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是对是错,无从考证
策划的节目进入筹备阶段,池加优这段时间越发忙起来,一连几天没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下午她跟谈粤蒋瑶瑶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张群的电话。
“加好,在哪儿呢?”
“电视台,有事?”池加优心想,真是稀奇,张群居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嗯,公司有个职员,就是吴海,你有印象吧?他最近升级当奶爸了,我们打算晚上去月半湾海吃一顿给他庆祝,你也来吧?”
池加优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来当和事佬的。关少航出院后比她还忙,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忙,但凡她挤出时间想约他一块吃饭,他都有各种理由去不了。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难得张群肯搭这台阶,虽然还在气她弄丢牛奶,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池加优很没骨气地答应下来。
快七点的时候,池加优还在电视台赶采访稿,张群的电话又进来,“走了吗?”
池加优扫了下时间,“就走。”
“我在你们附近的NICE买蛋糕,你要有空载我一程?”
“行,等我十分钟。”
把最后一段写完保存好,池加优匆匆离开办公大楼,开车去蛋糕屋接人。
张群拎着一盒冰激凌蛋糕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坐到副驾驶座上,笑道:“这个点真不好打车。”
池加优笑:“还买礼物了?”
“不是买的,蛋糕店说什么开店八周年,买上200就送的。”她将蛋糕放到后座,随手拆开礼品盒,脱口“咦”了一声。
池加优扫了一眼,是个不陌生的音乐盒,她眸光闪了闪,“这个造型的音乐盒真是长盛不衰。”
“那是,这么经典。”张群托在掌心上仔细看,还听了下它发出的音乐,然后嗤之以鼻,“形似而已,流水线下来的东西,很多小细节都被偷工减料了,估计是没看过少航手工做的那个,所以仿不出来……”
池加优抓住重点,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滑,“少航做过这个?”
“是啊,他太大意了,费那么多心思设计出来的,居然被他室友剽窃了草图……”
“你见过那个旋转木马?”
张群好像此时才意识到说漏嘴,又赖不掉,笑容有点僵,“嗯,是啊……”
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盒子的音乐是什么?”
张群头晃得像拨浪鼓:“不知道。”
池加优不信,追问:“真不知道?他做好之后肯定给你看过,你怎么会不知道?”
张群干笑:“我平时很少听音乐的,听过就忘了,哪里记得住。”
“你没问他?”
“没有!”回答得非常干脆。
池加优觉得张群的反应相当可疑,但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骗自己,本想继续挖掘,但转念想到旋转木马既是关少航做来送给妹妹的,她现在作为音乐盒的拥有者,反而要追着一个外人去问里面的音乐,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多问。
所谓庆祝会无非就是胡吃海塞,关少航工作上要求严格,私底下却很随意,对底下的人也很大方,因此饭桌上气氛轻松融洽,吃喝之余说说笑笑。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后,关少航不知是想撇开池加优,还是真惦记公事,付了账单就说要回趟公司。池加优开车在后面跟了一路,心里嘀咕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
一不留神闯了红灯。
关少航显然看见了,车灯像在嘲笑她似的亮了一亮,然后加大油门绝尘而去。
池加优气得咬牙,又无可奈何。
走进中天大厦,她正准备目不斜视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去等电梯,偏巧余光扫到左面落地玻璃旁的皮沙发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装模作样地收笔记本。
她不由抿嘴一笑,腆着脸凑过去,“在等我?”
关少航斜了她一眼,“谁等你?”
