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tra episode 原来我们早已相逢

很小的时候,于宛童走丢过一次。

那时她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对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

家里的保姆每天要去幼儿园接于宛童,然后再顺路去把还在念小学的邵渊一起接回家。

这天,邵渊因为发低烧,请一天假,保姆便给幼儿园打了电话,说晚点去接于宛童。

可是于宛童不知道啊,她在幼儿园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阿姨来接,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父母接走了,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时值放学,老师们忙着管理小朋友,还要忙着和家长交流经验,于宛童便眼巴巴地跟着好朋友的屁股后面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她人小,个子又矮,站在人堆里走出幼儿园大门居然也没被保安发觉。

等到最后老师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

“于宛童去哪儿了?”

此时,于宛童已经沿街走到了小区的花园里。

幼儿园离她家很近,这一带是S市有名的富人区,归属于辰兴房地产开发公司,她记忆力很好,早就知道怎么自己回家了。

家里有个正在读小学的邵渊,还有个正在读幼儿园的于宛童,别提多闹腾。

于母怕这两孩子单独玩的时候出个什么危险,便吩咐保姆就算他们要玩滑梯秋千,也得让她盯着。

可保姆哪敢放心让这个娇小姐和小少爷去玩呢,每天最多在小花园休息半小时,她就得领回家,不然出个什么事她怎么负得起这责任。

于宛童沿着小花园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个好玩意儿——轮胎秋千。

小花园里的秋千每次都被邵渊霸占,就连阿姨也说她年纪太小不能玩这个。

于宛童好奇地绕着秋千转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秋千上。

谁知她刚坐稳,身形一晃,直接从秋千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更激发了她心中的斗志,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重新坐上了秋千,还老练地抬起屁股往中间挪了挪,这下坐稳了。

随后于宛童犯了难,她的小短腿根本够不着地,也没办法像邵渊那样荡得高高的。

“你好笨哦。”

一道男孩的声音闯入了于宛童的耳中。于宛童左右张望好一番才发现面前树荫下站着一个小男生,对方见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又瘪瘪嘴吐槽:“连秋千都不会玩,小笨蛋。”

这下于宛童终于听出了那人在骂自己。

虽然从小于宛童就被她哥欺负,但还没被人叫过笨蛋。

她转头看了那个男孩一眼,声音软糯:“请问你为什么要骂人?”

“我有随便骂人吗?”那男孩反问于宛童。

于宛童点点头。

“你是不是不会玩秋千?”男孩又问。

于宛童继续点头。

男孩见状,接着说道:“可是秋千只有傻子不会玩,你不会玩秋千,那你说,你是不是傻子?”

于宛童脑袋一时之间没有转过来,只觉得眼前抱着手,摇头晃脑的男孩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又点点头。

“那既然这样,我怎么是随便骂人呢?”

男孩说得理直气壮,于宛童脑中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隐约觉得自己被人坑了,但是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

“那你教我玩吧!”

于宛童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巧地从秋千上跳下来,揪着陆其琛的衣角撒娇。

陆其琛愣了一下,他其实也没怎么玩过这种东西,因为妈妈总说他还小,要是摔下来是会骨折的。

骨折就会变得很痛,会进医院。

然而对上于宛童眼巴巴的眼神,为了不驳了自己的面子,陆其琛冷哼一声,说道:“你放手,我玩给你看。”

于宛童乖乖地听话,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陆其琛。

陆其琛咽了咽口水,故作冷静地坐上了秋千,双手拉着两旁的链子,双脚往后退了一些,随后将脚抬起,于宛童就见秋千摇摇晃晃地荡起来了,微风拂面而过,真凉快。

见一旁于宛童的眼神充满着崇拜,陆其琛心中更为得意,心中松懈,手上也松了些力气,几乎是恍神间,他已经被惯性甩了出去,摔了一个大跟头。

“你、你没事吧?”

陆其琛摔到地上,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然后就是一阵刺痛袭上大脑,他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但旁边还蹲着一个女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

“哇,都流血啦!流血啦!”于宛童看着男孩膝盖上的血,很是担心,“你流血啦!”

“你别说了!”

