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09 我们变成了对方喜欢的类型,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和于宛童在一起后,陆其琛才得以和父亲解开误会,和好如初。
之前因为母亲的缘故,陆家父子冷战了五年之久,这次好不容易冰释前嫌,陆父自然是喜笑颜开,恨不得直接把家里的一切产业都扔给陆其琛管理。
终于,在陆父的再三恳求下,陆其琛才答应回自家公司帮父亲的忙。
“L-HOUSE”那边,陆其琛早早地就和卿山打了招呼,对方对陆其琛的坦白只是略微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多余的话也并没有说,只是让他以后想继续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他随时欢迎。
陆父直接让陆其琛当了经理,和之前朝九晚九的工作时间不同,如今是朝九晚五。
只是陆其琛心中始终有着自己的梦想。
去卿山的工作室也好,当一个小职员也罢,只是想要为自己以后的事业积攒经验,年轻的时候努力一把,最好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创业梦在这个时候重新冒头了……
他会和于宛童结婚成家,会有孩子,但他不想永远靠着陆氏集团。
他想当一个有作为的男人,能给于宛童保障,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他觉得时机未到,便没有在于宛童面前提起。
殊不知聪明如于宛童,早已有所察觉。
这天,陆其琛下班回来,于宛童已经提前在家里做好美食等着了。
陆其琛从卿山的公司辞职后,于宛童也办理了离职手续。
“嗯?什么味道那么香?”陆其琛在玄关脱鞋时就闻到了从厨房飘逸出来的缕缕香味。他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扯了扯领带,解放自己被禁锢一天的脖子。
于宛童从厨房探出头和他打招呼:“回来啦?快洗手,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快来看看!”
等陆其琛从洗手间洗手出来,于宛童已经摆好碗筷,笑着望向他。
陆其琛挨着她身边坐下,她便殷勤地夹了块辣子鸡给他,准备开始吃饭。
“童童,我想跟你说件事。”
于宛童早就猜到了陆其琛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原因,她放下碗筷关切地问:“你最近老是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陆其琛沉默半晌,缓缓道:“童童,我想自己出来创业。”
“可是,你爸的公司怎么办?”
“我爸公司的产业不是我喜欢的专业,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和疲惫。”他是真的想创造自己的产业,而不是依赖父亲。
于宛童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她也不是靠着家里才能过活的人。
如陆其琛所说,其实她当初出来打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和哥哥打赌。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要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生活,她不想年迈时回忆自己的一生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的。
于宛童和陆其琛一拍即合。
“好,如果你真的想做自己的事,我们就该好好干,认真地规划一切,另外——”于宛童朝陆其琛笑着说,“我认为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和你爸说一声,你们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不要再和以前一样了。”
陆其琛明白她的意思,理解和尊重同样重要,从前的他不懂这些道理,现在他渐渐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也就不会做出再让父亲难受的事了。
决定好和父母摊牌,两个人开始着手创业的计划,这样和父母谈判的时候能有更大的成功几率。
虽然陆其琛已经回到了他爸的公司帮忙,但还是没有搬出锦绣小区,他依旧和于宛童住在一起,自然只有上班的工作日才能和父亲见面。
他走进父亲的办公室时,却从秘书口中得知父亲已经提前回了家。
“小陆总,您是现在就要回去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那下午刘总他们的会面,就只有改在明日了?”
“不用,我下班再回去。”
自从和父亲摊牌后,陆其琛逐渐变得有责任心起来,仿佛以前那个懒散的陆其琛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回家之前,陆其琛还专门给于宛童发了不用等他吃饭的消息,没想到仅仅几十秒后,于宛童的语音就砸了过来。
“小陆我提醒你,乖乖地和陆叔叔沟通,要是让我知道你又惹陆叔叔生气,三天伙食取消,白粥伺候!”
