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Zoe,这么早。” 

晨曦才刚爬进工作室朝南的窗子,乔丽斯已在位子上坐了多时,不用说工作狂人乔丽斯肯定是又睡在了工作室。

“有衣服穿吗?”花佐伊吸着鼻子问她,一个晚上冷风吹下来她觉得头好痛。

“喂喂,你干嘛不回家换衣服。”

“工作室比较近嘛。”花佐伊找到乔丽斯放在椅背上制服,闪到内间。

乔丽斯没有八卦细胞,她连一卦都没有,因此当她看到花佐伊衣冠不整狼狈出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惊讶。只是出于革命友情,乔丽斯长腿一蹬,把椅子滑出来看她。

“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花佐伊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吗,千万不要生病,外卖小子的事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花佐伊穿戴好从内间出来,西裤配衬衫,女强人上身自是精神不少。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苍白的脸看上去有些血色。

“乔,最近的电信公司在哪里?我的手机掉了。”

“嗨,你到底怎么了,要我打电话找潘凯臣来接你么?”

花佐伊眼皮一跳,又慢慢垂下,小声回答。

“不要,我真的没事。”

乔丽斯的神经有多粗,花佐伊早就领教,现在就连乔丽斯都察觉出她的反常,花佐伊意识到自己的确出了状况。有这么明显?被打击到这么明显的沮丧?

“乔,我走了。”

花佐伊下楼的时候,发现楼下正站着一个人。

厚实的体型,圆滚滚的背影非常熟悉。只是现在他没有再穿自己设计的休闲服了,而是西装笔挺,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企鹅。果然是公众人物,不一样了呢。

花佐伊拍了下他的肩。

“庞先生,好久不见。”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拄着一根和他体型完全不搭边的细拐杖,肥嘟嘟的脸肉皱起来,和煦地对她一笑。

虽然和庞先生的体型相近,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慈眉善目,笑眯眯的像是庙里供着的富态弥勒佛,看人的目光淡定自信,和曾经现在自卑中难以自拔的庞先生气质完全不同。

“我是凯臣的兄长,潘家诚。”

花佐伊瞪大了眼睛,惊退了一步。

“看样子,Keven没有向你提起过我。”他笑笑,毫不在意,“花小姐是否有空赏光让我请你喝杯茶。”

     “我也找不到他,你别问我。”花佐伊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

上次那个用鼻孔看她都嫌麻烦的林老师刚走,现在又出现了潘家长子。这是叫她单挑最终Boss的吗?

“今天来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没有其他意思。”潘先生仍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没有其他意思才有鬼。花佐伊虽然这样想着,但也没有推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大潘先生看她的目光和某人好像,那直直看人的习惯竟是一脉相传。

工作室附近的咖啡店就在庞先生店面对面,坐在玻璃窗前可以看见小小的服装店生意欣荣。庞先生似是没多大野心,没有利用网络渠道趁胜追击,反而安安心心地贯彻着自己的服装理念,继续经营着这家小店。也因此,他的胖人服装店做的有声有色,远近皆知。

“好像我也应该去买一件试试。”大潘先生眼中含笑,“或许给家里人带点手札。”

拿这个当手札,花佐伊不太能理解,直到他从皮甲中翻出照片递给她。

照片是潘家的全家福,除了潘凯臣之外,潘家清一色胖子。

“我们潘家都有肥胖的基因。在南亚,这可是了不起的基因。”

靠近赤道的南亚新国,因为天气炎热光照充足地球引力强盛,国民基本上都是小麦色瘦瘦小小的。只有潘家人,白白胖胖,以富态闻名,像国宝似的与众不同。新国国民很是羡慕,努力向潘家看齐,特别是有钱和当官的,都想把自己变胖变白跻身上流社会。

早年潘凯臣也和潘家的历代子孙一样,从来没因为自己的体型困扰过,反而是他被送到了大陆来读书,平白无故被人欺凌了好些年月。

所以说,任何宝贝价值都是源于那个持有人的心意。

“不对,大潘先生,既然你们都以胖为荣,为什么要让潘凯臣来英知读书。这是存心折磨他么!”花佐伊抓紧了拳头,她从内心感到愤怒,潘凯臣在新国明明可以获得更好的少年时光。

