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香消玉殒为谁念

后妃之死,虽不如皇帝之死那么引人瞩目,但是,为其举办的丧事活动也会因其生前地位的不同而大有差异。一般来说,皇室会礼遇死者,即使生前犯有这样那样的过错,也会因为她的去世而一笔勾销。

1.生命的谢幕

人固有一死,后妃也是一样。虽然她们生前的宠辱经历、生命寿数,以及是是非非都会截然不同,但是一旦她们合上双眼,永远地告别神秘而复杂的后宫,告别这纷繁而变幻莫测的大千世界,后人就会为她们的荣辱兴衰而盖棺定论,或扬或抑,或褒或贬,不一而足。

比如,就皇后而言,这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六宫之主,就有种种结论。清朝有皇后27位,但真正正位中宫,名副其实做过皇后的仅16位,其余则为皇帝追封的皇后。对这些皇后,今人因其寿数、在位时间长短有过种种总结。

最短命的皇太后是康熙帝生母孝康皇后,她22岁守寡,做了2年皇太后,终年24岁;最长寿的皇太后,当属乾隆皇帝的生母孝圣皇后,她受乾隆帝恩养达40多年;有当皇太后时间最长的顺治帝孝惠章皇后,她14岁入宫,21岁守寡,做了56年皇太后,卒年77岁,丈夫在世时不被宠爱,丈夫死去,继位的康熙帝备极孝顺,她从此时来运转;有当皇后时间最长的嘉庆帝孝和皇后,她小嘉庆帝16岁,为王府侧福晋,嘉庆二年册立为皇后,当了23年皇后,嘉庆二十五年,丈夫死后,她被尊为皇太后,直到道光二十九年才死去,寿74岁;也有一生中只做过1天皇后的康熙帝孝懿皇后,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日,正在重病中的她,已近弥留,心地善良的康熙帝企图通过晋封其位号,来为她“冲喜”,当日封其为皇后,可是,并未起作用,第二天她即驾鹤西归,只做了1天皇后;而道光帝孝静皇后,为奕生母,因为咸丰帝与奕不合,遭咸丰帝猜忌,其母大受牵连,虽在咸丰五年七月初一,被晋尊为康慈皇太后,却仅活了9天就崩逝了。

当我们运用大量史料,探讨后妃死因,揭秘深宫最隐秘的事情时,就会发现,后妃作为宫中的女主,在守望皇帝的时候,或许会因为一点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而命丧黄泉。她们的死亡和身后之事,也为她们的人生故事增添更多佐证。后妃的生活具有两面性:一是富贵无比,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这毫无疑问;另一方面,后妃也会有常人意想不到的困境,与世隔绝的生存环境,比之牢笼没什么区别,还有噤若寒蝉的政治环境,也让她们无比压抑。即使在万人瞩目的后宫,即使是皇帝那些富贵的女人,她们的死也是“容易”的。那么,这些养尊处优的后妃,面对死亡都是怎样的态度呢?

大妃“殉葬”之死

殉葬,这一野蛮的丧葬形式,多见于奴隶社会。然而,在文明社会的发展历程中,直到17世纪的满洲贵族中,活人殉葬却大为流行。不仅如此,平民百姓也有夫死妻殉的事例。这一制度的流行,是当朝统治阶级提倡的结果。每有殉葬事例发生,报之于朝廷,朝廷会发布旌表诏令,大大助长了殉葬风气的流行。

努尔哈赤的大妃、多尔衮之母阿巴亥的殉葬,就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殉葬的。当时,她年仅37岁,同时殉葬的还有两个庶妃阿吉根和代因札。但就大妃而言,她极不符合殉葬的条件,因为:

她身份高。自大福晋富察氏被休离后,努尔哈赤把后宫之权交给了大妃,她也就成了主宰大汗后宫的六宫之主。按例,为主殉葬的女子,都是一些身份低微的女人。

她有生育。为努尔哈赤生育了3个皇子,这在太祖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帝王最怕后继无人,倘后妃为其生育了皇子,当为最大的功劳。3个皇子为皇十二子阿济格、皇十四子多尔衮和皇十五子多铎,多有战功,在清初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其子尚小,需要抚养。大妃死时,其子多尔衮15岁,而多铎只有13岁。阿济格已21岁,长大成人。皇太极等人主持的这场大妃殉葬,在《武皇帝实录》中有描述曰:

“(妃)饶丰姿,然心怀嫉妒,每致帝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帝之明所制,留之恐后为国乱,预遗言于诸王曰:‘俟吾终,必令殉之’。”

可是,皇太极等人的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努尔哈赤是不可能下此谕旨的。努尔哈赤死前,急谕十分宠爱的大妃前去迎驾,说明还是十分信任她的。诸王命其殉葬,其根本的原因,只能是利益和政治上的。

首先,大妃及其三子势力会危及皇太极的权威。大妃聪明机智,颇有雄心,将来把儿子培养成人,在她的指挥下,势力会更为强大。

其次,努尔哈赤临终时,只有大妃陪伴在旁边。努尔哈赤若口传遗旨,对诸皇子或封,或贬,或赏,或罚,或诛,只有大妃知道。不除掉她,诸王贝勒睡不安宁。

所以,太祖于八月十一日崩,八月十二日卯时代善等议立皇太极,不到两个钟头,到辰时,大妃被逼自尽。这实际上是代善、皇太极等人策动的突然政变。

刚烈赴死的皇太后

在清宫中,也有一些后妃性格刚烈,不屈不挠,面对死亡毫不怯懦。

比如康熙帝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护军参领威武之女。初入宫侍康熙帝,位分较低,直到十七年生皇四子(雍正帝),才晋为德嫔,又生皇六子,晋为妃。她一生有6个子女,说明康熙帝很宠爱她。她也非常谨慎谦恭,从不招惹是非,或人前显胜,是个规矩女人。

可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她的亲儿子皇四子继承了帝位,她被晋尊为皇太后,确是无上的殊荣。然而,她却表现得异乎寻常:

首先,不接受皇儿尊封名号“仁寿皇太后”。其实,这只是按制而行,如康熙登基,尊其母为“慈和皇太后”。

其次,不从永和宫迁至宁寿宫。宁寿宫为皇太后颐养天年的正殿,位置尊崇。

最后,对儿子继位手段极不满意,心中更偏爱小儿子。

孝恭太后的小儿子为允禵,小雍正帝10岁。虽同为兄弟,一母同胞,但为争夺帝位,哥俩反目成仇。雍正继位后,由于小弟不满,便罚他去看守父皇的景陵,调离了繁华的京师。

孝恭太后对于两个儿子的对立,十分头痛。大的不听话,小的又倔强。心中忧郁着急,得了病。据皇九子允禟的太监何国柱说:“太后要见允禵,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

不知何太监说得是否真实,反正官方记录孝恭太后在五月二十二日得病,雍正至前侍奉,第二天就崩逝了,距离康熙帝驾崩仅半年的时间。别人都是儿子做了皇帝,母亲坐享清福,她却因此而丧了命。

类似这种情况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顺治皇帝的贞妃。

贞妃,董鄂氏。她在顺治帝的后宫中极为普通,谁都不知道这个女子,大概是选秀女的时候,默默进宫的女子。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忧郁成疾而又染上天花的顺治帝死于养心殿,就在宫中忙乱不堪之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宫中女子,竟在万分悲痛心情的驱使下,以身殉主。这位痴情女子,就这样以一条性命换来了皇家的一纸封号——贞妃。

意外之死

人算不如天算,紫禁城中的女人在许多情形下只能听天由命,即使这情形关乎性命。这里的妃嫔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听天由命”地丢掉了宝贵的性命。

比如乾隆的后宫中,有一位诚嫔,姓钮祜禄氏,二等侍卫兼佐领穆克登之女。入宫时间为乾隆二十三年,被封为兰贵人。入宫后,她曲意奉迎,虽地位不高,但也时常得到帝宠,尤其是乾隆每次出巡,所带妃嫔中,她都榜上有名,说明她身体还是比较好的。直到乾隆四十一年,她晋为诚嫔,总算有所起色,因为封为嫔位,她就位列主位了。

过了八年,即乾隆四十九年正月,乾隆举行他有生以来的最后一次南巡。因为乾隆已年逾古稀,身体原因而行动不便,以后不会再有南巡的机会了。于是,这次南巡特别隆重,后宫嫔妃、宫娥、太监随行,浩浩荡荡,诚嫔也在其中。可是,在此次出巡的回銮途中,意外发生了。

四月十一日,诚嫔走出龙舟,到舟头透气,不知何故,却失足坠入水中。太监、宫女在一片慌乱中,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打捞上来。而此时,她早已被淹死了。乾隆帝闻讯十分悲痛,命人买来彩棺,装殓起来,给予恤典。当年九月,葬入妃园寝。

再比如道光帝的常妃,赫舍里氏,道光在世时,仅为贵人,咸丰元年尊为常嫔。同治帝继位后,再追封为常妃。

常妃,实际上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嫔御,因为她一生未有生育,只是默默无闻地熬度余生。尤其是道光帝去世后,她百无聊赖,当天气渐热时,按惯例到圆明园去消暑。可是,咸丰十年八月,咸丰帝北逃承德,避难去了。常嫔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圆明园等待命运的安排。当英法联军于八月二十四日焚烧圆明园时,常嫔受惊吓而死。咸丰帝得报,十分气愤,一面要求惩办不利官员,一面命太监人等妥善安置。

可是当时,英法联军窜扰禁园,正在大肆焚抢,承办人员想将置办的彩棺舁进园内,都无法做到,急忙上奏咸丰帝,暂缓办理。可怜常嫔尸体,在盛夏季节,却陈尸园中,不能入殓。

咸丰帝一筹莫展,下谕旨曰:“从权将就,断不准迹涉铺张,致滋他变。”承办人员哪还敢铺张,连工部都没有知会,便雇了几十名人夫,也不设仪仗,只用大红蟒缎罩住彩棺,匆忙入殓。然后,用32人夹杠,乘着夜色,抬到田村暂安处,草草掩埋。

