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传说

给不给,是个问题

但是战争并没有远去,天下依旧不太平。

人们心里的欲望还在龙腾虎跃。有些债要还,有些人要清算,一切的一切都难逃宿命。

这一回,孙权就认为刘备该还债了。刘备当初借荆州时,说取了西川,便还荆州。现如今已得巴蜀四十一州,已是兵强马又壮。所以要回荆州,不仅是利益的考虑,也是出于军事安全的考虑。当今世界,平衡不能被打破。所谓军事安全,就是要维持这种平衡。

但是,刘备会还荆州吗?

没有人知道。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承诺,说的时候热泪盈眶,言之凿凿,可真要履行承诺时,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痛痛快快、心甘情愿了。

张昭想到了一个法子。

曲径通幽。

当通过正常途径不可能要到一样东西之时,张昭以为换一个角度和进入的路径也许可以要到。

不错,是诸葛瑾。

诸葛瑾很老实,才华也不及他弟弟诸葛亮,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荆州有关联。

这样的逻辑关系听上去很无厘头,起码在孙权听来,那是一头雾水。要回荆州,跟这个一直很窝囊地待在东吴的诸葛瑾有什么关系呢?他想不通。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张昭帮他想通的。

张昭说,刘备所倚仗的人是诸葛亮。换句话说诸葛亮的利益关切也就是刘备的利益关切。如果我们将诸葛瑾一家老小扣为人质,令诸葛亮痛不欲生,你说刘备会不会交出荆州?

张昭笑眯眯地说完了这话,孙权却一股冷气顿上心头——阴,实在是阴!这要多大的联想力才能达到这个结果啊……所谓由此及彼,有的时候就是从火星到水星,表面上看没有共同点,可要较真儿,它们不都是一颗星吗?

只是孙权还有些于心不忍——诸葛瑾老同志了,人也老实,窝囊是窝囊了一点,但是对东吴还是忠心耿耿的,现在说绑架就绑架了,是不是有些狠?

张昭没有回答孙权的这个问题,而是让他“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是诸葛瑾重要还是荆州重要?

孙权恍然大悟。

诸葛亮见微知著。

当他哥哥诸葛瑾千里迢迢来到西川站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孙权要干什么了。

这从诸葛瑾的一脸愁容可以看出来。他的妻小已然成为孙权的人质。

这个世界,任何荒诞的事情都可以发生。对于这一点,诸葛亮已深信不疑。他只是觉得,哥哥的妻小其实并不会出什么问题。孙权只是做出个姿态而已,目的不在人而在荆州。

荆州给不给,这是个问题。

大问题。

也是个敏感的问题。诸葛亮已然不好回答了。因为已经牵涉到他的个人利益。现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刘备。

他是第三者。虽然也是利益攸关方,但是只有刘备才可以做出决断——给,还是不给?

给不给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刘备心里,是荆州重要还是诸葛亮重要。刘备很快做出了判断——地是死的,人是活的,诸葛亮很重要。

且不说治蜀诸葛亮不可或缺,单就未来攻城略地而言,又怎能离得开他呢?所以刘备想用荆州换诸葛亮对他的感情,换他对自己的耿耿忠心。

诸葛亮却拒绝了这笔交易。

不是不领情,是没必要。

诸葛亮以为,世上任何东西都有定数。荆州最终属于谁,不是孙权说了算,也不是刘备说了算,而是老天爷说了算。

而他诸葛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自然知道天意的微妙所在。他建议刘备,只给一半荆州——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还给孙权。诸葛亮并且信心满怀地相信,这还只是名义上的还,因为孙权最终将什么都得不到。

诸葛亮的自信满满,毫无疑问打动了刘备。事实上他也别无选择,要么做一个天大的人情,舍弃荆州令诸葛亮终身感恩戴德,要么就让诸葛亮去玩,将荆州当做玩具与孙权过招。

反正天塌下来有诸葛亮顶着。刘备并不害怕。

历史的陷阱

诸葛瑾以为自己有所收获。

虽然在刘备这里他没有拿到整个荆州,却也拿到了一半。

或者说一半荆州的合同。刘备给他写了个条,让他凭条子去关羽那里做个交割。

诸葛瑾没想到,自己接下来却遭遇了执行难——他到荆州找关羽,关羽却拒绝交割。给出的理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诸葛瑾又回头找刘备。刘备按照诸葛亮的计谋跟诸葛瑾玩太极,打哈哈说等他取了东川、汉中诸郡后,再调关羽去守,到那时就可以向他交付荆州了。

诸葛瑾只得惆怅地回东吴交差,将一张白条子递给孙权,那表情,一脸的羞愧。

孙权当然是大怒了。前有鲁肃,现有诸葛瑾,苍天啊,东吴为什么盛产此类宝贝呢?

