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逃光了所有的课,一个人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薛凝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又花枝招展地回来,我没能忍住好奇心,一把扯住薛凝问她最近的情况。
她一副快要喝醉的模样,幸福地说:“裴兮,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我点头保证,薛凝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陆泽安在追我。”
“噗!”我差点笑到在地上打滚。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裴兮,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配不上陆泽安?”
“不是。”我摇摇手,“我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薛凝的脸色缓了缓,随即自怜自艾地叹道:“其实我是真的配不上他啊,但是他说喜欢我,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呢,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我冷笑两声,日久见人心这话一点不假,时间一长,陆泽安那渣男的本色就暴露了出来。
本来他这渣男的本色与我无关,虽说陆泽安总自诩是我男朋友,当然他也自诩是薛凝的追求者,但我和陆泽安见过的面比我吃的垃圾食品还少,我猜想,陆泽安只是玩玩。
他不说,我也不会开口,我懒得和那种人纠缠。可是事情上升到薛凝被甩,我就不得不去给那个嚣张的男人一个下马威。
某天薛凝梨花带雨地回来,二话不说扑进我的怀里,我的衣服上全是她蹭上去的假睫毛和眼线液,她支支吾吾快要断气:“嘤嘤嘤,裴兮,我被甩了!陆泽安说我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他……他……”
“王八蛋!”我安慰薛凝,随后直接冲进了金融系的公共教室。
陆泽安正在教室里听课,我呸!渣男就是渣男,出来还不忘披张人皮,装什么好学生!我无视了正在上课的老师,站在门口对陆泽安勾勾手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把目光转向我:“陆泽安,你出来!”
“怎么是裴兮啊……”
“是啊,她来做什么啊?”
“来勾引陆泽安?”
“你看吧,陆泽安肯定不会出去的!”
真是抱歉,事实恐怕会让你们大跌眼镜。果然,陆泽安几乎没半点迟疑,站起身笔直地走向我,不忘向老师打个招呼。我决定为接下来的事故找一个罕有人烟的发生地点,所以我走到了金融系后面的小树林。
他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我会出现,相反,我觉得我又中计了。
我装出一副不爽到极点的状态,可没等我开口,陆泽安就又开始调戏我:“怎么?约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想做点什么?”
刚酝酿好的话愣是被他给憋了回去,成功被他转移了话题,我鼓着腮帮子怒道:“陆泽安,你能不这么无耻吗?”
“我无耻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说着,笑嘻嘻地看着我,“让我猜猜,你要过来找我算账?”
我干咳了声:“你也知道!”
陆泽安摊手,恬不知耻地说:“我等着,你来算吧。”
这么主动?
我列了一堆他的罪状,准备一件一件地算:“陆泽安,你把妹就算了,还把到我们宿舍来了?我告诉你,薛凝是我朋友,你凭什么玩弄她的感情!”
“薛凝?”他微怔,“薛凝是谁?”
“……”干了坏事死不承认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思索了半晌,恍然大悟:“你们宿舍那个西瓜头小妹?”
西瓜头?
“白痴!那明明是齐刘海梨花烫!”
“哦,都没差。”他笑吟吟地望着我,“我只知道你是中分大波浪。”
“……”每一次都被他搞得这么无语真的好吗?“不管是西瓜头还是梨花烫,总之你既然追了薛凝,就不能玩弄她的感情!”
陆泽安依旧是一脸无辜,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拍醒他恶魔一般的本质。
“我有追她?”
“陆泽安,你该不会做了还不肯承认吧?这么孬?你可别让我打心眼里鄙视你。”其实我已经打心眼里鄙视他了,只不过走个程序告知他一下。
陆泽安顿了顿,片刻的工夫,他已凑近了我,在离我鼻尖五公分处停下:“做事不肯承认?呵,倒像是你的作风吧。”他的语气讽刺扎心。
我愣住,又听见他说:“如果我做了,一定不会说没做。”
“你不是追了薛凝吗?”
“只是宋莎莎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说我不知道什么类型,我只知道我喜欢裴兮宿舍的那个女孩子。”
好一个裴兮宿舍的那个女孩子!我的宿舍里除了我不就是薛凝了吗?
