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0亿人的幸福额度

不过光说“和平崛起”口说无凭,要取信于全世界我们还需要有所作为。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并不是和平,也显示不了什么诚意,只能叫自宫。没有人会把太监叫绅士,100多年前我们只有被侵略的命,只是因为几百个中国苦力用了一白天时间铺了10英里铁路,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就让美国出台了一个“排华法案”,而“排华法案”被彻底取消却是在越战期间,到了2011年中国有了隐形飞机、航空母舰,美国人才忽然想起来要为这个种族歧视的法案道歉。有雷霆之力怀菩萨心肠,才能让人感受到我们对和平是认真的。

出口工业品与出口工业:两种不同的国家叙事

世界和中国走到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门槛时,我们还面临着很多问题。无论社会公平、正义,还是民众教育机会、就业机会、劳动分配上的平等,这一切问题归根到底都要靠发展来解决。

说到底,工业化社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在整个社会中的地位最终都取决于自己从事的工作和所具有的专长对别人是不是必需的。医生、民航飞行员这类工作职位之所以高薪,是因为其他人需要把生命交给他们,他们的专业技能又很难被代替。

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发展,技术复杂程度越来越高,社会分工会越来越细密,在欧洲、美国、日本,工业化的早期阶段都有非常黑暗的一页,普通民众不只被剥削了劳动果实,连生命也可以被随意掠夺。但是到了现代,当他们的工业化发展再也无法取得突破的时候,民众的生活开始变得富裕,社会开始变得昌明。最根本的是在现代西方工业化国家工业复杂程度超出了人口极限,以至于必须对外进行产业转移。

笔者在前面根据美军的库存代码推算出美国的军事工业拥有大约3000万种基本零部件,其实所有北约国家和绝大部分美国的盟友都在使用这套编码系统,根据国外的调查数据,所有北约国家总共使用了大约1亿个编码,加上民用产品的零部件,欧美日的工业体系包括的零部件种类超过2亿种。

欧美日这些发达国家总共有9亿人,工业就业不到2亿,很显然发达国家的产业链已经发展到了坑多萝卜少的阶段,每个人干的工作都无法取代了,自然每一根萝卜都值得珍惜,除了政客反倒都差不多。

甚至连失业者和罪犯也不是全无用处,失业者提供了备用劳动力,社会要提供福利保证他们能够接受教育,有地方住,有尊严地活下去,不会因为丧失对社会的信心而搬到监狱里去。监狱和服刑罪犯的存在则对失业者和其他人提供了一种负面震慑。这种用处让社会至少要让罪犯能活下去,并且获得尽可能高的曝光率。

坑多了萝卜值钱,萝卜多坑就值钱,这是最简单的常识。笔者作为中国庞大产业体系中最基层的一根小萝卜,最大的希望当然是中国的工业化进程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发展,每分钟都能挖出尽可能多的坑,让我们每一根大小萝卜都能更加值钱。任何一种希望以减缓发展,甚至停滞倒退为手段解决社会问题的声音,不管打着什么旗号,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何发展,如何让工业化指数增长继续保持下去。

很多年来,中国的工业化进程都依赖出口拉动。但是眼下,欧洲正陷于债务危机,欧洲各国的钩心斗角让欧盟的自救行动举步维艰,货币信用危如累卵。

美国虽然刚刚挺过上一次次贷危机,然而这种暂时的经济复苏其实是建立在2011年8月份提高国债上限2.1万亿的基础之上的。以美国花钱的速度,2万亿只能用一年半,到了2013年,只能再次提高国债上限,或者启动第三轮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直接印钱。就像“狼来了”那个寓言故事,不管是一再提高国债上限,还是直接印钱,只会让人们对美元的信用迅速丧失信心。

至于日元、英镑,去年则是一个遭天灾,一个遇人祸,被破坏的城市、街区不要说重建,连废墟瓦砾都没清理出多少。因为这两个国家根本拿不出银子来,债务早早已超过GDP的2倍以上,连借旧债还新债都难以维持了。

世界主要贸易结算货币不是岌岌可危就是濒于崩溃,没有外汇怎么出口?

而且,就算欧美还能印出钱来买消费品,也不一定要向我们买。道理很简单,中国出口加工业快速发展的30年是第三次工业革命之后迅速变化的30年。装芯片的新玩意层出不穷,就算欧美人也要先解决有无问题,中国货最便宜,自然是入门首选。

但是现在第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冲击已经逐渐淡去。欧美人的家里早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再买新东西无非是追求个奢侈,奢侈品买的是面子,与其买中国货,还不如买日韩,甚至欧美本土的。

这几年美国苹果公司迅速崛起,在手机、MP3播放器、平板电脑这些行业里迅速占领了世界霸主地位,正反映了这种变化。奥巴马提出美国再工业化,也是基于同样的信心。

这样的变化反映到中国经济上,就是最近这些年的发展更多的是依靠投资拉动,不过政府投资的资金来源很大一部分是靠房地产,现在房价已经高到政府下决心必须调控整顿的地步,就算不调控,老百姓也买不起房。投资拉动不说难以维持,至少是难以继续扩大规模了。

至于靠消费带动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建立一种更公平的分配体制至少不是指日可待。因为我们说到底还是萝卜多坑少,“坑”是一种资源,掌握分配“坑”权力的政、企管理层的大萝卜们,自然比我们这些小萝卜值钱得多。这是社会经济基础决定的,也只能承认现实。

至于学习别人走过的路,前面已经论证过是不可能的了。像美国那样发债印钱,当金融吸血鬼,早晚会丧失自己的造血机能,丧失工业领先地位。何况美国印钱一直是靠我们的商品提供最终信用,保证美国不管印多少美元,美国老百姓买到的中国货都不会涨价。我们要是印钱,谁又能给我们当造东西的中国呢?

如果像苏联那样靠穷兵黩武保持工业发展,早晚会走上歧途,丧失产业升级的能力,最终走向崩溃。而且苏联打冷战,前半段一直有中国帮忙,直到在越战中重创美国,逼迫西方花了20多年时间进行军事、经济、政治、文化上的全面转型,又让苏联相对轻松度过冷战的后半段大部分时间。如果我们要学苏联,谁来给我们做那个能放下分歧共同对敌,而且还能重创整个西方的中国呢?

如果像解体后的俄罗斯那样靠卖国有企业来筹集资金,只会迅速摧毁企业之间早已存在的产业链配套关系,立即耗尽企业流动资金,导致整个工业化进程迅速崩溃。事实上我们过去搞过几次“国有股减持”,每次光听楼梯响就会引起一场股市暴跌,有俄罗斯“休克疗法”的下场摆着,市场本身就不相信私有化。当然,现在股市有了做空机制,各种热钱大概倒是巴不得能有这样的超大利空,反正散户的钱不卷白不卷,不过俄罗斯、东欧的寡头们靠“休克疗法”卷走老百姓的钱,却没有激起惨烈的社会冲突,一样是靠中国高速发展的工业为俄罗斯人、东欧人提供了廉价必需品、消费品,自己有没有工业老百姓都能活得下去。我们真的脑残到要学俄罗斯玩休克,还是一样要给自己再找个中国给自己打点滴。

看起来似乎所有路都是死胡同,不过笔者自己一点也不担心。我们这几十年每次都能把死棋走活,死路走通,还能越走越宽阔。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发展工业,建设工业化社会的努力。

霹雳手段常用,菩萨心肠尽显

七八年之前,东南亚、西亚、拉美各国的工业最先开始高通胀。最近两年,南欧和东欧的国家工厂也垮了,西班牙这种曾经的帝国,年轻人的失业率已经达到40%,政府养得起才怪。所以西班牙人庆祝完了世界杯夺冠也不回家,占据街头和广场,接着示威暴动。现在,连爱尔兰、意大利这样的国家都撑不住了,担心国债崩盘。偶尔看到的消息,一路做空各国国债发财的投机客们甚至盯上了法国,开始做空法国债券。

