视频后对她大发雷霆,她更难过的是西门龙霆对她的伤害。他插这一刀,比别人砍她十刀还要疼痛。
保镖为难地看了看西门龙霆,把CD盘放置在床头柜上。
景佳人很想抢过它,用力地折断,摔在西门龙霆脸上。可那有什么用,西门龙霆一定有备份的,他想让冷麟天看见,总有千万种办法。而今天,他用了最难堪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来对她进行羞辱。
“西门少爷如果是专程来送CD盘的,我想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景佳人努力强撑着,“那么,你是不是可以滚了?”
西门龙霆冷冷眯眼:“这里是13橡树。”
景佳人点点头:“我会滚,你放心,我会滚得远远的。”
“……”
“现在可不可以请西门少爷出去。”她将“请”这个字重重咬音。
西门龙霆冷清地笑道:“我本来要走,不过现在,我又不想走了。”
景佳人愤然看着他。他径直拿了烟,在法式单人沙发上坐着。季子涵走过去,接了打火机给他点火。
因为有他的存在,气氛变得格外凝重。保镖拿来大衣,给景佳人披上,但她还是如同跌进冰窟里一般,全身忍不住轻轻发着抖:“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走?”
以冷麟天现在的伤势,明显不能离开这间房。而这里到处是西门家族的用人和保镖,也没有人敢轰西门龙霆出去。西门龙霆吞云吐雾,刚毅的面容深邃极了:“看完戏。”
景佳人目光落在那CD盘上。他就是要看到冷麟天勃然大怒惩罚她的样子。这就是他所谓的报复吗?
“好,CD机在哪?”
保镖回道:“这盒子就是个便携式CD机,可以直接播放。”
西门龙霆想得真是周到!
冷麟天忽然开口:“把它扔了既然你不喜欢我看见,它就该扔。”
“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景佳人哑然失笑,诚实地说,“里面是让你看了会大发雷霆的东西,也是西门少爷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让自己不高兴?”
景佳人微微诧异,就见冷麟天比出停止的手势,护士暂停擦药。他从她手里接过CD盘,打开盒子,将光盘折成两半,干净利落地扔了出去。
“西门,抓不住的沙,不如顺手扬了它。”冷麟天一派轻松淡然,“你再紧握,它也会随风而逝。”
西门龙霆吸了一口烟,不知道是不是呛了,微微低,一截烟灰落在他的裤子上,他一双红瞳如兽眯起,是被惹怒了的征兆。
“冷先生的自欺欺人并不能解决问题。”他很快正色一笑,“我会再发一份到你的邮箱,你什么时候后悔了,可以再打开看看。”
“……”
“我只希望,届时不是你在被背叛的情况下。”
他冷冷起身,弹去裤子上的烟灰,大步往外走去。
“冷少爷,冷太太,再见……”季子涵礼貌道别,就仿佛是西门龙霆的影子,紧追其后。
他走了,带着那种窒息的气氛景佳人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想到他会发一份邮件给冷麟天,想到他今天的一切所为,她绝望地扬起嘴角。
“老婆,手给我。”冷麟天懒洋洋的嗓音传来。
景佳人把手递给他。他握住她的手,微微挑起嘴角:“你的手开始暖了。不冷了吗?”
景佳人心里百感交集:“冷麟天,其实那CD里——”
“嘘——我不想知道。”
“可是我想坦白。”既然他迟早都会知道。
“我难得心情好,你就这么想破坏我的好心情?”
“不说出来我于心不安。”
“那便是对你最好的惩罚。”冷麟天目光锐利,“愧疚是维持婚姻的最好工具。”
景佳人诧异地看着他。
“你觉得对不起我,就会对我好……”他淡声说,“例如你今天的表现,我就很满意。”
她对着他再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更不是疾恶如仇地恨着他。
“你会开始对我愧疚,这也是我最大的收获。”他心情好像十分愉悦,“这一趟法国没有白来,至少我们的感情进了一步。”
景佳人皱着眉:“冷麟天,我不会爱你。”
“爱不爱谁能保证?”