他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略带笑意:“难道你不是裴兮宿舍的女孩子吗?”
我当即呵呵冷笑。陆泽安真是个十足的渣男,他故意说那句话好让人误会,让薛凝自作多情,让我心甘情愿地来找他算账。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和陆泽安比起来,我果然还太年轻,居然蠢到来找这种老奸巨猾的情场高手。
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吃白以南这一次亏就够了,我那么聪明,玩弄了多少男生的感情,最后竟落得一个栽在陆泽安手上的下场。
情况不妙,我转身想跑,无奈陆泽安的动作实在太迅速,一伸手就把我禁锢在他的臂弯里,这样暧昧的动作让我的心怦怦乱蹦,他靠在我肩膀上吹气:“裴兮,说白了,你是吃醋了吧?”
“你爸妈一定不知道你王子病这么严重。”
“嘴硬。”他捏了捏我的耳垂,“既然你来了,省得我去找你。明天下午五点,时代广场北门,我等你。”
他没给我好奇的空隙,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我发现一个让我万分恼火的事实,每一次和陆泽安打照面,都是他先我一步离开,而且是在他追我的情况下,怎么都觉得这情况看上去像是我在倒贴。
我极度郁闷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手机一闪,是陈柏杨的电话。
有气无力地按下接听键,陈柏杨又开始发飙,我掏了掏耳朵,懒懒地回他:“你每次跨国电话就讲这么多废话,我有时间真得跟你爸妈沟通一下你的生活费问题。”
“裴兮我这是在向你倾诉。”他胡诌了半天,最后说,“其实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下个礼拜回国。”
“真的?”我惊喜地确认。
陈柏杨“嗯”了声:“我在这边的课程基本上修完了,转学手续已经安排好了,估计下个月就可以来上课了。”
挂掉电话,心情愉快,我决定明天晚上还是给陆泽安一个面子。
为了证明我的主导权,我晚了十分钟才到时代广场,大概可以预想到陆泽安等我等得暴躁的场景。我慢悠悠地在北门下了车,晚风肆意地灌进我的颈脖里,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裹紧薄薄的外套,踩着高跟鞋急走了几步。
环视四周,并没有找到陆泽安的身影。
我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三刻,难道陆泽安比我还慢?我想了想,决心再等一会儿。时针已然越过“6”的字样,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陆泽安这个王八蛋,居然迟到半个多小时,一会儿看见他,看我不宰了他!
其实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况,我早就该一扭脖子潇洒地离开,可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陆泽安放我鸽子?还是……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我抬头瞥了眼天气,已经飘起了小雨。
这种不该出现的担忧霸占了我的心,我拨下陆泽安的号码,得到的却是无人接听的答案。
雨下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已是瓢泼大雨。
时代广场短距离里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万一陆泽安在北门找不到我”的想法使得我像石头一样待在原地。
偌大的黑色背景下,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掺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寂寞又凄凉。
我缓缓地蹲下身子,无力地抱住膝盖,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忙音。
陆泽安……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这里距离“皇后”不远,我拨通了阿九的号码,电话那端是一如既往的嘈杂,不一会儿,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我的电话。
我一吐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说:“阿九,我在时代广场这边。”
“怎么了,裴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上次我有一套衣服放在你那边吧,我过来拿。”
“哦,好。”
七点钟,我从时代广场离开,不防滑的高跟鞋踩在水里,我顺势跌倒在地,擦破了膝盖。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陆泽安,依旧是没有人接。
从地上爬起来,我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上,赤着脚一路往前走,雨水打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刺骨的凉意从心里蔓延到皮肤,早就抵御了外界的痛感。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皇后”的大门,挂在门口那只招摇的金色风铃嘲讽一般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抬眸望去,正看见了阿九。那时的我一定很狼狈,所以才会在阿九的嘘寒问暖中木然地不知所措。
“皇后”一如既往的热闹,男男女女玩得尽兴,而我,像是被抽离在世界之外的人。
阿九递给我一块大大的干毛巾,然后为我擦头发,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摇着骰子的男人身上。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都静默了,只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他的唇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如我同他在这里的初见。
我多傻,还以为陆泽安出了什么意外。
陈柏杨曾对我说:“裴兮,明明就不能狠下心,偏偏要扮演一个你扮演不好的角色,累吗?我知道,你还是原来那个温柔的姑娘。”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无法狠下心,无论是对白以南,还是对陆泽安。所以我才会傻乎乎地在暴雨里等了一个小时,所以才会在看到陆泽安的一瞬间有一闪而过的庆幸,原来他没事。
我简直是疯了才会担心他!