这一系列的动荡,本质上和辛亥革命前后的那一波动荡同源,都是因为世界市场饱和,没有工业或是工业走下坡路的国家在殖民地化的泥坑里越陷越深,主动或被动地破坏旧制度。

说穿了,谁也不愿意乖乖地变成别国工业的附庸,当出口资源、进口工业品的殖民地。几十年前,它们被西方逼着当殖民地,殖民地的苦处自然清楚,现在虽然搞工业搞不过中国,但大乱在即,总要琢磨点别的办法。哪怕老老实实向中国出口铁矿、石棉花,进口工业品的印度也总有自己的小算盘,动不动就在国内煽动反华情绪。

从实力上说,如果美国不插手,不管是印度还是菲律宾,也门还是希腊,当不当殖民地不是这些国家自己能决定的。或许他们有拒绝向中国开放市场,自主建设工业体系的想法,但不管在财政上还是军事上,这些国家都缺乏把这种想法付诸实施的能力。印度内地有几千人游击队,核武器装不到导弹上、核潜艇没有反应堆,菲律宾的旗舰是“二战”产品,也门希腊连自己的政府都养不起。

如果美国和资源出口国乐意中立,中国会走当年德国日本的路子,用武力为自己夺取市场和资源产地的扩张之路吗?这种片面的观点不是没有市场:从人口和工业力量上看,13亿工业人口的中国,如果真的想为自己寻求一个40亿人的殖民地,肯定要比当年几千万工业人口的日德试图征服世界要容易得多。

不过打仗并不是玩战略游戏,算武器性能,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两支力量的生死较量,也是两个工业体系的存亡选择,终究不能不讲人心和经济基础。1941年德国发动侵苏战争的时候动员了550万大军,苏军只有340万左右。而且苏联当时缺乏汽车、燃料和电台,部队靠民用电报联系,行军靠征用民用的卡车、公交车。一打仗老百姓跑光,苏军基本上就成了聋子加瘸子,进攻不知道敌人在哪,防御不知道敌人从哪来,撤退都拉不走大炮、辎重,步兵走不出几十里就被敌人的坦克追上了。德国人靠着装甲集群的机动优势,不断地发动铁壁合围,把数百万苏军抓了俘虏。

但是德国人却没有顺利拿下莫斯科击败苏联,这是因为德军把兵力平铺到漫长的战线上,北线打到列宁格勒,中线打到莫斯科,南线打到黑海、斯大林格勒,哪个战线都在打,哪个关键位置都形不成绝对优势。

分兵是兵家大忌,但是在侵略战争中却无法避免。因为打苏联是抢地盘,抢东西,纳粹和德军内部的每个小集团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德军总参谋部一心想直捣莫斯科,切断苏联东西和南北的交通枢纽,给自己抢个头功。希特勒却想打南线,夺取高加索油田,给苏联来个釜底抽薪。稍有机会,就把南方集团军群的200多万大军从总攻莫斯科的轴线上抽走,南下去打基辅、打克里米亚。南线德军往南走,北集团群也往北走,去夺取白俄罗斯,围攻列宁格勒,因为纳粹党和军火寡头都很想夺取那里的造船、有色冶金、精密制造工业设施和有北欧、日耳曼血统的工业人口。

1941年德国人占着优势,这三条战线主攻哪一条都行,只要集中优势兵力,每打赢一仗都会让苏联人更加慌乱,更加沮丧,更加无险可守。但是纳粹德国却弄不清楚生死存亡之战和限时抢购有什么区别,战争开始没三个月,几百万德军就开始屁股对着屁股各抢各的地盘,让苏联人很快就得到了喘息之机。等斯大林、朱可夫明白过来,把有数的坦克部队收拢在一起形成铁拳的时候,分散在漫长战线上的德军就无法避免被各个击破的命运了。

不只德国如此,发动侵略战争的都差不多,苏联到了20世纪70年代以后开始全球扩张,一会儿去东非搞代理人战争,一会儿去西南非搞代理人战争,一会儿支持越南在东南亚扩张,一会儿亲自上阵要打通阿富汗。哪个战略方向都没少折腾,哪个方向上也形不成拳头,拖在那里日废千金,最终消耗光了国家进行产业升级的老本。

苏联下山,换了美国上山,也一样是四面扩张,四处放火,不同的战略利益集团在不同的战线上带着几万、十几万美军限时抢购,烧掉几万亿美元的金山银山,最后陷入债台高筑的境地,还是哪都拿不下来,同样丧失了继续进行产业升级的机会。

如果我们也走武力扩张这条路,恐怕也同样无法平衡各种利益,各种意见,最终一样会把生死之战打成限时抢购,而被侵略的受威胁的国家则会团结起来,形成强大的内线防御力量。当然我们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文明,对于这种事情早有判断力,就像前面说过的,“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新中国成立后,我们打过五次对外战争,但每次都是自卫,没有侵略他国一寸领土,所以即便当时我们一穷二白,照样可以打败巅峰状态的美国、苏联,而且不会影响自己的发展。

因而从这个角度上说,和平崛起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仍然是我们的必然选择。

不过光说“和平崛起”口说无凭,要取信于全世界我们还需要有所作为。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并不是和平,也显示不了什么诚意,只能叫自宫。没有人会把太监叫绅士,100多年前我们只有被侵略的命,只是因为几百个中国苦力用了一白天时间铺了10英里铁路,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就让美国出台了一个“排华法案”,而“排华法案”被彻底取消却是在越战期间,到了2011年,中国有了隐形飞机、航空母舰,美国人才忽然想起来要为这个种族歧视的法案道歉。有雷霆之力怀菩萨心肠,才能让人感受到我们对和平是认真的。

拼老命也要抢占工业制高点

既然是和平崛起,就不能以势压人,而要以理服人。

在工业化社会,这个理就是技术领先,工业强大。谁也不会觉得索马里海盗有理,可如果不是索马里连政府都没有,各国的远洋渔船蜂拥而至捞光了近海的鱼,索马里渔民又何必铤而走险呢?反之,能派遣护航舰队的工业化国家才是秩序的维护者,谁又会记得用海豹突击队狙杀海盗解救人质的美国正是让索马里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始作俑者。

朝鲜以前参加六方会谈总被认为是虚张声势,做了核试验再谈才叫展示诚意,保持不断的进步才有理可讲。历史上,拥有持续技术进步能力的国家总会充满信心,也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朋友。

反倒是发动军事冒险的,总是些对自己和平发展前景没什么信心的国家,希特勒天天担心苏联完成工业化之后打过来,趁着苏联的精细化工产业升级没有完成,有飞机没高辛烷值合成汽油、有汽车没合成橡胶造轮胎、有无线电技术没高性能电容造电台的时候发动战争。德国的盟友日本更是想靠一次偷袭打垮美国的士气,以免美国把全面技术优势、产业优势变成无穷无尽的飞机大炮,这些赌徒到头来都是自寻死路。

邓小平讲“发展才是硬道理”,在工业化时代,发展归根结底要靠技术进步。那么技术进步靠什么呢?