“你啊。”
明亮的橘色灯光映在池加优的笑脸上,平日漠然的神态此刻消失无踪,线条变得柔和起来,还是原来明丽大气的五官,却浸染出另一种气质和韵味。
关少航按住她的头,眸色渐深。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他们,池加优主动贴过去,在他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已经是她做小伏低的极限了,关少航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我要上去拿份文件,你也来。”
电梯门开了,关少航走进去,池加优亦步亦趋紧随在后,电梯很空,就有他们两个人,抬眼望向外面,有个身穿保洁服的大婶推着一个垃圾车,刚经过保安身边就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们等一下。
池加优偷偷瞥了关少航一眼,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眼看着就要按住开门键,关少航突然握住她的手指,重重按在旁边那枚键钮上。
池加优瞪大了眼睛,电梯门迫不及待合上,她不知怎的很想笑,嘴角刚咧开就被旁边的男人推到墙壁上,他扳过她的脸,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发泄一般吻下去。唇舌辗转在口腔里,伴随着先前喝的茉莉香片芬芳,气息炽烈而急促。
池加优几乎软了整个身体,只靠外力撑着。热吻的同时,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晃过先前那位追电梯的大婶惊诧的脸,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笑岔了气,打断了这个最需要专心的行为。
揽着她的人不满地在她腰上轻掐了她一下,池加优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眼色似笑似嗔,饱满的唇微嘟,看得关少航一阵心痒,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两人拥吻着撞在公司的玻璃门上,关少航从口袋里摸出门卡开门,池加优脸颊上两抹绯红,跟他咬耳朵,“你不是有个小卧室吗?”
“什么?你说什么?”关少航假装失聪。
池加优掐了他一把,“装!”
她手劲向来大,平时掐他也不手软,关少航手臂皮肤白,赫然出现一块浅红,他佯怒,“小样!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池加优笑得妩媚,“拭目以待。”
关少航不再废话,将她打横抱起。
衣服、鞋袜,凌乱地散落在木地板上,这个小卧室是平时关少航加班留宿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设计颇具巧思,无论空间或是视觉上都不显局促。
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二十六楼高层的景观一览眼底。
池加优在清晨醒来,先去小浴室冲了个热水澡,随手捡了一件关少航的白衬衫罩在身上,开始煮咖啡。
关少航在床上支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她忙碌的背影,白衬衫遮到她的臀部,光腿,赤足,裸露在空气中的小麦色皮肤光滑紧实,仿佛闪动着细碎光泽。
目光顺势往下,在她的脚踝处顿了一顿。
“做培根三明治?”池加优转过身,征询他的意见。
关少航点头,眼睛依然盯着那里,“还痛吗?”
池加优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说,“旱好了,就是留疤而已。”
关少航的目光闪了闪,“祛不掉了吗?”
“估计要激光什么的吧,干吗费那个劲,我又不是明星。”池加优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见关少航一脸凝重,纳闷,“这疤很碍跟吗?”
“没事,残缺也是一种美。”关少航意识到自己失态,调侃道。
“你才残缺呢!”池加优不甘示弱回了一句。
她转身去把昨天的衣服套回去,然后和关少航坐在小吧台上用早餐。
关少航“咦”了一声,像发现新大陆,忍着笑,“老婆,你车里有丝巾吧?出门记得系上,会很衬你今天的衣服。”
“哦。”池加优有点奇怪,碍于手上拿着三明治,便口头应了一声。
上班时间还没到,中天大厦还算冷清,再过一会儿,在这工作的人就会陆续进来,池加优不愿给关少航制造办公室八卦,赶在八点前离开。
回到车里,她对着观后镜抹防晒品,赫然发现脖子上有一个吻痕!
“混蛋!”她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星点图案的丝巾系上,骂归骂,脸上的笑容却像水中涟漪荡漾开。
到电视台,时间尚早,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开了电脑,拿化妆包去洗手间,打算化了个淡妆。端详镜中人,心情好气色也不错,粉饼都可以省了,刷上睫毛膏,再涂点口红即可,池加优难得自恋地多看两眼,身后传来啧啧两声。
她吓了一跳,扭头,“从哪儿钻出来的?”
蒋瑶瑶笑得似只狐狸,“我明明是大大方方走进来的,是你看得太入神,说吧,那个人是谁?”
池加优装傻,“哪个人?”
“少来!”蒋瑶瑶拿起洗脸台上的化妆包,“我一年到头也没见你用过它几次,不是想男人了,就是有男人了,再说你今天这么神清气爽,肯定是后者,没错吧?”
池加优横了她一眼,“你直接说我采阳补阴得了。”
蒋瑶瑶笑到打跌,“你这可是不打自招,快说,哪个男人这么神勇?不会是朱辛夷吧?”
“别胡说八道啊,我跟朱导,那就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领导跟下级的关系。”
“你告诉我真命天子是哪个,我就不胡说了。”蒋瑶瑶锲而不舍。
池加优想了想,“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别骂我。”
“我干吗骂你?”蒋瑶瑶睁大一双无辜的杏仁眼。
池加优凑到她耳朵旁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什么?”蒋瑶瑶高八度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洗手间,“池加好,你要死了?这么大的事你瞒我到现在!”