下一秒,我挣开了阿九,身上的毛巾掉落在地上,全然不顾全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我赤着脚走到陆泽安面前。他在喝酒,举着红酒的手优雅好看,他抬眸,目光与我交会,我极力去探究他眼里闪过的光。
他没有说话,我笑道:“陆泽安,你怎么还活着呢。”
他微微抿唇,说:“很好,裴兮,你也没死。”
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让我由不安转为愤怒,甚至我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灯红酒绿,炫目的光线一阵扎眼。他身侧坐着几个女生,对面更是一群,我随手从其中一个女生手中抢过一杯红酒,悉数泼在陆泽安的脸上。
一时间,喧闹的人群都寂静了下来。
他的头发沾着酒红色液体,顺着坚毅的轮廓往下滴,我冷哼一声:“陆泽安,你真是个王八蛋。”
“怎么?”他挑眉,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眯起眼俯视着我,“裴兮,被人放鸽子的感觉如何?”他的眼中是不屑、厌恶。
我随手将酒杯丢在地上,平静地说道:“陆泽安,我们玩儿完了。”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证还在我手里。”
“随意。”我恶语相向,“你要是想做小人,我也拦不住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裴兮,你不可能逃开我。”
我挣脱未果,终究忍不住地叫嚣:“陆泽安你是神经病吗?你恨我是吧?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我?”
他的动作一僵。
而后他启唇,声音冷漠而决然:“裴兮,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怔住。
“你的记性那么差,我必须提醒你。”他说着,松开手,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从一开始,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
从一开始,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
要是曾经的我听到这样的话,怕是会哭天抢地、死去活来,可惜现在这些对我而言根本毫无杀伤力。我点点头,说:“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陆泽安对我做出这些的理由,但在我们之间的角逐中,这是唯一一次我走得如此潇洒。阿九在身后叫我,我也没有回头。
后来陆泽安对我说,裴兮,你真是个蠢到家的女人。对此我不置可否,我想,也许那天我晚些走,就能听到他和阿九的对话,以及那个我一直好奇却又不曾开口问的问题。
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宿舍,薛凝看到我吓得尖叫起来。
“裴兮!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我懒得理她,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淋浴水冲走了身上的寒意,我捂住脸,让水珠从头上往下浇。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和陆泽安认识还没多久,他为什么会对我衍生出这样强的敌意?不,也许在我们未曾见过的时候,他就已经那样讨厌我了。
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喜欢的男生被我抢了?还是他喜欢的男生被我调戏了……
薛凝敲浴室的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胡诌道:“没事,只是刚才出门摔了一跤,心情不好。”她知道我不想说,也就没再问。洗完澡出来,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卷纱布和消炎药水,附带一张字条:不要让伤口感染——薛凝。
她已经睡了,趴在床上一脸疲惫,我安心地笑了笑,拿着药水擦起来。
就算有那么多难过的事那又如何呢,至少,还有人陪着我。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薛凝一脸错愕地望着我:“裴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你干吗?”