军事技术一直以来都是工业技术金字塔的塔尖,通过军备建设在某项技术相关的原理、工艺、技术标准、故障模式、可靠性上进行积累、试错,直到这项技术完全成熟之后再应用到民用领域一直是先进国家技术、产业发展的标准模式。

比如,现在制作旅行水壶的聚碳酸酯塑料最早被用来制造战斗机座舱盖,尼龙最早被用来造降落伞。现在旅游鞋的发泡塑料鞋底是美国人为了登月计划专门给宇航员开发的鞋底材料。同样为登月任务中处理宇航员排泄物开发的透析技术现在则用在医疗上,每年都挽救着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我们生活中的几乎所有技术都能找到军用领域的最初渊源,因而如果我们要对自己的消费品工业进行产业升级,要对世界发展做出贡献,也必须掌握这样的技术源头。

与此同时,美国和西方也正在进行战略转向,拼凑反对中国工业化进程的全球战略联盟,将新遏制主义的矛头对准我们。工业化进程不进则退,如果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倒退,我们这些在最基层工作的人将首当其冲地变成牺牲品,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容忍。

但是任何联盟都要有个主心骨,美国能拼凑这样的联盟,也就是依赖先全世界一步进入第三次工业革命形成的技术优势。

如果我们干脆直接追上,美国人在联盟里还要玩梯次配置,自己装备F-22,一等盟友卖F-35,二等盟友卖F-15,三等盟友卖F-16……在J-20甚至更加先进的武器面前,这种遏制中国的联盟战斗力根本就是渣,搞起来也是给美国军火商敛财,哪个参加联盟的也都得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很显然,第三次工业革命就是我们必须跟上,必须恶补的功课。

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基础是芯片,和我们的钢铁工业、汽车工业、机电产业相比,我们的芯片工业比美日仍然微不足道,软件业还在与印度比排名。因为美日的微电子产业经过三四十年的积累,大部分生产设施、基础科研都是以前投入的。他们每进行一次技术升级需要的新投资并不大,每一代新产品的成本也会比较便宜。

而且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技术起点很高,初始研发经费大多是企业无法负担的,欧美也主要是通过军费和专项扶植资金带动,比如互联网的前身就是20世纪70年代美国国防部高技术发展局投资开发的ARPA网。

现在微电子产业的工艺技术已经发展到了0.1微米级,每个硬币大小的芯片中包含10亿个晶体管单元,而且还没有到达极限。如果我们想靠商业资本投入这种研发,肯定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永远处在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阶段。

反之军用技术首先讲的是国家安全,买芯片造飞机、导弹是玩命,20世纪80年代初,苏联从秘密渠道买到了美国最新的芯片,把它用在Su-27战机上,不过没过多久,美国就切断了这些渠道,结果苏联人只好把造出的几百架机身扔在库房里等芯片,什么时候买到芯片,什么时候再装雷达、火控。真正买到这些芯片的时候,苏联已经快解体了。而这些终于完成生产的Su-27大多没有交付给俄罗斯空军,而是打折卖给了中国、印度、越南、埃塞俄比亚、委内瑞拉,以此换点外汇。

现在我们冲击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所有条件都已经具备,我们有几亿人的工业人口规模,还有几亿农民需要工业化生活,有一年几百万的高等教育劳动力增量,我们还有一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军队,操纵着所有工业化国家中平均水平最落后的武器装备。这些都决定了我们必须要以军用技术进步为牵引,完成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基础构建,再将这些技术分享到民用领域。以军工引领的高技术,就是我们必须占领的工业制高点。

一旦我们的工业完成升级,接下来自然就会甩出来一堆旧技术、旧设备,这些技术在国内未必还有人愿意要,我们获得这些技术有的是苏联当初送的,有的是我们自己山寨的,并没有多值钱,自然就可以向贫困的第三世界全面转移。

我们已经有了输出工业化的资格

我曾经和你说过多少次,当你把绝不可能的因素都除去以后,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不管多么难以相信的事——那就是事实。

——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逻辑也就是本书的逻辑:中国工业社会必须扩容,中国的工业技术必须全面升级,但中国的人均土地面积为世界人均的1/3,耕地面积仅为世界的1/3,矿产资源平均下来为世界的1/2。这些资源维持一个平均水平以上的工业社会肯定远远不够。

既然工业必须继续增长,产业必须升级,中国也就必须获取资源,而且是越来越多的资源,这一点无可置疑。但是随着欧美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世界市场已经饱和,特别是出口资源的发展中国家已经越来越多地陷入革命和动荡。我们作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自然要更多地考虑自己的国际责任了。

所幸,我们这几十年来在坚持实现工业化的同时,也没放弃过自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要为全世界穷人争口气,找出路的责任。这个责任也正是我们的出路所在。

乍看起来,欧美债台高筑印不出钱来,发展中国家自然也没有钱,不过,想想咱们前面聊过的美元,它是干啥用的来着?美元、欧元、英镑,不过是结算工具。

现在我们绕开美元、欧元,和很多发展中国家直接签货币互换协议,咱穷人之间互通有无,不鸟他们那些欺行霸市的钱串子恶霸行不行?

在过去这个不行,过去没人敢惹恶霸,尤其恶霸要靠控制国际结算收铸币税。不过有了中国就不一样了,我们一穷二白都敢抗美援朝,还能打赢。现在我们隐形飞机都有了,我们不会战争,也不惧怕战争。

我们的工业化道路对于别的国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能打赢朝鲜战争,都能先后从美苏双方得到产业转移。但是,中国人口占世界的1/5,工业压倒所有国家,钢铁、水泥等许多工业品的产量已经超过世界一半,这样一个国家要完成产业升级,乃至于突破下一次产业革命,必须要有机会把钢铁造成机器,把水泥造成工厂。要在这个过程中学会设计机器,发明机器,真正全面掌握产业升级能力。

很显然发展中国家最想要的就是机器和工厂,中东的埃及、突尼斯、利比亚这几个国家之所以发生变乱,是因为它们的失业率都高达40%左右,几千万年轻人没有工作,看不见自己的未来,自然要出事。这样的国家全世界到处都有,只不过其他地方的国民更穷,教育水平更低,对社会不公的忍耐力更强,可以发推特的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发生变乱要慢半拍。所有这些国家的出路都是搞工业,最起码把农业机械、水利、化肥、农药那套东西建起来,解决吃饭问题。

正好我们需要造机器练手,他们要买机器开摊,现在欧美日自顾不暇,这买卖不干白不干。而且我们要完成产业升级,还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大事,就是资源和市场从哪里来。

从中国人的视角看来,既然过去的二三十年,中国工业产能占世界总量的比例从7%上升到20%,又上升到接近40%,那么再增加到90%甚至99%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如果从其他国家的视角看来,这又意味什么?

当然,科威特、沙特甚至俄罗斯这样的国家可以抱着打酱油的态度卖石油,反正不管谁在造东西,都需要石油,自然就会拿出足够的工业品和他们交换,他们自己那点人口也造不了什么,三个饱两个倒也就一辈子了。

但是工业化并不只需要石油,矿产品、农产品也都是必需的。这几年中国工业迅速崛起,让很多国家的工业难以竞争,工业崩溃收不上税,自然导致财政崩溃,民众连现有的生活水平都维持不了,更不要说未来,自然会陷入变乱,政局动荡会导致更大的经济灾难,变乱自然也会长期化,这样的长期变乱肯定会导致我们经常性地出现资源短缺,影响工业化进程。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现在正是把出口工业制成品的模式转变成出口工业本身,甚至出口工业化进程这种全新模式的绝好机会。

输出工业化,需要用工业化时代的科学理性突破农业时代的狭隘市场思维。在农业时代的市场经济中,人无我有才能垄断,才能发大财。但是,工业时代,越有效率的工业往往也越复杂,越复杂的工业就越需要多个企业配合。从长期来看,人无我有不如共同协作,搞产业升级。

几十年来的发展证实了这一点。工业从沿海向内陆扩散,不论是当年的三线建设,还是这些年的产业转移,都没有造成沿海地区的萧条。相反,在更多的配套厂、合作企业的配合下,原来造小五金的工厂现在可以造汽车,甚至琢磨造飞机,把小配件的生产大量外包到内地;过去造普通机床的工厂现在可以造数控机床,机床的外壳、基础等简单铸件挪到了西部的企业生产。再加上沿海地区在内地的投资本身就得到了丰厚的利润回报。沿海地区尽管一再抱怨“民工荒”和“产业外逃”,楼却越修越高,白领越来越多,研发中心的规模越来越大。