这两个女人都没有什么个性,对死亡的态度都是听天由命的人。可是,她们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还有一个人需要提及,这就是慈安太后。

关于慈安太后之死,近年来的文艺作品中多有细致的描述。

据传,咸丰帝临死前,曾留一道密谕给忠厚老实的慈安太后,以约束慈禧。慈禧太后知道此事。

慈安太后像

有一年,慈禧害病,太医无计可施。薛福辰诊脉后,开具了产后补养之药,才得以康复。慈安得知后,便前往慈禧住处,和她谈心。

慈禧花言巧语,哄慈安开心,并保证以后一定遵守宫中规矩,再不会做有损皇家颜面之事。慈安深受感动,便翻出一个黄缎小包,把咸丰帝密谕拿给慈禧看。慈禧一看,吓得大惊失色。

慈安笑着把密谕烧了,慈禧感动得泪流满面。

可是,慈安从此失去了控制慈禧的工具。慈禧后来设计,派人送去慈安爱吃的点心,在其中下了毒。慈安吃后,当日暴亡。这一天是光绪七年三月十一日,终年45岁。

大多数妃嫔尽情享受富贵之中,也会有许多高寿之人,如康熙帝定妃万琉哈氏(97岁)、雍正帝纯懿皇贵妃耿氏(96岁)、乾隆帝婉贵妃陈氏(92岁),都是寿终正寝的老寿星,是妃嫔之中最幸运的代表。

2.从皇宫到地宫

清朝后宫主位众多,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后、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和答应,另外,还有皇太子、皇子、皇子妃、公主等。这些人死后,都要及时殓入棺具之中,以便保护好尸体,使其灵魂得到抚慰。不仅如此,以孝治天下的清廷,在人死之后,都要根据礼部等拟出的治丧仪节,不断地向棺具行各式礼仪,其繁文缛节难以尽述。

制作棺具

棺具在清廷的丧礼中至关重要,是整个丧事的中心环节。那么,这些神秘的棺具从选材、制作到漆饰的过程是怎样的呢?

清宫棺具所用板材只有两种,楠木和杉木,具体用什么,要根据亡者生前身份而定。皇帝至皇贵妃,其中包括皇太子和皇帝父母,俱用楠木,贵妃以下俱用杉木。这种材质的区别,明显地将后宫中的等级区分开来。

关于棺具材板的来源,《清宫述闻》引用翁同龢的话:“向例,由江南织造采进,系捐办,不具折,不开销也。”这种说法是否确切,还有待于进一步考证。查清季江南织造由三处组成,即江宁织造、杭州织造、苏州织造。三处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宫廷及官员布匹的采办,但也负责宫廷其他用品的采办。“如皇帝所用的绢纸、笔、墨、砚、朱砂等等,以及交予采办的一切物品。”在细目中,虽未引入板材的采办,但翁氏所云想必有一定道理。

在清宫档案中,确实留下了许多关于板材等物料来源的明确记载。档案记载:诚嫔死后,由内务府、工部准备相应的杉木、楠木、檀木;循贵妃死后,需要准备杉木、楠木、檀木,同样由内务府和工部准备;马常在死后,其金棺的制作,需要内务府、工部准备杉木、檀木。

从这三条材料,我们清楚地看到,备办板材是由内务府掌仪司或营造司,行文工部营缮清吏司备办或取用。而在工部营缮司又有所分工,其所需楠木、檀木俱由都水司备办,其所需杉木则由木仓备办,大致如此。

因此,我们看出,翁氏所言板材系江南织造捐办,可能属个别特例。

板材备办以后,一般要打制成型,以备不虞。但也有皇帝巡幸在外,仓促之间不能得到合适板材而感到尴尬。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七月二十五日,正在热河避暑的仁宗驾崩,当日小殓。因为正值酷暑季节,尸体急需早日成殓。可行宫并无良材,于是宣宗下谕:“梓宫为万世藏之器,此间并无合制良材,朕心益觉难安。京城原有豫为储备者,著留京王大臣、内务府大臣即派委妥员,设法运送前来,饬令昼夜行走,能早一刻务赶紧一刻。即将帮盖、底拆开,用毡包裹。俟到此间,再行合成,均无不可,总以迅速为要,万勿刻迟。”不久,宣宗得到回音:“查得内务府有乾隆年间备用楠木梓宫一分,向系拆散收存,便于包裹行走,并将梓宫外椁包妥,于本日午刻自京起程。”

由此可以看出,不仅板材早已备办,而且已经打制成具,不过是尚未漆饰而已。

制作棺具神秘又神圣,需用材料十分繁杂。不仅需用必备的板材,一些在制作过程中所需的物品也要一一供齐,方可动工。清宫档案中,留下了这方面的记载。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六月,温惠皇贵太妃薨逝,需为太妃制作楠木金棺,以成殓尸体。内务府立即拟出所需物品,开列在粘单上(楠木、杉木除外),内开:“松香250斤,黄蜡60斤,桐油80斤,烟子10斤,彩黄88斤5两9钱,严生漆5斤,土子面4斤,白干线布8丈,宁布20丈,广胶17斤10两1钱,木线柴200斤,鱼鳔6斤15两。五寸两尖钉144个,三寸两尖钉86个,三寸钉96个,二寸钉46个,头号两点钉164个,二号两点钉260个。长3尺挺钩8根,带曲须,计重34斤8两;长2尺挺钩8根,带曲须,计重23斤;长4寸钩搭12个,带曲须,计重4斤8两;长3寸钩搭16个,带曲须,计重4斤;长4寸宽1寸5分叶子36块。楠木匠366工半,锯工102工半,雕匠3工。”

尽管在粘单中开列了所用细目,但是,我们看出,棺具制作过程中所需棺内衬布尚未列在其中。再查其他档案发现,乾隆八年(1743年)十一月初三日,漆饰寿祺皇贵太妃金棺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嘉庆八年,乾隆帝白太贵人彩棺漆饰十五遍,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咸丰十一年(1861年)二月十五日,道光帝常嫔金棺漆饰,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等等。由此可以看出,金棺在漆饰过程中,每一次至少需用一匹高丽夏布。

以上所需这些物品,要根据等级,由内务府开出单据,详列项目,然后再报工部备办。

清代皇家棺具由内外两重构成,内称棺,外称椁,统称为棺椁。关于棺椁的制作情况,官书不见记载,而在《翁同龢日记》中记录下了咸丰帝孝贞显皇后梓宫的制作情况:“梓宫之木用楠木,其厚不过一寸八分,其色微黑,其两旁立墙三块拼成。其后和拼尤多,其上坟起脊,亦每边三块所拼也。……其中朱漆棺形如方匣,四周写金刚经,俗呼金匮,此附身之棺。”

这里所记,基本正确。我们从清陵中已开放的棺具中调查得知,棺板最厚者为光绪棺,约11厘米,最薄的为乾隆帝乌喇那拉皇后棺,为8厘米,这与翁氏所记正相符合。翁氏所云外棺的形状,实际上带有浓郁的满族特征,因为汉材是前大后小,直帮平顶,而满材则状如屋脊,这一点记载也正确。但是,翁氏所云内棺形如方匣,则为错误。据东陵开放实例,其内棺与外椁形状基本相似,不过是内棺略小而已。

内棺制作完毕,均油朱漆数层,油完后阴干,在上面刻经咒。所刻经咒不分等级,一律为《金刚经》。如寿安固伦公主彩棺内“缮写西番字样”,道光帝常嫔内棺“缮写四天王咒”,康熙帝惇怡皇贵妃“写喇嘛字”,而清末慈禧太后的内棺同样书“西番四天王咒”。四天王咒的摆布形式,则是根据棺椁入葬地宫之后的实际方向而定,棺之南书“南方增长天王咒”,北书“北方多闻天王咒”,东书“东方持国天王咒”,西书“西方广目天王咒”。

这些西番文字的雕刻,有阴刻有阳刻。据实际调查得知,乾隆帝内棺为阳刻,其他均为阴刻,刻完后填金漆,华丽无比。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棺具都有内棺,在清东陵裕妃园寝中埋葬的容妃金棺中就无内棺,但这绝不是等级的关系,因为,比她低下的乾隆帝诚嫔也有内棺。是否与墓主信仰伊斯兰教的身份有关,目前尚未可知。

在尸体大殓前,还要在内棺之中按等级铺以棺衬布,《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中,清楚地记载了各等级棺具内衬布情况:“列圣梓官,内衬织金五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各色织金龙彩缎八,凡十有三层;列后梓宫内衬梵字陀罗尼缎五,各色妆龙彩缎四,凡九层;皇贵妃金棺内衬五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妆龙彩缎二,凡七层;贵妃金棺内衬三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彩缎二,凡七层;妃金棺内衬三色梵字陀罗尼缎三,彩缎二,凡五层;嫔金棺内衬彩缎三层;贵人彩棺,陀罗尼缎候钦赐;常在、答应彩棺内衬红缎一层。”

外棺的制作,最重要的、最能体现等级的则是漆饰了。外棺漆饰,要等到大殓以后进行。漆饰时,要由钦天监根据亡者的生辰、死亡的时辰,以及其他因素(比如天气因素)来确定漆饰日期。