“能干吗,上课去啊,今天早课啊。”
她难以置信地啧啧两声:“果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白了她一眼,嘴角却笑开了花。买早饭的时候,我买了一笼小笼包,让老板给我加了半袋子醋,薛凝嫌弃我说:“你每次心情好都要吃酸的,服了你了。”
其实我加那么多醋是有目的的,我成功熏臭了整个公共教室,惹得怕酸的秃头老师打了一堂课的喷嚏。
日子还在继续,依旧有一群男生向我告白,我照单全收,一个星期之后统一说再见,我故意不去想起那个叫陆泽安的人,就像他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后来,我的陈柏杨回来了。
学校放月假,我起了个大早去兴东机场,出租车司机绕了几个弯讹了我十块钱,好在我心情好,也没时间去跟他计较。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投射在米白色的大理石上。飞机已经着陆,乘客三三两两地出来,我站在三号出口,拿着一块上面写着“欢迎陈柏杨小二货回国”的牌子,等了半天依旧没看见他出来,我刚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忽然一片黑影遮住了我前方的光。
陈柏杨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全身上下都是阿迪的运动服,他放下行李,狠狠地按住我的脑袋,怒吼道:“裴兮,你居然都不看哥哥我帅气的装扮!”
“恶心死了你。”我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假装白了他一眼。
他看着我手上的牌子,一记栗暴在我脑门上盛放:“裴兮,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接机牌都能写成这样!”
我吐吐舌头不理他,转过身走得飞快。陈柏杨好不容易追上来,一把钩住我的脖子,笑道:“我刚才在你后面看了一下,快一年没见,你又胖了不少。”
就知道陈柏杨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我撇撇嘴念叨着:“陈柏杨,你在美国没好好吃饭吧,又瘦了不少。”
“知道了,真啰唆!”
我陪陈柏杨去他家放了行李,基本上没有逗留,他就带我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到上了车,我才有机会好好地端详陈柏杨瘦削的脸。他的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短短的深褐色刘海,上次视频的时候被我嫌弃戴眼镜太丑所以配了隐形眼镜,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看一眼就能把一群小姑娘迷倒。
我问:“去哪里?”
“几个哥们儿帮我搞了欢迎派对,带你一起去。”
“喂,我很忙的好吗?”
“知道你今天放月假!”
“浑蛋。”
我不喜欢参加陈柏杨哥们儿聚会的主要原因是,每一次去总会被起哄说赶快和他在一起,让我尴尬又无语。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陈柏杨告诉我:“这一次去的基本上都是你认识的,没事。”
出租车在阿酷KTV门口停下,陈柏杨带我进了一间包厢,刚推开门,只听见两声响,漫天的彩带统统飞到了我的头上。陈柏杨当即冲过去把两个开礼炮的人摁倒在地:“老三老四,你们最近真是胆儿肥了!”
“老大饶命!”
“就是,老二还看着呢!”
这个老二不是别人,就是我。由于他们一群人说老二这个词太猥琐,不适合男生用,所以就把这个外号扣在我头上,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四人帮的一员。我懒得打扰他们之间的火热交流,尴尬地摆摆手:“你们继续,我不参与。”
老三老四又开始了杀猪般的咆哮。
我找了一个距离果盘最近的地方坐下,一边忙着唱歌的男生以前一起吃过几次饭,名字太难记所以我一直叫他眼镜男,见我坐下来,他把麦克风递给我:“嘿,唱歌吗?”
“不、不了。”我赶忙摇头。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老三笑道:“老二,都过了一年了你还是五音不全啊。”
五音不全这东西还能治好吗?
于是眼镜男自顾自地陶醉起来,足足唱了半个多小时。陈柏杨和几个男生在另一边大声聊天,我只好缩在角落里吃水果。实在无聊,恰好屏幕上放的是我会唱的歌,我主动请缨:“下面一首我来吧,你们要是实在忍不住的可以把耳朵塞起来。”
他们几个没人搭理我,倒是陈柏杨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人呢?”
老三答:“你说他?哦,快了,刚才打电话说在路上。”
音箱里放的是阿桑的《叶子》,之所以苦练这首歌是因为里面的几句歌词:“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那是三年前,白以南离开我的时候我疯狂单曲循环的歌。而今我听到这首歌,终于明白了白以南在我心里的位置。他是一道伤,就算时间老去,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老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掌声,揶揄我说:“老二,实力见长,这首歌真的是一点都没走!”我嘿嘿地笑起来,看来我也并不是无药可救。
“难听死了。”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面无表情地哼道,“没见过女生能把这首歌唱成这样的。”
说话的是陆泽安。
手中的麦克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老四捂住耳朵号叫:“老二你拿好麦克风啊!”