于宛童一本正经地威胁着,陆其琛却听着嘴角勾起了笑,回了一张“媳妇妇我最听话啦”的仓鼠表情包,让于宛童彻底没了脾气。
“好啦,快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等到陆其琛一路驱车回家,保姆周姨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怜惜道:“小陆回来啦,周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你看看你,又瘦了。”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就是周姨在帮忙操劳,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周姨对他简直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陆其琛和他爸闹翻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其中陆续见到周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再次见到周姨只觉恍惚中又回到了曾经母亲还在的日子。
“谢谢周姨,我不挑食,什么都吃。”陆其琛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自在地说,“爸喜欢吃南瓜饼,您再蒸几块吧。”
周姨一听,还有些愣神,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应下了:“好,我这就去!”
要是夫人还在世,看见这父子俩如今其乐融融的景象,想来又要落泪了吧。
“小陆,你爸在书房呢,你去看看他吧。”周姨一边在厨房忙碌着,一边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你爸把家里原来打扫卫生的小张也给辞了,说是看她忙来忙去的心烦,那小张和你一般大岁数,其实啊,我们都知道,他是想着你的。”
陆其琛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便迈着大步往书房走去。
周姨说的话让他心里百感交集,有些不是滋味。
走到书房门外,陆其琛习惯地准备敲敲房门,却发现书房门并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他看见父亲正在躬身写着字,身形也佝偻了,头发也花白了,灯光柔和了他的五官面容,再也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威严又冷漠的父亲了。
“爸。”
陆其琛轻轻推开房门。
陆父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小陆回来了?”
多日不见的父子,独处的时候,陆父小心翼翼又略带讨好的笑容看在陆其琛眼里,只觉鼻头有些酸涩。
父亲正在书桌前写毛笔字,陆其琛便自觉过去帮他磨墨。
陆父是个很奇怪的人,从来不用现成兑好的墨汁,说是不称手,非要旁人给他砚墨。
小时候是母亲帮他爸砚墨,等长大后陆其琛也帮他父亲磨过一段时间墨,他还记得当时陆父很是满意,说是写字的时候都顺滑了不少。
陆父用毛笔蘸了墨挥笔写下四个大字——海阔天空。
“劲道有力,独有风骨。”陆其琛仔细看了看,便由衷称赞道。
陆父并没说什么,只是洗了毛笔,把那幅字晾在一旁,便引着陆其琛移步茶室。
陆其琛不知他爸这番举动是何用意,但还是帮着拿出他爸喜爱的龙井,先倒上山泉水放在小盅中煮沸。
“说吧,有什么事儿要和我商量。”
陆父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前就不爱和他交流,就算现在冰释前嫌了,依旧不爱找自己聊天,现在回家一定是有什么要事。
水开了,陆其琛熟练地冲洗茶具,放入茶叶进行洗杯冲泡一系列冲茶流程,最后在各自的杯子注入半杯清茶。
“爸,先喝茶吧。”
陆父端起茶杯细细品尝,笑了笑:“不错,最近茶艺有进步,没有以前浮躁了,静心了。”
“爸,我和童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离开公司,自己创业试试。”陆其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期待地望着他爸。
其实他这次来找陆父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资金上的支持,而是他觉得这对于他的人生是一件大事,理应和亲人一同分享。
陆其琛期待的眼神落在陆父眼里,这让陆父眼眶有些发热,犹记得上一次陆其琛回家的时候,对他敌视得很,不肯好好说话,还气得他心口痛。
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在童童的影响下,这小子竟然能够进步如此之大。
“你还记得我刚刚写的那幅字读作什么吗?”
陆其琛想了想,皱眉道:“海……阔天空?”