“这不是形势所迫嘛……”受不了她的河东狮吼,池加优抓起化妆包,以最快速度撤出来。
蒋瑶瑶气得直跺脚,一双华丽的名牌高跟鞋几乎报废。
池加优回到办公室,迎面对上谈粤,不由皱了皱眉。
谈粤身上的休闲西装,皱得跟梅干菜似的,裤腿上还有几处可疑的污渍,抹了发胶的头发像个最不成形的鸡窝自由炸开,下巴还有胡渣。
“你被绑架了?”池加优好心问。
谈粤抓了抓头发,气愤难当,“一夜没睡,昨夜有个哥们儿失恋,硬拉着我去喝酒泡吧,还吐了我一身。”
池加优忍住想捂鼻的冲动,“你是不是回去换身衣服好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谈粤抬腕看了看手表,“我昨天早上就跟人约好了,九点过来谈事。”
池加优耸肩,“我同情跟你谈事的那位。”
谈粤后背有点痒,低头左右嗅了嗅,自己都受不了了,“不行,我去附近澡堂解决一下。”
他跑开两步,想起来,将手里的文件夹丢给池加优,“要有人找我,你帮我去顶一下,就一个采访,资料你自个看。”
“哎,你这人……”没说完,人跑远了,池加优认命地坐在电脑前看文件,显示屏冷不丁跳出一个对话框,是MSN上的蒋瑶瑶阴魂不散。
“啊啊啊--你欺骗我感情,关少航的老婆居然是你!”
池加优对着满屏血淋淋的红字和感叹号直想笑,“对不住啦,不是故意隐瞒,你知道这种事一开始没说,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哼!我恨你!”
“别这样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池加优敲完这句,又挑了个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的表情图发过去。
“不原谅,绝不!”然后,蒋瑶瑶也跟了个冷酷到底的表情。
“别这么小气啦,大不了我不告诉他你曾经垂涎他的事。”池加优笑眯眯地。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你要敢告诉他,我跟你绝交!”
“不敢不敢,我保证不说。”
“哼,这还差不多,看你态度不是太恶劣,原谅你了。”
池加优正想打字,对方又丢过来两个字,“不过--”
“什么?”她问。
“嘿嘿嘿……”一看就是狡猾的筷。果然不出所料,蒋瑶瑶趁机提要求,“我这么大度,你说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你想做啥……”池加优闻出阴谋的味道,敢情刚才那段是铺垫啊。
“我策划了对话最新一期的内容,想找两个典型人物来做客,你来当这二分之一的主角吧!”
池加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吧,这两个人里,一个打小要品学兼优,一个是家长眼里的坏小孩,现在在自己工作领域里有建树,我想来想去,你不就是那个优秀生吗?”
“我???”池加优重重打上几个问号。
“就你啊,别谦虚,我是做好功课来的,调过你档案了,全国十佳少先队员,功课名列前茅,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年年拿奖学金,入选《中国少年榜》,上名校,大三被学校送去美国做交换生……”
眼花缭乱的荣誉,看得池加优无力,“另请高明吧,这种人不缺……”
“问题是请得到、值得请、节目能做出效果的没几个啊!帮帮忙啦,对话而已,不费你多少工夫,再说你主持那么多年了,这种节目对你不是小菜一碟吗?”
“不行,”池加优顽强抵抗,“你找别人吧……”
“池加好,你不是吧?你严重背叛了我们的友情,我都不计前嫌原谅你了,你连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
果然,那些怨气是前奏啊……池加优苦恼地抱头,左思右想了一番,操起话筒给蒋瑶瑶打过去,“喏,要我上,那真不行。”
“你……”蒋瑶瑶正要爆发。
“但是,听我说完--”池加好正气凛然地打压住她的张牙舞爪,“我有个更好的人选,我帮你去问问。”
“谁?”蒋瑶瑶激动,马上联想到某人,“关少航!可是他前儿期刚上过哎,我怕观众以为我们电视台潜规则了他或者他潜规则了我……”
池加优喷笑,差点呛到,“不是他……”
她说的人选自然是安小朵,在她心目中,安小朵是比妹妹跟关少航更神奇的存在,或许是距离产生美的缘故。
将这件事跟安小朵一说,对方将头摇得似拨浪鼓,一个劲儿地推脱,“不行不行,就我这样的,上什么电视啊。”
这话是在饭桌上说的,快中午的时候,池加优帮谈粤做完了采访,才见大少爷一身清爽进来,逮住自愿挨宰的他直奔隔壁街有名的饭馆,然后一个电话请来安小朵共进午餐。
从碰面到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谈粤一直保持着惊艳的表情,虽然没想过追求人家,但美丽的事物是人都喜欢,何况这么个大美女。
这时把安小朵的话听进去,他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就你这样要还上不了,那就没人能上了!”