张昭告诉他,现在咱们是遇到执行难了,我看这样,不妨强制执行,派官员前去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赴任,造成既成事实,看刘备有什么话说。

刘备当然没什么话说。

有话要说的是关羽。

关羽不仅说了粗话,还动了粗,将东吴的赴任官员全都赶了回去——执行难转化成了老大难,令荆州归属问题进一步升级。

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鲁肃不重新浮出水面是不行了。

孙权气急败坏地找到他,要他立刻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祸是鲁肃惹的,孙权命他将借走的荆州要回来。

鲁肃一声叹息。

不错,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不能借的。因为一旦借出,也就意味着不可能要回来。但是鲁肃以为,执行难并非不能执行。现在全部问题的关键在关羽身上,如果解决了关羽,那一切也都解决了。

鲁肃向孙权建议,屯兵于陆口,派人请关羽赴宴。鸿门宴。如果关羽肯来,逼他交出荆州;如果不肯,那就埋下刀斧手杀了他;如关羽不肯来,我们就有借口进兵,强行夺取荆州。

孙权没有表态。谋士阐泽却马上泼冷水。

阚泽认为,对武者用武是最不明智的,消灭武力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武力,而是计谋。虽然鲁肃的建议里有计谋的成分,但毫无疑问,这样的计谋太小儿科了,完全拿关羽没办法。

孙权虚心请教:现如今,有什么计谋或者说办法可以拿下关羽?谋士阚泽张了张嘴巴,然后无奈地闭上了。

唉,不是每个谋士都能想出计谋来的,这个世界有很多谋士虽然顶着一个谋士的头衔在行走,但他们能做的只是行走而已,真正能够用计的并不多。

于是鲁肃的建议被执行了。在陆口,一道历史的鸿门宴开始热气腾腾地摆上,只为了等候关羽的大驾光临。而一个成语也呼之欲出——单刀赴会。

不错,关羽要单刀赴会,要为中国的词库贡献一个新词。此时,吕蒙与甘宁各领一军伏于陆口寨外,单等放炮为号,准备厮杀;与此同时,临江亭上埋伏刀斧手五十人,准备在席间趁机杀掉关羽。在历史的陷阱当中,关羽看上去危机重重,命悬一线,似乎已是无路可走。

杀心

关羽其实根本就不想找退路。

因为这个世界的常识是这样的:一个人要想死,那就找退路;要想生,那就找死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生死的辩证法。

他单刀赴会了。

一人。

一刀。

一颗心。

一颗傲视一切的心。

临江亭上的鸿门宴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关羽,另一个是忐忑不安的鲁肃。

他们俩喝着酒,闷酒。

好几次,鲁肃都想摔杯为号,却是未遂。

因为他的手被关羽捏住了。

这是意味深长的拿捏,两个人都知道个中的含义,却是不说。

僵持。

尴尬的僵持。

鲁肃需要判断是否鱼死网破,以及鱼死网破之后自己与江东的承受力。关羽却似乎什么都没想,右手提刀,左手捏住鲁肃手,像极了一尊雕塑。

吕蒙、甘宁冲了过来。

他们的后面是本部军马,以及五十名刀斧手。

只是他们无所作为。所谓投鼠忌器,已然成为关羽人质的鲁肃是他们绕不过去的障碍。

只得放手。

关羽也放手了。

他挥一挥衣袖,与鲁肃潇洒作别。一叶扁舟说时迟那时快已乘风远去。鲁肃立于江边,看得如痴似呆,不知今夕何夕。

这是两个人的较量,也是这个时代的暗战。关羽胜了。

胜在他的气质上。

的确,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成败与身外之物无关,只与他的精神气质有关。鲁肃身后虽有雄兵,却还是少了一样东西——杀心。

要鲁肃杀一个人,他需要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不像关羽手起刀落,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