这就是内部输出工业化的结果,在国际上有没有参比性?答案是肯定的。中国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卖给别国,甚至送给别国的工业品,再多也会用完。

当年越南战争结束的时候,由于美国扶植的南越垮得太快,中国、苏联援助越南的武器和物资根本没用光,在越南的仓库里堆积如山。而南越和美国人也留下了几十万美式部队所使用的装备。再加上越南人用中苏物资供应的100多万军队,从纸面上看,越南军队的装备水平超过了不少工业国家,所以才敢于自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到现在,从纸面上说,越南还有几千辆坦克,几百架飞机,但除了近年向俄罗斯重新购买的几十架飞机,大部分武器装备怕是动都动不起来,只能卖废铁了。除了老挝、柬埔寨等邻国,没有谁还把越南的军事实力当盘菜。这就是没有工业的后果。现在自己造不出工业品,要享受工业化生活的人口却越来越多。像尼日利亚、埃及、也门等国,很快就要因为没有工业而崩溃了。这样的国家,让他们买更多的工业品很难,假如中国主动表示愿意帮助各国建设工业社会,可以想象,这对所在国来说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输出工业化,绝不仅仅是卖一批机器那么简单。事实上,缺乏工业传统的国家就算得到了全套的工业装备,也会在几天内把机器糟蹋成一堆废铁。100年来,后发大国中只有中国变成了工业化国家,这个事实足以证明搞工业的难度。

借鉴当年苏联援助中国的模式,首先,中国要帮助这些国家调查本国资源,规划工业布局,然后才能谈判具体的贸易条件——否则这些国家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搞什么样的工业,也就完全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工业化。然后中国按照规划,为这些国家定做机器、派出专家、技工,手把手教他们搞工业化。当然,也不能忘了建设双方共用的矿山和基础设施,毕竟交易不是纯援助,中国工业则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为自己拿到足够的资源供应。

现在新疆有个可可托海矿,又叫新疆锂盐厂,资源储量异常丰富,也是当年苏联和中国联营建设的。在苏联援助停止后,这个矿在生产高峰年份曾以自己的矿产偿还过当年40%的苏联债务。

机器和技工只是工业化社会建设的一个方面。对于农业化国家来说、教育、城市规划、经济政策调整都要和工业化经济建设同步进行,甚至提前进行。这些改造同样得由工业化国家指导来进行,当年苏联援助中国,专家不仅要帮助中国建钢铁厂、建煤矿,还要帮助中国建学校、编教材、规划城市,训练公务员,甚至连艺术团和电影厂都要并入工业化社会的建设一起统筹。至于改造农业和打破农业社会结构,更是工业化绕不过的环节。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第一轮改造20年也未必能干完。当年苏联对中国的援助只持续了六七年,本身是被政治冲突打断的特殊现象。中国能把这六七年不完整的援助化作一个完整的工业基础,和中国通过革命战争形成的先进结构、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努力有关系,不能作为各国的通例。

20年的工业输出远不是被输出国建设的结束。从中国的经验看,20年时间,最多也不过是把接收过来的工业体系理顺,刚刚从照猫画虎地操作机器变成理解机器是怎么工作的。20年前的实习生,到这个阶段也只是勉勉强强地当总工。

概括地说,这20年只是工业社会的入门期。还是拿中国当例子,1961年苏联向中国转让Mig-21战斗机的制造技术,1966年中国制造了第一架J-7。但是,能制造,能修理,只意味着中国人看懂了图纸,了解了制造流程。从设计思想上来说,依然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即知道苏联人是怎么设计的,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设计,更不知道修改某一处设计会对飞机的整体性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直到80年代,中国人造的J-7飞机还是Mig-21的翻版,无法根据中国自己的需求和工业布局进行全面修改,产量一直不大。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开往前线的陆军偶尔看到一架J-7,都感觉异常惊奇:“中国也有尖头的飞机了!”中国人真正“吃透”Mig-21的图纸,敢于结合中国国情调整设计,是20世纪80年代初,90年代的时候还在继续改进。最终停产J-7的时候,已经是2006年,离四代隐身战斗机首飞不足5年。

类似地,从1956年苏联援建的一汽投产,到中国吃透技术,自己从头建造、调试一个汽车生产基地,在二汽批量制造卡车,前后经历了22年时间。等到1986年,二汽产量和一汽持平,已经是30年时间过去了。

二三十年的入门期过后,只能说接受工业输出的国家拥有了自己的工业社会。但水平上,最多也就是几十年前接受输出时的先进水平,转眼一看,追赶当前先进水平的路还长着呢。中国从20世纪80年代早期开始,在最有利的国际环境下接受产业转移,又有充足的工业人口支撑,还有一个稳定的国内外局势和政府的各方面支持,又追赶了30多年,到现在也只是在规模上变成了一流工业国,水平还有待提高。这已经是最快的工业国发展案例了。

现在的世界,工业比我们中国当年接受苏联援助的时候复杂得多,大部分第三世界国家对工业的积极性比中国当年差得多。从社会结构上来说,这些国家还没经历过革命,搞工业的动员能力和中国当年没法比,所以,中国60年走过的路,这些国家走上100年也不稀奇。输出工业化这个交易如果做起来,是个长久的买卖,至少比美国印钞,比苏联扩张,比中国垄断世界消费品市场要长久。

中国这30年输入工业化,是个被动的过程。其实大部分国家都是不自觉地搞工业化输出或输入的,因为农业时代的思想一直主导着世界,大部分国家并没有主动引进工业,制造经济不平衡的发展意识。从历史上看,最大的主动两次输出(入)工业化,都发生在中国,一次是苏联援助了一个半“五年计划”,一次是中国主动地进行三线建设。两次运动,各自从完整的工业体系中分出一批工业“种子”到落后地区,发展成另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从动机上说,两次输出(入)工业化都是因为军事压力。但客观上看,中国因此成为了输出(入)工业化经验最丰富的国家。如果中国选择这条路的话,只要把历史经验收拢一下,收发自如毫无问题。这是我们给世界引路的资格。

而且很显然,面对美国开始从战略上转向遏制中国,输出工业化也是对抗所有反华势力的最好办法。这些工业上本来要破产的国家,反华无非是因为不希望中国垄断工业,因为美国日本忽悠他们说要带他们进入工业时代。不管可信不可信,这起码算是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中国以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的身份向他们伸出合作之手,愿意帮助他们建设工业社会,中国做到的将不仅仅是消灭反华势力,而是成为世界领袖。

只要有超级科技,就会有超级能源

那么,最大的悖论来了:关键性问题——资源。输出工业化,势必造成大批农业国变成工业国,提高他们的资源消耗,让资源末日提前到来。既然中国输出工业化就是为了换取资源,那么让资源危机提前到来有何好处呢?