“我真的不会爱你。”她不想泼他冷水,只是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
“那我要对你更好,让你更愧疚……你这么善良,于心不忍,到最后就会舍不得伤害我。”他算计地说,“我会耐心地等,幸福可以来得慢一些,只要它是真的。”
冷麟天背上的伤太重,只得留在13橡树庄园休养几天再回国。那天的生日宴西门老爷出现过,还亲自来看了冷麟天。只是他出场总是由大批的保镖拥护着,还没进房就清了场,其中也包括景佳人。
他真的犹如高高在上的皇帝,除了亲信,半个人不得靠近。景佳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而景妈妈一直在昏迷高烧中,偶尔醒来就开始犯病,犯病时只能靠镇静剂。医生说镇静剂打多了对身体不好,会侵蚀大脑,伤害神经中枢。
“老头不会答应。”冷麟天散漫的声音传来,能够做到的事,老婆,我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眼睁睁看着我妈妈的病情恶化下去?”
等回国后,我会给她找更好的医生。”顿了顿,冷麟天说,“我们可以找个相似的人。”
“你以为没有血缘关系,能随便找到长得这么相似的人?”
“没有我也会替老婆你捏出一个来。”
“什么意思?”
“整形。”
景佳人皱起眉:“能整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西门老爷吗?”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当然整不出一模一样的。”冷麟天沉凝说,“有个六分像就行了,岳母的意识本来就不清楚。”
“什么时候可以整出来?我妈的病真的不能拖了。”
“我已经第一时间找人去应征人选了。”
首先至少要找个外国人吧,然后眼睛要是红色的,个头和脸形什么的不能差西门老爷太远。
就在这时,冷麟天的贴身保镖敲了敲白:“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随时启程。”
这次来法国,冷麟天一切从简,只带了一名贴身保镖。在法国的领地,自然有西门老爷护航,保护他们周全。西门龙霆也不会傻到在法国对冷麟天下手。不过,他们两人也没必要再敌对了吧?
景佳人恍然一笑:“现在就走吗?你的伤还没好。”
“等彻底好要到什么时候?”
“可是……”
“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
景佳人知道西门龙霆也还在13橡树,跟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堡里。城堡这么大,景佳人为了避免遇见他,根本不出门。
“老婆,过来扶我一下。”冷麟天伸出手。
景佳人走过去扶他,他突然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岳母若好了,永远不再见他。”
人突然看向床对面的挂画:“好,永远不见。”
画中恶魔和天使裸裎相叠,宛如一体,黑色羽毛和白色羽毛盛大展开,他在身后给她一刀,而她在刺他的时候,把手护在了他的脖子上……尖锐的刀穿过她的手刺进他的身体里。
讽刺的是,两人的身体是紧密相拥的。
这就是恶魔和天使的爱情吧,既深爱彼此,又因为宿命而互相伤害。
景佳人不自觉笑了。冷麟天也微微眯眼,看向那幅画:“喜欢这幅画?”
“没什么,我们走吧。”
恶魔血红的眼突然泛了一下光。西门龙霆靠在黑色转椅上,看着一整面墙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景佳人和冷麟天的一举一动。
他就像一个偷窥狂,这些天来只要没事就想打开看看这个女人在做什么。紧紧地攥着遥控器,看着他们亲密相处的每一刻,他们竟敢睡同一间房。好在景佳人睡的是沙发。冷麟天每次叫她老婆,都仿佛是一根刺,刺进他的身体里。
荧幕里,冷麟天在景佳人脸上吻了一下:“岳母若好了,永远不再见他。”
“好,永远不见。”景佳人突然回头看着屏幕。
两人隔着玻璃屏,却似乎在注视着彼此。西门龙霆抓起手边的遥控器用力砸在地上,紧接着,水杯、书本、茶具,能够扔的都被他当成了发泄物。
“没有我也会替老婆你捏出一个来。”
“什么意思?”