安小朵谢他恭维,但仍是摇头。
池加优觉得这事也不能太勉强,蒋瑶瑶那头只能另外想办法帮,于是轻松揭过这话题,边吃边聊其他。
店里生意太好,菜上得很慢。眼看桌上两个菜就要吃光,池加优叫来服务生准备催一催,谁知一扭头看见关少航从店门口走进来。
关少航也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目光扫到安小朵的时候,不由有几分意外。安小朵朝他微微一笑。
“你也来这儿吃饭?”池加优问。
“嗯,和张群。”关少航说着,指了指后头。
池加优便说:“要不一起吧,我们桌大。”
“成。”
两伙人搭桌,又都是老同学,免不得说些陈年旧事,不知怎么起的头,竟说到池加优,一桌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谈粤脸上流露出几分怆然,安小朵盯着关少航看,关少航扫了池加优一眼,张群则惋惜地叹了口气。
池加优默默低着头扒饭,听见谈粤说:“可惜我知道得晚了,这些年都没有回来给她扫过墓。”
“也不怪你,这些年你都在香港。”安小朵安慰他。
“其实这几年我都有回来的。”谈粤说到这里,望向池加优。
池加优一惊,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
“我知道你是好心。”谈粤说。
这话引起在场其他三位的注意,谈粤便把几年来“池加好”扮“池加优”瞒着他的事大致说了下。
池加优几次打岔,都被关少航把扯远的话题扳回去。池加优看着他越来越冷的脸,心里大骂自己:没事找事,干吗叫他们搭桌!
晚上,池加优洗过澡,抱着一筒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等着关少航审判她,不料电影都快播完了,他提都不提白天的事,她忍不住扭头看身旁的人,“你干吗不问我为什么要瞒着谈粤?”
关少航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哦,为什么呢?”
池加优说想好的答案,“他跟加优那么要好,我不想他太难过,再晚隔这么远,瞒着他是很容易的。”
“嗯。”关少航神色淡漠,语气也淡得听不出情绪,“不说这个了,看电影。”
池加优偷偷打量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两分钟后……
“你老看我做什么?”
“你……你好看。”
关少航勾了勾唇角,逼近她,“比谈粤好看吧?”
“……”池加优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短路了。
好在安小朵的来电拯救了她。
听完电话,她说:“行,我们现在过去接你,你就在站台等着。”
挂了线,池加优去拉关少航的胳膊,“安小朵被房东赶出来了,我们去接她。”
关少航挑眉,“赶出来?”
“她前几天自己找了个房子,刚把行李搬进去,今天房东拿合同过去,看到她收留了两只流浪狗,反悔不租给她了。”
两人换上外出的衣服,赶到目的地。
安小朵一手牵着两只伤痕累累的狗在站台边上,另一手握着杯从肯德基买的可乐,非常淡定地看着两只狗在身边摇尾巴绕来绕去。她身后堆了好几个大箱子,其中两个箱子被填充物挤爆,拉链估计是坏了,合都合不上。
池加优有些傻眼,还是关少航干脆,过去将箱子一个个塞进车厢里,“别愣着了,回去再说。”
安小朵觉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我本来想附近找个旅馆的,可是带着狗……”
“找我们就对了,先去我家住几天,再从长计议。”池加优见地上的箱子快被大力士搬空了,她抢了个小点的袋子,一拎起来还挺沉,嘟囔了句,“什么东西?好像有水?”
