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
笔者有一次深入非洲的一片不毛之地,那是一片巨大的熔岩池,古代火山喷出的熔岩覆盖了整个地面,一片黑红色,火山岩是一种多孔的玄武岩,裂开之后断口锋利如刀,我们的当地司机为他的4X4越野车准备了5个备胎,跑了几百公里用掉3个。这片熔岩地上根本没有鬣狗、狮子一类猛兽,因为火山岩会把它们的脚掌磨破。不过这里还有人类居住,这些人贫困到了极点,几乎衣不遮体,不过每人脚上都穿了一双鞋,凉鞋、拖鞋、旅游鞋都有,全都是中国造的。
由此想到的是事情的另一面,如果中国货已经卖到了偏远的地方,那么这个地球差不多也已经填满了。显然我们不可能再靠出口长期支持我们的工业化进程了。
很多年来,我们陷于一种纠结之中。我们知道要发展工业,发展科技,加强国防,却总是担心会不会重蹈苏联、纳粹德国的覆辙。这是因为我们仍然习惯于用传承了几千年的农业思维看待世界,古人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可是孔孟没有告诉过我们应该怎么拿捏,到底应该保持多高的国防预算比例,多大的工业规模。
不但古人没有留下什么预算平衡表,连近代西方经济学家,甚至连马克思、恩格斯也没有给我们具体的操作指南。归根到底,套用一句电影里的台词“未来尚未注定”,一切要靠我们自己。
不过人类二百多年来的工业化进程给了我们一个最明确、最毋庸置疑的结论:一切强权、帝国在工业革命面前都是浮云。
谁来终结帝国
几千年来,中华农业文明的历代帝国雄踞东方,几乎不可撼动。然而1842年,三四条蒸汽拖轮牵引着英国舰队开进了中国的内河,占领了镇江,截断了大运河——中国农业文明的大动脉,就终结了当时世界上最富足强盛的大清帝国,延续几千年的中华农业文明就此堕入近代百年屈辱。
然而鸦片战争的胜利者也没有辉煌多久。到了20世纪,英帝国迅速衰落,“二战”之后在亚非民族解放运动中分崩离析。终结大英帝国的显然不是闭关锁国,也不是夜郎自大,而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
前面说到过,工业化就是“用机器造机器,实现生产力的指数增长”,在大英帝国的时代,这种“机器造机器”只有一种模式——用蒸汽机造蒸汽机,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
然而到了19世纪末,德国人奥托、狄塞尔发明了内燃机,美国人爱迪生、特斯拉发明了电机和电力系统,这二者结合出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用电机和内燃机造电机和内燃机。与蒸汽机造蒸汽机相比,虽然第二次工业革命看起来只是换了个名词,但工业化的内涵和外延却完全不同了。
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年代,任何工厂都要有一个巨大的动力车间,在这里烧煤锅炉驱动庞大的蒸汽机组,蒸汽机带动工厂的动力主轴,通过房子大小的齿轮箱和离合器组把动力分配到各个生产车间中的天轴,天轴通过皮带轮或者齿轮箱驱动车间里的工作机器。
建立这样一个工厂就像造一辆巨大的汽车,所有动力主轴、变速机构、离合器的设计参数都需要精确匹配,工厂一旦建成,就很难再做什么改造。英国人把自己的铁路沿线、运河边都铺满了这样的工厂,如果想进行产业升级,无异于对整个国家动开膛破肚的大手术。
当美国、德国开始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英国人不愿意再承担艰苦的产业升级,干脆把再生产资金交给金融资本,选择在一穷二白的美、德进行投资,久而久之自己的工业也就荒废了,同时还塑造了一个政治力量强大的金融资本,最终这个金融资本吸血鬼吸干了大英帝国,眼下的美国好像也是如此。
帝国用国运给金融资本续命,当然也会得到一点短期利益。“一战”前美国经济被伦敦的投资家所控制,经过两次世界大战,美国一旦咸鱼翻身,立马变得像英国一样热衷于靠投资进行金融剥削。比如“二战”后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向欧洲提供了130亿美元(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6000多亿美元)的投资和援助,名义上是帮助欧洲战后重建,实际是进行产业阉割,靠投资控制欧洲经济。
“二战”中整个西欧被德国占领,欧洲的工业都被绑定到了德国的重化工业和精密制造业身上。虽然“二战”期间德国被炸了个底朝天,不过炸弹只能炸塌厂房,机器是铁疙瘩,损失有限。而且机器是人造的,德国的大部分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还在,打完仗德国人立刻就把废墟扒开敞着屋顶恢复生产了。德国工业还是欧洲老大,当然苏联除外。