“整形。”
西门龙霆冷冷站起来,他原本志在必得,以为这几天景佳人会来求他。她一向是自私的,为了自身利益绞尽脑汁,可是现在,他等来的是她在床边尽心对冷麟天的守侯。等来的是,她最后跟冷麟天一起毫不留情的离别。他所有的恨,都缘于曾经的深爱。那种复杂的情感让他无法释怀。他想放掉她,他也命令自己放掉她。
房间里一片黑暗,西门龙霆走到窗前,用力扯开窗帘。阳光突然射进来,他长时间处在黑暗中,不适应光芒,此时眼睛眯了眯,然后就看到景佳人和冷麟天走出城堡。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保镖,自然是西门老爷派的护送他们去机场的人。
而在另一个窗口,西门龙樱双手抱胸,恶毒地眯起眼。她怎么会让景佳人安然无恙地离开?她已经派了人跟着,寻找最恰当的时机下手。
对于这次水晶灯突然坠落事件,西门老爷命令彻查,不过西门龙樱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景佳人仿佛感应到西门龙霆的视线,挺直了背脊,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保镖拉开车门。景佳人上车前有片刻的停顿,很快就毫不迟疑地上了车。她走的时候,从来都是如此,头也不回。
景佳人坐上车,直到车开出很远了,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松懈:“你的伤没事吧?”
“老婆越来越关心我了。”冷麟天似乎很高兴。
“你的伤是因为救我造成的,我理当关心。”
冷麟天邪魅地盯着她:“老婆关心老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景佳人严肃地转移话题:“你跟西门老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对你的照顾明显比对西门龙霆还多。”
“老婆的注意力不错啊……他喜欢我母亲,我母亲的死跟他有关,他大概愧疚于我。”西门老爷和Jane小姐的过去,冷麟天不愿多提。
景佳人靠着窗口,看着身后的车辆。景妈妈打了镇静剂,可是在整形的“西门老爷”做出来以前,她总不能一直靠镇静剂活下去。
突然车一个颠簸,冷麟天随身带的文件袋跌到地上。景佳人记得这几天冷麟天抽空就拿出来写写画画,还不让她看,一副神秘的样子。
景佳人看冷麟天睡着了,就轻轻捡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稿纸一看,是旋转木马的各方位照片,还有一些设计构造图,明显是冷麟天画的。他要这些做什么?
中国。
冷麟天的人在机场接机,他们顺利回到別墅。西门龙樱的人一直跟到別墅门口,向二小姐报告行动失败。在法国有西门老爷的人紧密护着,回了中国就都是冷麟天的人。
西门龙樱冷冷地一笑:“派人在别墅附近看守着,随时寻找机会。”只要找到冷麟天的落脚点,下手是迟早的,她不急。
景佳人不得不开始佩服冷麟天,也很快明白那些构图的用意。他让人做了西门老爷年轻时的电子音,每天准时播放,让它跟景妈妈“通电话”。而且他送了景妈妈一个音乐盒,盒子里就是在13橡树里看到的那个旋转木马的缩小版。谁知道景妈妈一看到旋转木马,就十分激动。按理说这是冷母和西门老爷的回忆,景妈妈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很快景佳人就想明白了。原版音乐盒是冷母送给西门老爷的,对西门老爷来说,自然是非常珍爱的东西,下人连碰都不能碰,西门老爷在想念冷母的时候,就会拿起盒子来听。
景妈妈作为替身,自然见过这个音乐盒。她不知道盒子对于西门老爷的意义,知道这是西门老爷的宝贝之物。而现在,他愿意把音乐盒送给她。
景妈妈每天拿着音乐盒听钢琴曲,病情暂时得到控制,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景妈妈一直见不到西门老爷,总会怀疑。
“爸,你又在熬汤?”景佳人经常在厨房和庭院里看到景父。
“你妈妈习惯喝这个汤,每晚不喝睡不着。”景爸爸从景妈妈回来后就特别高兴,“佳人,我熬了很多,你盛一碗给小天送过去。”
“给他?为什么?”