“正是,你现在还年轻,正是有一方广阔的天空等你去翱翔。”
其实陆其琛来之前,陆父就猜到一二,儿子有创业的想法陆父是支持的,只是他担心陆其琛还没做好准备,恐怕会遇到挫折。
他清楚陆其琛的性格,这孩子不像其他人,拿了钱开个公司玩玩,而是正儿八经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在不依靠家庭的情况下。
“小陆,我是支持你的想法的,当时你爸我也是自己创业的,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你之前去工作的那家,你也看到了,有时候就连工资都发不起,你要确定你能对给你工作的人保障,给自己保障,才可以动手去创业,而不是仅凭一腔热血。”
陆父所说的陆其琛都懂,他也有认真地想过,创业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他需要对自己的合作伙伴,对自己的员工负责。
但这也不妨碍陆其琛听到陆父这一番话时的感动,他向来不善于和父亲表达自己的爱意。
“爸,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陆父哈哈大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很有想法,果然是我的儿子。”
陆其琛第一次看到父亲笑得这么开心,心头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吧?”陆父笑着问,“童童呢?”
“她在家里自己吃吧。”陆其琛看了看手表,估计这个时候于宛童已经到家了。
陆父却突然沉下脸来,让陆其琛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不把童童一起接过来?怎么,我还不能和未来儿媳妇一起吃顿饭?”
陆其琛:“呃,爸,我……”
“快去,等你回来。”陆父推着他出了书房门,“你赶快让老刘送你回去,把陆家儿媳妇给我接过来。”
陆其琛深知他爸做的任何决定都无人能够反驳,便只能认命地穿上外套,往车库走去。
于宛童回了家,正趴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浏览着今天晚上点什么外卖,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踩着地毯跑到了玄关。
“你怎么回来了?”一开门,却发现是陆其琛站在门外,于宛童不由得瞪大了眼,“怎么了?你又和你爸吵架了?被赶出来了?”
“不是……”陆其琛还没来得及解释,又被于宛童给堵了回去。
“别沮丧啊,我陪着你,实在不行我去和你爸说,我就不信了。”
“也不是这件事……”陆其琛一把捂住于宛童的嘴,总算清净了。
“我爸说让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
被捂住嘴的于宛童瞪大了眼睛,突然猛地一推陆其琛,转身往卧室跑去。
“喂——你干吗?”陆其琛连忙追过去,一把拉住于宛童,“你生气了?要是不想吃也没关系,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行。”
然而,于宛童却奇怪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生哪门子气?”
“那你跑什么?”陆其琛愣愣地问。
“既然要去和你爸吃饭,当然要换身衣服喽!”于宛童兴致勃勃地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在身上比画,“小陆,你看到底哪套好看?”
陆其琛看着满床的衣服就觉得头疼,但他也知道要是这个时候随意敷衍她,或者说她不爱听的话,必死无疑了。
“白色衬衣黑色裙子就不错,还有雾霾蓝的大衣就可以,我爸喜欢简约的。”
于宛童勉强信了陆其琛的话,等她打扮完毕后,楼下的司机老刘都在手机上打了五把“欢乐斗地主”了。
才走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周姨已经把饭菜端上了餐桌,于宛童挽着陆其琛的手臂从大门进来,陆父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开饭吧。”
见于宛童朝自己眨了眨眼睛,陆父心领神会。
陆其琛在于宛童示意下给父亲盛饭还夹了菜,陆父微怔一下,把菜吃下去又回了陆其琛一筷子。
“童童和小陆一起创业?”吃完饭在客厅里喝饭后茶,陆父突然问道。
于宛童不慌不乱,点了点头:“是啊,叔叔。反正我们还年轻,为什么不去闯一闯呢!”
陆父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嘱咐:“童童,你们不要操之过急,实在不行就丢给这臭小子,反正这小子抗压能力不错。”
陆其琛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爸这是在贬低他还是在夸奖他?而且他才是亲生的吧,怎么感觉被捡到的还不受宠?