绕不过去的事实是:人类现在利用旧能源的前景并不美妙,现有的矿石能源,不管是煤炭、石油还是铀矿,都将在一两代人内枯竭。同时将枯竭的还有高品位矿产。

这个问题的解决,要从长期和短期两方面来说。

从短期看,其实工业化本身就隐含着资源的增加因素。现在世界的资源储量,是建立在第三世界国家没有工业化,实际上处于经济殖民地状态这个前提下的。没有工业化的国家,必然没法对国土进行详细勘探,老百姓里根本没几个知道什么叫石英,什么叫玄武岩,千秋万代地从矿脉上面走过也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外国公司勘探得再好也是埋着头走一条线,好多重要矿藏,只要勘探成本稍微高一点就被略过了。

另外,经济殖民地国家,中央政府财政能力弱,管不好治安,往往勘探队也没法下乡扎根,只能沿着主要交通线走马观花就算,偏远一点的地方也就是在飞机和卫星上看看。发现价值高的富矿,还可能下去叫傀儡政府控制一下,小矿脉、贫矿往往就直接放弃,还不够请雇佣兵的呢。

这两个原因决定了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国土勘探水平比较低。比如说,沙特是世界第一大产油国,但国土勘探率都不足一半,非洲除了南非和赞比亚等几个国家之外,大部分国家对基岩露头的地区(即没有近代土壤覆盖的地区)都没有普查过矿产,更不要说土壤覆盖的地区了。所以,只要各个国家能够实现工业化,平定本国割据势力,矿产资源储量会在短期内有一个激增过程,我们中国就是好榜样。

新中国成立前,各路帝国主义在中国折腾几十年,尤其是日本占了几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跑过来跑过去地找矿,结果也没找到多少。大家都知道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原因是为了打瘫美国太平洋舰队,打瘫太平洋舰队的目的是为了占领东南亚,占领东南亚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油田——日本当时的石油供应已经不够军队再打一年半的了,在一年半之内根本不可能剿灭八路军,不招惹美国也是个死,不如拼上最后一箱油赌一把,就算死也不至于最后落到个石油用尽被土八路干死。可现在翻开地图一看,什么华北油田、辽河油田、胜利油田就不去说它,就连中国1959年开始出油的大庆油田也在日本牢固控制的区域内!

1959年开发的大庆油田,到了1964年已经年产500万吨,超过“二战”时日本军队和工业需求的总和。到了1976年,大庆油田一家的年产量已经达到5000万吨,中国其他油田的原油年产量3700万吨,大部分产地也在“二战”期间的日占区。日本在中国盘踞了十几年,就在大庆旁边建立了731部队,附近要兵营有兵营,要铁路有铁路。如果能够在“二战”前开发其中1/10的产量,也犯不上去挑衅美国,吃两颗原子弹。日本没能在中国找到油田的原因,和现在的欧美矿业公司在非洲、拉美找不到更多资源的原因基本一致——既无法用工业化动员本土居民找矿,也无法保障拉网式找矿所需的治安条件。

新中国有两次探矿成果高潮,一次是大跃进时期,一次是80年代初期。从时间上看,第一次是初步工业化的探矿队伍和全民动员相结合的结果,第二次是中国工业体系建设完成后,足够数量的正规探矿队伍和社会资金结合的结果。

中国领土面积只占世界陆地面积的1/15,现在产能占世界一半,资源自给率还能保持在60%以上,主要原因就在于中国拥有了工业化的探矿体系,还能保证边疆地区的社会秩序,可以充分开发本土资源,做到帝国主义做不到的事情。仅从金矿的例子也可以看出来,帝国主义秩序下,殖民地探矿水平到底和工业化的自主开发有多么巨大的差距。

自古以来,中国就是个贵金属不足的国家,所以几千年间,铜币一直是最主要的交易货币,金银只是辅助。直到明清年间,美洲白银大量流入,中国才改成银铜并用的货币模式。然后几百年攒的银子,当了一个世纪的经济殖民地又都流走了,只能改用纸币。几乎没听说哪个帝国主义国家像在南非、拉美那样到中国开矿,大规模掠夺金银。帝国主义在中国也没找到像样的金矿。1949年的时候,中国每年产金4吨,还不到国民党带到台湾的黄金的1/30。

可是,经过工业化建设,61年之后的2010年,中国黄金产量每年340吨,连续4年蝉联世界第一。自从20世纪初布尔战争结束后,南非第一次失去了黄金产量冠军的位置。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这么大的开采量之下,中国每年勘探的黄金储量,扣除每年的开采量,反而能做到略有盈余,即可采的金矿越来越多。这就是本国工业化的力量。

中国用几十年时间,把全国几百人的地质勘探队伍发展成了每个省上万人,几乎每个市县都有专门地勘队的庞大队伍,民间自发的探矿爱好者协会、论坛、QQ群更是不计其数,一个农民发消息说承包的果园里有一种奇怪的石头,用不了几天整座山头就会被同好们翻个遍。

不算技术差距,仅从人数上看,现在一个地级市的地勘力量就比工业化之前全国合计还强大。这种工业时代的地质勘探能力完全可以复制到第三世界国家。再考虑到中国输出工业化,可以抵消欧美金融资本的负作用,输出工业化反倒可以缓和资源危机。

当然,缓和资源危机不是解决危机,资源消耗从根本上来说只能靠科技发展来解决。因为地壳中的化石能源实在有限。如果人类不在行星采矿、聚变发电等方面取得技术突破,那么到底资源是可以用一两代人还是两三代人,对人类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输出工业化的同时,中国必须为自己、为世界考虑一个长久之策,具体而言就是开发超级科技,提供廉价能源。

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和上一代人不同的是,我们这代人特别是其中的工业党,一说“未来的新能源”几乎直接就会想到核聚变,而不是太阳能、风能之类。当然这不是个技术判断,因为谁也没见过核聚变的电站长啥样。只是我们这代人是在第三次工业革命进程中长大的,自然而然地就会期待下一次工业革命。

前面花了大量篇幅谈工业革命,一次工业革命是在一个新的空间、新的领域出现用机器造机器的生产力指数增长,每次工业革命之后,基本零配件种类都会增加一个数量级,相应地对工业人口的需求也会增加一个数量级,更多的就业机会,自然会让大家都找到自己的归属,让社会变得昌明繁荣。上一轮工业革命让两三亿人的美苏称霸,下一轮自然是十亿人的时代。

如果核聚变技术能够突破,绝对符合上面所做的所有预测。

核聚变用的材料是氢的同位素,比如说,每升海水里有0.03克氚,如果在聚变堆里燃烧的话,相当于300升汽油的能量。换句话说,如果用百公里七升油耗的家用轿车,一升海水的能量足够开车走4300公里。一辆车从买来到报废,消耗的能量大概也就是100升海水。考虑到电机的效率比汽油机高3倍多,理论上从30升海水中提取的不到1克氚就足够一辆轿车开40万公里。

以海洋之大,哪怕人类只提取海水中1%的氚,按现在的能源消耗速度,也足以用上几千万甚至上亿年。重水核聚变堆一旦实用化,完全可以说在可预见的历史年代不存在什么能源问题。

一旦能源问题解决,地球上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当工业材料的物质了。因为在近乎为零的能源价格下,地壳中的铁、铝、钛可以随意提取,有机化工完全可以直接用二氧化碳和水当原料,替代原来的石油。在我们可想象的范围内,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工业经济指数性增长。也就是说,聚变发电解决的不仅仅是一个能源问题,完全可能让工业彻底摆脱资源的限制,给人类带来划时代的突破。

但是,就像人类在使用热兵器(枪炮)500年后才开始制造热机(蒸汽机)一样,尽管人类已经制造出了氢弹,但是从氢弹到可控的核聚变发电站,还有很长的技术历程要走。

就目前而言,上亿度的聚变反应炉高温无法用任何已知材料包裹,现在各主要大国都建造了一些被称为“托克马克”的装置,靠高能磁场把氢同位素束缚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让核反应在这个空间内持续进行。现在这样的设备已经能够让反应时间持续到毫秒级了。目前正在法国建造的国际核聚变试验装置ITER预计将能够形成稳定的反应。

但这样的高能磁场,用永磁体的话,耗尽目前所有磁铁也没法做一次反应堆实验。唯有用电磁铁才能解决问题。电磁铁要实现超强磁场就必须有超强电流,在已知任何导体中通过这种强度的电流,本身就要耗费天量的能量和设备投资。所以现在的实验堆在能量上基本都是负的,即投入的能源根本抵偿不了输出能源。

从目前的技术前景来看,唯有靠超导体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超导体的应用和进一步常温化,本身就是另一个和核聚变不相上下的超级技术,目前看来还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案来绕过这个技术障碍。

