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神父,继续我的婚礼
哥伦比亚大教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全球直播、举世震惊的婚礼。
“我要让全世界瞻仰你的幸福。”冷麟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优雅如中世纪王子。
四开门的黑色豪华房车在中间,前后保镖车护卫。锣鼓声喧嚣,长长的车龙很是嚣张。街道两边簇拥着看热闹的人,直升机低低地在空中盘旋,跟随着房车,摄像机镜头360°全方位拍摄车队的前进状况。
景佳人睁开眼,眼前只有大开的窗口,飘扬的窗帘。虽是白天,教堂大厅依然闪烁着千万明亮的灯火,台上上演着一出舞台剧旋律优美的钢琴曲奏响,一个诗人朗诵着:“和我牵手吧,趁我还能平和安静地待在你微颤的手心。”
芭蕾舞女孩伸出手,姿态优美地交到男伴宽大的手掌上。
“和我拥抱吧,趁我还迷恋你没有古龙水味只有肥皂香气的白衬衣。
男伴用力一带,女孩落进他怀中……
“和我接吻吧,趁我还不化妆的脸,淡色的嘴唇也很美丽。
女孩腰肢柔若无骨,身体倾斜,男伴一只手环住她,身体前倾吻住她的双唇。
“和我喝酒吧,趁我还没有什么酒量,只要一瓶啤酒下肚就开始傻乐,再被你骂骂咧咧背回了家。”
男伴手一带,女孩灵巧地跃上他的肩,双脚笔直成一条线。
“和我跳舞吧,趁我还不会穿高跟鞋,索性光着脚把自己放在你的脚上,摇摇晃晃几步就跌上了床。”
钢琴曲中,女孩落回地上,足尖踮起,转圈,与男伴翩翩起舞。
“和我厮守吧,趁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年轮,一辈子多么短暂,好像只够好好爱一个人”
景佳人在几个化妆师的簇拥中推开偏门,翩然登场。原本打在两个舞者身上的光圈,瞬间亮到她身上。
诗人还在朗诵:“和我老去吧,趁我还不恐慌总会到来的衰老,因为哭过笑过战斗过,那皱纹也一定漂亮无比。”
冷麟天嘴角弯起一抹自信妖冶的笑,踩着红地毯前去迎接。
整个大厅里的记者全部起立,摄像机镜头更是如曝光灯一样闪得扎眼。景佳人微笑,花童扔起了花瓣……教堂顶上的大花球打开,无数花瓣飞扬,飘飘舞舞。
“你不来我不老,你若相邀,我定相随。”诗人朗诵完最后一句,施施然下场。
钢琴曲旋律骤然一变,换成《结婚进行曲》,黑袍的神父双手捧着《圣经》宣读。冷麟天接过景佳人的手,优雅地在她手背上亲吻,然后两人一起朝神父走去。
景佳人目光扫过满场,没有看到那双凌厉的红眸。
教堂附近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大批坦克大炮,从四面八方朝哥伦比亚大教堂挺进附近的行人纷纷诧异,难道今天有军事演习吗?这样大规模的坦克队伍,可是百年都难得一见。
教堂里灯光烛影辉映,神父念完,做了个祷告:“新郎,你愿意做她的小火车,永不出轨吗?”
冷麟天看着景佳人:“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做他的小美人鱼,永远不劈腿吗?”
景佳人似乎还在发呆,神情有些飘忽。冷麟天微微皱眉,咳嗽示意:“老婆?”
景佳人回过神,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我愿意。”
掌声震天,在教堂大厅里回响,而这幅画面也直播到每个人眼中,让他们惊羡不已。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就在此时,有保镖来报告,外面被无数坦克包围了。
“坦克?”冷麟天挑了下眉,“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景佳人紧张焦虑地抬起头,仿佛没听懂。
“西门来了。”
景佳人身体重重一颤。教堂外响起几声炮响,飞起大片黑色的烟尘,看守教堂大门的保镖被炸飞一辆顶级坦克从硝烟中冒出头,驶进教堂,碾过一路的红地毯,朝景佳人而来。
教堂外围满了坦克大炮,对方限令教堂里的人在五分钟内离开,否则将和这座教堂一起沦为废墟。
记者和宾客为了逃命,哪还顾得上婚礼,全都慌忙逃窜。神父哆哆嗦嗦地夹着《圣经》也要跑,被冷麟天一把擒住:“我的婚礼还没有结束,你去哪?”
“先、先生……”神父指着那辆开过来的坦克。
冷麟天冷冷一笑,将景佳人拢进怀里。此时,他身后两侧的偏门里涌出大批的精锐保镖,全都扛着冲锋枪,在冷麟天和坦克之间竖起了一道人墙。同大炮相比,这人墙显得势单力薄。不过没关系,冷麟天手里有一枚最重要的棋——景佳人。
坦克停止了前进。
“我等你很久了,西门。既然来了,现身吧。”
“……”
“神父,继续我的婚礼。”冷麟天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照正统的形式,再来一次宣誓。”
神父浑身哆哆嗦嗦,一把手枪抵在他的腰上,他翻开《圣经》:“尊贵的冷先生,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年轻与衰老,你愿意娶景小姐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永不离弃吗?”
“我愿意。”
“景小姐,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年轻与衰老,你愿意嫁给他,照顾他一生一世,永不离弃吗?”
景佳人盯着那辆气势威严的坦克,心在胸口无节奏地跳动,越来越快,人却在冷麟天的怀抱中。
“佳人,关键时刻怎么能神游?”冷麟天惩罚性地咬了下她的耳朵。
景佳人目光复杂极了:“我……”
坦克坚硬的壳盖缓缓开启。
“教堂外有九十九门大炮,你敢答应他就试试。”气势冷冽的男人探出身来,一双眼如火种,焚烧到景佳人的心上。是他,西门龙霆。
冷麟天愜意地笑起来,唇色显得更为幽紫:“西门。”
西门龙霆视线落在他抱着她的那只手上,目光如刀。景佳人的,仿佛被他的光切开——他不该来的,冷麟天肯定布下了更大的埋伏。
“把你的脏手从我女人身上拿开!”西门龙霆声音冰冷。
所有保镖同时把枪上膛,枪口一致对着他。
“你的女人?”冷麟天嘲讽地笑了,“她是我当着全世界人的面,娶过门的老婆。”
“放开她,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就凭你围在教堂外的九十九门大炮?”冷麟天撇唇,“你看看外面还有什么。”
西门龙霆的蓝牙耳机里即刻传来罗雷的汇报——教堂外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十架导弹飞机……
“西门,你最爱的女人在我手里,等于你的命在我手里。”冷麟天的手轻轻地抚摸上景佳人白皙的颈子,“只要我稍微用力,你就死了。”
“……”
“所以不管你如何挣扎,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西门龙霆薄唇轻抿,面对着几十把枪。
景佳人内心波涛汹涌:“你走!”
“……”
“我不想看到你,你立刻给我滚!”景佳人大声骂道,“你来做什么,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西门龙霆面无表情:“你是真的不想看到我,还是担心我的安危?”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么久没有见过她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景佳人大声说:“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否则,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一地的花瓣。
“你要杀我?”
“我不信,你舍不得杀我。”
忽然有保镖倒地的声音。景佳人这才发现,在装饰的鲜花里有雾状的气体逸散出来,而距离大堂两侧最近的保镖会先吸人。
“看来是药效发挥作用了。”冷麟天阴森地笑着。
“你放毒?”景佳人诧然。
“只是一些让人四肢发软失去力气的迷药罢了,对身体没有害处。别担心,我们都喝过兑了解药的水。”
一个接一个的保镖倒了下去,西门龙霆开始握不稳枪。冷麟天低声笑着,让保镖给了他一把手枪,将弹匣里的子弹都退出来,只剩下一颗。
“曾经他在我胸口的位置给过我一枪,现在,换你帮我讨回来,好不好?”