棺具的漆饰,无论地位高低,都要择得合适的吉时,方可动工。当钦天监已经选择好了动工日期,但适值寒冬时,则要停工,要等来年春融再行漆饰。其具体操作是钦天监将吉期告知内务府,内务府再知会工部执行。在清宫档案中,随处可见这样的记载。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初八日(1908年12月30日),择孝钦显皇后梓宫漆饰日期,“惟现值隆冬,气候凝滞,漆饰不宜。臣等公同商酌,谨拟缓至明岁春融闰二月间,交钦天监择吉敬谨漆饰。”乾隆七年(1742年)二月,“采答应金棺漆饰动工吉期,交钦天监择得本月初九日午时动工吉,十七日已时漆饰金棺吉。”同治四年(1865年)二月初五日,漆饰寿安固伦公主彩棺事。“自三月十八日起,务于五日内选择漆饰吉期……本监择得三月十九日甲寅宜用,辰时漆饰吉。”光绪元年(1895年)二月十一日,漆饰同治皇帝梓宫,“经臣等交钦天监选择吉期,现惟钦天监选择得三月二十七日甲子宜用,申时吉,除知照工部照例漆饰四十九次,俟漆饰时,臣等会同工部堂官敬谨监视,将漆饰吉期恭折奏闻。”

当然,棺具漆饰地点各不一样,也无成规可循,主要是钦天监选择的漆饰时间各不相同。如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孝庄崩,到二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初祭礼已过,才奏准漆饰;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十二月初六日,孝惠崩,到三七过后,钦天监才择吉漆饰;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二十三日,孝恭崩,到六月初六日祭礼后,才奏准漆饰;雍正九年(1731年)九月二十九日,孝敬崩,择祭日漆饰等等。后宫主位的棺具要在不同的地点接受臣子的拜祭,因而,在未入葬之前,是流动的,称为暂安,所以,漆饰地点不可能不改变。档案记载,同治皇帝棺椁漆饰地点在景山观德殿,慈禧棺在紫禁城内皇极殿漆饰。有的墓主则要在陵寝所在地漆饰,如寿安固伦公主在大清河公主园寝内漆饰,道光帝常嫔、祥嫔金棺在慕东陵东、西配殿同时漆饰等。这些都与钦天监选择的漆饰日期有关系。

漆饰时,不是工匠独自操作,要派出官员监视,一是看其质量,二是看油饰的次数是否够。其监视人员级别高低,既有“恭理丧仪王大臣,”也有“工部堂官,工部司员,”这要看亡者身份。一般恭理丧仪王大臣为皇帝钦派,工部官员则由工部奏闻。

清代皇家棺具的漆饰等级森严,要严格按规制办,不可逾越。丧礼规定:列圣梓宫漆饰49次,列后梓宫漆饰各有区别,“列后大丧在圣子皇帝嗣位后者,梓宫外椁漆饰49次,在正位中宫时者,梓宫外椁漆饰47次。”这则记载,前半句正确,史有佐证,后半句则应考证,因为典籍中多有记载当朝皇后梓宫亦漆饰49次。如雍正孝敬皇后崩,“梓宫照例漆饰四十九次,”乾隆十三年(1748年)三月十一日,孝贤皇后崩,“梓宫照例于本月初七日起,漆饰四十九次。”

但《则例》中所记皇后梓宫漆饰47次,并非无中生有。嘉庆十三年(1808年)正月二十一日,孝穆皇后崩,当时她为皇子绵宁的福晋,所以,其棺具漆饰减略,绵宁继位后,一方面追封她为皇后,另一方面将其棺具启出,“漆饰47次。”可见,太后和当朝皇后的棺具漆饰49次,而只有追封皇后的棺具才漆饰47次。

皇贵妃金棺漆饰35次,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及众皇子、皇子福晋的外棺均漆饰15次,皇太子与皇贵妃一样,为35次。漆饰时,不但要准备各色漆、金粉,还要备有灰粉,同时,还要准备高丽夏布,档案记载:“玉贵人彩棺照便漆饰十五遍,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

漆饰的程序很复杂,有的也不尽相同。嘉庆八年六月,记载了白太贵人彩棺漆饰做法,依次为:钻生油、粗灰、细灰、披麻、押麻灰、披麻、押麻灰、披麻、押麻灰、水磨钻生、粗灰、细灰、垫光油、漳丹油、朱油。而同样漆饰15次,但每次漆饰会因等级不同而有所区别,如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闰五月二十日,漆饰王敷妃金棺时,做法为:头次钻生,二次通灰,三次满布,四次押布灰,五次满布,六次押布灰,七次满布,八次押布灰,九次中灰,十次细灰,十一次浆灰,十二次糙漆,十三次垫光漆,十四次退光漆,十五次金黄漆。但是,到清代末直至民国年间,由于经济和社会两方面的原因,这些传统的规制被打破,即使是尊贵的皇贵妃的棺具,在漆饰时也大为减缩。

由于漆饰复杂,需用时间很长。同时,每次漆饰完以后,还要通风放气,促其干燥。漆饰一具棺椁需用数月的时间才可完成。漆饰时,在棺具旁边放一块板,每漆饰一次,匠役在木板上也同样漆饰一次,以便监视王公大臣或工部堂官验收质量。

清代皇家棺具最外层漆饰,为代表等级的最终之漆,因而非常重要。文献中明确记载了各级棺具的外层漆色:列圣、列后浑饰以金;皇贵妃髹以黄,绘金云龙纹;贵妃髹以金黄,绘金云龙;妃嫔髹以金黄;贵人、常在、答应皆髹以朱;皇太子髹以黄,绘金云龙纹;皇子髹以朱,绘金云龙;福晋髹以金黄。规制虽如此,但在实际操作中又各有区别。如同为皇贵妃金棺,温靖皇贵妃画大赤金龙,而端康皇贵妃则为平金开墨画金龙。同是皇后梓宫,慈禧太后的梓宫为浑金,而隆裕皇后的梓宫则刻画有图案。

清代皇家棺具,既沿袭了入关之前本民族的特征,又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和融进了汉文化,同时,也夹杂有宗教的内容。因而,这些棺具是我们认识和了解清代宫廷秘史的重要实物资料。这些豪华的皇家棺具有四个特点:

一、浓郁的民族特点。说它具有民族特点,是与汉材相比较而言的。如明嘉靖帝的棺具是直帮平顶,前大后小的形制。而清代皇家棺具则“盖如屋脊,中间隆起,两边倾斜,内部高大。棺头置一木质葫芦,挂整貂一具”。棺具的这种形制,在满洲称为旗材。入关前,游牧民族的满洲出于实际的需要,而在棺具末端置一葫芦,挂一些狩猎品来祭奠先人。入关后,虽然仍在棺具中保留了葫芦,但已失去了它的实际用意。

二、复杂而森严的等级特征。入关以后,满洲贵族很快吸收了汉文化的精华。在其棺具的制作过程中,主要体现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上。在选材上,楠木、杉木的区别使用,在漆饰中,三六九等的不同待遇,以及内棺衬布的细微区别等,都体现了等级制度的森严。

在称谓上,则更加细化。帝后之棺称为梓宫,其中包括太后或太皇太后,而皇贵妃、贵妃、妃、嫔的棺具称金棺,贵人、常在、答应则只可称为彩棺了。在棺具的体量上,则等级越高,其棺具越高大,反之,则低矮。这是这时期棺具明显的外部特征。

三、宗教内容的重要体现。其实,清代皇家崇信佛教,已毋庸置疑。但在棺具的制作上,则只能通过实物来验证。从档案中知道,其棺具内的数层棺衬,均有陀罗尼经;在实物中,我们发现,慈禧、乾隆、淑嘉皇贵妃内棺表面均雕有梵文金刚经咒等,这些都是佛教内容在棺具中的反映。

四、高超的工艺水平。毫无疑问,皇家的棺具,尤其是帝后的梓宫,是清王朝丧礼中众臣拜祭的中心,按照事死如事生的原则,一定是制作精良。首先在承做部门上,由内务府、工部等相关部门选择天下精良的物料,再由技艺高超的工匠精工细做而成。所以,这些棺具,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时最高的工艺水平。就已挖掘的棺具来看,乾隆内棺为凸雕经文,是一件十分难得的剔红作品。慈禧内棺为阴刻,然后填金,华丽无比。

不仅如此,各棺具的密封度也很好。帝后死后,殓入内棺,外椁尚未漆饰,要供放很长时间,但无论春夏秋冬,都不能发生尸体腐臭的现象,这就要求内棺必须密封良好。孝仪皇后、慈禧太后、孝哲皇后的尸体过去多年后而保存仍很完好,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清代皇家棺具也随着清王朝的变化,而悄悄地发生着或多或少的变化。在关外,因为常年打仗,屡次迁都,加之顺治以前实行火化,其棺具无论多么华丽,也要付之一炬,因而棺具十分朴素。康熙以后,随着土葬的实行,棺具将永远保存下来,因而从上至下十分重视,礼臣便依制定出各个等级。但到清朝末年,随着西方文化的进入,对清代皇家棺具也产生了一定影响,比如用料上,就选择了西洋漆;在外棺的漆饰上,也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次数。森严的等级制度有所松动了。

出殡礼仪

皇家一旦有人薨逝,宫内会马上采取行动。先是按死者等级组成一个治丧组织,具体负责一切丧事活动。其中,皇帝、太后、皇后属于国丧,要由礼部负责,整个国家都要有所举动;皇贵妃以下的后宫主位,则由内务府主持,只在宫内治丧。不管哪一级的妃嫔去世,都会通知她的家人前来看视,然后才可以入殓,装入棺椁之中,否则,在险恶的宫廷之中,没有经过家人看过就给大殓的妃嫔,会认为是非正常性死亡。

明朝时,帝后妃死去,有浴尸后再小殓的记载,而清代,则没有浴尸的记载。所以清代后妃死后,没有复杂的浴尸过程,很快就会进入小殓程序。

小殓,其实就是为死者穿上衣服,即穿寿衣。在小殓之前,按例允许后妃至亲之人或娘家人看视,尤其是死在皇帝之前时,皇帝要看视小殓,皇太后健在,也要前往看视。

为死者穿戴整齐,是小殓的重要内容。而且,这种穿戴要能反映出墓主人生前的地位或身份。皇帝死后,其穿戴是朝服那一套。如乾隆帝死后,头戴天鹅绒绣佛字台正珠顶冠,身穿绣黄宁绸锦金龙袍,佩雕珊瑚嘛呢字朝珠,足蹬青缎凉里皂靴。