于是战争一结束,美、英、法就立刻执行了一个拆掉1500家德国工厂,把德国工业砍回战前规模一半的计划,出动宪兵开着吉普车搜捕和纳粹合作过的实业家和工程师,没收德国的图纸和技术资料,肢解德国工业托拉斯,这样一砍等于挖了整个西欧工业体系这棵大树的根,一时间欧洲经济濒于崩溃,难免惹恼靠工业吃饭的各国工会,于是各国左翼政党纷纷高票进入议会,甚至着手组阁。
这时候马歇尔将军已经当了国务卿,主抓外交工作,见势不妙赶紧拿出100多亿美元给欧洲买美国货,算是阉割后补偿一些营养费,以阻止濒于崩溃的欧洲产业界和中间势力倒向左翼。同时用美国的重工业取代德国的作为欧洲工业的新核心。为此美国还派了一大票技术人员去指导欧洲人学习美国技术,操作美国设备,后来苏联援建我们156个项目的时候那么大方,也有点跟美国人攀比的心思。
不过和一穷二白的中国不同,欧洲的工业托拉斯很多关键技术比美国还先进,比如喷气式发动机就是德国和英国分头发明的。为了省掉和这些趾高气扬的老寡头钩心斗角,更为了逼迫这些老寡头廉价出卖技术和工程师,美国人把绝大部分援助款项通过一些专门基金发给了欧洲的中小私营企业,以“向客户的客户销售”的策略斩断欧洲核心制造业和下游企业的产业链配套联系。
“马歇尔计划”说是用于战后重建,不过其中最大一笔钱——超过30亿美元都给了并不怎么需要重建的英国,比德国多一倍,比法国多一半,另外像瑞典、瑞士、葡萄牙、西班牙、爱尔兰这些根本没被战争波及,一直在发战争财的国家也得了不少,连英国一起,占了整个“马歇尔计划”款项的近一半。这是因为英国是盟友,西班牙、葡萄牙们是中立国,不能直接踹开门抓人拆厂,只能拿糖衣炮弹裹着软刀子慢慢杀。当然慢工出细活,英国被阉得也确实比德国干净得多。
剩下的钱用来投给欧洲国家作为重建货币的发行准备金,不过受援国都要按美国的要求进行金融自由化改革,其实是花了点小钱买断了欧洲各国的货币发行自主权,给美国工商业资本全面渗透打开大门。
此后美国投资长驱直入,1946年美国私营企业对外投资只有不到140亿美元,到1951年“马歇尔计划”结束时增加到500多亿美元。随后三十年中增加了20倍,到20世纪80年代初已经有8000多亿美元,每年汇回美国的投资分红和利息多达近300亿美元。
不管美国人是事先计划好的,还是一边操作一边因势利导调整,这一整套精确如外科手术般的做法成了美国后来几十年来制定对外政策的标准模板。最近世界银行行长佐利克先生在北京的讲演遭到中国独立学者踢场,深层背景就在于此。
当然踢场的杜建国先生也许大可不必如此义愤,毕竟连我家楼下卖菜老大爷都知道美国经济债台高筑,美国的神医要是真有好药,在家早就忙得四脚朝天了,哪还有工夫来咱们这儿闲折腾。
实际上跨国投资这种东西是把双刃剑,对别人是下毒,对自己也是饮鸩止渴。因为说到底,经济的本质不是货币,而是工业,最大的工业财富不是股份,而是人。金融资本也许可以靠巧取豪夺,把自己变成一个成功的吸血鬼,但选择当吸血鬼的同时,它也必然丧失自己的造血能力,失去工业化带来的无限增长空间。美国可以切断欧洲的产业链,却管不到中国的发改委。所以,即便美国每年印票子从我们这里骗走数不清的工业品,只要工业实力落在我们手里,这种“吸血”真正打击的就只有美国人。
思维革命决定工业革命
一旦工业化从一维空间延伸变成了在二维空间平铺,实力的对比就开始变得对大国更加有利。
只要认真研究一下世界近现代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工业化进程带来的不只是简单的数量增长,还有量变积累而成的质变——每次工业革命都会将工业化进程扩展到一个全新的空间。
前面刚刚说到第二次工业革命,这次“用电机、内燃机造电机、内燃机”的变革就很轻易地实现了这种扩张。
靠蒸汽机驱动的工厂必须靠近河流、海岸、运河或者铁路建设,不然没有办法为动力车间运输大量煤炭。在19世纪,一个国家实现工业化,也必然是沿着河流、运河或者铁路铺摊子。从空间上看,工业化必须沿着一维空间线性扩张。
作为一个多雨的岛国,英国每一平方公里土地对应的海岸线和内河航线长度都远远超过任何大陆国家,从一开头就为工业化预留了充分的增长空间,这也是英国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占得先机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二次工业革命爆发后,电力和电能开始普及,想开工厂,拉根电线就可以了。和修铁路、挖运河相比,拉电线既便宜又方便。同时随着内燃机逐渐成熟,原材料、制成品运输、工人上下班交通也可以依靠汽车,造价昂贵的铁路和运河不再是工厂的必需品。工业化进程忽然从一维空间扩展到了二维空间。建造工厂的难度比此前降低了一个数量级。
建造工厂变得容易之后,工业产能的提高已经积累到了质变的前夜。但西方列强还没来得及马上适应这个变化,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
“一战”不是第一次欧洲大战,从17世纪的三十年战争起,西方列强之间就经常互有攻伐,但到19世纪为止,欧洲人打仗从来都很快,一场战争也许可以拖个七八年,一次会战却通常从早打到晚就完事了,因为战争双方都没有太多后备兵力和物资储备。