景佳人全身震动。冷麟天靠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知道的,我就是要让他难过。我们越幸福,他就越难过。而只有他越难过,才活得越长久……”
“……”
“你希望我一枪了结了他,还是希望他活命?”冷麟天将手枪交到景佳人手里,“小心点,别把枪头对着我了。”
他眉目含笑,笑容妖冶,却分明在警示她:我死了,你父母、冷傲风都要陪葬。
景佳人手心在出汗:“冷麟天,你太过分了!”
这是他的劫数。谁叫他没有杀死我?我一向有仇必报。
“……”
“不过,他不能太快就死了,我要让他一直活着,品尝我的痛苦。”他眼中有偏执的炽热。
景佳人深深看了冷麟天一眼,又看向西门龙霆,她接过手枪,一步步朝西门龙霆走近。
他微微眯着红色的瞳,翻身想要从坦克里下来,却有心无力。他想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被思念折磨得有多痛苦。可景佳人冰冷的面容却冰冻了他的心。她手里的枪,对他来说更是极大的讽刺。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仰望着他。西门龙霆冷了眸色盯着她:“你真的要杀我?”
“是你说过,只有我杀了你,才能结束你对我的纠缠。”景佳人目光冰冷,“是你自己来送死的。”
西门龙霆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舍,有吗?昔日两人缠绵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佳人,你真的要杀我?”他嗓音沙哑微弱地问。
景佳人吃力地抬起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佳人,我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西门龙霆强撑着力气站着,手臂扶着把手。周围的保镖都因为吸食过多的迷药倒下了。他独自站着,像从天空坠落的老鹰。
景佳人另一只手也握住枪,帮助自己扣动扳机。枪口瞄准了西门龙霆的心口。
砰,一声枪响。
西门龙霆瞳孔一缩,那一枪偏移了,打到了他的腹部。景佳人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故意抖了下手,因为她根本不可能杀他。
但对西门龙霆而言,一个不善握枪的女人手抖很正常。看来,她真的要杀他。西门龙霆腹部仿佛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痛苦地用手抚着流血的地方,清冷地看着她。
景佳人一头都是汗:“真遗憾,没有打中。”
“……”
“西门,看来你命不该绝。”冷麟天扬唇走来,“我只给她一颗子弹。你在我身上留的一枪,现在还给你了。”
西门龙霆目光潋滟,奇异地笑了。
“你没死,我就让你活着,看着我和佳人恩爱幸福。”冷麟天搂住景佳人的腰,将她揽在怀中,嗔怪地对她说,“说了我来动手,你非要亲自来。
景佳人:“……”
“也好,我的仇,你替我报了。”
景佳人只想把手枪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西门龙霆腹部被鲜血染红,身体分明没有力气,却依然站着,目光盯着景佳人,那眼神仿佛变成了一双手,抓挠着她的心。
西门龙霆眼睛眯了眯,终究体力不支,沉重地跌进坦克内部。
冷麟天吩咐:“把他抬出来。”
景佳人抓紧了手,眼睛紧紧盯着坦克:“他不会死?”
“你那一枪偏得那么狠,死不了。”
“医生……给他找医生。”景佳人嘴唇苍白,用力吸着气,仿佛空气里都夹着血腥的味道。
冷麟天残酷地捏住她的下颌:“你越关心他,他就会越受折磨。冷太太,你要清楚你已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了。”
“你这个魔鬼……”景佳人用力打掉他的手,“为什么要利用我去折磨他?”
“为什么要我开枪?”
“你忘了,这是我们的约定。”
只有景佳人开枪,才能从身到心、地伤害到西门龙霆。
婚礼结束后,景佳人反复地做同一个噩梦。也是那个婚礼,诡异的蔷薇花攀爬着整个梦境,鲜艳的红让她感到窒息。
“佳人,我瘦了,都是因为想你。”
男人高俊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胸口是汩汩流血的血洞。景佳人看他的目光很冷:“西门龙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再也不会想我了。”
西门龙霆红瞳深暗:“我会。”
“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西门龙霆嘴角扯起一抹狂狷的冷笑:“骗我?”
“没有骗你,我做了人工受孕,婚礼前一天测出的怀孕成功。”
“半个月前,我们也……”西门龙霆浑身充满戾气地低吼,“你怎么就确定孩子不是我的?”
“因为那几天是我的安全期,而且我在离开你后吃了避孕药。”
“景佳人,你骗我……”西门龙霆的眼眸一瞬间变成狂妄的火海,焚烧着她的梦境。
景佳人惊喘地醒来,发现自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一手轻轻地搭在腹部,景佳人自嘲地笑,没有骗他啊,在梦里她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西门龙霆真的知道她做了人工受孕,怀了冷麟天的孩子,一定会疯狂吧。
景佳人怎么会知道,她因为吃避孕药而导致孕期紊乱。她离开西门龙霆后,被抓到冷麟天身边,在做人工受孕之前就已经怀孕了,只是因为当时孕期太短,没有测验出来后来人工授精实际上是失败了,而她当时却刚好被测出怀了孕——孩子是她跟西门龙霆的!
这么恰好的乌龙,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冷麟天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景佳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茶花,又在发呆。冷麟天走到她面前,她却丝毫无所觉。
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她的用人轻喚:“少奶奶,少爷来了。”
景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茶花。
“这么喜欢茶花吗?”冷麟天突然伸手,从景佳人手里拿走了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整个院子里的花都改成山茶。”
景佳人微微皱着眉,摇头不语,那模样就像一只哑掉的金丝雀,突然不会唱歌了。
回忆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她,快要将她拖进可怕的深渊。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对西门龙霆的感情有多深。她无法忘记自己对他开了一枪,虽然冷麟天履行了承诺,立即让医生治好了他的伤,并将他送回中国B市。
半个月后,景佳人又一次满面是泪地从梦中醒来,那时是半夜,用人坐在椅子上困得睡着了。
景佳人睁着泪眼,看着床头灯,心痛得像是有刀子在绞。她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坐在马桶上,摁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半个月,她实在受不了思念,在脑子空白的状态下都会拨打西门龙霆的号码。可惜,那个他曾经说过永远为她不会变更的号码,打过去后传来的是冷清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那一刻,心颓然掉进了冰湖。
以前西门龙霆总是纠缠着她,不管她如何挣扎,他都不肯放手。她以为只要自己回头,他就又会困住她的人生。
景佳人苦笑,还好是空号,否则接通后怎么办?她已经嫁给冷麟天,是别人的妻子了啊。一直以来不都是她想逃开西门龙霆的吗,现在终于逃开了,她却如此不快乐。
景佳人坐在马桶上,手僵硬地握着手机:“西门龙霆,对不起。”
“我刚刚做噩梦了……我好像又梦见你了。”
“我不是自愿嫁给冷麟天的……在教堂里我只有开那一枪才能救你。”
“西门龙霆,我爸妈都被他抓了……”
“为什么在海底官殿你没有一枪打死冷麟天呢?他若没有活着,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西门龙霆……我觉得好累啊……”
“半个月前我跟冷麟天做了人工授精,我告诉他,我不会让除了你以外的男人碰,即便是我死。该怎么办呢?平时我以为自己很强大,却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拼尽全力去做抵抗,真的尽力了……那个孩子孕育很成功……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对不对?”
回应她的永远是沉默冰冷的空气。
“西门龙霆,我想你。”
一辆五开门的加长林肯车在别墅大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景中天伸手挽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走下来。那女人面容精致,气质高傲,看不出年纪,一双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智慧,红唇微微弯起,黑色蕾丝洋装外套着驼色大衣。从外表来看,最多大景佳人五岁。
很快,随身保镖兼心理医生的贝尔带着两个护士跟下来。
景佳人在窗台上看到了,第一时间就往大门口跑。
“少奶奶,您怀着身孕,别跑。”好几个用人跟在景佳人身后追着。
冷麟天快速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跑什么,他们又不会突然消失。”
“放开我!”