皇后的穿戴与皇帝大致相同,不过清代皇后死去,尚未发现有戴“凤冠”字样的记载。皇后的头上,一般为金累丝点翠镶珠石钿,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凤冠”吧。同治帝孝哲皇后和光绪帝孝定皇后无不如此。

皇贵妃以下至嫔位,居东西六宫。她们死后,均头戴吉祥帽,身穿各式蟒袍,戴朝珠,蹬朝靴。如咸丰帝婉贵妃死后“头戴吉祥帽……(穿)金黄缎绣五彩金龙锦蟒袍一件”;嘉庆帝淳嫔死后“头戴吉祥帽一顶……(穿)缂丝棉蟒袍一件……伽楠香小朝珠一盘……”

至于贵人、常在、答应,在后宫中地位低下,其死后,无特旨只穿寻常夔龙衣服入殓。如乾隆帝白贵人死后,“头戴吉祥帽……(穿)石青缎绣八团有水夔龙锦褂一件……”

这些穿戴看似简单,实际上每一件物品如首饰等,均镶有不同名目的各色宝石、珍珠等,十分考究,令人眼花缭乱,尽显皇家气派。

小殓完毕,要做两件事情,一个是含口,一个是开光。

含口,就是在死者口中含物,称为“口头实”。古人认为,死者辛苦一生,儿孙不忍心要他们空口而去,故而,在死者嘴中放一些东西,不做饿死鬼。另外,放入一些东西,把舌头压住,也免得到另外一个世界里乱说话,惹口舌之灾,因为古人深信舌头是万恶之源。含口的内容,历代有别。春秋之制,天子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碧,士以贝。清代,宫中的含口也有明显的等级之分。

皇帝的含口在档案中未见记载。但清理乾隆地宫时,发现一枚雕成蝉状的玉片,基本确认为乾隆帝含口。郭沫若先生在其考证文章中,也提过皇帝口含应为玉蝉。蝉应节蜕皮,寓可以转世超生之意。但其他帝王是否如此,有待考古后佐证。

皇后的含口,亦无明确记载,只是孙殿英盗墓时,发现慈禧口含一颗大的夜明珠,两块组成,价值连城。其他皇后想必没有如此奢华的含口。

皇贵妃以下的含口,在档案中却有一些记载,如道光帝彤贵妃死后,“口含小正珠一颗”。珍珠向为满洲贵族所喜爱,各个等级的妃嫔死后,口含珍珠属正常现象。当然,是否有依礼含金木屑、金银屑、银屑的妃嫔,就有待证实了。

开光,其实就是古人的一种认识问题。古人认为,人死以后,生前的喜怒哀乐都会聚于眼前,这是凡俗的东西,是赃物,要将其擦掉,才能清静地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开光的做法是:由死者的子女(一般为长子)用筷子夹住棉花,蘸着干净的水,擦拭死者的眼圈,与其做最后的告别。此外,开光还有抿目的作用,如果死者睁着眼睛,古人认为对死者和生者都没有好处。所以,通过开光,使其瞑目,一举两得。

小殓完毕,就要由钦天监择吉时大殓了。大殓就是把死者抬入棺具之中,这是死者与生者最后的告别了,因而,大殓反映出严格的制度。最为明显的,便是棺中的殉葬品。

后妃大殓之后,她的大棺材是丧事活动的焦点,人们的眼光会一直盯着它,直到它葬入地宫为止。可是,皇家不比民间,要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后,才将大棺材葬入地宫。

出殡分为小出殡和大出殡。小出殡是从宫中移到殡宫,大出殡是由殡宫移到陵寝。出殡的日期由钦天监测算,选择黄道吉日。因为棺具不可能总停留在宫中。在宫中停棺时间最低为3天。

小出殡就是由宫殿到殡宫的过程。列后的殡宫地点并不一样,所以,抬棺人数会多少不等。孝庄、孝惠、孝懿在朝阳门外殡宫;孝康在坝上殡宫;孝诚则初在西华门外殡宫,后又称至都城北沙河巩华城;孝昭初在武英殿,后也移到都城北沙河巩华城;孝恭在寿皇殿;孝敬在田村殡宫;孝圣在圆明园的九经三事殿;孝贤、孝和、孝德则均在景山观德殿;孝静在绮春园迎晖殿;孝哲在永思殿殡宫。

梓宫在移送的过程中颇费人力。有卤簿前导,卤簿可以说是梓宫出殡时的庞大仪仗队,由于内容众多,在此不必赘述。卤簿之后为丹旐,舁旐、举幡的人分为6班,每班32人,由部院官、内务府官各4人,共8人管辖。旐、幡之后为梓宫,梓宫的抬运是关键,首先要讲究排场,但又受条件的限制,如果用人太多,出门过桥摆布不开,因而要预设大舆和小舆,在京城之内,大舆80人,小舆32人。由宫内到殡宫一般为6班,每班80人,这些抬棺之人,首班与末班用銮仪卫、校尉,以示庄重齐整,其他班次之人,要由五城之内选用健壮的青年民夫,发给衣和鞋,令其洗澡,衣服用红绣团花,头戴插黄翎毡帽,称为逊衣或驾衣。梓宫所过门或桥,都要祭酒,焚香钱。在殡宫大门外,还要预设鹰和狗,这可能与满洲早期习俗有关,带有满洲特色。

大出殡就是由殡宫到陵寝的过程。皇后棺椁停留在殡宫,时间长短不一。可是,梓宫不能无限期地停留在殡宫,当陵寝工程完毕之后,钦天监就要择日选时,恭请朝廷安排出殡日期。

梓宫出殡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首先要准备好32人小舆及80人大舆、128人大升舆。然后要选用抬棺的匠役,从京畿选用。由皇帝、太后到皇后,俱选用7920人为抬棺夫役。这些年轻的夫役一旦被选中,要发给衣、鞋、帽,并给予银两。

出殡时,由于恭送人员众多,身份又不同,要修有不同的道路,称为御路。凡御路所经,无论什么建设都要拆除,黄土铺垫,以备应用。梓宫所走路线为一条,人员众多,路宽而平坦;皇帝走另一条路,在梓宫启行后,皇帝走另路,提前到芦殿等候,一旦灵驾到来,要跪迎;皇太后、皇后等女眷,要在灵驾起行后,瞻望,俟灵驾走远,随后而行。

从京师到东西陵,一般分作5程,每程一个芦殿,日暮以后,停棺其中,凡遇雨也停驻在此,或临时扎搭罩棚。芦殿,称黄布城、黄幔城、黄网城等。灵驾到时,陈卤簿于门前,皇帝率王公大臣,跪于北门外,太后是这样,灵驾由北门进,奉灵驾于殿内正中,陈册宝于左右案上,行夕奠礼,早晨行朝奠礼后,皇帝跪送灵驾启行。

灵驾所过御路,两边百里内文武大臣,预先跪迎于路右百步外,候灵驾过,随至宿次,在黄幔城外行三跪九叩大礼,夕奠礼时,文官在正蓝旗末,武官在镶蓝旗末。灵驾过门桥时,要派内大臣2人轮流祭酒,焚楮城。

灵驾到东西陵,其梓宫并不马上就入葬地宫,要暂时安奉。

大葬,即将梓宫随葬地宫,是清帝后丧礼中最为关键的,也是最隆重的礼仪,称为永安大典。届时,皇帝、后妃、王公百官要云集陵寝,按序排立。奉安前一天,皇帝要率群臣行迁奠礼,然后,梓宫登小舆,皇帝亲引梓宫由殿之中阶降,循殿东行。梓宫走陵寝中门,皇帝扶棺上方城前平台上,奉安梓宫于芦殿正中的龙上,没册宝于左右案上。第2日,梓宫安奉地宫,由皇帝亲自扶棺下去,前面有10名太监执灯引导,钦点之王大臣随梓宫后进入,敬视永安于石床之上,然后撤出龙车。

如果皇后是陪葬在帝陵里面,皇帝尚未去世,那么石门就不可掩闭,要等到皇帝葬入后,才可由北而南逐道掩闭石门。否则,就会铸成大错。

嘉庆八年,孝淑皇后准备葬入昌陵地宫,拟仪注时,办事大臣有“掩闭石门,大葬礼成”这样的糊涂话。嘉庆帝看后十分震怒,当即下旨严斥:

“试思石门岂可闭?既闭不可复开。此吉地乃皇考赐朕之地,非赐皇后之地,若关闭石门,欲朕另卜吉地乎?”结果处置了一批承办丧事大臣。

在进入到地宫之后,有几个特点很有意思。

其一,是帝陵地宫中的后妃陪葬。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决定了他们生前或死后都要有人陪伴。清代康熙朝以前的帝陵,基本上沿袭了明代人殉的陋俗,殉葬者或后宫主位,或奴仆或婢女。但他们殉主后,所葬方位要根据生前地位而定,只有极少数地位尊崇的后妃,才可能与皇帝合葬,这就是皇帝地宫中多具棺椁的原因。

自努尔哈赤到光绪的陵寝地宫中,合葬后妃情况如下。努尔哈赤福陵:孝慈高皇后、大妃;皇太极昭陵:孝端文皇后;福临孝陵:孝康章皇后、孝献皇后;玄烨景陵:孝诚仁皇后、孝昭仁皇后、孝懿仁皇后、孝恭仁皇后、敬敏皇贵妃;胤禛泰陵:孝敬宪皇后、敦肃皇贵妃;弘历裕陵:孝贤皇后、孝仪皇后,慧贤、哲悯、淑嘉三位皇贵妃;颙琰昌陵:孝淑睿皇后;旻宁慕陵:孝穆成皇后、孝慎成皇后、孝全成皇后;奕詝定陵:孝德显皇后;载淳惠陵:孝哲毅皇后;载湉崇陵:孝定景皇后。