“哦!”我捡起麦克风,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四迎上去,愣是把陆泽安拉进来推到我身边坐下:“你来这么晚,干吗去了?”
“还用想,我们风流的陆少爷肯定是把妹去了。”老三一面说一面激动不已地向我介绍,“老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泽安,陆氏集团贵公子,性别男爱好女,身后妹子成群转啊!”
我干笑了两声,想装作不认识他。
谁知陆泽安竟是有些责怪意味地回道:“你们两个瞎说什么,我女朋友在这儿呢。”
啪——
麦克风又掉在地上。
“老二你怎么回事!”
“哦,对不起!”
老三环顾四周,并不惊讶地发现满场除了我没有别的女生。于是他叹了口气,安慰陆泽安说:“陆少爷,我们不嘲笑你。只是,弯了容易,再直就有难度啊。”
“又瞎说。”陆泽安轻轻笑起来,一把抓住躲在一边的我,毫不避讳地向几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裴兮。”
“……”
不过十几平方米的包厢突然静默了,只有音箱里的伴奏和麦克风再次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从上次在“皇后”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陆泽安,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画上了平行线,虽然时不时学校里有爆出陆泽安和宋莎莎关系不菲的消息,我也完全没有去理会。
那天陆泽安在“皇后”说,他追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我不否认这话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挫伤,好歹我也是换男朋友不眨眼的裴兮,陆泽安这种渣男是绝对不能左右我的心情的。我本以为我和陆泽安也就算是断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也能见到他,所谓冤家路窄,此话一点不假。
我干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挣开陆泽安的手:“呵呵,我不认识他。”
“她害羞。”说着,陆泽安从口袋里掏出我的钱包,“她上次去我家不小心把钱包忘在我家,也不好意思跟我说,跟舍友借了一个月的钱吃泡面。”
“……”是我要了你根本就不还给我好吗!
我将计就计,摊手说:“钱包给我。”
“你做事这么丢三落四的我不放心,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反正我养你。”
“……”
这么暧昧的话说出口,陆泽安是无所谓,可怜我被满场人的眼光烧出了好几个洞。尤其是陈柏杨,那眼神简直要把我杀掉。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我转向陆泽安:“你,出来一下。”
包厢到厕所的路不过几十步,我的心却是忽上忽下。末了,我转过身,陆泽安靠在墙上,静静地望着我。
“你什么意思?”我挑眉。
他把钱包塞进口袋里,眼皮子都不颤一下:“我即兴发挥一下而已。”
“哟,这么说,您老人家去哪儿都带着我的钱包?”
他点头:“也不重。”
我抱胸,走到他面前,抬眸瞪他:“陆泽安,你够了吗?在‘皇后’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完了,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不要到处造谣。”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波澜不惊的眼睛眯得狭长。
“造谣?”他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手了?在‘皇后’我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你了,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就算我不喜欢你,我还是要追你。”
他迈开步子,我步步后退,被他逼到洗手池边差点摔倒,他伸出手从身后搂住我的腰,嗓音魅惑无比:“你父母已经知道了我们交往的事。你应该清楚裴氏有多少资金来自陆氏,所以我奉劝你小心行事。”
我陡然一惊,怒道:“你说什么?我爸妈怎么会知道?”
“既然想知道,干吗不自己去问?”
我狠狠推开他,低吼道:“陆泽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理了理衬衫袖子,嘴角微微上扬,咧开一个无比虚伪的笑容。
他说:“裴兮,我要让你恨我。”
我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只有你恨我,我才狠得下心来恨你。”
我张开嘴想问他堆积在我心里那么久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恨我?为什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可我的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包厢的时候陆泽安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我刚进门,老三老四齐声喊:“陆嫂好!”