所以说到底,这是人与人的区别。

男人与男人的区别。

做男人,还是简单一点好,拖泥带水成不了事。

铤而走险是上上之选

曹操很生气。

因为荀攸不懂事。

中书令荀攸其实是很懂事的。作为这个世上一等一的谋士,荀攸对世事的洞察不可谓不深刻。

只是这一回,深刻害了他——荀攸反对曹操做“魏王”。

事实上曹操自己也没想过要做“魏王”。但是侍中王粲、杜袭、卫凯、和洽四人却觉得曹操不做“魏王”天理不容。他们联名上书,非要把曹操往“魏王”的宝座上推不可。

曹操怦然心动。虽然他此时官至魏公,荣加九锡,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魏公与魏王还是有区别的。本质的区别。

曹操想尝尝做王的滋味。

荀攸却劝他别尝。

荀攸以为,世上人最大的问题是得陇望蜀。却不知陇和蜀并没有什么不同。别迷恋王位,王位只是个传说。你得到的是王位吗?错,你得到的只是寂寞。荀攸对曹操循循善诱。

但是很快,荀攸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曹操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汝欲效荀彧耶!”意思是你要做不知趣的荀彧,自找死路吗?

荀攸这才知道曹操对王位的迷恋已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不错,曹操可能得到的不是王位,而是寂寞。但是寂寞不好吗?这是王者的寂寞。王者的寂寞是高贵的寂寞,也是有品质的寂寞。曹操现在需要的,可能就是那种寂寞感觉。

荀攸顿悟。

顿悟之后他便死了。这是忧愤之死,也是理想幻灭之死。对于荀攸来说,追随一个人就是追随理想。他当然希望自己追随的这个人是道德完人,不仅有坚强的意志,还要有高尚的情操,懂进退,知深浅……很遗憾,曹操没能做到这一切。

所以荀攸忧愤而死,死时年仅五十八岁。荀攸的离开就像荀彧的离开一样,带着决绝、非暴力不合作的意思,这让曹操也顿生伤感——荀攸和荀彧是什么人,是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大谋士啊。现在他们纷纷离开了自己,让他的事业顿生危机,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曹操终于做出了两个决定:一、厚葬荀攸;二、罢“魏王”事。一时间很有“风物长宜放眼量”的意思。

但是汉献帝心慌了。因为他不相信,世上有不吃腥的猫。

特别是在毫无危险、水到渠成的情况下。

他想不明白曹操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罢“魏王”事。一个人的去世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改变曹操的人生观、价值观吗?献帝死都不信。

他只相信,这个男人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出手。

献帝不知道这样的时机什么时候会到来,就像人生的起承转合,如果没有确定时刻表的话,毫无疑问那是一种折磨。

折磨是人世间的必修课。献帝的悲凉则在于,他的折磨不知何时可以结束。这是他人生的特殊苦难。献帝贵为天子,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承受。那个曹操每天都带剑入宫,脚步“杠杠”的,震得皇宫战栗不已。献帝见曹操,也是战栗不已。

这一天,曹操又带剑入宫了,表情特别严峻。

献帝的眼睛闭上了,他希望折磨在这一天结束。

但是,没有。

曹操没有杀他,而是向他请示一个问题:“孙权、刘备各霸一方,不尊朝廷,当如之何?”

这是一个政治问题,但在献帝听来,却是权力问题——这个国家,谁说了算?孙权、刘备各霸一方,他能拿他们怎么样?兵权尽在曹操手中,当然是曹操说了算了。所以献帝如此回答:“尽在魏公裁处。”

曹操伤感了。

也寂寞了。

这是伤感的寂寞,也是寂寞的伤感。因为他已经明确表示不做魏王了,献帝却仍以为他有狼子野心,这是曹操所不能接受的。

曹操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人人心怀叵测,人人以为他人是地狱,而自己是受难者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世界充满爱?曹操一时间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献帝没有悲天悯人,而是继续战战兢兢。他甚至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君若肯相辅则幸甚;不尔,愿垂恩相舍。”意思是曹哥,你要是肯辅佐我,那我真是幸福死了,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的位置你来坐好了。

曹操绝望了。他这才知道人世间最大的苦难不是冲突,而是误解;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而是仇恨。献帝不恨他吗?当然恨。只是这仇恨是弱者的仇恨,虽然以一种谦卑的方式表达出来,却同样尖锐、决绝,充满了你死我活的战斗精神。