“你们是夫妻。”景爸爸已经盛了一大碗,“还有很多,你也记得喝。”
景佳人不得已,只好端着托盘上楼。说实话,因着两人分房住,景佳人从来没去过冷麟天的房间,更没有熬过汤给他喝。
房门半掩,景佳人正要敲门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手术失败了?”是冷麟天的声音。
“手术的药水被人动过手脚……”保镖的声音。
景佳人悄悄推开一点门缝。装饰奢华的卧室里,冷麟天坐在法式沙发椅上,身边立着一盏落地法式台灯。暖色的灯照着他极其冷凝的脸,嘴角的笑意全然不见。
“调查了没有,是谁干的?”
一个手下单腿跪地,手压在地上报备:“应该是西门少爷的人做的。”
“又是他。”冷麟天毫不意外,西门近来已经多方捣乱。
景佳人手中的汤差点端不稳,而虚掩的门被风带开,发出吱嘎的声音。
冷麟天抬头看过来,对上景佳人的眼睛。景佳人见此也不好再躲藏,用肩膀顶开门,端着托盘走进来:“我爸爸煲了些汤,让我端过来给你喝……”
冷麟天点了下头,摆摆手,跪在地上的手下立即起身退下了。
冷麟天脸上换上轻松的笑意:“老婆,难得你会亲自端汤给我,受宠若惊。”
他起身过来,接过托盘放在桌上。
“以后这种粗活别亲自做,摔倒了怎么办?”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佳人不自然地把手缩回来:“刚刚你们在谈什么?手术失败,是那个整形手术?”
冷麟天凝了下眉。
“真的是西门龙霆干的?”
“从法国回来后,他多方面跟我作对。”
“你怎么知道是他跟你作对而不是別人?”
“别忘了我能查,何况他也没想藏。”冷麟天拿起一个空碗盛了半碗汤,“他是明着来的。”
“他为什么要跟你作对?”
“嫉妒。”
“他嫉妒?”
冷麟天笑了:“嫉妒我比他幸福。”
景佳人捏了捏手指:“他根本不用嫉妒,他可以更幸福的。”
“可他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你。”冷麟天宣告着残酷的事实。
以西门龙霆偏激的性格,他真的做得出来……景佳人脸色非常难看。
“身体不舒服?”他语气温柔。
“冷麟天,你难道不明白他插手的意义?”景佳人忍不住说,“他在阻止我们治疗我妈的病,他在间接害我妈去死。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
根据心理学研究,迷恋一个人最长只持续四个月的时间,如果超过四个月还迷恋着同一个人,那就是真正爱上他/她。
西门龙霆靠在浴缸中,周围雾气升腾着,笼着他的脸。
他手里紧紧攥住一枚戒指。这是离开法国时,理事维克交给他的。一同给他的,还有条被扯断的银色链子。
西门龙霆狠厉地攥着戒指。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枚戒指是谁的。
疯狂的火种在他的体内燃烧着,那是一直蓄积的对景佳人的爱,此刻都化作了仇恨。他在地狱里煎熬,而她和冷麟天在天堂被爱滋润着。
他凭什么要把痛苦留给自己,让他们好过?回到中国后;他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计划。
搁置在豪华浴池边的手机振响。他慵懒地拿起手机,摁了扩音键。威尔逊的声音传来:“少爷,冷少爷那边,整形手术失败了。”
西门龙霆瞳孔缩了一下,很快,复仇的畅快在他全身蔓延。残酷在血瞳中凝聚,西门龙霆晃动着高脚杯,仿佛品尝血液一般,那瑰丽的红染透了他的双唇。
少爷,刚刚用人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床底有一份礼物,我私下拆开来看了,是一本素描簿。贺卡上署名是景小姐,这是一份她给你的新年礼物……”
在相爱街,他们度过了很快乐的时光,约好一起跨年。