“是香水,全部。”安小朵解释。
池加优小心放进车里,催促安小朵快带狗上车。
回到家,她将安小朵安顿在客房,狗去原来牛奶的小房间,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深夜,三人都面有倦色,也没来得及多说别的,道过晚安便各自就寝。
周末关少航跑了一趟,去将寄养在池家的两只小狗带了回来。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原属于牛奶空置了好些时日的小房间竟稍显拥挤,池加优跟安小朵围着这几只活泼好动的狗笑声不断,两个休息日过得飞快。
到了周日晚,安小朵有事外出,池加优在客厅逗了一会儿狗,抱着最小的一只踱步到灯火通明的书房,关少航正伏案工作,没留意到她进来。
直到听到一声带着抗议的犬吠,他才抬起头来,看见一人一狗带着相似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不由会心一笑,招手,“过来。”
池加优把小狗放在桌面上,小狗胆小恐高,立时趴着不敢动,柔软细腻的茸毛微微竖起,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跟前两个主人。
关少航抚摸它,笑说:“这只好像特别黏你。”
“嗯,跟牛奶小时候一个德行。”池加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的头,“胆子特别小,好奇心又特别重,喜欢人抱,不抱就耍小脾气。”
关少航听她津津乐道的同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种遗憾,知道她在想牛奶,“我相信牛奶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池加优瞬间睁大双眼,“真的?”
“自从牛奶走失后,我试过各种途径去寻找,到处贴寻狗启示,如果是落在狗贩手里,以我开出的酬金,对方不可能不来找我,可是这么多天没有音讯,我想它最有可能是被好心人收养了,而那个人不知道我们在找它,我会继续加大力度。”
“老公,对不起……”池加优搂住他,动情地说。
“嗯?”
“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关少航促狭地在她脖子上吹气,“在你给我生儿子之前,我只有牛奶一个儿子,怎么会不记挂?”
池加优的耳朵微微红了。
关少航笑着放过她,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指着牛奶脖子上别致的铜牌,“牛奶走失的那天,带着这个。”
那个铜牌是池加好从一个钥匙扣上拆下来的,一片是蝴蝶形状,一片则是长方形条状,两片叠在一起非常显眼醒目。
“宝贝,你快点回来吧。”池加优对着照片大叫。
桌上的小狗被吓到,抖了抖胖乎乎的身体,鼓足勇气一小步一小步挪向关少航,然后扑跌进他怀里,呜呜叫起来。
池加优看着电脑里自己和牛奶玩耍的照片,许久都不舍得关掉,顾不上理它。
关少航托起委屈的小狗,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哗啦--”
从卧室传来物体落地的响动,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两只大狗淘气撞到了什么。
关少航抱着小狗过去查看,好一会儿不见他回来。
池加优依依不舍关掉页面,回到客厅,见关少航背对着她,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便走过去,“撞倒什么了?我来收拾吧。”
关少航回过头,池加优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愣了愣。
“怎么收着这个?我以为你那天拿出来丢了。”
关少航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态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池加优心里没底,迟疑着说:“怎么会丢,都收了好些年了,虽然不会响了,可外观还是很漂亮啊,我打算改天拿去修理看看。”
关少航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叫我来修?”
池加优顿时哑口无言,她那番话不过是托辞,这个要命的旋转木马简直成了两人的死穴,一触就僵,不管先前有多和煦灿烂。
不清楚它隐藏着他跟妹妹之间怎样的故事,池加优收着纯粹是因为那天关少航的反应,觉得应该是有特别意义的,后来又从张群那儿得知这是他亲手制作,感觉一下子复杂起来。回想当天关少航问她是否听过里面的音乐,她估计逃不开情歌情话之类的示爱,心里隐约有一丝嫉妒,所以压根不想去探究。她讪讪一笑,顾左右而言他,“真能修得好吗?”
关少航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直直望定她,“能,就看你想不想它好。”
池加优内心愕然,故作镇定,“那就修吧。”
一夜没睡好,池加优早上起床洗漱,被镜中人夸张的黑眼圈吓了一跳,默默刷着牙,忽然听到安小朵进门的声音,她吐掉嘴星的泡泡,探头出去问:“你是刚回来?”