在和陆父简单的饭后寒暄完后,于宛童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陪老人家下象棋。
多亏了儿时邵渊老是拉着于宛童一起下棋,棋技多少能陪陆父下一两把,否则这时候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陆其琛则是被父亲赶去书房,把创业的策划书做出来。
“童童,谢谢你啊。”等到陆其琛进了书房,陆父才慈爱地摸了摸于宛童的头,感叹道,“我家那臭小子能有这种改变也是多亏了你,他能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是他修来的福气。我和你爸也是生意场上见过数面的人了,万万没想到我们的子女还能走到一起。”
随着棋子落下,于宛童以一棋之差输给了陆父,她轻轻把棋子捻进棋盒,笑着说道:“叔叔您谬赞了,其实生活中一直都是陆其琛在照顾我、迁就我。”
两人又笑着聊起了家常,但话题无外乎不是陆其琛。
于宛童这才觉得,陆父并非曾经陆其琛口中那般严厉,明明就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嘛。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于宛童无意瞥见墙上的时钟,才惊觉已经十点了。陆其琛也刚好从书房出来,把赶出来的策划书交给父亲。
“爸,你先看着,我先带她回去了。”
“好,”陆父朝于宛童招招手,“童童,要是这小子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不用你爸出面,我先收拾他。”
“好!谢谢叔叔!”于宛童朝陆父笑了笑,眉眼弯弯。
从陆其琛家里出来,街上行人已经稀稀拉拉没几个了,于宛童的心却雀跃不已,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小烟花。
“我要吃烧烤!”
“不行,半夜吃烧烤对身体不好。”陆其琛连忙出言阻止,自己却忘了曾经是谁天天外卖度日。
于宛童哼了一声:“我今天很高兴,要奖励自己吃顿烧烤。”
陆其琛无奈,只能妥协:“好吧,就这一次,下次可不行。”
夜市就有烧烤,平时陆其琛和于宛童倒是很少光顾,虽然陆其琛一直阻止于宛童吃烧烤,但是真的到了摊位,他却是拿的比于宛童还多。
于宛童递过去一串炸土豆,含混不清地问:“你想开什么公司呀?室内设计吗?”
“是。”陆其琛想了想又道,“做自己喜欢的行业总比陌生的容易适应。”
“好啊好啊!那我也要帮忙!”于宛童连忙道,“我想做前台,也想做后勤!哈哈哈,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陆其琛对于于宛童这种三心二意的想法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也就任由她异想天开地做着白日梦。
她还是他心中的那个小女孩,眼中有着最纯粹的温柔。
今日是周鹤值夜班,偌大的医院里只有几位医生走来走去。尹穗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了周鹤所在科室的楼层,拎着保温桶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朝他的门外走去。
房间里的周鹤正在认真地看着病历,时不时托一下下滑的金边眼镜,他向来喜欢穿衬衫,总是把衬衫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外套一件白大褂,显得清冷又禁欲。
“要是想进来就别在外面站着了。”周鹤头也不抬地翻看着病历,话却是对着门外的尹穗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尹穗从门外探头进来,被拆穿了还要撒谎遮掩一番,“我是刚刚才到的,你以为我是在偷偷看你啊。”
周鹤把病历写完放下笔,摘下眼镜随意放在一旁,按压眉心,有些疲惫道:“你那点小把戏我还不知道?进来吧。”
得到批准的尹穗踩着高跟鞋,有些不自在地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给,来自女朋友的爱心便当,感动不?”
明明是个御姐长相,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爱得很,周鹤忍笑,招手让她过来。
尹穗过去后自觉抽了纸巾垫在桌子上才把便当盒放下,打开盖子:“我专门给你做的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肉,油花菜,”她打开最下层的不锈钢盖,里面是雪白的鲫鱼汤,“还有鱼汤,都还热乎着呢。”
她这男朋友啊,也太洁癖了,尹穗用纸巾擦干净餐具的时候一直在心里吐槽。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尹穗有些生气,气自己见色忘义,没有原则。
“发什么呆呢,你也喝。”周鹤给她盛了碗鱼汤,瞬间让尹穗忘了前面的怨念。
人啊,真的是太容易满足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被打发干净。
尹穗顺手给周鹤夹了一筷子菜,等到夹起来后才后知后觉想起周鹤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正准备放回自己碗里,却见周鹤直接伸过头来张嘴吃下。
尹穗:“!!!”
周鹤:“???”
“不是,你怎么就吃了啊?”尹穗还愣愣的样子,“你不是有洁癖吗?这是我的筷子呀!”