“小心我们的孩子。”冷麟天搂着她的腰,“你想让他们在这儿陪你多久都行。”
景佳人还是一脸失神的表情。冷麟天在她耳边的发上亲了亲:“惊喜吗?”
大铁门打开,景母和景父走进来。景佳人拿开冷麟天的手,快速跑过去,和景妈妈拥抱在一起,景爸爸在一旁欣慰地笑着,也抚摸着景佳人的头发。
景父景母在别墅里住了下来,冷麟天经常抽时间陪他们,知道景爸爸的乐趣是钓鱼和打猎后,就经常带他们坐游艇去海钓,或是去山上打猎。
这天,景妈妈敲门,见门内没人应,就自己开了门“佳人,不在吗?”
景妈妈恬静一笑,走到窗口前,拉开窗帘,让室内通风。
阳光闪耀,窗口迎光立着一个画架。景妈妈看着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画笔和颜料,想帮景佳人收起来,却不经意间看到了那画布。阳光中,一个男人容颜英俊凌厉,红色的瞳孔,薄情的双唇,棕色头发微微带着贵族式的小卷儿,正盯着景妈妈。
景佳人关了水,站起身,用人用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忽然听到外面有东西砸到地上。
窗台上的画架倒了,颜料撒得到处都是,画布却不见了,门也开着。
景佳人才跑到楼道间,就听到楼下传来用人们的惊叫声:“景太太,您没事吧?”
景妈妈跑得太快,最后几级阶梯一脚踏空,人滚到了一楼,画布掉在楼梯上,她爬着去拿。一旦有用人,近,她就大喊道:“滚开,你们都走开……风
烈,不要这样对我……”
“妈!”景佳人赤着脚下楼,忽然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腕。
闻讯从书房赶来的冷麟天凝眸道:“她发病了,你别靠近。”
景佳人明白冷麟天的意思,景妈妈发病的时候很疯狂,会伤及身边的人。景佳人现在只要被推几把,都有可能流掉孩子。
“风烈,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景妈妈目光涣散,“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要杀掉我们的亲生孩子?”
这么多年来,景佳人不知道多少次从景妈妈口中听到“风烈”这个名字。她是在看到那张画布后才受到刺激发作的。
接过画布,看着西门龙霆那张邪气傲睨的脸,景佳人差点站不稳。
“立刻叫贝尔医生过来,就说我妈的病又发作了。”交代了用人,景佳人转过身,跟着冷麟天去了房间。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妈妈跟你母亲为什么长得像,那个风烈是谁?你一定知道吧。”
“替代品。”冷麟天简明扼要,“因为你母亲跟我母亲长相相似,就成为替身爱人。”
景佳人揉皱画纸:“没有血缘?”
“至于风烈,就是西门老爷的名讳……”冷麟天凝视着她,“你明白了吗?”
景佳人明明已经猜到了,此刻却还是感觉到整个世界如同被劈开的痛苦。
不过,事实是景母永远都见不得西门龙霆,受不了刺激。”冷麟天放下手,又志在必得地微笑起来,“你是想要亲人,还是想要爱情?”
“你明知道我跟他分手了,没有未来。”
“可你还在想着他。”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爱谁。”景佳人讽刺。她不是报复的筹码而已吗?
“我很在乎。”冷麟天沉眸说,“我无法容忍你心里一直有他。”
"我心里有谁你也要管?”景佳人嘴角浮起一抹嘲弄。骗谁呢?冷麟天本来就是因为西门龙霆才横刀夺爱,怎么可能忽然就真心了?
“你跟西门已经不可能,何不放下?另外,别忘记你母亲这一生是谁害的。”
“是西门老爷,跟西门龙霆没关系。”
“他们都姓西门。”冷麟天提醒,“一旦你跟西门这个姓氏沾染上半点关系……”
接下来的话,不用他说,景佳人都很清楚了:“冷麟天,你把我母亲接过来就是为了让她看到我的画吧——你好复杂。”
“我所有的复杂,对你都只出于同一个简单的目的。”
景佳人深深盯着冷麟天的眼,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她看不透他心里所想。
“在你眼里,我看不到爱。”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感受到。”
“为什么突然想要对我好?”景佳人眼眸明澈,“因为这个孩子?”
“你很聪慧。”冷麟天随手抚弄着花瓶中的细颈蔷薇,“你一定读过这句话,你在你的玫瑰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景佳人回到房间,把这些日子以来她画的西门龙霆的素描全部找了出来。
每次思念西门龙霆的时候她就画一张,在右下角写上日期。本来想一直这样画到老……
她怕不画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就会忘记西门龙霆的样子。
冷麟天有一次撞到她画画,并没有勃然大怒地撕毁这些画,什么也没说,还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而现在,景佳人却亲自点了火,将画烧了。冷麟天,他真的好厉害,如果说西门龙霆给了她一个有形的金丝笼,那么冷麟天就是布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相比之下,她更讨厌后者,因为西门龙霆不会隐瞒真实。
“西门龙霆,对不起。从今天起,我要开始练习忘记你了。”
景佳人看着渐渐被火苗吞噬的画像。
“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把你放在心底那个角落去思念的资格都捍卫不住。”
火苗燃烧着,映着景佳人精致绝美的脸。她到底还算什么?连精神都要被挟制的傀儡吗?
在景佳人的印象里,法国是一个极为浪漫的国度:塞纳河边散步,香榭丽舍林荫下徘徊,酒吧里慢酌,咖啡馆里细语……法式浪漫无一例外与鲜花、烛光、香水、拥吻联系在一起。
想到西门龙霆也在这里,跟她看着同一片天空,她的心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
沃斯庄园是西门老爷的豪宅。同景佳人想象的不同,此庄园在很偏僻的乡下,环境幽雅,清丽自然路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林间树木颜色各异,就像印象派大师笔下的彩绘;黑色的房车开过林间小路,风吹过,树叶婆娑……
景佳人以为,西门老爷的豪宅一定在法国最热闹的市中心,犹如皇宫般雄伟,不过,看到湖泊尽头矗立的巍峨城堡,她感觉这里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奢华壮观。
景佳人心情有些紧张。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背,冷麟天轻声笑道:“你怕了?”
“我不是害怕,是怕会把事情弄砸。”
“有我在,不用怕。”冷麟天主动提议带她来法国找西门老爷,景妈妈被那幅画刺激发病,更严重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要彻底治疗她的病,只有解开西门风烈这一环。
景佳人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吃了镇静剂,景母还在昏睡着。
车在庄园前停下,大门缓缓打开。眼前是一片极其宽阔的草坪,中央洒水系统在草坪上交替洒出水带,几个用人用机器推剪着草坪。正中是一条彩砖铺就的路,直通主城堡。
冷麟天的车朝前开着,景佳人看到几匹马在池边饮水,有用人在给马刷背。庄园里鲜少来客,用人看到不属于西门家族的车开进来,都感到好奇,不停张望着。
十几只猎犬突然嗅到陌生的味道,狂吠着跑来,跑到一半,就被饲养员拉住了链子。
终于,车在城堡前停了下来。由于冷麟天事先跟西门老爷打过招呼,有管家领着用人在城堡前迎接
“冷少爷,听到您要来做客,老爷很高兴,说是要亲自为您打一顿野味做晚餐。他现在还在山林里,我马上派人去通知。”用人用法文说。
“不急。”冷麟天细细品着茶,“我们等得起。
忽然,有用人惊叫起来。景佳人抬头,发现景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骑上了一匹枣红色的烈马,朝庄园外策马奔去。
“性子真烈,跟你有的一比。”冷麟天选了一匹黑色大马,干净利落地跳上马背,伸出一只手,“上马吧,我带你去找她。”
“我会骑马。”景佳人选了一匹白色的,帅气地跃上马背。
“你有身孕。”冷麟天不赞同。
管家见此,立即派了一行骑兵,个个穿着军绿色的制服,戴着头盔,还扛了猎枪。马儿走起路来步伐都一样,像在进行军事演练。
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别墅,往山林里走。等景佳人他们骑出庄园,哪里还见得了景母的人影?地上有很多马蹄印,根本辨不清景母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冷麟天分了一队去左山,自己带队去右山。
“等等,我带另一支队伍。”景佳人冷清地说。
冷麟天微微皱眉:“山里很危险。”
“有这么多骑兵队跟着,你怕什么?”