大潘先生还是笑眯眯的,一点没有因为花佐伊的发难而尴尬。

“当年的确是我要求家父把他送去英知,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几年一直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亲情。有明明没有血缘却亲如一家的,有血脉相承却分道扬镳的,有同一屋檐下却各怀心思的,还有这种世家子弟之间争夺个你死我活的。

花佐伊突然想到了皇甫伶俐,她看上去小小的乖乖的,像猫咪一样温顺可爱,可在学生时代她就能把有威胁的兄长赶走,流放至地球的另一面。

更何况是家中占据绝对地位的长子。花佐伊的脑袋嗡嗡作响,手脚冰冷,再抬眼看向大潘先生时,眼神已经充满了敌意。

“花小姐,你果然和林说的一样。”大潘先生和气地笑了,“Keven喜欢的竟然是你这样的女孩,有趣。”

“所以大潘先生,你也是来劝我离开他的?”

又出现这种桥段,她是有多好赚,只要靠收分手费,就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对你的咪咪不感兴趣!”

大潘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先前针锋相对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那种不管对方的情绪,总是不发一言直直看人的样子,和潘凯臣简直一模一样。每每这样被看着,花佐伊就忍不住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犹豫不定之时,听到大潘先生轻轻地说。

“我的秘密就是,我将不久于人世。”

潘凯臣通常一夜无梦,睡眠质量非常的好。因此,当少年时代往事一幕幕展现眼前,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是在梦境中。

幼年在新国地记忆已模糊不清,多半是因为没什么值得回忆。潘家的继承权永远属于长子,他出生便是无需担心未来,担心了也没用的小潘先生。相比于担负家族兴旺的兄长,小潘先生只是随意地像藤蔓一样生长,因此他的体型也是家庭中最为醒目的。直到被送到了英知,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胖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小潘先生也因此受了不少苦,花佐伊就是他承受的各大痛苦中名列前茅的。正是应了那句话: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上帝派来折磨你的,而最大的折磨不外乎是你爱上了那个人。

过往如走马灯一般一一闪现,被人欺负,被人嘲笑,林的冷眼相待,还有数不清的悲惨遭遇飞快掠过。

潘凯臣西装笔挺地立于印象前,冷静又冷淡,仿佛那一切并非发生在自己身上。

“嘿,学长,你是学长对吧!”

一道稚嫩的声音让他不由旋过身。十多岁的花佐伊站在他的身后,她正瞪大着水灵的眼睛,一个劲地瞧他,像是看到了多奇特的人。

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充满好奇又发着光的小花。尽管知道是梦境,潘凯臣仍忍不住略略弯下腰,与她平视。

“学长,你终于成功了呢!”小花蓦地扬笑,眼眸灿灿,“我就说吧,只要努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当时的花佐伊,的确是这样理想派又盲目乐观的小女孩。她的身边充满爱和光明,简直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潘凯臣微微翘起嘴角,那曾是他最熟悉的笑颜,就算闭着眼也能描绘。而现在,小公主已和她的童话世界一起沉睡不醒。

这也好,毕竟每个人都会长大,每个童话都会死去。他需要守护的将是小花的未来。

“小花,你是怨我没把生母告诉你么?”

“什么生母,熟母。可以吃吗?”

潘凯臣失笑,自己竟然会和梦中的幻影说话。

“学长,你好奇怪哦。”她仰头看着他,仍是少女的姿态,浑然不知到背后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玫瑰。

嘭的一声,背后的花心爆开,她柔软的身子猛地向前,潘凯臣伸出手去想接住,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小花学妹被气浪推着,尖叫着撞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有着不像亚洲人的强壮体魄,他的臂弯仿佛是不畏风霜雨雪的坚固城池,将世界的纷乱阻挡在外。少女也在他怀中渐渐成长为成熟的女性,他们相视而笑,像是有着经年的默契和信赖。

再回过头来,花佐伊看潘凯臣的眸光已然是陌生和疏离。

她说:“学长啊,我配不上你,回你的世界去吧。”