一次典型的欧洲会战一般都是双方早上起来战场列队,然后炮轰,炮火过后从正面进攻,正面受阻就往两翼迂回,对方也投入预备队封堵缺口,攻方再投入更多的预备队往更远处迂回……最后就看谁的预备队更够用,谁行动更快,谁的指挥官眼光更毒。然而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种西方战争艺术再也没什么艺术性可言了。
战争从来都要依赖参战国的产业基础提供枪炮、弹药、粮草、车帐这些物资,蒸汽时代的工业是沿着铁路、运河这些一维空间线性排列的,物资是在一维空间中生产的。打仗也是沿着战线这种线性空间往两边迂回,说白了同样是在一维空间里消耗物资。一维对一维,毁东西总比造东西快,打起来总会有把物资消耗光的时候。一方先消耗光了,再也没有枪炮武装更多的预备队,另一方包抄得手也就赢了。19世纪最后一次欧洲大战普法战争,普军就是以散兵线和快速纵队包抄了依然因循横队战术的法军迅速取胜的。
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工厂可以随处建,工业产能是沿着二维空间扩张,战争却还是沿着战线展开,后面的工业基础提供的军火、物资相对于一维的战线可以算是无穷无尽。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德国依照上次的成功经验,制定了从法国正面佯攻,侧翼迂回的作战计划。可是真到打起来,双方都能生产出无穷无尽的步枪、机枪、大炮,德国人不管从哪里迂回,法国人和英国人总能派出预备队堵在前面形成新的防线,结果迂回战打成了堑壕战,堑壕从法德边界向两边延伸,东面延伸到阿尔卑斯山,西面延伸到大西洋海岸。
双方试图用新发明的飞机飞越战线,飞行员们很快就自发地用手枪、步枪、机枪打起了空战,接着就出现了真正的战斗机,从此双方的空中侦察和轰炸都大打折扣。
双方又试图用舰队从海上迂回到对方身后,打了几次舰队大决战之后谁也不能前进半步。将帅们甚至想出了挖地道的老办法,只是对方也在向着更深处挖,一直挖到基岩,土石塌方,地下水狂喷,徒然损失了无数被征召当坑道工兵的矿工。
最后大家只好回到堑壕里,组织几十、上百万人规模的大冲锋,试图用人肉淹没对方的机枪和重炮,虽然偶有成功,对方却可以用汽车在几个小时内把新的预备队投入到突破口后面,挖出一条新战壕架起机枪和野战炮固守。而突破的一方的汽车却没有足够的马力,拖着重达几吨几十吨的大炮穿过已经满是弹坑的战场,突破的步兵最终还是只能停下来徒劳对射,数以千万计的欧洲官兵就这样白白被打死在阵地上成了肥料。
英法两国19世纪完成工业化的时候,人口都只有2000多万。而到了20世纪,美国、德国、日本、苏联、中国开始工业化进程的时候,人口最少也超过6000万。
新崛起的工业国拥有更多的人口基数,与此相对应,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工业体系包含的基本零部件总量增加了一个数量级,从几十万种增加到上百万种。这是因为电机、内燃机让机械装置的动力部分变得轻便,可以用在从农田耕种到居家洗衣服、做饭各种场合,越来越多的机器需要越来越多的零部件。
每种零部件都需要有人去制造,工业化社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到了这个时候,英、法、荷兰、比利时这些传统西欧工业化列强自己的人口已经不够填自己的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又把数以千万计的工业人口拉到堑壕里互相枪毙,工业人口不足让欧洲国家干脆放弃工业化,选择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甚至圈占新的殖民地。
比如“一战”还没打到一半,英国就派遣特务托马斯·劳伦斯去中东煽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阿拉伯人造反,这些故事后来被拍成了奥斯卡名片《阿拉伯的劳伦斯》,就像如今英法煽动利比亚、叙利亚内乱是为了经济利益,当年的劳伦斯也不是善财童子,只是去抢地盘,让大英帝国控制更多资源、原材料和市场,好换取美、德、日这些新兴工业国生产的工业品,维持原来的工业化生活。
果然,“一战”刚完,英国就为这些新独立的阿拉伯国家派来了殖民军和新国王。法国也在巴黎和会上将叙利亚、黎巴嫩变成了自己的托管地,在镇压了叙利亚人的反法起义之后,法国人也学着英国人的样子扶植代理人政权,组织殖民军,令人笑破肚皮的是,当年法国人扶植的盟友就是现在正被法国人自己口诛笔伐的叙利亚阿拉维派穆斯林。
当金融吸血鬼会失去造血机能,做殖民地大老爷同样会分走一大批工业人口,西欧列强加速走向全面衰落。
“一战”之后二十多年,欧洲再次陷入“二战”,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美日苏德都在全面备战,反之殖民帝国英法则斗志全无,法国人干脆畏战如虎,军备建设和工业升级全面停滞,埋头吃老本。“一战”中,法国军队认为装6发子弹的左轮手枪打堑壕战太不给力了,于是从1920年到1939年,召集法国各大兵工厂花了20年设计出一种能装8发子弹的自动手枪,等到1940年新手枪终于投产的时候,德国的装甲师和“斯图卡”轰炸机群已经呼啸而至了。