“老婆,你就是想跟我分开?”
“你知道就好。”冷冷丢下这句话,景佳人已经一甩马鞭,朝左山的方向走了。
冷麟天看她骑马相当纯熟,就没有追上去。在自由这方面,他一向较为放任。她近来心情不好,让她在山林里呼吸新鲜空气散散心也不错。
景佳人带着马队进了左山林。这是一片极其漂亮的山林,里面生长着颜色渐变或各不相同的树木,随处可见小花。因为这是西门老爷的专属狩猎区,里面只放养了一些可狩猎的动物,如鹿、山鸡,野兔等等。
到了一个分岔口,景佳人用英文命令队伍分头寻找。如果找到了,就带回这里,放一枪。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景佳人漫无目的地在小径上走着,忽然感觉一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从某个方向凝视着自己。她猛地仰头看去,隐约看到树荫遮蔽间,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
景佳人的心跳蓦然一停。那身影像是西门龙霆……是她的幻觉吗?这里虽然是西门老爷的庄园,可他们父子感情不和,西门龙霆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是谁?”景佳人捏紧了缰绳,“什么人在里面?”她勒着马,慢慢往那个方向走去。绕过灌木丛,走到刚刚那个位置,她发现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她恍然笑着,却看到地上有马蹄印,显然是刚刚踩出的,一朵野花陷在泥地里。
景佳人跳下马背,捡起那朵蔫掉的野花。西门龙霆?还是西门老爷?又是一股强势的气息靠近她,她猛地回头,一匹高骏的马出现在她眼前。景佳人还是看到他了,时隔一个月,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
西门龙霆一身干练的军褐色骑兵服,面容凌厉,表情漠然。逆着光,他的眼神看起来阴沉无比,仿佛要摄去人的心魂。
景佳人心狠狠一痛,就这么盯着他,仿佛他那双眼有魔力一般,让她无法别开目光。
忽然丛林里有一只呆笨的野兔蹿过,景佳人回过神,将那朵野花攥在手里。
西门龙霆弯起唇,嘲弄地笑了:“是我眼花了,我没看错?”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问,“你后悔了,专程来找我?”
景佳人面色微白。以前不管她从哪儿逃跑,他都能很快找到她……这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景小姐总不会告诉我,你来这儿旅游晒太阳?”
“西门龙霆,我——”
“西门……”远远地,有人在叫西门龙霆的名字,是一个女声,似乎在寻觅景佳人皱起眉,看到一个女人骑着红色的马,从她刚刚走过的那条小径经过。女人穿着和西门龙霆同款的女式骑兵服,身后还跟着几个骑兵。不知道为什么,景佳人心里涌起一股敌意。
“有人在找你。”景佳人勾唇而笑。
西门龙霆依然是那副阴戾的表情:“跟你出现在这里有关?”
“没关。不过,她在找你,你不快点回去她身边,不太好吧?”景佳人带着试探问。
西门龙霆嘲弄地笑着:“景小姐,我可没有耐心陪你玩捉迷藏。不要以为你随手丟弃的东西,等你记起来了,想把它捡回去的时候,它还会在原地等你捡。
他的胸口,她开了一枪的位置,现在还隐隐作痛。
景佳人点头:“我明白,早有别人捡去了,是吗?”
“西门?”那女人发现他们的身影,顺着景佳人刚刚绕过的小径,朝这边走来。
景佳人想过千万次跟西门龙霆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她也嘲弄地笑了笑,他们早不可能了,可是在方才,她突然涌起的期待又是怎么回事?
他叫她“景小姐”,多疏离的称呼。她告诉自己,别忘记这次来法国是为了景佳人紧紧捏皱了手里的野花,牵着马往前,他冷然坐在大马上:“我允许你走了?”依然是那高高在上的气势。
“你来做什么,我没有耐心问第三遍。”他的鞭子突然甩过来,绕住了景佳人的腰,“再不回答我,你就会掉进河里。”
“西门先生,请注意我是个孕妇。”
“孕妇”这个词显然激怒了西门龙霆,他的眼危险地眯起,似乎不信。这女人总是要在他的生活恢复平静之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搅起一些波澜。
“孕妇还骑马?真是不辞辛苦!”
景佳人一震,她忘了,这个孩子她从来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在她体内宛如一颗毒瘤,她对他没有丝毫爱心。西门龙霆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冷讽地笑了起来:“别告诉我,你忘了你是个孕妇。”
景佳人忙抓住腰间的鞭子,怕伤害到孩子。
“西门少爷恐怕又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见你,是见西门老爷。”
西门龙霆手蓦然一僵,那鞭子嗖的一声,从她的腰部离去,像一条听话的蛇,盘旋在他的手臂上。
“他找你?”
“不是……是我自己来拜访他的。”
“你们一直在联系?”西门龙霆眼神变得阴暗。
马蹄声踏过树叶,越来越近。景佳人看着迎面骑马而来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我这次来是有事要西门老爷帮忙。如果我来不是因为西门老爷,而是真的找你,你会开心吗?”问完这句话后,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是她想他,疯狂地思念他,这都是这一个月来她的真实写照。
“是老头要挟你跟我分开?”西门龙霆眼色琢磨不透。他一直没想到,景佳人会跟西门老爷有来往。
“西门。”女人已经骑着马到了西门龙霆身后,“这位小姐是?”
景佳人这才看清西门龙霆的新欢是个说英文的中国女人。黑色长发随意侧绾,扎了个蜈蚣辫,玛瑙般的眼瞳,皮肤白皙干净。
“我还有事,先走了。西门少爷,再会。”
西门龙霆沉默,看着景佳人翻身上马,并没有阻止。
景佳人想快马加鞭尽快离开西门龙霆的视线,可想到自己有孕,就只能慢慢前进。偏偏,西门龙霆带着女人跟过来了,是巧合?
景佳人走那条小道,身后的人就走哪条。突然一声枪响,西门龙霆打中了路边的一只野兔。跟随西门龙霆而来的骑兵下了马,小跑着经过景佳人去捡战果。
景佳人心里很烦,路这么宽,去哪儿打猎不好,为什么要跟在她的后头?隐约听见女人讲话的声音,那女人个性活泼,路上一直说个不停,西门龙霆居然也不嫌吵。
景佳人加快了马速,西门龙霆也加快了速度,总是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景佳人咬牙,快马加鞭起来,也顾不上孩子了……只要一想到身后有一双凌厉的眼晴在看着她,她就感到窒息,只想尽快离开。
一鞭又一鞭重重地打在马身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力道,风在耳边猎猜响着。她慌不择路,跑到一条河边,马高高扬起两只前蹄,差点踩进河里。
还好河边的水很浅,景佳人勒着马退回安全区域,面色苍白,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景佳人下了马,听到后面有马蹄声,西门龙霆带着骑兵来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景佳人大声说,“我说过我只是来做客的。”
西门龙霆冷凝地扬眉:“猎场是你家开的?”
“森林这么大,到处都可以打猎,为什么就非得跟着我?”
“景小姐也喜欢自作多情。”
景佳人噎了下:“你打猎,跟到湖边来做什么?”