目前考虑的另一种解决模式是用高能激光来激发核聚变,减少核聚变反应的规模,同时增加核聚变的爆发频率。但高能激光的开发和控制,也是另一个重大科学命题。现在美国投入几十亿的那个人工太阳实验室,仅仅是一个开始。

之所以核聚变电站开发如此困难,是因为核聚变所需的条件太高,高到过去几十亿年地球上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高温高压条件。否则凭海水里这么多的重水,若是反应条件低的话,地球早就自爆了。人类要从工作温度摄氏几百度的蒸汽机发展到工作温度摄氏上千度的内燃机都花了几十年,现在一步要跨到几亿度的高温,自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激光和超导只是核聚变的两个重要技术难点,实际上还有数百项技术需要一一开发,才可能最终实现聚变发电。

为了降低核聚变难度,有些科学家开始在原料上动脑筋。月球表面有100多万吨氦-3,是过去几十亿年太阳风和月面土壤互相作用的结果,全部分布于月面几米的松散土壤中,用推土机甚至铲子就可以把这些土壤挖出来,提取也很容易。

按照目前已知的物理学来看,氦-3比重水更适合用于聚变反应堆,反应要求和防护水平要求都比较低。每100吨,或者说50×50公里的月面土壤所提取的氦-3聚变,产生的能量就足够全世界使用一年,提炼过程中的副产品还可以用来建设庞大的月球基地。月球表面积为3800万平方公里,比非洲还大。从这个角度说,如果能够实现月球采矿,能源乃至整个工业的资源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月球采矿,从七八十年代的发展势头看来,并不是一个很遥远的工程。阿波罗探月计划前后带回了接近半吨的月岩样品,甚至苏联在无人登月的情况下,也用自动探测器带回了月岩标本。以至于七八十年代的《007》系列电影就经常是以太空城为场景,迈克尔·杰克逊也踩着太空步横扫流行乐坛。

但是,同超导、高能激光一样,冷战后的资本主义大抽印钞鸦片,在短期利润的诱导下,投资回报和选票主导了社会剩余资源的流向,很难再集结起大批人力和资源投资这种回报期超长的项目。

拥有世界最强技术水平的美国,一方面用金融资本主义的恶性发展消灭了自身的基础技术投资,一方面也用铸币税剥夺了其他国家的剩余资源。所以全球的基础科技都停滞不前,好像资源危机和能源危机是另一个星球的事情一样。从这个角度说,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短视和美国金融资本共同抢劫了人类的未来。

中国如果输出工业化,一方面没有卖出多少实际物资,另一方面第三世界国家肯定愿意用自己的资源来换这种工业输出,而不是换美国的纸片或是中国消费品。

就连可能出现的数千万技术移民,也消耗的是其他国家的资源。中国专家、技工,也就是现在正在苦哈哈还房贷的70后、80后房奴,点头哈腰求职找工作的90后大学生,将在整个世界获得当年苏联专家在中国的待遇。

从这个角度说,中国输出工业化,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资源角度看,在一两代人之内都有巨额的盈余。这笔盈余说白了就是抢回了美国的铸币税。也可以说,这就是中国代表人类征收的“科技税”。也就是人类为了摆脱永久的资源-能源限制而集中的资源。

我们不能像统治了世界两个世纪的欧美国家那样,用超额的福利或是用巡航导弹炸沙子那样的军费浪费掉这笔财富,而是要全面进军基础科技的开发。

资本主义企业化运营,用市场的短视来阻碍科技发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比如当年的世界霸主英国,资本家因为有殖民地可垄断倾销,所以长期保持旧生产模式,怕损失旧设备而拒绝使用新科技。英国国土面积不如中国一个省,煤炭资源不如中国一个市,但在1913年的时候,全国竟有3334个煤矿,平均每个煤矿的工人不足300个。说白了,就是英国人把1810年左右的小煤窑一直持续到100年以后,毫不吝惜地用落后的生产模式浪费自己赖以称霸全球的宝贵资源。

在世界大战的年头,虽然工业国会拼命开发科技,但又急功近利,只对能立刻增加战斗力的科技有积极性,所以开发的大多是应用科技。只有冷战这样的年头,一方面有强大的军事压力,另一方面又没有实际爆发全面战争,整个世界才能把剩余资源抽出来搞长期的基础研究。

工业到了核心部分,不分军民,其实就是那么几条,更多的能源模式、更高的能源利用率、强度更高的材料、更小的加工误差和更快的信息处理-传输速度。地球物质就那么多种,不管具体目的是什么,高效率地利用模式到最后必然都会会合到几种关键技术上,这也是工业存在核心产业的原因。

所以,精密机械、信息处理、材料、能源这几个行业,被军事压力促进之后,同样可以提升民用科技的生产效率,推动经济发展。冷战带来几十年的繁荣和快速增长,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我们是通过冷战来理解到这个规律的,但作为事后诸葛亮,我们没必要再发动一场冷战来刺激经济发展。既然输出工业化的发展模式能够把足够的资源和投资集中到中国手里,中国完全可以主动地进行长远科技规划。参考核心工业的门类,考虑到核聚变、星际采矿、实用化中子快堆等几个绕不过的目标,选择研发方向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做沉船上的耗子,但只有我们有能力建造一条更大更坚固的船。在未来的国际经济新秩序下,一般性的工业,如日用品生产、轿车制造,这类消费品产业应该哪里卖就在哪里造,分布在东非、西非、南亚这类人口密集地区,让每个地区的人都根据本地区的需要制造工业品。

但对于核心产业,如航天、生物工程、客机制造、精细化工、洲际交通网、洲际电网等行业,产品复杂、产业链长,服务对象是全球用户或者全球的一般工业,就必须通过国际(洲际)协作来解决问题。

中国的80后、90后、00后,尽管是全世界最大的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群体,在这样一个未来里也不必担心就业,不必担心缺乏技术性职位。他们可以在一个越来越长、越来越复杂的产业链里找到不断上升的位置,也许是到第三世界当教师、当教官、当顾问,培养起当地新出现的工业化人口一起开发新的城市、新的农场;也许是建造月球基地,建造从月球到地球转运氦-3的太空城;也许时刻准备出征消灭进入地球轨道的危险小行星,现在表面上教育“过剩”压力也就自然变成了动力。

从阿波罗登月、“和平号”空间站等实例看来,整个世界其实在冷战后期已经到了科技爆炸、全面突破的门槛上,只是因为美国金融资本和它们供养的劣质快餐文化统治世界才使人类丧失了踏过这道门的机会。踹开这道门,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中国输出工业化,从中短期的效果来看是解决中国工业化的发展边界问题,同时向全世界普及工业化社会;从长期战略上看,则是动员起一个60亿人口的工业社会,集中有史以来最大的工业社会的剩余资源,把这道被金融资本关上的门撞开,再把高技术和民用经济充分结合,形成基础科技长期开发的良性循环。这才是21世纪中国的最主要任务。

工业化是基本价值、是核心价值

输出工业化,前面始终有一个一厢情愿的假设——第三世界国家会欣然接受中国的工业化输出,愿意拿资源换工厂而不是工业品,愿意勒紧腰带搞工业化建设。

这个假设未必是成立的,因为落后国家的国家民众和领导人未必具有工业化思想,未必觉得工业化生活值得追求。当年中国的财政部长宋子文就公开说“外国进口的盘尼西林(青霉素)用都用不完,中国何必要自己生产”。直到这个政府退到了台湾地区,中国才出现了建设工业化社会的大手笔。

现在大部分第三世界国家也有类似的问题,政府领导人不具有工业化思维,或者说在利益上已经和卖资源、让市场、替美国分担国债的政策绑定,本身就是买办集团的一部分,根本就不想“造东西”。这是中国输出工业化的第一障碍。

更大的一个问题是,所在国民众的“工业启蒙”,普通民众是否认为接受工业化改造是自己的未来。如果民众都有一个建立工业化社会的意识,统治集团也不可能故步自封下去。中国自己既然能在60年时间里从一穷二白的落后农业国变成了世界第一工业国,对其他国家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如何做到这一点?