“景佳人,新年礼物。你敢忘了,我会让你好看”
谁知道他等来的是景佳人跟冷麟天一起逃亡哥伦比亚的讯息。
西门龙霆瞳孔一缩:“烧了。”既然他决定复仇,就不想看见与过去有关的一切。
威尔逊迟疑:“里面是少爷的画像……”
西门龙霆松松地系着睡衣,敞着胸膛斜靠在沙发上,从威尔逊手里接过素描簿,随意地打开,一眼看到第一页纸被泪水打湿了。泪水干透后,变成雨滴状,而那团素描也模糊不清。
是西门龙霆闭着眼的一个侧脸。俊俏的脸,极长的睫毛,仿佛恶魔和天使的混合。画下有一句话:“感谢让我遇见你,不管我们有没有未来。”
西门龙霆的心像突然注进了兴奋剂,全身血液立即狂躁起来。他紧紧抿着唇,又打开下一页,是西门龙霆睡着的正面。薄情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梦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笑容很清淡,却透着神采。
“我只希望你想到我的时候,是笑的。”
西门龙霆身体紧绷,仿佛大脑的弦都绷成了一条线。再看下一张,他已经没心思去看画了,直接看素描下方的字:“或许我真的很没用,没有能力留住每一个我不想失去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我选择放弃你,是因为我只想亏欠你,记住你……”
每一张画纸都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最后一张几乎是皱的,上面的字也模糊不清:“你总说我没有心,其实我有,它里面的每一处都是你。”
西门龙霆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粗重带着鼻音。他绷着面容,手紧捏着素描本……景佳人,为什么?如果不是用人偶然整理房间找到这份迟来的“新年礼物”,那么这本素描簿就会变成永远的秘密。
西门龙霆狠狠盯着素描簿,仿佛听到宿命的齿轮再次旋转着开启。
景佳人气色越来越差,冷麟天提议两人去郊外的牧场生活一段时间。景佳人欣然答应,一晚没睡,上了车就昏昏欲睡。脑袋靠着车窗玻璃,因为车的震动,头不断地在玻璃上磕碰着。
“老婆?跟我相处就这么令你无聊?”
冷麟天尽量把车速放慢,但这并不能阻止车的震动。景佳人努力打起精神:“开快点吧,这里离乡下牧场好像有点远。”
“我不介意肩膀借给你靠。”
“专心开车。”突然景佳人面色一变,指着前方,“小心!”
一个老婆婆带着小男孩直接横穿马路。冷麟天急打方向盘转弯,几乎是擦过去的。
景佳人再不敢睡了:“你就不能专心点?”
车开出市区,开在通往郊区的大道上。视野逐渐变得开阔,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田野间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景佳人摁下车窗,深深呼吸着。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心才会有些微的平静。
忽然从前方的岔路里冲出来一辆白色跑车。冷麟天皱眉,一个急刹车,吱——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景佳人因为惯性,身体重重朝前一倾。
“冷麟天,你就非得出了车祸才甘心?”
“这次不是我的原因,是前方突然冲出来的。”冷麟天第一时间检查景佳人的安全带,“遇见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那辆车转了个方向,车头对着这边,气势汹汹地撞来。冷麟天直觉不对,开始倒车。景佳人赫然看到白色跑车的主人是景美琳。她脸色大变:“是她!”