没有理由的慌张,让潘凯臣有片刻忘记自己是在梦中,他倏地向两人伸出手去。

潘凯臣睁开眼,望着自己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什么的手,有些发呆。刺眼的阳光经照射在脸面上,他却动都不动,完全没有感到温度。他从潮湿的草地上坐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废弃的英知学院,依然巍峨肃穆。因有清晨的雾气弥漫,看得不够真切,隐约间巴洛特的庞大建筑物,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当年风光一度的繁华。

他有片刻的恍惚,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梦中,直到裤袋里的手机硌疼了他。

手机开机,几十个来电提醒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大多是家族或是公司的人,毕竟长这么大,向来服从于家族的小潘先生从没有任性过。对此,潘凯臣本人并不在意,早在好些年前就制定的计划,必然会迎来这一天。

却有一条短信,叫他的眼睛刺痛地微眯起来。

上面写着:学长,我们分手吧。

很好,非但把花佐伊的手机藏起来,还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那个叫楚擎的跳梁小丑真以为抢得过他!

潘凯臣皱着眉,回拨了花佐伊的电话。

“学长,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花佐伊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立刻想起来,像是刚刚哭过,还吸了吸鼻子。

“你在哪里。”他很冷静,只有心跳得很快。

“学长,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不应该因为那种事就责怪你,但我想我已经表达清楚了,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潘凯臣长久的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就在那头的花佐伊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他开口冷冷的说道。

“地点,我来接你。” 

“但你的车送修了。”

“你觉得我只有一辆车?”

不,他肯定不只一辆车,车库都有好几个。请不要用普通人的价值观来度量土豪的身价,特别是发飙的土豪,别说车了就连直升飞机也能分分钟一键呼叫。

“是潘家派人来找你了么?还是楚擎或是樊朵,要求你这么做。小花,你当我是死的么?!”

花佐伊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学长准备放弃潘家的股权,不再回到新国。我很开心,但受不了。如果你有哪天后悔了,一定会想起是我的任性令你让步,是我让你选择放弃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不要这样。回去吧学长,我不值得你那么做。”

“胡说什么,并不是因为你。”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不想再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了。”

“你是勉强和我在一起?”尽力修饰过的语气还是带着咄咄逼人的责难。

“是挺勉强的啊,我们根本不配。”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个问题谈崩,潘凯臣有种鬼打墙的无力感。花佐伊的心结在此,就算每次和好如初,这个结还是两人关系线上最突兀的存在。而这个心结,似乎只有时间和她自身的努力才能化解。作为旁人,特别是将她原本无欲无求贫乏生活打乱,勾起她深藏的自卑的始作俑者,哪怕再心急都使不上力。

幸好不是别的什么狗屁原因,不然他非气死自己。

“你听我说,小花,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配不配的原则,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那我可以等,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有压力,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间,如果你……并没有那么爱我。”说出这个假设的时候,潘凯臣觉得自己气都透不过来,他拉了拉领口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们以后多得是时间培养。”

那种吃定她的态度,让花佐伊立刻反弹。

“学长,我说了,我是想要分手!”

潘先生向来是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听到花佐伊在电话里的决绝,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分手不是离婚,非得两个人签字公正才能一拍两散。花佐伊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固执,风轻云淡地说:

“随便你。”说完,她同样冷静地挂了电话。

“你刚刚是认真的吗?小伊伊。”

花佐伊看了眼身边稍显臃肿的水明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到底在争哪口气?!”水明月非常不赞同地叫起来,“偶像剧看多了伤大脑啊!”

真难得,一年四季都在发春,24小时都在恋爱的水小姐竟然讲出如此有逻辑的话,这不禁让花佐伊更加确信人还是会变的。

几个小时前,花佐伊接到贺修远的电话说是找到了水明月还蛮担心的。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不顾一切地急急赶来。

地址是一幢很普通的沿街公寓,一梯十户,没有小区和停车位,怎么都不符合邻居说的那句“水小姐和男朋友搬走了”的话。她的哪个男朋友没有豪宅豪车。 

听到敲门声,一个刚睡醒头发乱蓬蓬,小腹微凸的女子打开了门,似乎以为是快递,只是眯着惺忪的眼,向门外的人伸出了纤长白皙的手。

“你是哪位?”花佐伊不禁疑问。

女人顿时清醒赶紧关门。毕竟看过她卸妆样子的人都死了,不都拉黑了。花佐伊认不出也实属正常,可就在这时,就听花佐伊大喊一声:

“等下!我带来了当季新款包包!”