“这有什么,”周鹤瞥了她一眼,“筷子又怎么了,你身上我哪儿没吃过。”
尹穗红着脸作势要打周鹤,被周鹤一把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眼看着男人的面容越来越近,尹穗一张脸顿时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周医生——”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外,朝周鹤眨了眨眼睛:“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尹穗连忙从周鹤身边起来,背对着周鹤理了理衣衫,然而余光却一直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肤色白净,要是不当医生,进娱乐圈发展也是有可能的。
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和周鹤有关系。
她朝周鹤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却垂下双眸没有对上她的目光。
“那这样,出去说。”
像是怕尹穗会跟来偷听一般,周鹤和这女人走进旁边的一间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尹穗心中突然止不住地打鼓,深呼吸几口还是跑出科室,拉住护士台的一个小护士问道:“刚刚那个女医生是谁啊?”
她经常来周鹤的医院送吃送喝,小护士们早就和她玩熟了,见状便笑着说道:“那个是夏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女主治医生。”
“她和周医生关系好吗?”尹穗有些吃味,说完还恶狠狠地瞪着小护士们,“你们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哦,平时我对你们好吧,给你们买奶茶买炸鸡,别骗我哦!”
几个小护士相互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女生小声说:“我觉得夏大夫应该是喜欢周大夫的吧。”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每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医生都要挨着周医生一块儿坐。”
“我上次还看见他们一起下班了呢。”
果然,尹穗心里有了答案。
周鹤又年轻又能干,这些小妖怪都把他当成唐僧肉了呢!
她尹穗看上的人也敢动?
等到周鹤和那夏大夫从小房间出来,尹穗便冷着脸一把拉过周鹤回到他的办公室,没好气地说:“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什么啊。”周鹤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值班,你要不先回去吧?”
尹穗见周鹤的目光有些躲闪,便笑了笑挽着他的胳膊说:“上次于宛童说这周要和陆其琛一起去秋山看雪,我们也一起去吧。”
“这周可能不行。”周鹤有些无奈地说,“周末可能要和小夏一起开个会。”他又揉了揉尹穗的头,叹了一口气,“还有你啊,之前不是说了要出国留学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开始准备?夏大夫和你一般大岁数现在都已经是国内有名的导师了。”
“小夏是刚刚那位大夫吗?”尹穗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周鹤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好吧,你和她玩去吧。”
尹穗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还有,周鹤我告诉你,我就算不去留学也没有关系,我爸的产业迟早都是我的,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就是纨绔子弟,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那你去找个配得上你的好了!”
说完这些话,尹穗一手拎着链条包,踩着她那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了科室。
本以为周鹤会追上她道个歉,然而直到她都快走到停车场了,身后也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已是深夜,瑟瑟的冬风席卷而来,冻得尹穗打了个寒噤。
也是,像他那么有理智的人,怎么会做出恋爱中其他男生的幼稚举动呢。
摸出手机想看看周鹤有没有发来什么问候短信,然而除了快递信息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还是咬了咬嘴唇给周鹤回了一条消息:
“我先回去了。”
很快,周鹤便回复了消息:
“好的,注意安全。”
尹穗把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周鹤根本就没有把她生气的事儿放在心上。
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吗?
她尹穗谈过那么多场恋爱,哪场不是对方哄着她依着她,她要是皱皱眉头,对方便会想着千百种方法让她开心。
怎么到周鹤这儿,反倒成了她是委屈的一方了?
来医院之前的心情是欢欣雀跃,回去的心情却是低落沉默。
尹穗回到家,连话也不想说,径直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她看于宛童和陆其琛谈恋爱的时候真甜蜜啊!
以前那些男朋友总是讨好她让她觉得烦闷,好不容易遇见周鹤这么一个不因为钱和她在一起的男生,久违的新鲜感让她沉醉其中。
她却没想过真真正正地去了解对方的为人,去走进对方的世界。
谈恋爱是只凭好感就能拥有的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开始第一步,似乎就走错了。
尹穗以手覆面,虽然心中有百般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宽慰自己。
——你不要多想,周鹤是什么人你能不知道吗!他就是一个直男脾气,循规蹈矩,他让你去准备学业是担心你,是爱你呀!