“噗。”陆泽安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别这样,她害羞。”他抬眸向我投来警告的眼神,我僵在原地许久,终于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走到陆泽安身边巧笑嫣然,挎着他的胳膊坐下,柔声道:“没关系,你们想叫就叫吧,总归陆嫂比老二好听些。”
他们嘻嘻地笑着,只有陈柏杨的脸从那时起一直阴沉到派对结束。
离开包厢那会儿,陈柏杨拉住我的手。
“裴兮,我送你回家。”
陆泽安帮我拒绝了他:“我有车,你放心,我一定把她送到家门口。”
陈柏杨还想说什么,陆泽安已经拉着我离开。
他嚣张的法拉利停在公共停车场,他帮我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车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行驶在路上。阳光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别开视线,正看到陆泽安的侧脸,好看得像是漫画中的人物。
人心和表象往往不可混为一谈。
他把车停在我家门口,拉着我的手按下我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妈妈,见到陆泽安,她的眼睛明显一亮。
“泽安来了啊,快进来坐。”妈妈把里屋的爸爸叫出来,“小兮,正好你爸爸今天没去公司,等会儿留泽安一起吃饭。”
陆泽安礼貌地点点头,等爸爸坐在沙发上,他才坐下来。
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我嗤之以鼻。
我讨厌每个人见到陆泽安的眼神,惊喜、憧憬,他们用顶礼膜拜王室贵族的目光看待他,把他宠溺成一个高傲的浑蛋。
陆泽安和爸爸说了些生意上的事情,我听不懂,只好到厨房帮妈妈做饭,她一面煲汤一面向我夸赞陆泽安多好、多值得信赖、多值得托付终身。
我闻言脸色一变:“妈,你该不会想让我嫁给他吧?”
“怎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挺好的吗?”妈妈不解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你爸爸和陆泽安的爸爸讨论过了,觉得你们的婚事……”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我冷声道,“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他。”
妈妈茫然地望着我,我这才发现刚才的语气有些强硬。
“陆泽安在电话里告诉我们,你们关系处得还不错,所以我和你爸爸才想说,既然挺好的,就定下亲事,你也知道你爸公司最近的情况……”说到最后,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目光一柔。好久没有见到妈妈,她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些,鬓角长出了白发。我知道妈妈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从小我似乎就扮演了叛逆的角色,那时候我和白以南在一起,全然不顾家里所有人的规劝,立誓要和白以南结婚,末了,白以南走了,我像是疯了一样远走高飞,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失望与不安。
我转过身洗菜,仰起头阻止自己发达的泪腺。
“我知道了。”我轻声应道,“我对陆泽安没意见的,只是不想那么早结婚。”
晚餐进行得和谐又艰难,爸爸和陆泽安聊得开心,我在妈妈的眼神示意下给陆泽安夹菜。陆泽安笑眯眯地说:“阿姨的手艺真好。”
我扒了几口饭,实在是没有胃口。
席间陈柏杨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他火急火燎地说:“裴兮,你不能跟陆泽安在一起!”
我当即一愣,陈柏杨的声音太大,我瞥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人,还好没听到。
我压低声音说:“他在我家,现在。”
“在你家,做什么?”
“吃饭。”
“裴兮,你最近真的不要和陆泽安走得太近,因为他……”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妈在叫我。”说完,我挂断电话,顶着巨假无比的笑容就座。我解释说,“是陈柏杨,他找我出去玩呢。”
虽然没有听陈柏杨把话说完,我还是很记挂他刚才提到的事。我偷偷瞥了眼坐在我对面的陆泽安,他处之泰然地和我爸妈寒暄。
难道是陈柏杨知道陆泽安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虐待?
我正想着,冷不丁陆泽安冲我微微一笑:“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裴兮的。”
吃完晚饭,我送陆泽安出门。
他上了车,目光直视前方,说道:“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我瞥了眼身后,确定爸爸妈妈不会听到我讲的话:“你早知道了吧?”
“嗯?什么?”
“你别装傻。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爸妈和你爸妈有意撮合我们。”
他将手搭在敞篷车的车门上,转过脸来莞尔道:“裴兮,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虽然到现在你才发现,但起码你还不笨。”
我又说:“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配合你,等到有一天我爸妈发现你是个多么差劲的人。”
他一语中的:“是等到有一天,你们裴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资金来源吧?”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踩下油门,一副了然的模样:“商场上的事情我见得多了,连女儿都可以当筹码来用,我真是好奇,你们裴氏能走多远。”说罢,法拉利从我眼前飞一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