西门龙霆冷厉下马,一身制服的他看上去帅气十足。他牵着那匹黑色的马到河边马儿垂下头,开始饮水。
忽然,西门龙霆朝景佳人走过来。景佳人浑身凝住,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西门龙霆冷冷地抬手,景佳人只感觉身边一阵风,他倾身过来,在距离她极近的时候,摘了她头上的一个果子。
景佳人这才发现身后有一棵极大的果树。现在是三月,满树的果子沉甸甸地压着枝头,等人摘取。
西门龙霆极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想吻你吗?”在那个瞬间,景佳人真是这样以为的。
“景小姐,想来你该明白,一些暧昧的举动会引起对方误会。”
“……”
“如果不想我误会,今后最好是明哲保身,离我的世界远点。”
景佳人呼吸很浅,西门龙霆靠她极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挨在一起;这个距离再近一些,就真的是接吻了。以前,他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凑过来吻她。那张硬朗的面孔,如今却带着完全的生疏和冷清。他什么都没变,唯一改变的是,看着她时眼里的深情和宠溺不见了。是啊,她这样的女人,哪还有资格让他继续爱她。
这时,西门龙霆带来的女人季子涵的声音响起:“你们看对岸,怎么有个人长得一样?”
景佳人侧头,看到对岸景妈妈坐在大马上看着这边。等等,景妈妈想做什么?
她勒着马,想要过河,河水看起来不深……
景佳人脸色一变:“妈,你别乱来!”
西门龙霆也看到了那个和景佳人长得极其相似的女人,微微蹙眉。
景妈妈盯着西门龙霆,她刚刚看到西门龙霆靠近景佳人,在她眼里,景佳人就像年轻时的Jane。那目光带着疯狂的恨意,拼命勒着马要过河。
马儿踩到冷水,想要回头。鞭子甩着,马嘶鸣。
景佳人猛地推开西门龙霆:“妈,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的!”
景妈妈哪里还有理智,她一心一意就是想立刻见到风烈。
“她在做什么?她不会疯了吧?”季子涵震惊地瞪大眼,"这河水不知深浅。”
景佳人大声地阻止着景妈妈。水越来越深,没过了马背。
西门龙霆冷声:“你把这个神经病带过来做什么?”
“你也知道她犯病了,还不快救人!”
“与我何干?”
景佳人震惊地看着他。他冷漠地叫景母“神经病",又准备袖手旁观。
西门龙霆别开英俊的面孔,转身就要走。
"西门龙霆,你想让我妈出事吗?”
“呵。”
“你跟西门老爷长得一样,你应该知道我妈跟他的关系吧?”景佳人难受地别开脸,“她现在把你当作西门老爷,你去阻止她的话,她会听你的。
西门龙霆背脊微微一僵。
“你让她回岸,不要再过来了……你说啊!”
大马再也受不了冰冷的河水,更受不了景妈妈的鞭打……身体用力一甩,将景妈妈甩下马背,独自倒回去,跑上了岸。
景妈妈掉进了河里,立即就被淹没了。
“你们几个,下去救人”西门龙霆雷厉风行地命令。
几个骑兵跳进河里,还好河流不算湍急,但是河中心真的很深。
景佳人焦急地站在岸边等着,西门龙霆猛地扳过她的肩膀:“你还没回答我,带她来做什么?”
“……”
“是不是老头让你跟我分手的?”他眯着眼,“说话!”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西门龙霆狠狠攥着她的肩膀,“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和她跟老头子什么关系?统统说清楚!”
“你应该很清楚啊,他们是旧情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西门龙霆皱眉,眼底暗闪着不可置信。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西门龙霆不是爱撒谎的人。
景佳人心口一痛,开始为自己对西门龙霆的误解而悔恨。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连问问他、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骑兵在水里游着,打捞着景,景佳人看着河水说:“那西门老爷喜脚Jane小姐,也就是冷麟天母亲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西门龙霆寒眸:“我知道。”
“你没发现,Jane小姐长得跟我很像吗?”
西门龙霆神情更怪异:“像?”
“你难道没见过Jane小姐?”
“没有。”
冷母早就死了,西门龙霆小时候被困在法国接受地狱式培训,没有机会见。
在西门家族,Jane的名字是忌讳,任何有关她的事大家都只字不提。西门龙霆一直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关心的事绝不会去调查。
“我妈曾经做过冷母的替身,跟西门老爷有过一段情。而且,我妈的病也是西门老爷害的。
西门龙霆抿着薄情的双唇。
骑兵已经将景妈妈从水里捞起来。天气很冷,景妈妈喝了不少水,好像陷入了昏迷。景佳人来不及说更多,推开西门龙霆,朝前跑去。景母被放置在岸上,景佳人立即跪过去,扶着景妈妈的头,给她做人工呼吸。
之后,骑兵将景妈妈放到一匹马的背上,快马加鞭送景妈妈回庄园。景佳人就要上马跟去,高大的身影挡住她:“话还没有说清楚。”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一阵风吹来,已经脱掉大衣的景佳人瑟瑟发抖,她里面只穿着一件格子连衣长裙,高腰的设计让她纤细的身材更显高挑。
西门龙霆上了马,伸出一只手。景佳人摇头:“我自己会骑。”
西门龙霆固执地说:“上马。”
景佳人迟疑了片刻,她那匹马被西门龙霆吩咐骑兵给牵走了。无奈之下,她只能伸手递向他。
西门龙霆用力将她一带。她的身体因吹了一会儿冷风很冰凉,靠在西门龙霆的胸膛里立即觉得暖暖的,属于他的气息包围着她。而他,自然也闻到了她的发香。他单手解开骑马服的扣子,将她裹进自己的衣服里。没等景佳人反应过来,他又开始系扣子。景佳人很瘦,而他的骑马服足够宽大。
“你、你做什么?”景佳人诧然,眼睛却看向季子涵。
季子涵骑着枣红色的马等在树下,表情安静,打量着景佳人。她不傻,从第一眼见到景佳人的时候,她就看出西门龙霆看景佳人的眼神很特别。而景佳人的气质容貌,是连她作为女人都移不开视线的。
“别忘了你的未婚妻在那里。”景佳人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但是动作又不敢太大,怕两个人都栽下马背。
西门龙霆冷冷地说:“她很识大体,受过良好的教育,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
“……”
“跟你不同,她很自觉,不会徒增我的厌烦。”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景佳人心一沉,有点难受。难怪西门龙霆对季子涵是不同的……
西门龙霆骑马朝前走,季子涵就默默跟在身后。景佳人很想叫他快一点,但是想到自己怀着身孕,西门龙霆知道吗?她说自己怀孕的时候,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他以为她又在撒谎?
天空碧蓝如洗,风景带着诗意。两匹马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一路上沉默无言,景佳人闻着他衣服里属于他的气味,两人如此亲密地贴近,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心口的抽痛一刻都没有停止过。为什么会这么痛……西门龙霆,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她只希望这一路能够漫长再漫长些,要是永远都走不完,该多好。
直走到了城堡的大门口,西门龙霆都还没有下马的动静。
景佳人咬了下唇,终于还是到了,她也想让时间再多停留一会儿,可她更应该关心妈妈的情况。
“放我下去。”她动了动身体,提醒他解开扣子。西门龙霆身体微僵,手臂迟缓地抬起来,一颗扣子仿佛要花费他许多的力气才能解开。
景佳人终于离开了他温暖的怀抱。他冷然跃下马背,伸手给她。景佳人犹豫片刻,还是让他抱下了马背。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大概是庄园的主人西门老爷回来了,看门人全都弯腰问候:
“老爷。”
“老爷回来了。”
景佳人紧张地看过去,起码五十个骑兵,穿着统一的骑兵服,浩浩荡荡地护在左右。中间的白色大马穿着盔甲,西门老爷一身藏青色骑马服,灰色羊毛呢骑马帽,黑色长靴,远远看去,是正统的绅士贵族范。相貌因为距离看不清,但那气势和排场……
西门龙霆目光落到五米开外的冷麟天身上。
西门老爷防心极重,绕着他身边有十个是贴身保镖,皆是高手中的高手,不管什么时候都跟他形影不离,哪怕他睡觉时,他们也会轮流值守在他床边。而任何人,包括西门龙霆,未在他的允许下,都不能靠近他十米内的地方。违令者都会受到重刑。
冷麟天居然可以靠近西门老爷五米……可见他对冷麟天的信任比对西门龙霆要多得多。
然而,西门龙霆此时关注的不是冷麟天和西门老爷的关系,而是“冷麟天也来了?”