靠着这个包,花佐伊总算是进了房间,然后整个人跳起来,失控地叫出来:“明月,你怀孕了!”

“好吧,被你发现了,不过要保密哦!满三个月之前都不能和人说的。”

“突然消失就为了这个!” 

水明月曾经说过要一辈子不生小孩,怀孕之后皮肤头发变差,还不能用护理品和化妆品,身材走形好看衣服都浪费,好几年不一定恢复得过来,这简直是要杀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她。

“是啊,小伊伊你看我对你对好,那些宝贝都送了你,好多都是限量版要好好珍惜哟。”看她一副费解的样子,水明月好心解释道,“我现在有了Baby,那些彩妆和显身段的衣物都没用了,难道闲置积灰吗?当然不行,宝贝们会哭的。”

“所以你就给我寄来两大箱遗物?”

身后和生后是两个意思好吗!写不来字,用手机查一下好吗?!花佐伊不能吐槽更多,失力跌坐在沙发上。

“都被你吓死了。孩子爸爸是谁?不会是贺修远吧!”

“怎么会,别开玩笑。”

水明月横了她一眼,因为很困,眼神远没有以往犀利,随手指了指柜子上两个人的合影。

怎么看都是一个极普通的一个男人,相貌不出众,身材不出众,从穿衣打扮和忠厚老实的表情来看,年薪也一定不出众。花佐伊不禁好奇为何备胎能开汽配厂,众星拱月式的女神会最终选择了这么一个普通人。

按照水明月长年与各类精英人士的交往习惯,花佐伊不禁怀疑这个看上去普通男人,其实是某国流亡王子乔装的。

“不,他……的确很普通。”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很温柔,眼皮低垂着不知是因为困还是因为想到了甜蜜的事,“他只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

花佐伊意识到,她之前错怪了贺修远,也小看了水明月。过去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脸追名逐利拿男人当身价的水明月,会有这么安分守己的家庭妇女的一面。

“小伊伊啊,人都是会变的,可能是为一件事,也可能是为一个人。”

“可这已经不是变化了,你这简直是变异啊!”

水明月打着哈欠,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那个变态学长的事吧。我都快困死了。”

女人再变,八卦之心不变,更何况水明月为了肚子里Baby的健康,把家里有辐射的全丢了,包括重要的八卦工具手机和笔电,现在她除了睡觉就是看书,都快闷死了。

就在这时,潘凯臣的电话来了,花佐伊当着原八卦天后的面,不留一丝余地地拗断了自己和潘凯臣的关系。

水明月一副震惊到不行的样子,捂着胸口。

“你这小笨蛋,到底发了什么疯!” 别人求之不得的完美男神,硕大一张金光灿灿的豪华饭票,竟然被她撕了!真是蠢到没朋友。

“明月,我觉得现在只有离开他,才能找到我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水明月,定会对她说的嗤之以鼻,可现在水明月却犹豫了。

“你还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的事?拜托,只要当事人说OK就完全没问题,会不会想得太多了。”爱情专家水明月叹了口气,“不管你刚才在电话里讲的是真还是假,我都觉得……那对潘凯臣是不公平的。”

其实道理,花佐伊都懂。只是,她必须这么做啊。

心微微地痛起来,起初是小小的,如针扎般的刺痛,再来是被揪住似地闷痛,好像有人捏压她的心,不让她的心脏搏动,而痛楚感觉越来越大,从心脏到喉咙,直穿到她的眼底,最后化作朦朦胧胧酸酸热热一片水雾。

 “哎,别哭,后悔的话再打电话去和他好好说,你哭了人家也会哭,孕妇很容易动感情的你知道吗?”