安小朵一脸疲惫地点点头。
池加优没多问,正准备缩回去,余光瞥见关少航穿戴整齐出来,眼睛下方同样两团淡淡的青色,大概他也意识到这点,吃过早饭,去书房取来一副玳瑁框的眼镜戴上。
这个清晨显得有些沉闷,三张面孔俱是心事重重。
周一开例会的时候,池加优几次走神,不得已去冲了一杯黑咖啡来。总编问起她宣传的事,只好打起精神小心应答。
开完会出来,她回到座位上,看见安小朵在线上找她。原来安小朵昨天出去,是去一个流浪猫狗的救助站帮忙,负责人是个年过半百的阿姨,见她真心喜欢小动物,便问她肯不肯分担这个担子。
“我打算搬过去,这样方便照顾猫狗。”安小朵已经做好决定。
“你是打算干全职吗?经济来源怎么办?”虽然知道安小朵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但池加优忍不住要提醒她这个严峻的现实。照顾流浪动物完全是义务劳动,不但要贴钱去买狗粮猫粮,还要带生病的动物去看兽医,打针买药。
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没有强大的经济来源,根本支撑不下去。
也许是她多虑了,安小朵想了想就说:“我可以接一些翻译工作回来做,另外我想动员更多人来加入。”
“嗯,这是个办法。”池加优灵光一闪,激动地说,“小朵,我有个想法!”
“什么?”
池加优拿出手机给她拨过去,“我上回不是跟你提过上遥遥对话的事吗?你听我说,你去上,如果你想争取到更多的同道中人,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安小朵一点即通,欣喜地说:“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多谢你提醒。”
“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池加优的脑筋转得快,“我手头正在做一个关注流浪动物的主题节目,我正打算跟蒋瑶瑶联手,一会儿我找她具体谈谈,就拿这次访谈来试水。”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池加优说干就干,她搁下电话,叫上蒋瑶瑶谈粤一起开会,很快三人意见达成一致。
策划书递上去,监制拍板通过。
蒋瑶瑶最新一期访谈节目,邀请到的嘉宾是安小朵和“池加好”,两人携手荧屏,共同呼吁关注流浪动物。
随后,台里安排她们拍了个公益性宣传片。两入都是素颜,穿着最日常的衣服,但是安小朵的柔婉静美和“池加好”的明丽大气给入留下了深刻印象,围绕在她们身边的一群伤痕累累、眼神充满无助和渴望的猫猫狗狗们,更是给观众带来了极大震撼。
在电视台的推波助澜下,这次的策划很成功,尤其是网上反响热烈,“池加好”和安小朵两个主角也跟着受到关注。
但是,池加优的麻烦随之而来。
自从启动关注流浪动物的节目制作,日子过得飞快,她每天早出晚归。一周至少有四天是在外面跑,连周末的时间都要搭进去。
进入夏季,下过几场大雨,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回关家吃饭,关母瞅着她直摇头,“小好啊,工作是不是很辛苦?看你这阵子瘦了不少,还晒得这么黑?以前白白净净多漂亮!我看还是回去当主持人好,吃过饭我就给你们台长打电话。”
“不不,妈,我一点都不辛苦,真的!”池加优正往盘子里夹起一个鸡腿,听到这话手一抖,关少航眼疾手快拿碗接住,她看向关母,“我一到夏天胃口就会差点,瘦了也正常,再说咱们这儿的日头这么毒,不止我,少航也晒黑了不少。”
“待在演播室不是更舒坦吗?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跟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女孩不一样,不单要顾事业,更要顾好家庭。”
“妈,我两头能兼顾的,而且我们打算请个保姆回来。”
“保姆只能帮你做做家务,女主人的工作难道能指望她?”关母循循善诱,“加好,其实呢以你的个性,不见得适合记者这个工作,妈知道你就是图新鲜,所以当初你转岗妈没反对,现在也该玩得差不多了吧,你要是跟台里开不了口,就由妈出面,你们台长那儿我还说得上话。”
池加优低下头,沉默着看着自己的碗筷。
“妈,让小池自己拿主意。”关少航开口,“我工作比她忙多了,一年有一大半时间不在家,小池多出去跑跑也好,太清闲了容易胡思乱想。”
“你们啊……”关母年轻时对儿子严厉,说一不二,如今年纪大了,性情宽和了许多,见儿子护着老婆,心里虽不满,嘴上倒不再坚持。
池加优感激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关少航笑着夹了一个鸡翅放进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