这下陆其琛再也忍不住了,嘴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你别哭!你别哭!我给你吹吹。”

于宛童蹲在地上,学着她妈妈平时照顾邵渊的方法,在男孩被擦破的膝盖上吹了吹。

陆其琛一直不停地哭,引来了旁边路人的注意,于宛童见这样止不住男孩的疼痛,心下焦急,鼻子一酸,竟然也有要哭的趋势。

“呜呜呜,怎么办啊?”

于宛童继续吹,陆其琛只觉得膝盖那里传来的疼真的是难以忍受,更加难以忍受的还有旁边这个女孩的哭声。

最终,于宛童也放弃了,陆其琛血肉模糊的膝盖让她束手无策,她干脆坐在地上和陆其琛一起哭起来。没过多久,邵家的保姆总算找来了,见到于宛童坐在地上抽噎,瞬间就变了脸色,担心地跑过去:“童童,怎么了怎么了?”

于宛童看着满脸担心的阿姨,抽噎道:“阿姨,他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听到于宛童这么说,保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了一个小男孩,满脸狼藉,膝盖上面血肉模糊,还沾着草屑。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陆其琛瘪瘪嘴,想了半天报出了两个名字。

但是,保姆哪里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名号呢?

她只知道住在这一片别墅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见状也有些为难:“要不然小朋友,你在这里等爸爸妈妈,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陆其琛点了点头,抽抽噎噎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保姆一摸口袋,坏了,出来得急,小灵通没带。

那个时候手机还不算普及,能用上小灵通就已经算是生活上还过得去了。

保姆一手拉着于宛童,于心不忍,不由得好心提醒道:“小朋友,要不然你先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包扎一下伤口,然后给你妈妈打电话好吗?”

陆其琛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保姆便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小不点回了于宛童的家。

“童童,这个小朋友是怎么受伤的呀?是怎么流血的呀?”保姆蹲在地板上,抱着医药箱找着纱布和碘酒,然后温柔地揉了揉陆其琛的头顶,“等会儿阿姨给你上药的时候可能有点疼,你是男子汉,不要哭哦。”

陆其琛有些迟疑,一旁的于宛童见状,小拳头挥来挥去给陆其琛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陆其琛一咬牙,点点头。

然而真当伤口接触到碘酒后,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是刺激着陆其琛的皮肤,他小脸一垮,瘪瘪嘴又要哭了出来。

“加油!加油!加油!”

耳边又传来于宛童奶声奶气的加油声,陆其琛心一横,咬着下唇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哎呀,真勇敢呀。”保姆看着这小男孩一张脸都吓白了,还是直挺挺地坐着,哼都不哼一声,不由得夸赞。

“阿姨,是刚刚,在玩,他……他就摔倒啦!”于宛童的手在空中比画着,“是秋千!他就摔倒了,好多血哦!”

保姆心头又是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晚去一步,那岂不是摔倒的就成他们童童了!

那自己是肯定会被扫地出门了。

心怀庆幸的保姆感谢陆其琛替她挡了一枪,对待他也更加亲切起来。

“来,小朋友,你跟阿姨说,你家电话是多少呀?”

陆其琛想了想,报出一串号码来。

保姆连忙拨通座机,然而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

“哎呀,不行的,你妈妈手机占线了,你爸爸的电话呢?”

一连试了三个电话号码,除去陆其琛爸妈的电话,还有家里的座机,除了占线就是无人接听,保姆没辙了,只能作罢。

“小朋友呀,你爸爸妈妈没在家,那阿姨给警察叔叔打电话,好伐?”

陆其琛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小朋友都对警察叔叔还有惧意,生怕被警察抓走。他看了一眼四周,这个小女孩家里的布置和他家差不多。

“阿姨,你家和我家好像呀。”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毕竟经过上午以及刚才那一通的喊叫,喉咙快负担不起了,于家小保姆见状,连忙用纸杯倒了一杯温水给陆其琛。

“谢谢阿姨。”

陆其琛接过那杯温水,奶声奶气地道了谢。

这样光是坐着也不是办法,小保姆给于宛童的爸妈打了个电话汇报今天的事儿,但为了自己的工作,还是省略了于宛童差点走丢的事儿,只是说于宛童在小公园玩秋千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从秋千上摔下来的小朋友。

“那行,这附近住的大部分我都认识,一会儿我问问他是谁家的小朋友。”于母想了想,又问,“小渊今天感冒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已经退烧了,中午喝了点菠菜烂肉粥就睡下了。”

“那你多给他喝点水,要出一身汗,这烧就退了。”

“邵太太,我知道的。”

等挂了电话,小保姆只觉有人在拉她的裤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于宛童。

“阿姨,他是不是好啦?”