——他不会喜欢上那个夏大夫的,陆其琛说了,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们夫妇俩不会放过他的!
给自己打完气,尹穗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只是内心的猜疑自始至终因为内心的软弱而骚动着,埋下了种子。
得到父亲的认可,陆其琛总算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创业的事。为了能和陆其琛一起准备他的事业,于宛童也在寻找着和自己父母坦白的时机。
虽说公司现在大部分已经交给了邵渊打理,但于宛童爸妈还是想兄妹俩一起经营,毕竟是家族企业,万一日后闹了矛盾不好收场。
“怎么了?刚回家还没十分钟呢,就开始想你男朋友了?”邵渊坐在一旁嗑着瓜子,啧啧称奇。
他明显看出了于宛童心神不宁,一定是有事儿求爸妈帮忙。
于宛童从小就和邵渊过不去,两人只要一见面就绝对吵架。
“怎么了,我总比有些人好吧!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没谈过恋爱呢。”于宛童斜斜睨了他一眼,讥诮道。
“我没谈过恋爱?”果然,邵渊气得发笑,“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这丫头还没出生呢!你哥我小学的时候就是班里的班草了!”
“哟,小学的事儿都好意思说,那你怎么不说你是产房里最帅的崽儿啊?”于宛童冷笑着。
“嘿,于宛童你这几天是不是离开家太久翅膀硬了啊——”邵渊撸了撸袖子,做出要打人的姿势。
于宛童爸妈正好从楼上下来,见此情形,两眼一瞪:“邵渊,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像话吗,啊?”
邵渊连忙跑向爸妈告状:“爸,跟你说个大事儿,于宛童翅膀硬了,要自己出去单干了!”
“什么意思?”于父年纪大了,大脑还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童童你要干吗?咱们家世世代代经商没走过邪门歪路,你别做出什么错事啊!”
“爸,你别听邵渊瞎说!”于宛童起身把邵渊推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和陆其琛出来创业。”
“创业好啊。”于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一听这话,心头的石头落了地,随意道,“反正你爸公司西南片区还差一个负责人,你干脆成立一个子公司去带那边的业务吧。”
“妈,她就是不想和咱家有关系,你看这小丫头片子心多野啊!”邵渊在一旁碎碎叨叨补充道。
于宛童瞪了他一眼,解释道:“陆其琛想开个设计公司,前两天他已经和他爸说清楚了,这两天已经开始着手去做准备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邵渊又跑出来拆她的台,“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反应还比别人慢半拍,财务报表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看,你去干吗,给陆其琛做饭?”
于宛童:“……”
她算是服了这个哥了,邵渊这人嘴怎么那么多话呢!
“哎,童童,那你是准备去帮陆其琛了哦?”于母出来打圆场,笑眯眯地问。
于宛童撑着头,想了想又道:“他刚刚起步,需要用人的地方还多着呢,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嘛,而且他一个人太辛苦,我还可以帮忙做做饭什么的。”
“爸妈,这就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邵渊摇了摇头,做痛心状,“你看之前咱们让于宛童进公司,她说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吃白饭,啥事儿都不做还月月领工资,一到陆其琛那儿就开始学着做事了,爱情的力量好伟大哦。”
于母敲了敲邵渊的头,这小子,自己妹妹不回家的时候话少得可怜,怎么妹妹一回家就变成话痨了?
“这也不是不可以。”于宛童她爸终于发话了,他取下眼镜仔细擦了擦,又缓缓戴上,认真道,“如果你和陆其琛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那就希望你们好好准备,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公司开不下去就申请破产,留下一堆烂摊子让爸妈处理。”
“我知道啦!”