“老婆你认识?什么仇家,这么狠?”冷麟天快速地倒车,而景美琳疯狂快速地追击。突然冷麟天一个漂亮的后甩尾,和白色跑车同向而行。在车技上,冷麟天游刃有余,景美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落下的车窗里伸出一把手枪。砰,砰,砰,景美琳朝着冷麟天的车一通乱打。
“小心!”冷麟天第一时间摁住景佳人的头,子弹穿过车窗玻璃,从景佳人头顶上方擦过。景佳人脑子一片空白。景美琳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的?她怎么会有枪?
景美琳飞快地掉转方向,又变成跟冷麟天对向而行。她带着蚀骨的仇恨,加大了油门。
景佳人怎么会知道,景美琳因曾私下引诱西门龙霆未遂,被他的人放逐到非洲做奴隶,后来是西门龙樱派人把她赎回来的。
在非洲时,她被高大的黑人扇到地上,拳打脚踢;每天挨饿受打,被迫站在聚光灯下跳脱衣舞,被宾客们嘲笑践踏,钱甩到了脸上;被夺去贞洁,同时服侍几个黑人……一切的一切,肮脏得令人作呕。
“枪……冷麟天,你带了枪吗……”
“没有,老婆。”
砰——景美琳开车重重地撞过来。两辆车相撞发出巨大的声音,景美琳因为惯性,头狠狠地撞在挡风玻璃上。鲜血从额角滴下来,触目惊心。她有片刻迷茫,很快甩了甩头,倒车。
凭什么从来一切都是景佳人的?从小,她什么都是第一,成绩,样貌、钢琴……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所有女孩想要的,包括爱情,包括尚彦轩(冷傲风)。
那个男人也是景美琳喜欢的,可为什么尚彦轩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谁……
冷麟天的车因为刚刚那一撞熄火了他护着景佳人,让她抬膝护住腹部和胸部。
“佳人,把双手护在头上,别抬头。”
“……”
“放心吧,老婆,我在。”又是一声震天响,她模模糊糊听见冷麟天在她耳边这么交代着。
副驾驶位是最危险的,因为驾驶员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通常都是会先避免自身受伤,这时危险就转移到了副驾上。撞车的应急技巧就是抱住头部躺在座位上,尽量蜷缩身体,保护内脏。
冷麟天如果系着安全带,身体根本护不过来。景佳人目光向下,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安全带。在最关键的时刻,冷麟天放弃了自己。
又是一声巨大的撞车声。冷麟天一动不动地罩着她,车窗玻璃被震裂,好些碎片落下来,插到他身上……景佳人一片慌乱,蓦然想起他在城堡里,大吊灯砸下来时也是这么护住她,如果当时稍有差池,冷麟天就死了。
鲜血从冷麟天身体里流出来,他已经开始眩晕。
“冷麟天,冷麟天……”
景佳人大喊:“景美琳,你这个疯子,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哈哈哈……”景美琳猖狂地笑着,额头上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去死吧,景佳人……我做梦都恨不得你去死……”
两辆车因为撞击,整个车头都瘪了。景美琳再次将车往后退去。
“景佳人,我死也要拉你下地狱。去死吧!”吱嘎——跑车带着疯狂决然的恨意,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即将相撞时,眩晕的冷麟天缓缓清醒,他用带血的手握住方向盘,脚踩油门,熄火的车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
景美琳的车来势汹汹。吱吱,咔咔——冷麟天终于及时掉转了车头。那场面太惊险,慢一秒就会被景美琳撞飞。
白色跑车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冷麟天的车撞去一大块,迸出火花。景美琳瞪大眼睛,她的跑车撞破防护栏冲了出去,防护栏外是一片梯田。景美琳厉声尖叫着,流着血的身体和破烂的跑车一起翻滚下去。她眼眸大睁着,带着决然的恨意,还有不甘。
跑车正面朝下翻倒。滴答、滴答……是漏油的声音。
景美琳整个人被压住,疼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努力想要挣扎,景佳人还没死,她不能死,她要亲手拉着景佳人一起死!可身体却被完全压住,动弹不得,而漏油的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