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歆...”阮依依有点害怕常小歆现在这个状态。

她什么话也不说，沉默的让人胸口发闷。

孟洋大概猜出一些了，帮忙转移话题，“那边新开了一家凉面店，今天天这么热，我请你们吃凉面吧。”

水中的汽水见底，常小歆笑容疲惫道：“我有点累，先回宿舍休息了，你们去吃吧。”

目光咬着她离开的背影，孟洋问，“刚刚那个是小歆前男友？”

衡量了一下二人这么多年的关系，阮依依觉得男朋友算不上，顶多算是一起长大的邻居。不过这些她没跟孟洋细说，只是逗他让他自己猜。

孟洋的心思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但小歆明显对他没那个意思，她虽然自己一直尊崇着“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启新的恋情”，可这种方法不适用于任何人。小歆心思太细腻了，她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浪费别人的感情。更何况，现在对她最重要的还是进国家队这事，其他都可以放在边上。

“那家凉面真的很好吃吗？走走走，我们去吃！”想要妨碍她姐妹搞事业的人，统统都要阻拦在门外。

孟洋已经没什么心思了，但又不好破坏阮依依的热情，只能依依不舍的从女宿舍那边收回视线。

今天太阳并不大，常小歆却晕头晕脑。

舍友秦乐乐见她回来了，把刚洗好的樱桃端给她，“喏，我在网上买的樱桃到了，还不错，快尝尝。”

樱桃很甜，缓解了口中汽水的酸味。

“挺好吃的。”她心不在焉的给出评价。

秦乐乐满是自信，“那是，你也不看谁买的。”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了，端着樱桃连连紧逼。

被她强行逼迫坐到了床边，常小歆“警惕”的跟她拉开距离，“想干嘛？”

秦乐乐嘿嘿一笑，“你丫头还骗我们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单身的吗？还早就找了男朋友，男朋友还那么好看？让你骗我们！”说话间，作势就要“揍”她。

她练举重，常小歆压根不是她的对手，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后，叫了停，“你说什么啊，我真没听懂！”秦乐乐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以至于每次开玩笑动起手来都能把人打个半死。

见她不像撒谎，秦乐乐摸了摸下巴，“莫非又是你的追求者？”她半信半疑，“不应该吧，自从之前我们揍了长跑队那边冒充你男友的那傻逼，没人敢做这种事了吧？更何况我见他人挺好的，长的也不像会说谎的样子...”她声音逐渐变小，似乎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下午是不是引狼入室了，却突然被常小歆攥紧了肩膀。

“他...长什么样？”

“啊？”秦乐乐如实回答，“就好看啊。长的挺白的，眼角还有颗泪痣，因为他帮我搬樱桃，我不小心瞥见了。哦对，还戴眼镜，金丝框的那种，贼他妈禁欲！”见常小歆脸色不对劲，她问，“怎么了？不会真是你...”

“不是！”常小歆立时出声，将她后面的话反驳了回去，她表情变了变，问，“你说，他帮你搬...樱桃？”

杨让从来不会帮陌生人做这些的。

“对啊，今天训练量大，我腰疼，搬这一整箱樱桃可费劲，楼下碰到他，他问我知不知道你住几楼，我就说你跟我一个宿舍。我看他像是在楼下站了挺久的样子。”秦乐乐完全没意识到，因为男生过人的外貌，而放下了平时对异性的警惕，“他见我搬得吃力，主动说要帮忙，之后回宿舍看你不在，就走了。”

“啊！对了！他还拜托我以后多照顾你。”

秦乐乐回忆了一下男生的一举一动，礼貌而又不动声色的跟她保持着距离，甚至都到宿舍了，就站在门外，背对着宿舍门，别说进来，连头都没回。

只问，“她不在吗？”

又说：“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多照顾她。”后面他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转化成了一句“谢谢”。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秦乐乐又补充，“就是吧，他好像不太爱笑？看着怪冷的，大夏天的，那张脸让我仿佛穿越回了冬季。”

“他真不是你男朋友？感觉那么...”关心你，应该是啊。

后面的话秦乐乐没说，她虽说是全宿舍最没眼力见的，但这会儿常小歆情绪变化太明显了。

身侧的手逐渐紧握，常小歆低着头。

他一向不会跟陌生人说话，更不会主动帮陌生人搬东西，也不会做出进女宿舍楼这种事。

这太不杨让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想让她时刻记得自己当年是有多傻多天真，整天只知道像只舔狗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想让她知道没有他，她根本无法生活？还是说，他觉得没了她这只因为他一句话，愿意为他从城西跑到城东买限定复习资料的狗，他过的不惬意？

杨让，到底凭什么，这么多年的一切你都可以风轻云淡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出现？

到底凭什么？

死死地咬着下唇，拼命的将眼泪忍了回去，常小歆愤懑起身...