于宛童一只手揪着保姆的裤腿,一只手拉着陆其琛,她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嗯,不过你千万不要碰到小哥哥的膝盖,也不能让小哥哥的伤口接触到水,知道吗?”

于宛童点点头,脑海里一直记着这个任务。

“童童,你带着小哥哥去你房间玩吧,阿姨还要扫地呢。”

“好!”

热情的于宛童拉着陆其琛就往她的卧室钻,等进了屋,她把她最宝贝的芭比娃娃拿出来想要和陆其琛一起分享。

“我们来玩公主游戏好不好呀。”

“我想玩积木!”陆其琛瘪瘪嘴,“你那个是小孩玩的游戏。”

于宛童傻乎乎地望着手上的芭比娃娃,又傻乎乎地望着陆其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陆其琛小大人似的双手抱肘,“我叫Chris,你呢?”

“我叫Monica。”于宛童低头摆弄着芭比娃娃的纱裙,“芭比娃娃可好玩了,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吧,我当它的妈妈。”

“我想玩积木。”陆其琛还是一贯坚持要玩积木。

于宛童没辙,只能跳下床,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来翻去。她人又小,蹲在柜子里都快被淹没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爬出来,抹了一把脸,脸上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脏兮兮的。

“好像积木放在我哥哥那里了,我去拿。”

于宛童正准备跑出房门,又很快返回来,扒着门奶声奶气地说:“你不要乱动哦。”

牢记阿姨给她布置使命的于宛童认真嘱咐道:“你盖上我的被子就不冷了。”

见陆其琛没动,她又跑回来费力地把自己的小薄被拉开盖在对方膝盖上。

“等我回来哦!”

见于宛童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陆其琛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一只伤腿,挪到一边躺下。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只觉这个小女孩真可爱,她的家人都好温柔呀。

于宛童本来是想偷偷摸摸地从邵渊的房间里把他的积木给偷出来,没想到中途遇上邵渊想撒尿,被逮了个正着。

“阿姨——阿姨——于宛童偷我东西!”

“我没有!”于宛童愤怒地挥拳,然而邵渊比她高一个个头,足够能拎着她的后衣领,让她踮着脚尖跳芭蕾。

“那你为什么拿我积木还不经过我同意!”邵渊已经上小学了,他的语言交流能力不是幼儿园的于宛童能够比的。

可能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奠定了邵渊喜欢说废话的基础吧。

于宛童说不过邵渊,心里一委屈,瘪瘪嘴又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这下轮到邵渊没法子了,他紧张地安抚于宛童:“你别哭啦,我又没有怪你,你不要跟爸爸妈妈告状!我可没有欺负你啊!”

陆其琛本来是待在于宛童的房间发呆,冷不丁听见外面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连忙跳下床,扭开门把手跑出去。

邵渊这头还在着急地安抚他妹,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个人,直直地就朝他撞过来。

邵渊一个躲闪不及,被陆其琛给顶到床上趴着。

一年级的邵渊愣住了,正在哭的于宛童也愣住了。

“阿姨!有小偷!有小偷——”邵渊撕心裂肺地号叫着,撒开脚丫子就准备往门外跑。

他家房子是两层楼的独栋别墅,小保姆还在二楼打扫,一时间还没听见一楼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

“不是的,他不是的。”于宛童揪着她哥的手,连忙解释,“他是阿姨带回来的。”

“什么?是阿姨的儿子?”邵渊困惑地问。

可是阿姨的儿子为什么要打他啊!他什么都没做啊!

邵渊也委屈,他已经一年级了,还被一个幼儿园的欺负,说出去要被丢脸死了!都怪于宛童!