从几十年来的历史来看,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力量,除了超级大国的军队外,更多的案例还是经济搭台,文化唱戏。最近中东的一系列内战虽然是宗教势力为主力军推翻军事强人,但在西方短期战略的引导下,也至少迎合了西方的“普世价值”。现在,中国和第三世界需要构建适合工业化的政治秩序,我们也需要构建适应工业化的新文化,打造自己的“普世价值”武器。

所谓“普世价值”,顾名思义,就是对全世界所有人都适用的价值观,虽然现在通常被用来作为一个标准评判西方以外的政治制度哪里不对。

正是因为这个东西“普世”,所以美国有充足的理由去支持打着这个旗号的“颜色革命”,在各国搞分裂,挑拨内战,甚至支持恐怖主义。虽然“普世价值”成了大国谋取私利的下流手段,但是如果我们不承认各国在政治选择之上,还有一个能够判断政治体制善恶的标准,我们也就没有资格向第三世界输出任何非物质的东西,没有资格带领这些国家走进一个新时代。

人均粮食消费量不足200公斤的印度不去说它,好歹印度的反对派还没进攻新德里。满街冒烟,到处开枪的埃及,已经出现了7000年来——或者说有人类文明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特殊情况——需要进口粮食,而且进口量还不少。

2010年埃及人均消费180公斤小麦,其中60%靠进口,30年前还不是这样——1980年的时候,埃及只有4000万人口,粮食能出口,还有些能够出口赚钱的工业,所以埃及局势稳定。30年后的今天,埃及人口已经8000万了,最有竞争力的工业——棉纺织业都无法和中国竞争,粮食产量也没有相应地提高,整个20世纪90年代都只能靠出口石油来换粮食。

但埃及的石油有限,近年来汽油、润滑油等油料的进口值已经逐渐和石油出口持平,埃及买粮食的钱实际只能指望美国援助。但美国援助过来的财富是不断贬值的美元,过去的2011年,世界粮食价格涨了50%,这就是埃及动荡的基本原因,推翻了穆巴拉克也不解决问题。

埃及人口8000万,人口增长率1.7%,同在非洲,还有一个人口更多,增长率也更高的农业国——尼日利亚。尼日利亚人口1.5亿,增长率是2.3%,粮食自给率只有60%。若非近年石油出口换粮食,早就要出现超级灾荒了。尼日利亚还有另一个惊人的统计数字——2009年的时候14岁以下的人口有6834万,占世界第三,仅次于中国和印度。

换句话说,大部分中国人常常忽略的尼日利亚,将在一代人之内成为世界第三人口大国。尼日利亚的石油将在40年内开采完毕,如果考虑到石油开采量和消费量的增长,恐怕用不了30年尼日利亚就将成为石油净进口国。到时候世界第三人口大国会出什么事情,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

从14岁以下人口数量来看,排在前15位的国家除了中国,只有美国和俄罗斯能算工业化社会,其余的国家依次是印度、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巴西、孟加拉、埃塞、墨西哥、菲律宾、刚果、埃及、越南,甚至阿富汗都排在德国、英国、法国的前面。

在这一长串名单里,除了巴西还可以自豪地说地大物博,继续卖资源过日子外,其他所有国家都没有资格嘲笑埃及的动荡,因为他们还不如埃及,埃及先乱了只是因为埃及人的教育程度更高,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更高,就像富士康工人跳楼是因为还有窗户可跳,更多的血汗工厂只有发生火灾之后,人们才知道工人是被锁在厂房兼宿舍里。

2008年粮食价格高涨的时候,墨西哥、孟加拉、菲律宾等国已经开始饿肚子了,只是因为3年来在美国金融资本大发量化宽松救急之下出现缓和,这才把问题拖到2011年。今年全世界粮食普遍歉收,恐怕要有几个国家年关难过了。

能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只有工业化。印度耕地比中国多十几亿亩,但即便在所谓的绿色革命之后,粮食产量连中国的一半都不到。尼日利亚土地平坦,可耕地数量等于中国的40%,水热资源都比中国丰富,如果能有足够的化肥、农药、拖拉机、水利设施,即使将来人口增长到三四亿,农业基础条件也足够应付。这么好的农业条件,现在之所以搞成粮食不能自给,纯粹是因为农业还是小农经济,靠天吃饭,地主和权贵也没心情管农民的死活,连基本的灌溉渠道都修不起来。

到目前为止,尼日利亚灌溉土地占总土地面积的比例不足1%,粮食单产不足中国的1/4。所以只能靠进口粮食活命。对于这些国家而言,只有工业化种田,水利、化肥、良种结合,以城市为核心建立农业科技网,才能避免下一代人甚至这一代人陷入大屠杀、大饥荒。

而这些离不开发达的工业和教育。中国如果没有在70年代完成石化工业建设,完成全国性的水利布局,那么20世纪80年代的人口高峰到来时,我们的命运会比这些国家悲惨得多。现在,我们每年能供应每人几十公斤的肉给老百姓吃,我们当然是第三世界的模范。

除了工业化对粮食的直接增产作用外,从各个工业化国家的通例来说,一旦工业化到了全民展开的程度,妇女受教育比例和就业比例都急剧上升,工业化生活之下,核心家庭对妇女的工资有很大需求,主动地会控制生育,人口增长自然就得到了控制。事实上,西方工业国的主要政策都是刺激生育,中国很快也将进入这个阶段。人口增长降下来,吃饭也就自然不成问题了。

所以说,在大部分第三世界国家,要避免血腥的内战或是超级饥荒,唯一的选择就是工业化。有工业化,才有生存权。仅仅基于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工业化是基本价值、是核心价值!

工业社会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世界的主流生活模式,至少破坏了农业社会、游牧社会存在基础。这一点无可否认。再落后的国家,哪怕一斤钢材、一斤水泥都造不出来,也必然有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连电话线都造不出来的国家,也有手机通信。哪怕是刚独立的南苏丹,首都也有柏油路和自来水,基础设施水平远远超出了农业时代最伟大的城市。

这意味着没有哪个国家能不靠工业化社会的力量独立承担自己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非洲角落里的一个农民可能对外面这个迅速工业化的世界一无所知,但附近的矿场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工人,带来了世界各地的病菌和微生物。如果这个农民得不到现代医疗和现代农业技术的支持,他和他的庄稼、牲畜很可能会因为全球化的人口流动陷入灭顶之灾。

新几内亚的部落偶尔还会按照农业时代的传统发动战争,但很明显,这种几千人的冷兵器会战并没有哪次让新几内亚改朝换代,就算是农业时代最优秀的统帅率领最勇猛的部落战士开进首都,也马上就会被现代警察逮捕。

说到底,残存的农业社会根本不再有自己的历史发展轨迹,全世界已经没有农业文化、农业社区存在的环境。他们存在与否只取决于工业化社会的意愿。

不管伪善的知识分子怎么装着尊重“传统文化”或是“自然遗产”,客观事实就是如果他们自己去那些地方,一定会选择坐飞机去,或者还要换乘吉普车。

而且,全球官方媒体和商业广告一起,已经在几乎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个标准:工业化的生活才是人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假装尊重落后地区的传统文化,不去推行工业化生活,强行要求落后地区在已经破坏的农业社会“硬件”上运行原来的“软件”,本身就是在刻意制造痛苦和动荡。

说到尊重落后地区的人民的意愿,我去过许多落后的山区主题文化公园,没有哪个落后地区的老百姓表演旧民俗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的目标就是为了盖楼、通电、引入自来水,送孩子上学,绝不是为了保持旧日的生活模式。这才是工业化文化渗透下,落后地区人民的真实愿望。