景佳人只觉得肩膀一痛,一股极其冷寒的气息从西门龙霆身上迸发而出。
“你们一起来的?”西门龙霆冷声问。
“我跟西门老爷不熟……怎么可能一个人带着我妈来法国找他?是冷麟天带我来的。”
他早应该想到的。
“景佳人。”西门龙霆嗤笑地点点头,“你居然跟你老公一起来,还跟我同坐一匹骑乘。”
景佳人嘴巴动了动:“那是你把我的坐骑牵走了。”
“怪我。”他阴阳怪气地说,“我又误解你了,是吗?”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是个男人你就恨不得贴上去,没有一点道德操守和下限。”西门龙霆冷冷地脱去身上的骑马服,往旁边一扔,一个用人忙接住那衣服。
西门龙霆目光阴鸷地扫去:“接什么接?弄脏的东西,烧毁!”
西门龙霆仿佛全身沾上了可怕的病菌,转过身,大步往庄园内走去。
季子涵也早就下马了,格外深思地看了景佳人一眼,款款微笑道:“那我也先进去了。”
季子涵不徐不疾地朝西门龙霆跟去,走路的姿势都是笔挺有礼的。果然是受过极好的家教,是个大方讨喜的女人。
景佳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庄园门口,血液都仿佛凝结了。冷麟天远远就看到了她,加快马速到了她面前。
“老婆,岳母的情况如何?”他自然地跳下马背,笑意盈盈道。
景佳人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就算没看到她被西门龙霆抱下马背,也看到了她和西门龙霆那么近地说话。
“你知道她被救回来了?”
“通知了。”
“她把西门错认成西门老爷精神受到刺激,下了河。”景佳人忧心地说,“刚刚被救回来,我还没去看她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去看看。”
“西门老爷……”景佳人看着走近的骑兵团,“我要打声招呼吗?”
冷麟天正色,“他对于我带你来拜访,很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回忆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显然,冷麟天刚刚跟西门老爷谈过,而且碰了很大的钉子。
“他根本就是在逃避。”景佳人冷笑,“二十多年前亏心事做多了,所以不敢面对?”
冷麟天脸色忽然变得冷暗极了,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眼中复仇的光芒转瞬即逝。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有景佳人,还有宝宝了,他打算放下……
冷麟天强压下仇恨之火:“你别再往枪口上撞了。”
“那我妈的病怎么办?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别再提岳母的事,也别让西门老爷看到她。”冷麟天凝神说,“等离开这里,我们从长计议。”
“冷麟天,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没想到老头比我想象中更忌讳。想保住你妈的命,最好是闭口不言。”
“本来在二十年前,她就应该死了,是她逃脱了……”
“他居然动了杀我妈的心思?”
冷麟天侧过脸,似乎不想多说:“照我说的话去做。”
这时候,骑兵团已经越过他们,在城堡门口停下。西门老爷完全无视景佳人的存在下了马,十几个贴身保镖立即齐刷刷下马,跟着西门老爷进了城堡。
客房,景妈妈被用人服侍着,换了干净的衣服,她陷入昏迷,而且浸了冷水,有些低烧。医生挂了一袋药水,说让她多休息。
城堡里的装修复杂奢侈,墙上陈列着名家油画。景佳人没有看到一幅人物画或者照片。
景妈妈被换上的是用人装,也就是说,这个城堡里没有任何女性用品。关于这一点,景佳人很诧异,像西门老爷这样权势滔天的人,到了中年,怎么会没几人陪在身边?
景佳人靠在窗前冥思。西门老爷性子怪,好血腥,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
他这么残忍,怎么会救一个替身情人?
傍晚,用人敲门来通知,可以去餐厅里用餐。
法式宫廷的餐厅里,连壁纸都是金箔的。长长的餐桌似一眼望不到头,景佳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人的首席位寓客人那么远,中间还站着几个面目威严森冷的保镖,都佩带了手枪。
景佳人进餐厅时,就有仆人拿出仪器在她和冷麟天身上扫射,看是否佩带了枪支武器,然后,就从冷麟天怀里掏出一把枪,从他的靴子里搜出一把刀。
景佳人和冷麟天刚过完检查,身后就有脚步声响起,是西门龙霆和季子涵来看着他们成双成对走来的模样,景佳人心里极不舒服。
两人都换掉了骑马服,穿着正统的晚礼服。颜色和款式都相得益彰,看上去是同系列的。
景佳人心闷,看着仆人照例拿出仪器进行检查,忽然仪器嘀地叫了一声,仆人恭敬地说道:“少爷,您的手枪。”
西门龙霆面目森寒:“我没带。”他不会不明白西门家族的规矩。
“可是仪器在响……”用人为难地说,“您能否把外套脱掉?”
西门龙霆烦躁地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褐色背心套深色衬衫,英伦王子风。
仆人又扫了一下,仪器还在响:“少爷……麻烦您把衬衣脱掉。”
景佳人皱着眉,西门龙霆到底带什么东西了?
西门龙霆讥讽地说:“我的衬衣还能藏东西了?”
“请少爷遵从规矩。”
西门龙霆看了景佳人一眼,把背心和衬衣都脱掉了,露出健硕的上身。
几个用人看到这一幕,都害羞起来。冷麟天冷冷的嗓音响在景佳人耳边:“你看够了?”
景佳人恍然回神,忙别开脸。而那边,仆人手中的仪器还在响:“少爷,裤子……”
忽然仆人的领口被一把抓起来,就在同时,餐厅里各处站着的保镖全部行动,举起手里的武器,瞄准西门龙霆。
景佳人全身一怔,这哪里是餐厅,简直像个装饰豪华但戒备森严的牢房。
“少爷。”仆人无辜地说,“请配合我们的检查,否则……你就没有参与晚饭的资格。”
西门龙霆暗了眸,他从来不屑跟西门老头同桌吃饭。看着那张老脸,他就毫无胃口……他森冷的目光飘向景佳人,她别过脸没有再看他。
西门龙霆狠狠地卸下皮带,拉下裤链,脱下裤子。用人全都自觉地不去看。
西门龙霆把裤子扔在地上,仆人手里的仪器还在响。
西门龙霆弯起恶魔般残酷的笑:“难道我在身体里塞了一把枪?”
“……”
“是不是我把枪吞进肚子里了,你们要剖出来看看?”狠厉的嗓音响彻大厅
仆人拿着仪器瑟缩:“少爷,您别生气,我们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季子涵试探地说:"‘我看是仪器出问题了吧?”
“可是刚刚冷少爷和冷太太过检查的时候,仪器还是好好的。”
“那你帮我过一下。”季子涵主动走上来解围。
仆人如获大赦地在季子涵身上扫射着,果然,不管扫哪都会发出声音。只能说……西门龙霆运气太衰了。
“少爷,是仪器坏了。”
“……”
“是仪器坏了?”西门龙霆冷冷地重复,“确定不是你的脑子坏了?”