曹操走了。

他是带着仇恨离开皇宫的。

他和献帝的谈话以心怀叵测开始,又以两相猜忌结束——沟通失败了,剩下的只是仇恨。

互相仇恨。

这个世界似乎是仇恨传递仇恨的世界。曹操“怒目视帝,恨恨而出”之后,献帝和伏后号啕大哭,为他们不可知的未来。

伏后便想到了一个人。

她爹——伏完。

伏完常有杀操之心,伏后以为,可堪利用。

献帝却首鼠两端。因为他也想到了一个人——董承。

董承当年也想诛杀曹操的,可是事机不密,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献帝担心这一回要是再事机不密的话,没准把他和伏后都玩进去。

他冒不起这个险。

伏后便看他。

悲凉地看他,看得他毛骨悚然,也看得他恍然大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曹操的杀心一上来,自己玩不玩都要死翘翘的。

所以,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铤而走险其实是上上之选。

便铤而走险。

宦官穆顺便站在伏完面前。他带来了伏后的亲笔信,信中表达了杀曹之意。

伏完看了,却不说一句话。因为有一层道理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天子没有下密旨,而让皇后代笔?

这是大可玩味之处。

只是很快,伏完就明白了。他明白的标志是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天子聪明啊,天子胆小啊,天子阴狠啊。皇后代笔,万一信落在曹操手里,天子可以保全,但伏后不能全身而退了。

她的命运只有一个——身首异处。

这是把他女儿推到火坑里啊,也是逼他出绝招、出狠招诛杀曹操。

不过伏完决定出手。

为女儿出手,也为自己出手。当他接触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和女儿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伏完便写回信,让穆顺带回宫中。这是性命攸关的回信,伏完只希望,路上不要出意外。因为人世间有些事可以出意外,有些事绝对不可以出意外——一出即死,一出即万劫不复,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但是,人生就是充满了意外。人生的有趣就在于意外重重。它们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悬念与杀机。

曹操挡住了穆顺的去路。

当然,曹操不会无缘无故挡住穆顺的去路。

他是为那封信而来。

曹操的情报系统不仅让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还让他知道这封信在谁身上。所以,他宿命般地出现在穆顺面前。

穆顺身上的信很快就被搜出来了。上面是这样写的:“操贼心腹甚众,不可遽图。除非江东孙权、西川刘备,二处起兵于外,操必自往。此时却求在朝忠义之臣,一同谋之。内外夹攻,庶可有济。”

曹操觉得,人世间的某些东西需要做一个了断了。不错,他是想韬光养晦,但是对手蠢蠢欲动,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天子岳父

宫。

皇宫。

金碧辉煌的皇宫。

人。

男人。

心事重重的男人。

是献帝和曹操。

曹操:据说,人只有两个选择,忙着死或是忙着活,但我现在有了第三种选择:忙着等死。

献帝:魏公幽默。

曹操:铁杵能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对,再努力也没用。

献帝:魏公深奥。

曹操:深奥个屁。

献帝:魏公还是深奥。

曹操:想知道穆顺去哪里了吗?

献帝:……

曹操: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了。

献帝:魏公真的幽默。

曹操: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唉,这个世界什么事都发生了,只是我不知道。

献帝:也许,什么事都没发生?

曹操:错。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献帝:想。

曹操:不告诉你。

献帝:……

曹操:算了,还是告诉你吧。你一定好奇。这是什么?

献帝:信。

曹操:谁的信?

献帝:……

曹操:伏完的,还有伏后的。

献帝:饶他们一命吧,算我求你。

曹操:不可以。

献帝:这个国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曹操:你说呢?

献帝:我明白了。

曹操:错。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我是为这个国家好,你却想杀了我?!

献帝:不是我,是他们。

曹操:他们就是你,你就是他们。

献帝:随你怎么说。

曹操:信不信我可以杀了你?

献帝:我这样一个人,死了和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曹操:鸵鸟的幸福,只是一堆沙子。

献帝:你说什么?

曹操:我说你可以长命百岁,不,万岁!

伏后死了。

被曹操下令用乱棒打死的。

和她一起死去的还有她的两个儿子。

伏完、穆顺也死了。和他们一起死去的还有二百余口宗族人氏,这是建安十九年的冬天。这个冬天特别冷,冷在献帝的心里。

他知道曹操是杀鸡给猴看,而他就是那只劫后余生的猴。

更加悲凉的事情随后发生。曹操竟然安排了自己的女儿和他成亲,并称赞其女儿“大贤大孝”,指示“宜居正宫”。

献帝全盘接受,并在建安二十年的正月十五落实到位,册立曹操女儿曹贵人为正宫皇后。曹操一下子变成天子的岳父,威势一时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