其二,是清陵地宫中,关于棺材方位的几个标准。居中为大,左为贵。早在春秋战国时代,我国即形成了鲜明的古代宗法制度,在宗族的家庙排序中,即是始祖居中,以下父子递为昭穆,于左右两侧,按序排列。《周礼》中,有“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的记载。

清代的陵寝,就清东陵而言,充分体现了昭穆葬法,落成于康熙三年的孝陵,以其墓主为入关第一帝顺治皇帝,位尊而显赫,占据清东陵中心位置,他的儿孙分左右次序排列。按这一法则,顺治帝生母孝庄文皇后,辈分虽最高,但由于其子顺治帝已占据陵区中心位置,便无法安置孝庄的陵址,所以,只好在风水墙外,单独建陵,自成体系。

就陵寝的建筑而言,也充分体现了这一法则,神功圣德碑楼中,满、汉两体文字,左满文右汉文;小碑楼中的满、蒙、汉三种文字,满文居中,左蒙文,右汉文,反映出清代统治的民族种类中,尊卑有别的等级次序。就陵寝宫门而言,中门为神门,走棺椁或墓主人,两边则左为君门,右为臣门,方位卑尊,判然可知。

其三,预留和卑不动尊。皇帝后妃众多,帝陵地宫内宝床格外宽大,且有垂手床,将一些地位高的、死于皇帝之前的、较受宠爱的后妃与皇帝合葬。所以,在地宫宝床之上,要预留一些位置,以备使用。可是,大多数后妃死于皇帝之后。按惯例,皇帝死后,一般不超过三个月,最迟不过四个月,即入葬地宫,一旦葬入地宫,即关闭石门,永不开启。那么,遗下的皇太后将葬于何处呢?只好根据卑不动尊的原则,在帝陵左近另卜茔城了。雍正帝死后,于乾隆二年三月奉安泰陵地宫,当时,办理丧务王大臣上奏:“世宗宪皇帝梓宫奉安泰陵地宫……其随入地宫之分位,并万年后应留之分位,相应请旨。”这里共有两层含义,一是入葬地宫,后妃的位置如何,二是是否为皇太后留有棺位,以备将来使用。孝圣宪皇后立即下了一道懿旨:“世宗皇帝梓宫奉安地宫以后,以永远肃静为是,若将来复行开动,揆以尊卑之义,于心实有未安。况我朝昭西陵,孝东陵成宪可遵,泰陵地宫不必预留分位。”这样,孝圣以卑不动尊为由,在泰陵左侧,另建泰东陵。

其四,棺材可动。按照中国传统的做法,人死之后,就要葬入地下,即入土为安。一旦葬成,应永不启动。可是,清代皇族的墓地,却经常发生葬后复行启动棺木的现象。如孝东陵修建以前,顺治的一些妃嫔死后,葬在了风水墙西门外,黄花山脚下,有贞妃、恪妃、悼妃等,直到康熙五十七年,才移葬孝东陵,康熙帝敬敏皇贵妃,死于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十五日,当时封为敏妃,据考证,她死后葬于景妃园寝内,雍正帝继位后,由于他实行了严酷的政策,众叛亲离,只有敏妃所生怡亲王允祥十分得宠,雍正帝为报答他,将允祥生母敏妃追尊为敬敏皇贵妃,将棺木由妃园寝起出,堂而皇之地祔葬景陵地宫,经考证,这就是景妃园寝内空券的来历。

最后,是地宫中棺材摆放位置的办法。顺治帝孝陵为清东陵第一陵,还保留着关外火葬习俗,其地宫内为三坛骨灰。康熙二年六月初六日,康熙帝为其父行宝位安葬地宫礼,“世祖章皇帝宝位奉至地宫,安设宝床上正中,奉孝康章皇后宝位安设于左,奉孝献皇后宝位安设于右毕,掩闭元宫石门。”

康熙景陵地宫棺位的摆放推测。康熙帝景陵地宫中,葬有五位后妃,分别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因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生皇二子理密亲王允礽难产而死,康熙二十年三月初八日葬景陵;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崩于坤宁宫,康熙二十年葬入景陵;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死去,同年十月二十日葬景陵;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死于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九月初一与圣祖同日入葬景陵;敬敏皇贵妃章佳氏,于雍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追封为皇考敬敏皇贵妃,祔葬景陵地宫。

考证大殿神牌位次,圣祖居中,孝诚居左,孝昭居右,孝懿次左,孝恭次右,敬敏皇贵妃在西暖阁内。进一步验证了上述所记大殿神牌的位次。由此推断景陵地宫宝床棺位:圣祖居中,孝诚居左,孝昭居右,孝懿次左,孝恭次右,敬敏皇贵妃在左侧垂手宝床上。

雍正帝泰陵为清西陵第一陵,内葬有三人,雍正帝、孝敬宪皇后、敦肃皇贵妃。乾隆三年二月初三日,世宗、孝敬后梓宫先后由龙车载入地宫之中,世宗居中,孝敬居左。按雍正帝谕旨,敦肃皇贵妃丧仪以皇贵妃例行,所以,皇贵妃金棺也葬入地宫。按封建宗法制度,皇贵妃虽比皇后仅差一级,但皇后为六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贵妃则不可与之同日而语。所以,推断敦肃皇贵妃棺位有两种可能,一是在世宗之右,一是在左侧垂手床上。

裕陵地宫棺位考证。按居中为大的原则,乾隆帝棺居棺床正中金井之上,按左为贵说法,乾隆元后孝贤应葬于高宗之左,两个位置已定,乾隆右边应是谁呢?

孝贤皇后死后乾隆十三年,过了一年,乾隆帝晋娴贵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到乾隆十五年八月,正式册为皇后,即乌喇那拉皇后。乾隆十七年,孝贤后葬入地宫后,居高宗左,那么,高宗之右应是那拉皇后的预留分位。可是,乾隆三十年,那拉皇后失宠,死于乾隆三十一年,高宗诏以皇贵妃礼,降格葬入纯惠皇贵妃地宫棺床左侧。在以后的几十年中,高宗一直未封后,这个位置便不知何属了。

直到乾隆三十八年,乾隆遵照密建家法,亲书皇十五子颙琰之名,密定皇储,这样,他的母亲皇贵妃魏氏,在高宗死后,其子继位,她必然封为皇太后,所以,高宗之左的棺位,应为之预留。魏氏死于乾隆四十年,自然应葬于高宗之右。

地宫内其他三位女子,除慧贤外,生前都不是皇贵妃,均为死后追封,这就是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其棺位。哲悯死得最早,高宗在藩邸时,于雍正十三年死去,乾隆十年追封为皇贵妃;慧贤死于乾隆十年,其死前三天,即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三日,晋封为皇贵妃。乾隆十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孝贤、慧贤、哲悯三位同日葬入地宫,慧贤与哲悯虽同为皇贵妃,但慧贤生前封号显赫,自然应高于哲悯,故此,其棺位应于孝贤之左,哲悯应于孝仪之右,至于死在乾隆二十年的淑嘉皇贵妃,葬入地宫稍晚,自然在垂手床上。

所以,裕陵地宫宝床上棺位如下:居中为高宗,左为孝贤,右为孝仪,孝贤左为慧贤,孝仪右为哲悯,西侧垂手床上为淑嘉皇贵妃。

嘉庆帝昌陵地宫内葬有两人,嘉庆帝居中,孝淑睿皇后居左侧。

道光慕陵地宫内葬一帝三后,宣宗居中,三位皇后按时间先后,孝穆成皇后居左,孝慎成皇后居右,孝全成皇后居孝穆成皇后之左。

咸丰帝定陵地宫葬二人,文宗居中,孝德显皇后居左。

同治帝惠陵葬二人,穆宗居中,孝哲毅皇后居左侧。

光绪帝崇陵地宫葬二人,德宗居中,孝定景皇后居左侧。

总之,封建时代宗法制度极严,礼制等级不可逾越。清帝陵地宫中,葬位的基本规律是,帝棺居中,皇后按左为贵的原则,以时间先后分葬左右;皇贵妃则按死亡先后从葬两旁。当然,由于皇族内部钩心斗角,宫闱秘闻极多,在葬法位置中,也可能出现颠倒,甚至随心所欲的现象。

可是,那些或许是死在皇帝之后,或许是级别较低下,或许是皇帝根本就不太喜欢的后妃,就没有与皇帝葬入同一地宫之中的荣幸之事了。而死在皇帝之后的太后们则要单建陵寝。

清代共建有7座皇后陵,分别为:孝庄文皇后的昭西陵、孝惠章皇后的孝东陵、孝圣宪皇后的泰东陵、孝和睿皇后的昌西陵、孝静成皇后的慕东陵、慈安皇太后和慈禧皇太后的两座定东陵。这些陵墓均在丈夫帝陵的旁边,成依偎之状,拱卫在帝陵的东边或西边。

最低档次的是妃园寝。入关以后清朝皇室陵寝形成了两大区域,即东陵和西陵。其中共有8座妃园寝,即:景陵妃园寝、景双妃园寝、泰妃园寝、裕妃园寝、昌妃园寝、定妃园寝、惠妃园寝和崇妃园寝。

在这些妃园寝中,是一群守望的女人,她们生前在深深的宫墙中守望着唯一的皇帝;死后,葬入了皇帝陵园之中,同样被那高高的陵墙圈住,不可逾越,只是在那里等待着和守望着皇帝灵魂的到来。

皇后冬朝冠

乾隆皇帝裕陵地宫出土的玉蝉

3.随葬品

后妃去世后,要按照皇家的规矩制度,进行一系列的丧事活动,级别高的诸如皇后、皇太后,便从此进入大丧,也称国丧期,全国为之致哀,丧期也长;而皇贵妃以下,则仅在宗室或皇宫内举行丧事。等级和规模有着明显的区别。