只有到了工业社会,经济全球化,所有的社会模式要么工业化,要么绕着已经工业化的社会转,这才有了全球通行的经济结构和统一的社会发展模板。

从这个角度说,只有那些在全球推行工业化的工业国才有资格领导世界。中国要压倒现在统治世界的金融资本,扩展工业化社会的边界,必须抢先拿到这个道德制高点。

工业党总会赢

当然了,人道主义和道德制高点本身没有杀伤力。工业化只有实践了才有价值,才能“普世”。过去几十年,中国的工业力量还不够,在全球占的工业比例不够高,所以愿意在既有秩序下发展经济。现在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了,不管中国做什么,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统治世界的金融资本也必然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企图肢解中国的工业社会,削弱中国的工业力量。

与其等别人打上门来围攻,已经遇到发展边界的工业化中国不如主动出击,支援第三世界国家的工业化力量,支持他们的“工业党”执政,然后接受中国的工业化输出,共同建设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工业社会。

从战略上来说,这其实就是毛泽东跳出外线,转守为攻的思路。从历史上看,这也是很稳妥的做法,因为工业党的战斗力从来远胜地主和买办。工业本身需要纪律,需要统一指挥,需要牺牲局部效率来提升总体效率,这和打仗本来就是一回事。

现代战争其实更像一个工程项目,有参谋部组织实施,有后勤部打理一切,如果再有政治部号召动员,那就基本上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再有个装备部总结经验教训持续改善装备就会越战越强。能打的军队一定能干好工业,喜欢搞工业的政权也一定能搞好军队。

反之,买办政权讨厌造东西,总想着从外国主子那里买点便宜武器镇压“叛乱者”,所以打起仗来必须死保和外国主子联系的交通线,敌人打到这个命门就傻眼了。用军饷和吃空饷的市场经济原则组织起的军队作战是买卖,哪部分都不肯牺牲,进攻比谁慢,防御比谁快,这样的军队再多,也没什么用处,就算冒出来个74师也会被大伙合伙卖给人民解放军围歼。中国20世纪的历史就是买办误国,被工业党消灭的典型例子。

国民党政权从建立的那天起,就依托江浙上海,倒腾资源往外卖,买来洋货和军火排挤本国产业。打仗虽然既啃不下桂系也打不过西北军,但能拿出大笔的贿赂收买军官,靠这个战无不胜,在军阀里称王称霸。只是万一有人不吃收买,就搞不定了。

20世纪30年代,日本全面侵华,国民党满脑袋想的都是和海军占绝对优势的日本在上海打决战,好“打出国际影响”,其实就是等着英美主子来救命。等到英美表示中立之后,国民党立刻一溃千里,南京和上海之间苦心经营的国防工事连门都没打开就丢给日本人。跑到南京又指望德国调停,见德国人说了几句也没啥用,长官带头开溜,把首都军民扔给日本人去屠杀。一路跑到重庆,靠滇缅公路运点物资吊命。1942年滇缅公路断了,国民党就坐在重庆等死,1944年还能被日本人打得一溃千里,丢了几十万军队。1944年12月,日本人打到贵州独山,蒋介石以为日本人要进山了,吓得琢磨迁都西康,连丢了西康往印度跑都准备好了。幸而1945年2月,史迪威公路重新打通,国民党才有了点活气,不过这时候离抗战胜利只有半年了,共产党连进军东北的部队和干部都编组出来了。

抗战期间的国民党把半个中国的工业搬到西南,每年钢产量依然不过一万多吨,连子弹原料都要空运进口,一心只想着让英美多运点物资。最后,他们被共产党横扫也是理所应当。

值得一提的是,军阀里唯一有工业化思想,自己修铁路、开工厂的阎锡山,解放战争中抵抗得最为坚决。三大战役都打完了,阎锡山的工业基地太原还打得热火朝天。1949年4月23日,解放军横渡长江,拿下了有天险的南京,而太原居然比南京还多顶了一天,可见半吊子工业党也比买办之王更难对付。

在大国之外,最好的例子还是来自中国和中国的盟友。几十年来,尽管没有明确提出“输出工业化”的口号,但中国一直和东非的坦桑尼亚、赞比亚保持良好的关系。著名的坦赞铁路就是中国1970年至1976年在非洲援建的,工程投资折算为无息贷款,铁路建成后,中国专家手把手地教当地人运营,最后完全交给两国管理。现在也是非洲前殖民地在独立后最成功的基础设施建设。除了铁路之外,中国在坦桑尼亚援建的中坦友谊纺织厂是新中国第一个主动建立的中外合资企业,也是东非第一家有印染设备的纺织厂。中坦航运公司已经连续盈利了40年。在制药、汽车制造方面,中国也对坦桑尼亚输出了不少工业。中国驻坦桑尼亚的巡回医疗队,从60年代开始,现在已经是第22批了,40多年从无间断。中国至今对坦桑尼亚的几十种商品实行零关税待遇,扶植当地工业。

从战略上说,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向非洲搞试验性工业输出,和我们现在提出要搞全面工业输出的理由是一样的——为了打破资源对工业化规模的限制。

不管怎么说,能自保的盟友才算好盟友。东非的准“工业党”,得到中国工业化输出的坦桑尼亚是现在非洲少有的政局稳定、艾滋病感染率逐渐下降的国家。政府已经连续40年保持稳定执政。在这个社会基础上,除了直接接受欧美援助的埃及和南非军队外,坦桑尼亚军队在非洲的战斗力首屈一指,连全套进口机械化装备的卡扎菲都被打得一溃千里。

有这么多历史经验在前,我们必须在整个第三世界坚定地站在工业党一边,给他们提供财政和物资上的援助,用更多的合作来帮助他们打造工业社会,胜利必然属于工业联盟。不过,不管是援助还是合作,都必须通过人来实行。只运机器过去,输出的不是工业化,甚至不是工厂,只是一次性的玩具。

现在中国在第三世界仅仅是做生意,搞施工,已经派出了上百万的工程师、工人和商人。如果是全面的输出工业化,改变40亿人口的未来,两三千万青壮年出海外是最起码的数字。

因为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问题不仅是没有工业化社会,连成熟的农业社区都没有,整个国家完全就是一副过一天混一天的等死状态。如果中国不帮助他们搭起工业化社会的架子,不帮他们建立样板化的工业社会,这些国家恐怕很难自发出现“工业党”。

今天的中国已经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只要中国人输出的工业化社会,连同输出的工业化人口能在第三世界扎根,建设本地的工业社会,开发足够的资源,中国的消费品生产可以很轻松地在全球复制,消费品供应完全不是问题。

第三世界国家基本上没有合格的工业化教育,中国教育超额培养的年轻人到国外扎根,对当地人民意味着工业化的福利,对国内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开创新事业的机会。

所以,与其让90后的“宅男”们排队考公务员,找后门进国企,不如让他们到亚非拉的广阔天地去建设一个新的工业社会,让他们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上升空间。这不仅缓解了中国教育对工业化边界的压力,也解决了第三世界工业化“种子”不足的问题,更解决了老龄化社会的养老问题——工程师的收入显然比操作工的收入更适合填补退休金的缺口。只要我们坚持输出工业化,而不是像殖民主义那样打击当地工业发展,中国的工业化移民就是整个第三世界渴求的稀缺资源。

今天,在我几十个人的朋友圈里,大部分时间在第三世界工作的技术人员就有三四个,已经占到接近1/10的比例。再加上几个在欧美留学的同学朋友,QQ群里24小时都有亮着的头像。常常是国内的朋友早上起床打开电脑,正好给网络另一边要收工睡觉的朋友说声晚安,我们戏称这是“日不落QQ群”。我希望在90后、00后的QQ群、网络校友录中,这样的“日不落QQ群”越来越多,希望我的母校在几十年后搞校庆的时候能收到来自天涯海角甚至太空站的贺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