绝望感驱使人类前进
第二次工业革命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20世纪70年代,第三次工业革命才浮出水面。
笔者把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起跑线画在了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这个时代微电子技术开始蓬勃发展,大规模集成电路——也就是俗称的“芯片”开始普及。在芯片出现以前,不管哪国的计算机都非常庞大,也很缓慢——当然按现在的标准,当时的小型计算机可以塞满一间屋子,运算能力不过相当于现在的一个音乐门铃。大型计算机可以比一座楼还大,这么大的计算机也未必能顺畅地解压现在随便一个网络视频。
大家伙用起来麻烦,更麻烦的事情是制造它们,早期的计算机使用无数电子管或者晶体管完成运算过程,要靠人手把这些元器件焊起来,建造一台计算机往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耗费大量人力,金钱更是天文数字。建造这样的东西固然可以彰显国力,不过不能普及到千家万户的东西就不会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革命性的影响最终是来自芯片。芯片就是把一个电子电路中成千上万的晶体管蚀刻在一小片半导体硅片上,不但体积得以变小,而且生产过程可以一次完成,建起一条生产线,一个人一天可以造很多很多,生产成本变得越来越低。
更重要的是,芯片从原材料到最终封装测试,整个制造过程需要很高的控制精度,只有用计算机控制才能达到这样的生产精度。一旦有了第一代芯片,就可以用作工具生产下一代更好的芯片,下一代可以用来生产再下一代……这就形成了“用芯片造芯片”这种全新的正反馈循环,第三次工业革命由此展开。
这种指数增长也被称为“摩尔定律”,摩尔是英特尔公司的创始人,他发现自己的公司总是每一年半到两年推出新一代芯片,每一代芯片的容量总是比过去翻一倍,后来的研究者发现凡是跟计算机有关的东西,诸如软件的大小,计算机用户的多少,大约都符合这个规律。摩尔定律预言的指数增长已经从20世纪60年代后期持续至今,既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也彻底改变了世界。
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挨个摧毁了欧洲列强一样,第三次工业革命一上来就拿苏联祭了旗。关于苏联帝国的衰落,前面已经讲过不少了。不过如果只从技术角度来看,被第三次工业革命甩下是这个帝国的致命伤。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上积累得再多,也无法对抗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力量。
苏联颓势尽显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事。在那之前不久,苏联还威风八面,1978年苏军用战略运输机在几周内向非洲空运了数以百计的主战坦克、步兵战车、装甲车、火炮、直升机,数千名军事教官和空降部队。先是支持索马里重创了亲美的埃塞俄比亚门格斯图政权,门格斯图明白过味来改投苏联之后,苏联机群运来的物资又迅速逆转了战局。这次“非洲之角战争”堪称世界战争史上操纵代理人战争的经典范例。
不过无论是T系列坦克还是BTR装甲车,无论是AK自动步枪还是AN-22战略运输机,都属于“机械化装备”,苏联拥有的一切都只是把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技术潜力发挥到极致。但是在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威力面前,这些很快将不值一提。
差不多与此同时,1977年,美国人拍了一部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电影——《星球大战》,这部电影太有名了,以至于1980年里根政府公布的“战略防御计划”后来也被命名为“星球大战计划”。不过“星球大战计划”和《星球大战》电影其实也能算得上一家子,有一点是共通的——都用到了电脑芯片。
“星球大战计划”提出了一堆高技术武器,用来拦截洲际导弹,其中有动能拦截弹、激光炮这样目前最尖端的武器,也不乏电磁炮、粒子炮、X射线炮之类现在还没影的概念,不过不管哪种武器,操纵部分都少不了计算机。
而在《星球大战》电影中,有一段激烈的宇宙空战镜头,当时已有的摄影技术无法拍摄。这个情节不但要让很多模型太空战机飞来飞去,还要反复穿插从太空战机驾驶舱里看到的外景,导演乔治·卢卡斯当使用了一种全新的拍摄设备——数控机械臂,这种设备可以像数控机床一样抓着摄像机或者模型无数次沿着相同的轨迹运动,每次得到一组画面,最后再剪辑到一起,就有了这部经典名片。