花佐伊一个劲的摇头,她不能打电话给学长,既然下了决心就要坚持到底。 

“真讨厌!”水明月见她如此倔强又伤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花佐伊向来不习惯和人说她的苦恼,哪怕再艰苦再苦难,都从没听到她说过一句抱怨的话,能让她当着面哭出来,那得有多大的委屈。

两个女人最终包成了一团哇哇痛哭起来。这一切被刚回家的男主人看到,吓得他脸都白了。

“月月,你是怎么了!”男人在她们周围绕来绕去,手足无措。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呢。

“滚开,没见过失恋的嘛?”水明月抽空骂他。

“就失恋啊,别哭了,Baby会难过的。”他以前不知道失恋几百次,从来没有哭过。

“笨男人,失恋对女人来说是最大的事好吗。”

况且是主动求失恋的。

虽说潘凯臣电话里说不同意,但事实上,他也没有再来找过花佐伊,只是在落下这句狠话后匆匆回了新国。

任性这种东西一般都有遗传。潘凯臣自以为将股权一放,自己就能任性地离开家族,却万万没想到兄长要比他任性地多,人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培养起接班人,只等这天的来到,任性地离开人间。只是这培养的过程,比较曲折,幸好有了她这个帮凶。

那天,花佐伊曾经问过大潘先生。

“你病成这样都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样没有安排好吗?万一寰宇垮了……”

他笑眯眯地回答:“我都死了,难道凯臣还能不担负起家族责任一走了之。原本是打算再保守治疗一段时间,不过既然凯臣这么急着要脱离家族,我也可以早点死去。”

这算是以死撕逼么?果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对自己都那么狠决。

“倒是你啊,花小姐你有这样的觉悟了么?”大潘先生直直地看着她。

一个月后,花佐伊从新闻上得知潘氏的大公子病故家业由次子继承的事。一时间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次子把长子活活气死,有的说是长子无能落败在权力阴谋中。不过万幸次子是个实干家,无缝衔接了潘家企业所有资源,否则就如王朝更替必出动荡一般,新国的整个金融界很有可能受到影响。

楚擎关了电视,准备出发,转头对正在穿鞋的花佐伊问道。

“差点成为潘家大少奶奶的花小姐,你怎么看?”

“嗯,比权利的游戏好看多了,至少都是中文对白,我都看得懂,没有歧义。”她笑笑,仿佛那是别人的世界,与自己无关。

“喂喂,你还在记恨我?”

“是,如果不是你对着记者乱说,怎么会有这一茬。”

“她应该感谢我,不然,早就被那记者查出你的身份。”楚擎虽然没有说那个她的名字,但花佐伊心知肚明。樊朵很怕花佐伊的身份曝光,可那场意外事故已经让记者莫林觉察到花佐伊的特殊身份,如果她再深究那很有可能把白莲花的樊朵写成绿茶婊。

就当他是良心发现,楚擎在当时机智地牛转乾坤,让莫林以为花佐伊只是作为樊朵继子的女朋友出现。是,他当时说的肯定是女朋友,但没想到《人物周刊》上花佐伊的头衔变成了“fiancée”。

楚擎解释说:“说不定是英文里有歧义呢。你看我们中文博大精深,一个字就有好多个意思。”

是骗她看不懂英文吗?为了这个事花佐伊没少和楚擎怄气。楚擎只得摸着鼻子笑笑。

“只可惜了我多年的报复计划,最终只落得个投鼠忌器的下场。哈哈!”他用还不太利索地伤手,转着车钥匙,“走,我送你去见投资人。”

“谢谢哥哥!”