大殓是与死者做最后的告别,因而,大殓反映出严格的等级制度。最为明显的,便是棺中的殉葬品。

清后宫主位死后,大殓时,要有部分殉葬品随葬。这些殉葬品会因时代不同,亡者身份不同而各有差异。由于惧怕后人盗陵,地宫殉葬品这些宫闱秘密为世人鲜知。尽管如此,清宫档案、清人笔记等文献中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是我们研究清宫殉葬品的宝贵资料。

清宫的殉葬品,有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早期,由于受客观条件的制约,并没有殉葬品,尤其是实行火化,地宫中只有一些骨灰坛子,就不会有殉葬品,因为清代宫中殉葬品主要是放在巨大棺椁的缝隙之中。

火葬的特点,是早期满洲随葬品极少的原因。“木棺火葬,多是先将尸体火化,把骨灰及随葬品装入木棺,再在墓穴内将木棺、骨灰、随葬品一同加以焚烧,然后封土成冢。”从已开放的清陵中,也可以证实这一点。这些棺具的头部都有一个葫芦状的东西,是早期满洲习俗的物化表征。这个葫芦的作用,相传“挂整貂一具”。作为对逝者的随葬物品,既朴素简单又庄重大方,因为在满洲人心目中,貂是珍贵的动物。而在棺内,则殊少放置随葬品。

可见,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代的丧葬活动中,是很少有随葬品的,清宫档案和发掘实例中也未见记载。直到顺治帝崩逝,清王朝底定中原已20多年了,这种简朴的丧葬习俗才有所改变。

一向风流不羁的顺治帝死后,孝庄文皇后为其举办了隆重的丧礼。尽管仍保持关外火葬的习俗,但在随葬品上却并不吝啬。死后第7天,在乾清宫外举行“小丢纸”,焚烧顺治帝用过的冠袍带履、珍玩器皿。有人这样记载,“十四日焚大行所御冠袍器用珍玩于宫门外……所焚诸宝器,火焰俱五色,有声如爆豆。人言每焚一珠,即有一声,盖不知数万声矣。”不仅如此,顺治帝的梓宫内,尸身周围仍充满了各种珍玩玉器,出殡时,“命八旗官二三品者轮次升柜,与舁者皆言其重”。待过百日后,棺中这些珍宝于景山殡宫内火化掉了。

顺治帝火化后,将其骨殖殓入骨灰罐中,再葬入地宫之中。关于地宫中的随葬品,清孝陵大碑楼中这样记载,“皇考遗命,山陵不崇饰,不藏金玉宝器”。其实,倒不是顺治帝下过这样的简葬遗诏,而是在一个瓷坛子中,也确实无法放置什么金宝玉器。

康熙中叶,玄烨废除了火化和人殉,在丧制上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革。土葬的实施,为在棺具中附有陪葬品提供了便利和可能。自康熙景陵开始,直到光绪帝崇陵止,清陵中均有不同程度的随葬品存在。

清陵的随葬品不似明陵那样复杂,只是在棺中放置些死者生前用过的珍玩,或日常用品。而尸体周围的随葬品则视其地位高低,随意填充,基本无定制。随葬品的表现形式大体上分为穿戴、含口、塞棺、金井安放、覆盖经被、册宝几种。穿戴和含口前文已经作过叙述,这里不再赘述。

塞棺。对于清陵来讲,就是用随葬品来填补棺缝,于是,大量的珍宝便被倒进棺中,尸身周围塞满随葬宝物。这些宝物在清宫内务府白事档中一般都留有记录。

这些随葬品,其来源一般可分为三类。一类为墓主生前日常所用或珍玩。这部分包括四季衣服、首饰、朝珠、头面、被褥或面料、戒指、如意及各式珍玩。如同治皇后阿鲁特氏棺中就随葬有:珊瑚等各式朝珠、金扁簪等各式首饰、镯子、镏子、甲套等各式佩饰、棉马褂等各种衣物,共计多达100余件。

生前的衣物及大部分可回收的金银制品,本着节俭的原则,宫廷要一律收回,或赏人或熔化重铸。只有一小部分随葬品中,在大、小丢纸及上坟时焚化。如容妃在初上坟时,将“无簪花素钿一顶、石青素缎夹褂一件、绿缎银领袖棉袍一件……”焚化。而乾隆帝死后,其生前华丽昂贵的衣物竟分19次焚化。

另一类随葬品则为宫中主位在大殓时赠送。大殓即将结束,在盖棺前,其生前亲属,无论长幼,均可赠送东西,放入棺中。这些赠品也要记录在档。如孝哲毅皇后在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大殓前,咸丰帝丽皇贵太妃、婉贵妃、祺贵妃、玫贵妃、吉妃、禧妃、寿庄和硕公主;道光帝佳贵妃、成贵妃、彤妃;同治帝瑜妃、珣妃、王晋嫔;光绪帝及各王府主位都纷纷向阿鲁特氏棺中赠送礼品,以表达他们对大行皇后的思念。这些赠送的东西极其简单,一般为荷包、烟壶、玉石坠等小玩意,只是表达心意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1928年7月,乾隆和慈禧的陵寝被盗。关于随葬物品,世间众说纷纭,尤其有一本民间笔记《爱月轩笔记》,将慈禧棺中珍宝记录得神乎其神,煞有介事。不过这份笔记与清官方档案的记录几乎全部不同,在《内务府档·慈禧皇太后殓入及山陵供奉珠宝、玉器账册》中,记录物品大部为朝珠、头饰、玩意,以及各色宝石、珍珠等物,全然没有所谓翡翠白菜、西瓜、甜瓜、荷叶、荷花及各色宝石的水果等物。如此大相径庭,使人们对《爱月轩笔记》的真实性顿生疑窦。

从发掘实例来看,殉葬品中,绝少有纸制品,就嗜好字画的乾隆帝后梓宫中,也未有随葬字画的先例,档案中也未见记载。究其原因,可能与清陵中地宫较浅,道光陵以前又没有渗水孔,地宫比较潮湿等有直接的关系。

帝后妃生前的头发、牙齿和指甲被剪掉后,往往收集起来,有的在死后随葬棺内。如慈禧棺中,就发现有一包她生前的指甲和几颗牙齿。

第三类是先帝的遗念。先帝死后,其日常所用要赏给遗孀,作为纪念。后妃死后便将一些遗念,带进棺中随葬,这在宫中是允许的。如道光帝彤贵妃棺中就安放有宣宗遗念:青玉暖手一件、玛瑙烟壶一件、沉香手串一盘(随红玛瑙佛头塔、松石坠角)、发二包。

陀罗尼经被。是覆盖于死者尸身上的被子。陀罗尼,佛教名字,梵文的译音。意译“总持”,表示地所闻法,能总摄忆持,不会忘失。佛教密宗认为其咒语能包含众多经义,称之为“陀罗尼”。陀罗尼经被为佛教密宗圣品,清代,从皇宫到王公大臣奉旨使用。

这种经被上满印梵文密咒,即梵文陀罗尼大悲咒。书写形式多为旋转或盘旋。有的是印上去的金字,有的是织上去的。经被的质地多为绫、绸,颜色各异。

后宫主位死后,棺中宝物均已安放完毕,最上面就要盖一床陀罗尼经被了。盖上这种经被,是对死者的敬重和安慰,可为死者超脱苦难,尽快进入极乐世界。

慈禧陵被盗后,她的经被幸存下来。这床经被制作精美,幅面又大,图文布局得当,华丽无比,上面原来缀有820粒珍珠,弥足珍贵。

金井随葬品。金井位于清陵地宫金券之内,在墓主棺具的正下方,是一个中心探井。其深不过1.5米,直径约40厘米。金井对清陵的营建至关重要,它决定着地下各券及地上各建筑的位置。

为求得息壤,清宫主子们生前多次将自己珍爱之物放入金井之中。清宫档案中,明确记录下了慈禧太后生前分别于光绪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十二年三月初二日、十六年闰二月十九日、二十八年三月初十日、三十四年十月十二日、三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共6次向金井中投放大量珍宝。主要是珠类制品和金银器。其中,光绪十六年中投进的正珠手串一盘最为名贵,此一件在光绪二十四年闰三月初五日,奉懿旨取回。可惜,这些珍宝于1928年被匪徒劫掠。光绪帝金井中,投放有250多件随葬品,主要是子母球、怀表、各类宝石制品等物。

册、宝。作为地宫随葬品,册、宝虽然不是名贵物品,但在清代却是很神圣的。“册”是册文,“宝”为印玺。有绢、玉、金、银、木等不同质地。后宫主位们生前死后都要用册、宝。

死后所用册、宝,根据质地不同,所用地方不同。玉质册、宝,要供奉在太庙之中;绢册、宝,供奉完后要焚化掉;只有香册、宝用完后要随放在地宫之中。

地宫随葬册、宝由檀香木制成。陈放时,皇帝陵陈于穿堂券之中(光绪帝册宝在金券),皇后陵则陈于金券之中,都是左册,右宝。册、宝放在各自的箱子中,箱子陈列于石座之上。慈禧的香册、香宝都保存下来,是我们研究清代丧葬典制宝贵的实物资料。

乾隆裕陵地宫出土的金花蝈蝈。

乾隆裕陵地宫出土的金团花。

从殉葬品透视出来一定的文化信息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古代的一切丧葬活动都被列入文化的范畴里。丧葬文化无不打上时代的烙印。清陵也是一样,从那些出土的地下物品中,完全可以透视出当时最先进的文化特征:

首先是浓郁的满族文化特色。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也证明了后来的汉化,汉文化的强大影响,却并没有完全掩盖满族统治者自身的民族特点。