虽然数字技术现在已经比比皆是,不过在当时,这个电影片段还是让大部分人感到匪夷所思。很快,让苏联最高层更加匪夷所思的新式武器就要从看似已经穷途末路的美帝工业体系中喷涌而出了。
在《星球大战》电影首映的第二年,美军开始装备F-16战机,在以前,虽然美国战斗机的综合性能略高一筹,但苏联战斗机也经常能凭着轻巧灵活在近身缠斗中取得胜利。在越南战争中,这样的空战让美国损失了数以千计的精英飞行员。
但有了芯片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芯片并没有提供一种新能源,但是可以实现人手无法企及的精确控制。F-16有计算机控制的机载飞行操纵系统,每秒钟可以进行200次微控制,菜鸟也可以让飞机作出苏联顶级飞行员望尘莫及的空战动作。
同样的芯片被应用在主战坦克的瞄准镜里,同样可以靠高频率的微控制保证射击平台的稳定。即便在高速行驶中,坦克炮手也可以从瞄准镜里看到毫无抖动的目标图像,从容瞄准射击。海军把芯片应用于雷达,“宙斯盾”级导弹巡洋舰就能同时处理数以千计的目标。
前面说过,工业化进程是一种指数增长。一次工业革命则会在一个全新的领域开启一个指数增长的空间。
和以往的两次一样,第三次工业革命让美国一下获得了巨大的飞跃。不光是在武器上,更重要的是在制造业生产设备上,数控机床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短时间以内,大批美国人转行去了第三产业、服务业、金融业、娱乐业。开启第三次产业革命过程的重量级人物乔布斯就在这时被苹果踢出去搞了电脑动画。苹果公司的此举也许让我们晚了几年买到iPhone,不过也让我们提前看到了《玩具总动员》这样的经典影片。
不管是第三次工业革命本身制造出的物质享受,还是由此衍生的精神愉悦,都和苏联永远没有关系了。因为苏联已经被第三次工业革命彻底淘汰出局。不管到底是谁的过错,苏联工业可以获得极高的生产效率,却没有计划出一场工业革命。
用芯片武装起来的美国新一代武器在1991年几乎全数参加了海湾战争。在伊科边境沙漠的战斗中,美军展示了精确制导弹药,展示了装有火控计算机和稳定成像瞄准镜的M-1主战坦克,以及使用全权数字操控系统的“阿帕奇”攻击直升机、用数控机床加工出来的A-10攻击机主炮。伊拉克军队有数千辆T-72、T-62坦克,在20世纪80年代初这些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还让北约的地面部队噤若寒蝉,然而仅仅十年之后,就被第三次工业革命打成了一堆废铁。
绝望是种致命伤,就像1840年在镇江城,1860年在八里桥,1895年在刘公岛,没有人能拯救大清帝国一样,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能拯救苏联了。
历史从未终结
谈到苏联的崩溃没落,经常会让很多中国人有一点沮丧,这倒不是我们对苏联有什么特殊感情,只是我们和苏联一样也是追赶者。
苏联最终败给了美国人发起的第三次工业革命,而一个世纪以前第二次工业革命同样是从美国兴起。这种巧合为美国罩上了一圈神秘的光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历史终结论”、“文明冲突论”,以及最没营养的“制度决定论”充斥于耳。“美国的制度”几乎成了一个带有神性的概念,在正式场合提出一点质疑都需要不少勇气。
平心而论,美国能够连续两次发动工业革命也确实有其必然性。但这种必然性同样让美国人不可能再引领下一次工业革命。这几年来欧美陷入经济危机,背后最深层次的原因就是欧美无法突破下一次工业革命。
咱们在前面反复说,工业化就是用机器造机器。工业革命的标志总是出现一种全新的机器,这种机器可以作为动力来源或者控制部件进行自我复制。
乍看起来,如果某个国家,甚至某个企业在技术上领先,那它似乎就可以永远用最先进的机器造出更先进的机器,保持领先地位。但是历史事实就是昔日的金牌企业诸如柯达几十年后颓然倒闭,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引领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却输掉了第二次,德国和美国共同引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再也没德国什么事了。
这是因为工业革命是一个由量变积累到质变的过程。每次工业革命之后,新的技术手段会让制造精度大幅度提高。
第三次工业革命之后出现了数控机床,前面已经聊过,数控技术可以通过每秒几百上千次的微控制实现非常高的加工精度。如果说大家对机床不怎么熟的话,打印机应该都不陌生,现在一台几百块钱的彩色喷墨打印机,都可以一个墨点一个墨点地打印出照片、图纸,准确度远远超过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