楚擎高大的身形一顿,苦笑着低下头,好半天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叫我CQ吧,承受不起。”

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花佐伊这样将两人关系撇干净的称呼,好像他除了是兄长,就不能再成为其他的角色。

在花佐伊的心目中,那个角色或许早就有了最佳人选,即便现在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但那个位置仍容不得他人。

多亏有楚擎相送,花佐伊准时到了陈老板那里拿下了不小的投资。自从庞先生的服装店以及A大学生的外卖网站成功之后,她和乔丽斯就乐忠于这种模式,工作室俨然成了真正实现梦想的地方。

每天都很充实地度过,看上去还真是没什么遗憾了。

滴滴,电子腕表的时钟响了。花佐伊看了下时间,起身和乔丽斯告别。正化身为打字机的乔丽斯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

这是花佐伊每天的慢跑时间,雷打不动,哪怕是有多棘手的案子,花也会在这个点离开工作室。为了更好地掌握运动量,她甚至又重新佩戴上了庞先生还给她的腕表,那枚曾经被她视为手铐后又成为宝物的充满回忆的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把夜里的清凉都吸入肺部,慢慢跑起来。时不时有成对的情侣从她身边经过,欢声笑语更让她显得形单影只。曾经在她跑过的每一块地砖,都有两个人的足迹,可现在花佐伊只是看着前方。她不能转头,怕看见空荡荡的另一边。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乔丽斯,那个工作狂只有要核对进度时,才会发现她不在。花佐伊戴上蓝牙耳机接听电话,这一招也是向某人偷师而来。

“是,没关系,明天我去和投资人见面,不会让陈老板烦你。”她听到乔丽斯舒了一口气,本来嘛和人沟通这种事就是花佐伊的强项。

她边讲着电话边微笑,像是听到了乔丽斯那边多有趣的提问。

忽的,花佐伊不动了,瞪大眼睛看向小树林的后面,又倒退了几步,探头张望。

“喂喂,Zoe,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吗?”

耳机里传来乔丽斯的声音,花佐伊这才回过神。

“乔,刚才信号不好。”

有一瞬间,花佐伊以为自己看到了潘凯臣。他穿着素色的西装站在小树林后,淡淡地看着她经过,可当她再看过去时,那里只有随风摇曳的树丫。

怎么会是他呢?那人刚刚还出现在电视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家族的事够他烦的,怎么会有空来打理她这个前女友。她是有多想他才会看到幻觉。早知如此,就应该当面分手,让他痛骂自己一顿也断了念想。

花佐伊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在她身后许久没有离开的视线。

那人轻笑一声,似乎是想起临行前自称爱情大百科的秘书那抓狂的举动。

“都说了,不可能是楚擎的未婚妻!还有好多文件要看,我才不要给你订机票!”

可是,他还是想眼见为实。抬起手腕,上面戴着的是和花佐伊同款的那支电子腕表,他在上面点了下几下,就看见已经跑远的花佐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花佐伊觉得自己收到了来自外太空的不明信号!

整个手表屏幕都被粉红色的心形占据,不断波动,和她心跳的频率不同,但也是超快的。这只表曾经配对,那心跳定是来源于他。花佐伊慌张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随即电子表上传来了一条信息。

“记住,我不同意。”

潘凯臣只是远远地看了眼那炸了毛的女人,就转身走了。他还要赶飞机,必须在明天早上出现在董事会。既然她要分手,那就先分开一段时间,反正他有很多种方式不放开手。

他这一转身,直接吓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哟,是男朋友!”

两人如临大敌,跳开几步,摆出迎战姿态。潘凯臣仔细一看,是曾经被他逮住的两个小混混。

“先别动手!我们已经从良了,真的!”其中一个情商高的赶紧解释,“现在我们是头文字W工作室的员工,就是在你女朋友手下干活,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自从打劫事业创业失败之后,两人一度落魄街头,好心的庞先生看到给了他们花小姐的名片,说是招工,不但需要活络的脑经更需要孔武有力的身体,想着每一项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制,两人便去应征。

花小姐是好人,待人随和,但乔小姐就整一个斯巴达,每天把人往死里操。至少两人有了正当职业,再也不会被警察城管驱赶。前混混二人组心中还是充满感激的。

原本并不打算理睬他们的潘凯臣突然起了兴致。

“哦?她们最近在做什么?”

她们在做什么,他这个男朋友竟然不知道,真是不称职。两人絮絮叨叨把工作室的情况介绍给他听,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份子,充满自豪感。

“男朋友,你怎么都没和女朋友在一起。”其中一个人问潘凯臣。

潘凯臣看了眼花佐伊离开地方向,说道:“我在等她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