于宛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能得到她爸的肯定,说明这件事儿就成功了一大半。虽然陆其琛说不需要她爸妈和陆父支持,但是前期肯定需要一部分的人际关系,只要走上正轨,那什么都好说。
既然父亲答应了,于宛童便正式开始了和陆其琛一起的创业生涯。
公司选址就选在了城中心的商业区,陆其琛的启动资金并不多,但是一个好位置除了彰显门面,更重要的还是员工的交通便捷和工作氛围。在经过两人深思熟虑后,公司名称以及规模大小已具雏形。
周一下午,阳光明媚,暖阳高照。
于宛童把公司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总算能够有时间泡杯清茶休息片刻。
“喂,穗姐啊。”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于宛童停下手中的笔,笑嘻嘻地接通了电话,“是不是约我出来喝下午茶?我跟你讲,陆其琛这个公司在城中心这边,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下午约了!”
“是吗!那很好啊!陆其琛呢?也在你旁边吗?”
于宛童头一歪夹住手机,另一只手开始记录等会儿要采购的文具:“陆其琛去弄公司注册的事,等会儿才回来。”
话筒那边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那我现在过去找你不会影响你吧?”
于宛童终于听出了尹穗的不对劲,连忙道:“你直接过来吧,我都在公司。”
“什么?分手?”于宛童在听完尹穗的话后,有些愣住了,“不会吧?我觉得你们感情挺好的呀?”
“怎么可能,他这都一周没和我说话了。”尹穗撑着头,有些郁闷。
“你误会别人,周鹤还不能生气吗?”于宛童宽慰道,“至于那个夏医生,我觉得就是你想多了,不可能的,周鹤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我觉得很不对劲呀。”尹穗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递到于宛童面前。
“你看,从一个星期前开始,我和他聊天明显变少了,好几次我发的消息他都隔很久才回复,我本来以为他是忙了,可是你看。”尹穗滑着屏幕,“回话从以前至少五个字,到现在不是嗯就是好,一点交流都没有。”
于宛童没话说了,但还是劝道:“可能是最近他们医院比较忙吧,或者是他最近遇见什么烦心事,情绪低落才不想和你多说些什么,怕把情绪传染给你吧。”
尹穗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上次我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去了医院想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结果!看见他和那夏医生聊得可开心了!和我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吧?”
“那个夏医生?”于宛童问,“比你好看比你有钱吗?”
“比我聪明吧。”尹穗捶桌,“不就是个什么博士嘛,有什么好显摆的!”
于宛童若有所思:“所以你最近开始专注学业就是为了这个?”
尹穗脸都红了还装作不在意:“也不全是,我本来就要出国留学的。”
于宛童笑了笑:“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有什么话和周鹤说清楚就好了嘛。小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的,我经常和陆其琛吵架呢。”
“忒没劲,还要童童教育我。”尹穗撑着头,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也想找他说清楚,但他总说最近太忙,我就觉得他是不是在和那个夏医生约会呢。”
“你要是怕那夏医生,我就陪你去。”于宛童仗义执言,拍了拍尹穗的肩膀,“我帮你去会会她。”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此时,周鹤正揉着眉头,无奈地和陆其琛商谈着:“所以你帮我想想我到底要怎么给她解释。”
“你就直接跟尹穗说你要去非洲参加救援队啊。”陆其琛皱眉问,“这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她准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周鹤失笑,“说不定她自己还要包专机飞过来和我待在一起呢。”
这事儿可有些棘手。
饶是陆其琛,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要不然这样,你去和你们救援队队长说一声,你就不去了吧。”陆其琛想了想,试探着问。
“不太好吧,”周鹤沉吟片刻,又道,“名单都报上去了,但是听说也可以选择一年的,我等会儿问问夏医生,看看能不能改一下。”
陆其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半。
现在是中午午休时间,两点就是周鹤的上班时间,他待会儿下午还要为新公司跑事儿,没那么多时间陪周鹤耽误。
“干脆现在就去吧。”
好巧不巧,陆其琛和周鹤这头正在往科室走去,后脚于宛童和尹穗就已经到了医院大门外。
于宛童自从和陆其琛坦白身份后,出门也没必要再化妆成清纯女大学生,她和尹穗一人穿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涂上艳丽的口红,光是往医院门口一站,就不像来看病的,有点像来找碴的。
“那医生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夏吧。”
两人一路快步往周鹤的办公室走去,还没来得及走近,只见旁边的检查室门外站了一个人,熟悉的身高、熟悉的身材、熟悉的样貌……
“陆其琛?”于宛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叫住他,“你在这儿干吗?”