一旦机器的精度提高,接下来带来的变化就是可以制造更复杂产品的机器。前面咱们聊到过,越是复杂的产品,包含的零件也就越多,成千上万的零件组装在一起误差就会越积累越大。因而每次工业革命之后,制造精度大幅度提高,忽然间就会有无数种以前想得到,做不到的新机器新产品涌现出来。
更复杂的机器需要更多的零件,比如一辆自行车上有一百多个零件,一辆汽车上有几千个零件,一架客机上有几百万个零件。不管是永久、丰田还是波音,要源源不断地制造出自行车、汽车或者飞机,都需要有人制造出每一个零件,这样就形成了一套产业链。整个工业社会就是由很多产业链相互交叉形成的网络。
前面已经探讨过,一个工业体系有多少种零件基本上就需要多少工人、技术人员掌握制造工艺。美国是最典型的,美军一直在用计算机管理自己的武器、物资、零配件,就像超市要给每种商品贴上条码。美军也给每种军用零配件定了一个身份证号,叫国家库存代码,这种信息是公开的,虽然不可能查到每一个编码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按照编码规则一查便知美军现在用掉了大约3000万个号码,说明美国的产业链体系差不多也就这么大。与此相对应,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制造业最兴旺的时候,总共也是有3000万产业工人和技术人员为其服务。
20世纪90年代美国刚刚完成了第三代武器的全面换装,第三代武器里的雷达、探测、火控、操纵、动力控制等等系统里大量使用了计算机。当时美国的声威如日中天靠的就是这个。不过与此同时,美国人也迅速把民用计算机以及其他使用芯片的民用电子产品外包给日、韩、中国台湾,后来是中国制造。由此不难看出,美国虽然突破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技术瓶颈,自己却已经没有足够的人口基数吃下这么大的产业链体系了。
之后美国不但把装芯片的电子产品生产外包出去,把写软件的工作外包出去,到最后连大部分芯片的生产甚至开发也OEM、ODM外包了,与此同时美国也悄然完成了去工业化的进程。美国去工业化的速度虽然赶不上苏联崩溃,不过用江河日下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20世纪90年代美国人还能一边去工业化一边开发出划时代的F-22战机,但是到了21世纪开发第二种四代机F-35时,美国工业已经疲态尽显。一方面F-35项目不断陷入技术故障、进度拖期、预算超支、结构超重之中;另一方面,美国人也把四五家航空制造厂商合并成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两家,这两家都参与了F-35的设计,而且还叫上一群欧亚盟友帮忙共同研发,不过拖期、超支、掉链子依旧。
F-35遇到的最大障碍是软件,现代飞机几乎就是一个飞行电脑,几乎一切功能都要通过计算机软硬件完成。在前面咱们提到过“摩尔定律”对软件技术发展一样适用,因为芯片的容量差不多每18~24个月会增加一倍,带来的运算能力也会支持软件的大小跟着增加一倍。
2002年服役的F-22的机载计算机软件包括400万行源代码,眼下刚刚投入试生产的F-35的软件则有1900万行,虽然略低于每年翻番,不过大体符合这个规律。
软件是人写出来的,当初编写F-22的软件时美国人还使用了专门军用的Ada高级语言,可是源代码翻了几倍之后,就再也凑不出那么多懂Ada的程序员了,只好改为民用的C++语言,不过连C语言程序员都凑不出那么多,战斗机的软件又不能随便外包出去,F-35的软件开发进度只好一拖再拖,成本也随着人吃马喂节节攀升。
当初美国人提出研发这种轻型四代战机是因为F-22价格过于昂贵,需要一种廉价飞机弥补其数量不足。在当时的计划中,这种战机的各项性能差不多相当于F-22的一半,造价只有其1/3,等于一个烧饼掰两半,还能更便宜。不过到现在,F-35还没正式投产,预估造价就已经超过F-22,如今这半个烧饼已经比原来的一个还贵了。
最倒霉的还是等飞机的用户,面对无休止的涨价和拖期,美军内部已经龃龉不断,那些参加F-35项目的外国盟友更惨,赔钱搭时间不说,最初设想成轻型多用途战斗机的F-35由于结构超重,将来几乎只能当战斗轰炸机来用。面对中国的J-20和俄罗斯的T-50这样的重型第四代空中优势战机,只能说当初抱着美国大腿,想靠F-35为自己撑起21世纪的一片天那些国家将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头号主力尚未服役就已落伍的命运。
F-35并不是美国眼下唯一的高科技烂尾工程,好歹F-35还要造。美国昔日最引以为傲的航天飞机已经被彻底放弃了,当初美国人用航天飞机发射了哈勃太空望远镜,让人类了解了河外星系,看到宇宙的另一边,发现了暗物质,让人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哈勃望远镜是用航天飞机发射到位的,也只有用航天飞机才能维护修理哈勃,现在美国没了航天飞机,只好让这只长在太空的眼睛自生自灭了,NASA预计哈勃望远镜将在2013年失去控制,再经过七八年之后自行坠入大气层。