“嗳！小歆你去干嘛？”秦乐乐几步跑到宿舍门口，冲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喊。

常小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

她说：“打人！”

她气他完全不在意那几年发生的一切，也气自己在他面前永远该死的没法儿自信起来。

“我操！你他妈快给我回来！”都要进国家队的人了，是想挂前科还是怎么着？

匆匆忙忙追上去把人捞了回来，秦乐乐做了十多分钟的思想开导，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半点没听进去，只听她说——

“早晚有一天，我要打他一顿！”

秦乐乐：“......”

那帅哥到底是跟常小歆什么仇啊...这孩子平时挺乖的，能逼逼绝对不动粗的那种。

.

下午训练结束，教练把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议。

再过几天就是跟H大的比赛了，到时候会有国家队的教练过来参观，让她们把握机会好好表现。

会议散了，教练又单独留了常小歆。

在他心目中，常小歆是迄今为止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有天赋还努力，她值得更好的。

“齐教练这次其实就是来看你的，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知道吗？”教练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这两天有心事，但那些东西尽早扔掉，你努力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教练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小歆，你去过珠穆朗玛峰吗？”

不知道教练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常小歆摇头。

教练拿出了一张照片给她。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青涩，手中握着小旗子，身上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高高的山顶，向天空张开了怀抱。

“有的人，一生都没法儿登到顶端，他们拼尽全力，最终也会败给现实。也有些人，他们咬牙到最后一刻，中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难，最终站在了傲人之巅。还有些人...”教练停顿了一下，“他们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努力是必然，但是他们一开始就比普通人的起点要更高，他们在半山腰，因为他们天生就应该站在那里，俯视万物。”

常小歆知道，她是最后一种人。

她的第一任教练说过，“你就应该生活在水里。”

那是她另一个家。

“我知道了教练。”常小歆明白，所以她不会辜负对她抱有期望的人。

教练很不舍，教了这孩子两年，明明天赋很高，却要比其他孩子更加刻苦。她功利心不大，永远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时候吧，他觉得上帝其实挺自私的，因为第二名，永远没办法自信的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是留给胜利之人的话。

从教练那边出来，落日余晖映射了半边大地。明天训练时间晚，她可以回校外去住。

在家门口，她看到了打盐城那边过来就玩失踪的常烨。

他喝了酒，稍微走近点儿便酒气冲天。

“常烨你什么情况？”嫌弃的捏着鼻子，常小歆把人扶稳。

常烨靠在墙边，这么一看，她才发现，他已经好几日没刮过胡子，甚至衣服都有些乱七八糟的，这会儿身边还放着行李箱，显然是过了好几天的落魄生活。

他这幅鬼样子，她也就只有在高二第二学期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余凌退学，人间蒸发...

“你该不会打算在我这拎包入住吧。”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没说。

常烨搭着她的肩，又恢复了往日的没正行，仿佛刚刚的颓败样儿只是错觉，“求小妹给条生路。你哥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怎么办？况且你哥长这么帅，你舍得吗？”

被他硬汉卖萌恶心了一把，常小歆被他拖着上了楼，边走边忍不住逼逼，“这个时候想起我了？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人把你骗走啊。”

常烨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常小歆转头不耐烦，“走不走啊你...常...哥，你、哭了？”

长这么大，常烨被爸妈揍都没有留过半滴眼泪。

常烨随便擦了两把脸，一掌盖在她那张小脸上，“你看错了，快走了，困死了。”

说困，常烨果真是一进门就倒头睡了，他这么爱干净的人，甚至连澡都没洗。

给他盖了条毯子，常小歆开了空调，去厨房随便搞了点吃的。

约摸是闻着饭菜味醒的，常小歆菜刚上桌，常烨就已经端坐在那儿了，吓了她好一大跳。

常小歆有点无所适从，常烨太安静了，安静到可怕。

就在她打算开口之际，去听他突然出声。

“小歆，余凌她，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