如满族妇女有留指甲、戴甲套习俗;不论男女都有闻鼻烟醒神的习惯。嘉庆帝淳嫔棺中便放有指甲套一对、玛瑙鼻烟壶一个。而荷包、香囊多为满洲青年男女的定情之物,入关后,这一习俗始终未变。宫廷中各位主子都有腰间佩挂饰物的习俗,因而,阿鲁特氏皇后的棺中有许多这样的荷包随葬。

慈禧陵出土的陀罗尼经被纹样

其次是相对简朴的随葬习俗。简朴是相对而言的,无论清初或中后期,皇家丧葬的随葬品都会比同期官僚贵族的多。但同其他朝代相比,清朝皇家随葬相对简朴。以明朝为例,这个农民起义后建立起来的政权,却并不简朴,不但明英宗前仍保留着野蛮的人殉习俗,而且,在随葬品上也是极尽豪华。在明定陵发掘中,就出土了善翼冠、凤冠等3000多件价值连城的随葬品,不但棺内塞满宝物,还有数个大随葬箱设置地宫之中,这在清陵中确实没有。

清帝也有生前安排随葬品的先例。但其所定随葬物并不以华丽昂贵取胜,而是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以雍正为例,雍正八年,身患重病的胤祯以为大限将至,便降旨安排随葬品,“当年太皇太后赐朕数珠一盘,现在养心殿收着,还有圣祖阿玛赐朕数珠一盘,尔等察来,同此小匣内玻璃鼻烟壶一件归于一处,交在自鸣钟好生收着……如朕万万年之后,将此三件安于梓宫内”。在此后的10多天内,他又命人将金托碟白玉杯一分、黄地珐琅杯盘一分、《日课经忏》书一部收入自鸣钟处备用。这些东西或为孝庄、圣祖所赐,或为宠臣怡亲王允祥遗物,并不珍贵,但有纪念意义。

其三,备受青睐的珠玉随葬品。珍珠、美玉例来为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所喜爱,古帝王丧葬中已屡见不鲜,但清皇室的随葬品表现得尤为突出,尤其在乾隆二十二年,新疆准噶尔部叛乱平定后,新疆玉源源不断进入清廷,清宫殉葬品中葬玉便成为司空见惯的事了。

同治帝皇后阿鲁特氏棺中就随葬有玉戒指3枚、绿玉圈1个、绿玉镯子2个、白玉圈1个、白玉镯子2个、白玉钳子2个、玉手串1个等玉器,后宫主位、宗室又送各式玉器达300余件。

在清东陵所葬玉制品中,最有名气的要数康熙景陵的九龙玉杯和慈禧棺中的翡翠白菜了。但这些玉制品至今还未重现于世。

至于珍珠,清廷看得更为重要。尤其是产于东北地区的珍珠,晶莹圆润,被称为东珠或正珠。这些珍珠随葬地宫中,有朝冠、朝珠以及各类饰物上的佩珠,多得数不清。

慈禧陵出土的文物中,她的三件寿衣上就有近3000粒珍珠,其所盖陀罗尼经被上缀820粒珍珠。可惜这些珠都已被匪徒掠走。此外,塞棺用、铺棺用、各种饰物用珠多得很。

其四,日常生活用品屡见不鲜。清陵殉葬品中,有许多为日常生活用品,而且大部分为其生前使用过。这体现出一种质朴和务实精神。

堪称“地下佛堂”的乾隆皇帝裕陵地宫

如道光帝彤贵妃棺中就随葬有板表、各式朝珠、各式头饰、各式首饰(甲套、戒指、镯子、戒箍等)、手巾、烟袋、扇子、烟壶以及各式生前穿过的衣物。有的甚至把生前用的漱口盂、餐具等也一并葬入。在乾隆裕陵地宫出土文物中,就有各式金头花、各式簪子、烟壶、戒指等。

最后,宗教信仰随处可见。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满洲贵族笃信佛教。在丧葬上表现得尤为突出。比如裕陵地宫中,许多佛教题材像“五方佛”“八大菩萨”“二十四佛”“五欲供”“三世佛”,以及三万多字的佛学经文,遍布地宫各处,被称为“地下佛堂”。

在随葬品上,慈禧有一件绣满“佛”字的寿衣和一件绣有“佛”字的龙袍,其盖身之陀罗尼经被上更是以经文为主要内容。

在清宫档案中,也发现了与宗教有关的随葬品记录。道光彤贵妃棺中就有“菩提念珠一盘(随珊瑚佛头塔)、经二本”;咸丰帝婉贵妃随葬品中就有“护身佛一尊”等。

殉葬品将大棺塞得满满的,后妃似乎可以瞑目了。于是,便要用钉子将棺盖钉死,封住内棺了。然后,再将巨大的外棺套住。那些活在世上的后宫之位们便只有通过种种丧仪来表达对逝者的思念了。

4.不腐女尸之谜

按通常的想法,皇帝尸体入棺时,一定做了防腐处理,使尸体永不腐烂,因为民间屡有出土的先例。从马王堆汉墓辛追女尸的出土,到2001年安徽砀山神秘香尸的出土,都给人留下了这个印象:皇帝一定会对尸体作防腐处理。

可是,这两具不朽的女尸都不是皇家成员。

清宫后妃在大殓时作防腐处理吗?从现有资料看,答案应该是否定的。无论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白事档还是从清宫廷典籍《钦定大清会典》中的“大丧”部分中,都未曾发现过对尸身防腐的只言片语。可见,清宫廷在处理死者尸身时是不考虑防腐问题的。这主要源于以下几点缘由:

一是受早期火化习俗的影响。

满洲的火化沿袭金代女真,而女真的火化,则主要是由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决定的。居无定所,试想亲人去世,晚辈若总拖着先人的棺具走来走去,总不是办法,而将其焚化,所谓“遇父母之表,弃之不忍,携之不能,故用火化”。灵魂升入上天,就可以随处祭奠亡灵,何乐而不为呢?

清初,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去世后都采用火化的方式。努尔哈赤火化后,其尸骨贮于瓷坛之中,皇太极的尸体则于顺治元年八月初九日,以国礼焚化大行皇帝梓宫。直到入关后,顺治皇帝及其妃嫔死后,仍按例实行火化,火化地点为景山,典籍记载,焚化大行皇帝梓宫时,爆出一声声的巨响,那是珍宝在焚烧时发出的声音。孝陵地宫中,就葬有顺治帝、孝康章皇后和孝献皇后的三坛骨灰。而顺治帝的皇后陵——孝东陵中,也同样有骨灰埋葬,如殉葬而死的贞妃,以及顺治十五年就已死去的悼妃,死于康熙六年的恪妃石氏等。这些妃嫔,在孝东陵未成之前,统统葬于东陵西之黄花山下,称为悼妃园寝。比孝陵营建的时间要早。直到康熙五十七年四月初七日,孝惠章皇后葬入时,一同迁入陵园。所以,在孝东陵内,既有汉化的土葬,也有清初火化的骨灰坛,是个混葬的区域。

入关后,至康熙时代,深受汉族士大夫文化影响至深的玄烨,逐步废弃了火化,尤其是平定三藩以后,战事渐息,驻防趋于稳定,便摒弃了火化习俗,把火葬视为不孝、不道的行为。康熙帝的孝诚皇后崩于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孝昭皇后崩于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孝懿皇后崩于二十八年七月初十日,三位都是采用了土葬的办法。但这一时期,也不排除民间例用火化的俗成。直到乾隆年间,乾隆帝明令不准火化,下旨:“一概不许火葬,倘有犯者,按律论罪。”火化之风才被刹住。

虽然如此,但由于早期火化中烧掉尸体习俗的影响至深,满洲人就不可能像汉人那样渴望百年后尸身永远不腐。

二是对宗教世界的崇拜。

萨满教内容的剪纸

满洲人崇信萨满教。萨满教认为大千世界分为上、中、下三界。上界为天,乃众神的居所,具有超自然的功能;中界为人间,是人间万物,包括动植物,大自然是这些物质世界的居所;下界为阴间地狱,是亡灵及妖魔的居所。而居于中界的人受着神灵的赐福与鬼神的布祸,须祈福求祥,避祸趋吉,就要寻求一个能与上界和下界沟通的使者,于是萨满诞生了。

早期女真的萨满多为女性,由女人来充当萨满,带有母系氏族社会的遗风。这些萨满不仅能媚神灵,驱恶鬼,而且可以包治百病,预知未来,几乎能解人间万种愁绪,而且,能道神语,无所不通。满洲完全继承了这一神道。

萨满的主要活动内容是祭祀,包括祭种、祭时、祭地、祭器、祭仪、禁忌、咒语等。这些宗教活动神秘而庄重,要穿戴特有的服饰,包括神帽、神衣、神裙、神鞋、腰铃等。还要有神鼓、神刀、神杖、神杆等各种法具。这些法具通过萨满祭祀神灵,请神驱邪的仪式而发挥出极为神奇的作用,因而,称其为“跳神”。

入关后,满洲统治者感觉到汉族人崇信的佛教更为新奇,比之区域性的萨满教更具有意义,因而对佛教的崇拜,使原始的萨满教日趋衰落。随着统治区域的扩大,统治民族和人数的激增,在关外那种带有浓郁特色的萨满教已不再适应形式的要求了。于是,满洲统治者转而崇信影响力更为广大的佛教,借以教化黎民百姓。比如顺治、乾隆都是虔诚的佛教徒。清朝的帝王不仅在宫中置有豪华的佛楼坛城,还带头现身佛界,祈求与佛结缘。崇信佛教最为虔诚的当属顺治帝。他坚信与佛有缘,幸五台,驻嵩洛,拜佛求缘。在顺治八年和顺治十六年,他两次巡幸遵化,到京畿一带的佛寺如景忠山中去访僧问法,收获颇丰。尤其在宠妃董鄂妃去世后,他万念俱灰,竟想剃度出家,幸被孝庄及时制止,才没有演绎成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闹剧。