让我们锻造胸怀,拥抱第四次工业革命
航空航天是美国用举国之力捧红的明星产业,尚且如此,其他产业就更不用说了。孙子兵法里有这么句话:“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意思是说,如果兵力少的一方凭坚固守,那么兵力多的一方就可以绕过去将其围歼。
打仗的道理对工业也是一样的,美国是人口最多的西方发达国家,所以它能成为西方列强中的霸主,能和美国并驾齐驱的不是任何一个西方列强,而是人口和美国差不多的苏联。说到底一个国家要维持工业体系持续升级,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口。每当一种更复杂的机器出现,只有能招募到足够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产业升级才能进行下去。在一次又一次产业升级中只有人口足够多的国家才能甩掉所有对手。
反之,如果产业链已经拉长到把人口基数用光了,那就只能拆旧的补新的。每个国家都会把用来保命的军事工业留在手里,拆出去的工业首先是能赚钱,能滚动发展的民用工业,等民用工业拆得差不多了,机床、工业设备制造行业也会追着民用工业这个大客户而去,只留下军事工业。
虽然军事工业往往代表着一个国家最高的技术水平,但军工造出的枪炮都不能再用来造别的机器,一旦本国没有了民用工业,军事工业也不能把军用先进技术转移到其他产业。再也没办法实现用机器造机器,用老式机器造更先进的机器这种工业化循环。只要别人的工业化循环一运转起来,积累出新一代技术,这些昔日的帝国很快就什么也不是了。
现在的美国、欧洲、日本,或者一个世纪以前的英法都是同样的路数。而人口充裕的国家则拥有无限的可能。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候,美国有1亿人,英法这些老工业霸主都不到它一半,所以英法只能眼看着自己的霸主地位丧失。
另一方面,对美国来讲,有这样大的人口基数,如果不突破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限制,也会百病缠身。第一次工业革命发展到顶,能造出来最复杂的工业产品也就是蒸汽铁甲舰或者铁路。
事实上从南北战争之后,美国人就一直在大修铁路,因为当时的美国权贵还不敢掀起造舰竞赛,挑战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美国人能做的也只有修铁路。那时候修铁路纯靠人挑肩扛,花二十几年修了30多万公里,是我们现在的3倍不止。
当时美国人修铁路是靠卖债券筹钱,从19世纪70年代到20世纪初,每隔几年美国就会因为修出来的铁路赚不到钱而爆发一次铁路债券危机。等危机过去,美国人和国外投资者也只能依然如故继续炒卖债券修铁路。
蒸汽铁甲舰或者蒸汽时代的铁路系统都只有几十万种零配件,就算同时维持几套彼此独立的产业链体系互相竞争,也只能支撑起几百万产业工人队伍,和四五倍的第三产业、农业人口,加上受抚养的家人,美国还是有一半人要游离于工业化进程之外。
游离于工业化进程之外的人,穷的要找工作,富的要把钱拿出来投资保值。美国人在突破下一次工业革命的瓶颈之前,只能把蒸汽时代产业链最长的铁路拿来一遍一遍炒冷饭。
正是这样的人口-产业链关系决定了当时的美国必须进入下一次工业革命。不然游离于工业化进程之外的人口始终无法得到公平和幸福,只能不断激起越来越严重的社会冲突。到了19世纪后期,美国各地的罢工和抗议风起云涌,我们熟悉的“五一劳动节”和“三八妇女节”,都源于这个时代的美国。为了镇压罢工,美国资本家和财团雇用了大量私人武装,仅仅平克顿侦探社一家的打手就超过美国陆军的总兵力,装备也只好不差。手段从早期的马队驱散、非法逮捕,到后来的刑讯、处决、血洗,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发生了大规模屠杀之后,老罗斯福把洛克菲勒请到办公室里往桌子上拍手枪也无济于事,毕竟出了白宫的门,还是洛克菲勒的武装打手比美国政府军多。
说到这儿,想必大家会联想到眼下中国的一堆社会问题,虽然没有一个多世纪以前的美国人那么生猛,不过让人愤慨的事照样天天都有。只是愤怒和眼泪从来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有看清问题实质,顶住压力坚持到底才是正路。如果跳出一时一事一国一地的局限,从更大的历史尺度上看,当社会矛盾日渐加剧的时候,也就是下一次工业革命到来的前夜了。
第三次工业革命已经进行了40来年,这40多年也是中国从一个农业国彻底脱胎换骨转型为工业国的40年,也是全世界全面和平发展的40年。
但是这40多年来,真正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的新兴工业化国家也只有中国,中国的强劲出口和巨额外汇储备正说明了这一点。通过出口,全世界都享受到了中国工业化进程带来的好处。