“西门,别生气了好不好?”季子涵捡起地上的衣服,“快点穿上吧,来,我帮你穿。”
西门龙霆冷冷地朝餐桌这边走来,坐在景佳人对面。景佳人听到椅子脚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西门龙霆半裸的上身……
季子涵捧着衣服过来,讨好地说:“穿上好吗?你这样会着凉。”
西门龙霆勾起一边嘴角,冷冷地不说话,全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已经让人明白他有多不悦。
季子涵是个知趣的人,没敢再说话。
景佳人实在忍受不了对面坐着个除了三角裤衩基本全裸的男人,而这男人是西门龙霆。在她旁边还坐着冷麟天。
这个餐厅已经够压抑的了,西门龙霆还要来添堵。
“请西门先生把衣服穿上。”景佳人冷冰冰开口,“不要影响大家就餐的心情。”
西门龙霆抿着薄情的双唇,没说话。
景佳人蓦然起身,拉开椅子,就在她走出去的同时,西门龙霆冷冷的嗓音响起:“裤子。”
季子涵微愣,立即把裤子递给他。
景佳人不过是想换个座位,不想和他面对面吃饭,而西门龙霆却以为她要退席。
景佳人背对着他,靠着椅子,听到身后布料的摩擦声,西门龙霆很利索地把衣服穿回去,扣上了扣子。
用人已经开始上菜。所有的肉类都是现打的野味,金质的餐具盛着美味的菜肴,西门老爷还没有出现。
景佳人回过神,见西门龙霆把衣服都穿回去了,她也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冷麟天面容妖冶,噙着邪肆的笑意,眸光暗闪,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菜陆续上齐,餐厅里却一股挥散不去的压抑严肃的氛围。是因为到处都站着戒备森严的守卫吗?
脚步声响起,景佳人以为是西门老爷来了,结果进来的是他的贴身随从。他走到餐桌首席位,鞠了躬:“我是老爷的理事兼助理维克,很欢迎冷少爷、冷太太来做客。今天老爷身体不舒服,不下来用餐了,希望你们吃得开心。”
说完,摇了下身后用人捧着的铃铛,是开饭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景佳人注意到他只向冷麟天打招呼,却忽略了西门龙霆。
每个人身边站了个专属仆人,给他们盛汤、倒酒。冷麟天淡声说:“我妻子身怀有孕,给她冲杯牛奶。”
“是。”
景佳人蓦然朝对面看去,西门龙霆垂着眼睑,漂亮的睫毛掩盖着他的情绪。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伤心、愤怒,连惊讶都没有。
景佳人心像被狠狠挖了一下,木然拿起银制餐叉。
斜对座的季子涵对他们点头致礼,双手合十进行了祷告。祷告结束,她拿勺子的动作优雅,姿态标准,背脊挺直。
“可以开始喝汤了。”一个仆人站在餐桌旁介绍这是什么汤,熬了多久的高汤,汤里都放了什么,喝了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季子涵噙着笑,喝汤的动作更是贵族范。景佳人又看看自己,虽然她的坐姿什么的都很优雅,却并不标准。
王子配公主,他们真的很合适……景佳人苦笑,西门龙霆听到她怀孕,真的半点反应都没有,她为什么会这么失望?
结束了沉闷的晚餐,几个人出了餐厅,冷麟天和景佳人走在前面。走廊两边都是花纹繁复的墙布,挂着抽象派油画。
景佳人听着身后不徐不疾的脚步声,知道晚餐过后,自己要和冷麟天离开了,可是这一趟根本就是白来,而且好像更刺激了妈妈。
窗外下着大雨。他们走到大厅时,一个仆人过来说:“很晚了,又在下暴雨,老爷留冷少爷在这儿过夜。”
冷麟天看了一眼景佳人:“老婆,你的意思?”
“我妈还昏迷不醒,外面又下大雨……”另外,妈妈的事还没有解决,她不能白来。
“老婆是想留下来吗?”他问。
景佳人咬了下唇:“随便你,如果你心里有决定,还问我做什么?”
“我当然听老婆的。”冷麟天别有深意地笑着,“你说留,我们就留下来吧。”
仆人点了下头:“我去为二位收拾房间,你们在大厅稍等。”
冷麟天牵着景佳人的手,自然地走向大厅沙发坐下。忽然他抬头盯着经过大厅的西门龙霆:“西门,我们好像很久没有玩两局了。”
西门龙霆脚步一顿。
冷麟天拿起茶几上一副精致的扑克牌。牌盒侧面做了银色镶边,牌面有一个很大的LOGO,是爱马仕的。
冷麟天拿着牌在手里扬了扬,邀请着:“来玩几局吗?”
西门龙霆单手插兜,嘴角噙着邪肆讽刺的笑意,往这边走来。季子涵迈着优雅的脚步紧随其后。
景佳人警告地看着冷麟天:“你又想做什么?”
“老婆,酒足饭饱后,男人就喜欢赌几局打发时间。”
西门龙霆冷然往沙发上一坐,似乎也做好接招的准备。
冷麟天打了个响指:“据说西门家族有家法棍,我想见识一下。”
仆人领命去拿。
家法棍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是惩罚工具的一种。
冷麟天拿着牌洗了洗说:“我们就来玩最简单的,比点儿大。谁输了,就罚一棍,如何?”
“冷麟天!”
“别担心老婆,我感觉我今天的运气很不错。”
景佳人担心的才不是他,以目光暗示道:不要生事。
冷麟天自然地搂住景佳人的肩,唇靠在她耳边,轻佻地说:“看着自己的老婆跟旧情人眉来眼去,我真的很不舒服啊。”
“……”
“这口气你不让我发泄,我怕闷出病来”
景佳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冷麟天已经开始说游戏规则他们玩的是21点,有两次加牌的机会,可选择加或不加,超过21点扣除点数。(如果说是23点,扣除超过的就只剩2点)
仆人很快拿着家法棍回来。整根棍子很粗,金色雕漆,做工精致,杖头是受刑的基督耶稣。冷麟天接过棍子,在手里掂了掂:“西门少爷小时候应该没步挨打?我不介意让你回忆一下童年的滋味。”
西门龙霆一双眼如狼,狠狠地盯着冷麟天:“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
“我的赌运一向不赖,神眷顾之宠儿。”冷麟天笑了笑,开始发牌。
果然,只发了两张,冷麟天就拿到一个黑桃K和一个方块8,加起来就是21点他都不需要再加牌,已经稳操胜券。
“老婆,你看我的手气,好不好!”冷麟天搂着景佳人的腰,让她看牌。
景佳人心寒,除非西门龙霆也拿21点,平局,否则就只有挨打的份。
西门龙霆拿到7和8,共15点。冷麟天直接把21点摆出来:“你还有一次拿牌的机会。”
西门龙霆再拿,7点,加起来22点。
冷麟天摇头笑了起来:“你就只差‘一点’,就要跟我平局了。只可惜,你偏偏多了这‘一点’。”
西门龙霆目光暗沉可怖。窗外适时又炸过一声雷。
“西门少爷,准备受罚了。”冷麟天拿起家法棍,在手里挥了挥。
西门龙霆起身,仆人立即拿来一个超厚的垫子,放在西门龙霆的脚前。他单腿跪下,手撑住地面。景佳人别开脸。
只听一声沉重的棍响,冷麟天使了极大的力气打在西门龙霆臀部。
景佳人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手,她现在的身份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冷麟天意犹未尽地放下棍子:“下一局。”
西门龙霆冷冷起身,回到座位。这一棍没让他有所大碍,他面不改色地坐着。
季子涵一脸紧张心疼地看着他:“西门,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第二局,冷麟天先后拿了黑桃2,红桃10,还有方块9——居然轻轻松松又是满点。
冷麟天心情极好:“老婆,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第二棍,他朝着西门龙霆刚刚被打过的部位又是狠狠一击。
景佳人依然没有勇气去看,脸色苍白,让她这样眼睁睁坐在这里,看着西门龙霆输,听着他挨打,她做不到,做不到……心痛得仿佛有刀在绞。
冷麟天就要进行第三局发牌,景佳人冷声说:“等等,我来发牌。”
冷麟天一脸好笑地盯着景佳人:“怎么,老婆也对赌有兴趣?”