“童童?”正在望风的陆其琛心里“咯噔”一下,也有些惊讶,“你来看病?”
“我和尹穗来找周鹤。”于宛童见他挡在门外,不禁疑惑地问,“你看见他了吗?”
“呃……他、他在里面说事儿呢。”陆其琛搂过于宛童的肩膀,好说歹说地想要把她劝离开来,“等会儿他就出来了哈,你先在外面等等,别进去。”
尹穗见状,深吸一口气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周鹤和谁在里面?”
“呃……”陆其琛面对于宛童一个人就已经头大了,这还有尹穗,简直是折磨他,“就、就周鹤和他们主任一些,几个人吧。”
“你撒谎。”尹穗沉下脸来,“小陆,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看在于宛童的面子上,再问你一次,里面有谁?”
陆其琛眼巴巴地望着于宛童,希望自家媳妇能出面救他一命,然而于宛童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好好说话。”
“就……夏医生。”陆其琛已经在心里开始痛哭了,兄弟对不住了,要怪就怪敌人太强大吧。
“但是!但是!”陆其琛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帮周鹤说话,“你们放心,他们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等聊完周鹤会单独跟尹穗说的!”
“陆其琛你过来。”于宛童朝陆其琛招了招手,“这是尹穗的家事,你别在里面瞎掺和。”
“我——”
陆其琛话还没说完,尹穗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怕她承受不住。”
“她不会多心吧?”
“没事,她这几天忙着她出国的事儿,分身乏术。”
“其实我挺羡慕她的,有你这么一个体贴的男朋友。”
……
里面的检查室还有一道布帘,尹穗就站在帘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直到这两人一前一后从帘子里面走出来,见到她后都不免有些惊讶。
然而,尹穗只是面无表情地朝夏医生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鹤,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夏医生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借故匆匆离开了现场。于宛童和陆其琛也隐约觉得事态有点不对劲,正准备劝几句,却见尹穗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等到围观的人都离开了,尹穗才缓缓道:“我想跟你说两件事。一、我下周就要出国了。”
“好,”周鹤叹了口气,问,“怎么这么快?”
尹穗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以后我的所有事儿,都和你没关系,你也不用再过问了。”
聪明如周鹤,怎么会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深意,见状只是微微皱眉:“好了,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尹穗心中也酸楚得厉害。
“之前我们刚刚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在于宛童和陆其琛家里认错了人,互相撩拨而已,这只是单纯的荷尔蒙在作祟,并不是心动的感觉。
“你也根本不了解我,同样,我也根本不了解你。
“我们都不是对方圈子里的人,为了你,我再也没有去酒吧,没有去派对,你也为了我,放弃了你的学术研讨和你的实践机会。
“我们都变成了对方喜欢的那种类型,却也都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这根本就不是恋爱。”
周鹤却并没有反驳她,而是静静地听她说完了一席话后,才轻声问:“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就不开心吗?”
尹穗一愣,条件反射地就想否认,但这样一来,她刚刚说的那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是,”尹穗苦笑着说,“一点也不,我很累,每天都累。”
“原来是这样。”周鹤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尹穗从没看见过这样一种失落交杂着委屈的表情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在她的认知中,周鹤应该是清冷的、高傲的、自负的。
而不是同现在这样,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不过事已至此,双方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那再见,周先生。”
尹穗疏离地朝周鹤笑了笑,转身想要快步逃离这个地方,她怕她再慢几步,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你——”周鹤突然开口。
尹穗停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然而心里却仍怀有一丝侥幸,期待周鹤的挽留。
“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快乐,每天都要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