笔者有一次深入非洲的一片不毛之地,与沙漠、戈壁、盐沼之类相比,用不毛之地形容恐怕有点太小瞧那个地方了。那是一片巨大的熔岩池,古代火山喷出的熔岩覆盖了整个地面,一片黑红色。火山岩是一种多孔的玄武岩,裂开之后断口锋利如刀,我们的当地司机为他的4×4越野车准备了5个备胎,跑了几百公里用掉3个。这片熔岩地上根本没有鬣狗、狮子一类猛兽,因为火山岩会把它们的脚掌磨破,笔者的鞋几天就磨掉了一半。不过这里还有人类居住,养着一些山羊,由于没有猛兽,也没有敌对部族要跑来这里生活,当地人根本不需要像其他非洲部族那样武器不离身。这些人贫困到了极点,几乎衣不遮体,不过每人脚上都穿了一双鞋,凉鞋、拖鞋、旅游鞋都有,全都是中国造的。
由此想到的是事情的另一面,如果中国货已经卖到了这种偏远的地方,那么这个地球差不多也已经填满了。显然我们不可能再靠出口长期支持我们的工业化进程了。
2010年中国的城市化率已经达到49.68%,而在2000年,我们的城市化率只有36%,也就是说,短短10年,我们的城市人口增加了2亿,那么最值得关注的问题显而易见,这两亿人现在靠什么生活?
笔者经常趁周末出去游山玩水,这几年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就是农村的好车多了起来,经常有一些郊区的单位门口停着几十辆锃光瓦亮的新车,档次都不低,毕竟中国人随时随地喜欢攀比。
不过车的主人并不是这些单位的员工,而是这几年“被进城”的郊区农民,买车的钱是征地补偿金,买的车不乏奥迪、奔驰、宝马。虽然一下拿到了不知多少万,但是他们却没有其他的技能,更没有投资创业的眼力,失去土地之后,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买辆车,当个黑车司机,就算没什么乘客,也总比闷在家里赌钱强。
但是车都是会用旧的,开黑车无论如何也挣不回一辆奔驰宝马。任何人都不喜欢生活水平下降,更不喜欢在亲友面前丢面子。无论一次性给多少拆迁补偿金,最终还是需要靠就业来解决问题。
这些年来中国受过高度教育的年轻人也在暴涨,现在每年新毕业的大学和大专毕业生高达近800万,现在的大学生念书都是花父母一辈子攒下来的钱。社会必须每年创造出几百万份有发展有前途的工作机会,他们才能有办法对得起自己的父母。
除了这十年来新增的2亿多城市人口,我们还有6亿多农民等着进城,很显然我们需要为这么多人找到工作,我们需要创造就业。出口市场却差不多饱和了,加上欧美已经陷入债台高筑的境地,再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印钱发债,发债印钱,靠创造空心货币来创造需求。这十年来我们自己也在用房地产和房贷创造货币拉动工业化进程,不过现在房地产调控已经势在必行,因为如果大家都买不起的话,不调控也不会买了。看起来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我们该如何应对?
从产业链本身来讲,历史上最强大的工业国总人口只有两三亿,整个欧盟也只有5亿人,比我们现在的城市人口还差一亿,何况欧盟里还有一大票没啥工业,靠卖债券跟着德法混日子的。不管是美国、苏联,还是欧盟,没有人提供过一个够让五六亿,乃至十几亿人口找到位置的工业体系供我们克隆。
看起来我们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靠自己突破了,哪怕要突破的是欧美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高度。不过好在工业化进程和工业革命也不是没有规律可循。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基本零配件规模几十万,人口几百万的国家可以实现工业化,超过两三千万的反倒很难。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后基本零配件规模几百上千万,没有几千万人口的国家只能淘汰,几亿人的国家才开始有机会实现工业化。到了第三次工业革命以后,只有几亿人口才能入门,我们这种人口超过10亿的国家可以顺势而上。
按这个趋势,下一次工业革命必然只能在人口超过10亿的国家中发生,这样的国家现在只有两个,中国和印度。显然,是我们的工业基础和社会基础离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起点最近。印度不去说它,欧美日的发展方向已经转向工业化之外,不管是印钞立国还是绿色经济,都只是把产业链越做越小的逆工业化,并不能带来任何突破。
现在,我们唯一不知道的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会是什么样,会如何展现新的指数增长方式,但我们一定是最应该向第四次工业革命欢呼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