“于宛童,都怪你——”

邵渊挥着拳头又准备朝于宛童打来,被及时赶到的保姆一把拽住。

“小渊,你可不能打妹妹,不然晚上我要跟你爸妈说哦。”

邵渊心头悲愤又委屈:“阿姨,你儿子用头撞我肚子。”说完还掀开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保姆定睛一看,白白的肚子上有一道红印子。

“小渊,他不是我儿子,他是你妹妹在小花园认识的朋友。”保姆把陆其琛拉到邵渊面前,挽起裤腿让他看陆其琛的膝盖。

“他早上摔了一跤,我刚刚给他包扎了伤口,等着下午他爸爸妈妈领他回去。”

邵渊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其琛,视线在接触到他膝盖上的纱布时愣了一下,撇撇嘴:“好吧,我原谅他了。”

保姆伸出手背覆上邵渊的额头,自言自语道:“好像也没有这么发烧了,小渊,要不然你带着弟弟妹妹去玩一会儿,阿姨给你冲药,你等会儿记得吃哦。”

邵渊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孩子,闻言便点了点头,一听陆其琛想玩积木,便大大方方地从柜子里把他最心爱的玩具贡献了出来。

“来玩吧。”

“哇——”

这声惊呼却不是来自于宛童,而是一旁的陆其琛,他一双眼在看见邵渊的全套积木后闪闪发光:“你有这么多!”

邵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不可置信地问:“你也喜欢玩积木吗?”

平时家里就只有他和于宛童,于宛童那堆芭比娃娃他实在是没兴趣,见陆其琛点点头,邵渊便喜笑颜开地钩住他的脖子,两人说悄悄话去了。没过一会儿,邵渊和陆其琛就已经勾肩搭背地玩起了积木,俨然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于宛童站在一旁觉得没意思,嘟起嘴还没说几句话,外面就已经传来于母的声音。

“童童呀,小渊,妈妈回来了——”

“妈妈!”于宛童把芭比娃娃一扔,就跑了出去,抱着她妈的腰撒娇,“妈妈,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我知道。”于母笑嘻嘻地揉揉她的头,领着陆其琛的母亲往客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给她解释。

“当时是我家保姆去接童童,就在那小花园看见你们小琛了,听说是玩秋千把膝盖摔破皮了,我们小刘就把他接回来了,还上了点药。”

保姆小刘正在收拾房间,闻言便笑着走出来领着两人走去邵渊的房间。

“三小孩儿玩得可开心了,小渊的烧也算退了。”

陆其琛的母亲一听这话,连声感谢于家。

“是,今天本来是我们保姆带他去小花园玩,结果中途心脏病犯了没拿药,被人送旁边的卫生站去了,小琛就给落下了。”

等三人走进卧室,正见陆其琛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柱子上搁着一个圆锥,而一旁的邵渊也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小琛?”陆其琛母亲连声呼唤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于母见状,便笑着打趣:“从小就这么认真,摆的花样还挺多,真比我们家那小子有艺术细胞,你看,活脱脱的一座城堡,以后没准儿是建筑师或者设计师,哈哈哈!”

于宛童也扒着她妈妈的裤腿好奇地望着陆其琛搭的房子。

真好看的城堡,以后可以让她的芭比娃娃住里面……

终于,陆其琛和邵渊把城堡最后的一个围墙搭完,就算大功告成。

陆其琛母亲见状,便赶紧拉着陆其琛给于家道谢,好说歹说,终于出了于家的门。

回家的路上,陆母见陆其琛频频回顾望向于家的房子,不由得笑着打趣道:“怎么,舍不得于家的那个小丫头?”

闻言,陆其琛牵着他母亲的手,瘪瘪嘴:“她是个爱哭鬼,一点都不好玩,我喜欢和她哥玩,她哥有积木。”

“我们家也有积木呀,怎么没见你这么开心。”

“可是我们家没有小朋友呀,妈妈,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哈哈,这个要回去问问你爸愿不愿意喽。”

“妈妈!妈妈!什么是建筑师,什么是设计师呀?”

“就是给别人设计房间,建造城堡的。”

“那我要当设计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只留下温柔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仿佛这条通往回家的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