景佳人冷冷地拿过他手里的牌,他运气怎么会这么好,她怀疑他在出老千,可是,她分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是找不到证据。要么就是冷麟天在洗牌的时侯动了手脚?
“我来发牌,比较公平。”景佳人执拗地说。
冷麟天狼性一笑,算计地说:“亲我一下就让你参与……”
“……”
“左脸。”
景佳人真的很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想了想,忍了,快速在冷麟天左脸上亲了一下。
冷麟天挑衅地看着西门龙霆:“老婆亲这么快,是害羞了吗?”
“冷麟天,大庭广众之下,你保持风度。”
冷麟天拿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昵地吻了吻:“洗牌吧。纸牌很硬,你小心别伤了手。”
这纸牌比一般扑克牌大出很多,边缘极其锋利,不小心就会被划破手。
景佳人洗了十几次还在洗,洗完了又把牌打乱了抽放。
冷麟天目光熠熠地盯着景佳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那小心思。看到西门龙霆被打了两棍,心疼了?
景佳人心口很沉,不敢看西门龙霆,直接给两人各发一张。
“加牌。”
“加牌”
景佳人又各发一张。季子涵偷偷看着西门龙霆手里的牌,两个2,才4点。
“加。”
景佳人又发牌。西门龙霆居然又抓了一个2,6点。季子涵几乎立刻就泄气了,担忧地盯着西门龙霆,恨不得亲自上去代他受罚。
三个2甩在桌上,景佳人愣住了。西门龙霆起身,一副准备受刑的样子。
冷麟天慢悠悠地放下自己的牌,三个A,也就是3点。
“老婆。”冷麟天匪夷所思地盯着景佳人,“我很好奇你牌到底是怎么洗的?”
季子涵几乎立刻就笑了,很快又保持着礼仪:“冷先生的牌真有趣。”
景佳人微微松口气,终于轮到冷麟天翻船了。
西门龙霆冷漠地绷起嘴角,从用人手里接过家法,冷麟天悠然走到大垫子前,单腿屈膝跪下。
西门龙霆用力一抡,结实的一棍挥出了他所有的力气,冷麟天身子颤了颤,很快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景佳人的身边坐下。
景佳人皱着眉,刚刚那一棍她只是看着都疼,可想而知……当然,冷麟天给西门龙霆的那两棍也没客气。只是景佳人没敢看。
“你好像很高兴?”冷麟天突然把唇凑过来,咬了下她的耳朵,“看到我被打,你这么高兴?”
景佳人用胳膊肘将他支开,冷麟天握着她的腰,不让她离远了。
“女神,再洗牌吧。”冷麟天仿佛毫不介意景佳人的洗牌带走了他的运气。
景佳人洗了牌又发牌。季子涵看到西门龙霆先是拿了一个红桃,而后又一个梅花10。21点满了,这就表示稳赢不输。
景佳人则用余光瞄冷麟天的牌,超过21点,扣除后又剩下3点。风水轮流转,运气已经完全去了西门那边。
冷麟天脱下外套受罚,干净利索地又挨了结实的一棍。
接下来,冷麟天连着又被打了七棍,一共九棍。
西门龙霆则一共六棍。两个男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仿佛要把对方往死里打。
冷麟天最初的悠然惬意已经消失,额头有些薄汗,而且不再坐沙发,因为臀部已经伤得不轻。季子涵给西门龙霆要来好几个柔软的抱枕,他也才能勉强坐着。
空气里无形地燃烧着战火,景佳人拿着扑克牌,她感觉冷麟天在转运,因为西门龙霆已经连着输了三把,挨了三棍了。
“你们还要玩吗?已经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冷麟天淡然:“当然玩。西门的意思?”
西门龙霆冷声:“随时奉陪。”
两个男人杠上了,不把其中一方打趴,绝不罢休。
“幼稚。”景佳人喊道,“不要闹了!”
“老婆,你如果困了,可以回房先睡。”
西门龙霆冷冷噙着唇,杀气四溢。
冷麟天欲拿走牌,景佳人知道阻止不了他们,用力地洗牌,却被割伤了手指,一滴鲜血滴下来。
冷麟天立即拿住她的手腕,含住她受伤的手指。
景佳人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吮吸着,把血吐掉:“叫你要小心,牌很锋利。”
“去休息了,好不好?再比下去,你们只会两败俱伤。”
“老婆真关心我,舍不得我挨打……”冷麟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无限的笑意,“不过,我跟他有一笔私人恩怨要算。我冷麟天的东西,任何人窥视都要付出代价。”
景佳人眸子一凛,拿过牌又洗,哗啦啦,她的手又被割了几下。冷麟天看出她是故意的,夺过牌扔进了垃圾桶。他拿起景佳人的手,用纸巾擦着血,向用人索要创可贴。
景佳人垂着眼睛,而这时候西门龙霆好整以暇地坐着,对她的伤口无动于衷。她是怕西门龙霆挨打才弄伤自己的,但是恐怕西门龙霆会认为她是怕冷麟天挨打吧。也好,只要他们不再赌下去,怎样都好。
用人拿了创可贴来,冷麟天帮她把手指包好,又提要求:“拿骰子过来。”
骰子?景佳人冷然起身:“冷麟天,你还要玩?”
冷麟天嗜血地看着西门龙霆:“只要西门愿意玩,我就奉陪到底”,他知道景佳人弄伤手指是为了救西门,可这样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景佳人看向西门龙霆,他冷冷地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意见同上。”
骰子拿过来了,西门龙霆摇了个356点,冷麟天摇了个236点。显然前者大。
冷麟天耸耸肩:“愿赌服输。”
“等一下。”景佳人忽然道,“这一棍,我替他来挨。”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站起来,又立即被冷麟天压着肩膀坐回去:“胡闹,你怀着身孕,想一棍子被打流产了?”
西门龙霆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景佳人,眼底不知道写着什么。
景佳人执拗地说:“你被打死了,孩子出生也没有爸爸,还留着他做什么?”
冷麟天嗓音低沉地笑了:“我会被打死?”
“你们若再继续玩下去,就让我挨了这一棍,否则——”
景佳人强硬地要站起来。忽然,西门龙霆大手一挥,手边的骰子飞了出去,弹落很远。西门龙霆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用力往地上一抓茶壶碎裂飞溅。
西门龙霆大步离开大厅,走路姿势因为臀伤而有些僵硬,背影冷凝得可怖。
景佳人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西门龙霆离开,她终于松了口气。
“老婆,你真会利用人的情绪去达到目的。”冷麟天讥讽的嗓音传来。
先是割破手指,想要让他停止赌局;又故作出头,明知道这棍子怎么也落不到她身上,而是想刺激西门龙霆离开。于是,她成功了。
景佳人冷冷地起身,忽然奋起一掌,甩在冷麟天的脸上。
他冷笑地抚着自己的脸:“为什么打我?”
“冷麟天,别忘记你答应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我妈的病是你刺激的,她现在好不起来,还更加严重,而你呢,你在做什么?”景佳人摇头笑了,“我都嫁给你了,你就不能放过西门龙霆?”
西门龙霆失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受到惩罚?
“你可怜他?”冷麟天震怒地说,“那谁来可怜我?!”
“你活该!”
景佳人就要往前走,冷麟天猛地拉住她的手腕:“我活该?是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是你来招惹我的……”
“……”
“我相信再也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样顺利进入我的心。”他邪肆地说,“如果可以,我情愿跟你换一颗心,你就会知道我心里装着谁,它在想什么。”
景佳人身形微微颤动。她有哪里好,为什么偏偏是她?就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更容易解读彼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