乾隆裕陵地宫石门菩萨像     

再如乾隆帝就曾自称为文殊菩萨转世,并请人画下了他的文殊菩萨扮相,而他的裕陵地宫中头道石门之左,即刻有文殊菩萨的立像,在承德等地建置了殊像寺。不仅如此,这些宫中帝后死去的陵寝中,还在其隆恩殿中建有佛楼,供奉佛像,佛前供有各式佛器珍宝。而清陵做法中,佛教内容更是随处可见,如所有建筑的基座为须弥座、地宫石门上雕八大菩萨、四大天王,五方佛、二十四佛、五欲供等佛事造像。雕有密宗佛教的各式法相,如金刚杵等。裕陵地宫中还雕有30111字的经文,其中梵文达647字,内容涉及金刚咒、菩萨咒等,以及各位尊佛的咒语,琳琅满目,不可胜数。而他们(她们)的棺具中又都有佛经的文字雕刻,在棺具四周雕有四大天王咒语、忏悔经等。

佛教内容充斥在方方面面,尤其是在乾隆裕陵地宫中的佛教雕刻,充分反映出清统治阶级企图利用佛教来达到教化人民,并借以证明自己统治的正统性。同时,由于佛教中对佛身的尊崇,强调灵魂世界的存在,进一步弱化了人们对死后肉身的尊崇,相信人死后,灵魂升入天堂,经过修行转世,进入极乐世界。

三是对道教的崇信。

清廷信仰很复杂,很难说是单一的宗教信仰。而道教就是清宫信奉的宗教之一。最崇信道教的清帝,就是雍正了。他坚信道教的神奇,并献身其中,亲自炼丹烧药,并将道士请进宫中,与其讲道说法,宫中留下许多雍正帝扮道士的画像。

所以,清宫中这些对神灵世界的崇拜,使他们更加坚信精神世界的重要性,进一步弱化了对肉身不腐的追求。

与宗教崇拜相伴而生的则是对灵魂世界的尊崇。所谓灵魂世界就是人死之后的魂魄。清宫主位十分重视和崇信灵魂世界的重要性,坚信人死之后就是升天了,灵魂脱离了肉身升天而去。因而,清帝之死称为“宾天”“升暇”,而帝后崩御之后,其官书称谓改称“大行”某某,使人感到肃然。

有了这样一种信仰,本着事死如事生的原则,清廷在丧事中的突出表现就是焚化衣物和各种宝器,称为“烧饭”。烧掉这些东西,死者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享用,因而,清廷在焚化宝物时会毫不吝啬,认为这样才会更有孝心。而基于对宗教和神灵的崇拜,也进一步弱化了清帝后妃们对肉身不腐的信念。

清陵的发掘实例证明了这一点。清东陵经历过多次大的盗案。从流氓军阀到当地土匪,甚至平民百姓因受其影响,也参与盗掘活动,大批珍宝随葬品被洗劫一空。期间,东陵发生的盗案中,那些被盗墓主,不仅丢了珍宝,连尸骨也被拖出了棺外,在东陵的档案记录中,披露了内幕。

东陵盗案无数,其结局均为劈棺扬尸,大多数帝王、后妃的尸体都已化为了一堆朽骨,这也是正常现象。但数年以后,却有4具不朽的女尸,存于世上,却是让人吃惊不小。

一是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崩于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随即被殓入早已准备好的金丝楠木大棺之中。1928年,孙殿英手下的兵匪悍然盗掘了慈禧陵。将金丝大棺劈开,兵匪们发现:

“西太后面貌如生,手指长白毛寸余……”(某连长口述)

“老佛爷像睡觉一样,只是见了风,脸才黑了。”(孙殿英回忆)

“慈禧为什么死后二十年尸体不变呢?因为她口中含有一颗很大的夜明珠,这颗珠子分开是两块,合拢起来则透出一道绿色寒光,夜间在百步之内,可照见头发。”(孙殿英回忆)

可是,过一个月,到8月24日,载泽、恒煦、溥伒、溥侗、宝熙、耆龄、陈毅等人来到慈禧地宫时,又发现:

地宫中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棺木已被劈得七零八落,慈禧尸体侧卧在一块薄木板上。她脸朝下,头朝北,脚朝南,左手搭在后背上,发色青黑,散而不乱,发根系有一根红头绳。慈禧上身赤裸,附体之衣被脱去,白皮贴于骨头之上,身上布满拳头大小的数点斑痕,似青似褐,还生有白毛,约有一寸长。

再缓缓旋转她的尸体,使其转过身来,只见她面色灰白,两目无珠,深陷成两个坑,其颧骨隆高,不异昔表,只是唇下有一大刀痕,是土匪为从口中扣夜明珠时,用刺刀砍成的。

二是乾隆帝孝仪皇后,嘉庆帝生母魏佳氏。她生于雍正五年,卒于乾隆四十年,享年49岁。从乾隆四十年(1775年)正月二十九日死后,当天殓入大金丝楠木棺具之中,到1928年7月孙殿英盗墓,已历153年。可是,陵墓被盗后,1928年8月29日,重殓善后小组随员徐榕生等下到地宫中,发现金券石床西边两棺之间,有一具女尸,身着黄色龙袍,尸体完好无损,急命4位旗人女差将女尸由泥水中请起,安于木板(如意板)之上。细审视这女尸,但见她两腮和嘴的下面多有皱纹,牙齿没全脱落,年龄约五六十岁。皮骨俱存,丝毫不朽,脸上笑容可掬。其身旁又拣到一只明黄地绣凤女朝靴,用水一洗,颜色如新。

三是同治帝皇后阿鲁特氏。蒙古正蓝旗人,生于咸丰四年,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年仅19岁的同治帝死后,她在宫中越发受到冷落,于75天后,默默死去,时年22岁。阿鲁特氏在崩后,入殓于金丝楠木双层大棺之中,再过5年,于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六日,与同治帝棺椁一同葬入惠陵地宫之中。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直到1945年10月8日,距她入葬地宫已过去了71年,由于日本人投降,东陵地区无人管理,一群地痞流氓盗掘了惠陵,当打开同治帝棺时,已是一堆朽骨,而再打开皇后大棺时,皇后尸体却没腐烂,有长发,便扒光了衣服,遍身搜宝。然后,把她从棺中拉出来,搜尽一切珍宝,因听说她是吞金而死的,便割开了她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四是同治帝的慧妃富察氏。慧妃与皇后阿鲁特氏同时进宫,她虽然没能成为后宫之主,却因为慈禧的宠幸而走红后宫。直到同治十三年年底,她一跃而成为皇贵妃,令人侧目。可是,她身体不好,光绪三十年正月二十八日,惠妃去世,年仅46岁,第二年葬进惠妃园寝。23年后的1928年春天,慧妃地宫被盗掘。据民国档案记载是被当地刘姓父子盗掘的,当时他们发现慧妃没有腐烂,皮肉俱存,俨若活人。

这4具不烂的女尸,在不同人物的口中,尤其是当事人,反复传说,当为不假。但既无防腐措施,为什么这4位会过多年而不腐呢?试作如下分析:

就慈禧太后和孝哲皇后而言,两人死时肚子中都已空然无物,慈禧太后是痢疾,脱水而死,因为她本来就肠胃不和,临死前更是不进食物;而阿鲁特氏则传闻因不满于慈禧的淫威,绝食身亡,肚中自然也是空然无物了。

另外,两人棺中有许多玉器,据记载慈禧太后棺中有:

红蓝宝石85块,祖母绿2块,碧玺白玉203块,翡翠荷叶一个,碧玺大莲花一个,各色宝石3370块,各色宝石佛27尊,共108尊,玉藕一枝,珊瑚树1枝,翡翠西瓜1个,甜瓜4枚,翠桃10个,黄宝石李子100个,红黄宝石杏60个,红宝石枣40枚,翡翠白菜2棵,玉制骏马8尊,玉罗汉18尊,珍珠无数。这些宝石玉器,是否会释放出一种射线来杀死细菌呢?因为古人有握玉以防腐的说法,故而有中山靖王刘胜的金缕玉衣出土。而且,古人死后,在两鼻孔、嘴、两耳孔、生殖部位和肛门部位都塞上玉器,称为“玉塞子”,为的是防止尸体腐烂。至于孙殿英认为慈禧太后不腐的原因是她口中含有大的夜明珠,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阿鲁特氏,死后在其棺中也曾安放有白玉圈、白玉钳子、玉珮等玉器达300余件,加之她腹中无物,可能是其尸体不朽的原因。

而孝仪皇后的遗体,为什么时隔153年尚未腐烂,目前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在1928年大盗案中,除了慈禧、孝仪尸身未腐之外,余者概为朽骨一堆,尤其是乾隆皇帝的头骨的下颌已碎为两半,其上下牙齿36颗尚全,只是骨骼皆呈紫黑色,有的骨头上还粘着皮肉。虽尸骨大部存在,但其手指及足趾骨已无从寻找了。头骨上,两眼只有深眶,呈螺纹状,好像有白光从眼眶中射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除孝仪皇后外,还有孝贤皇后、慧贤、哲悯、淑嘉三位皇贵妃,这些人早已化为一堆朽骨,由于匪徒在黑暗中捞宝时,没有灯光,只好用筛子在水中捞,然后到外面去捡宝。把那些后妃的骨头扔得到处都是。善后人员曾在大门外拣到肋骨一、脚骨二、膝骨一,在裕陵隧道开口处又拾到脊骨一、胸骨一。这些骨头的颜色都已黑乎乎的了。

综上所述,4具不烂女尸,其实并非刻意安排,而是种种客观原因造成的事实。而就一代盛世君主乾隆尸骨已然腐烂来讲,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清代帝后妃的后世安排中,并不对尸体防腐作过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