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为了蒙哥马利的“捷足行动”,所有人都积极投入准备工作,整个尼罗河盆地都被动员起来——除了魔术山谷。虽然埃及等城市已解除危机,但由于上级一直没交付新任务,山谷的工房只好继续生产一些用于城市防御战的道具。

蒙哥马利为第八集团军重新注入战斗意志,各部队皆展开严格训练。过去那种胡乱拼凑的“吉卜赛”军服已不复见。所有士兵都换上整齐的卡其布服装,衬衫下摆也都乖乖塞进裤子,有些部队甚至还恢复了举手礼。这些规定在各阶层都引起不小抱怨,大家把蒙哥马利描述成:“挫败时,他不屈不挠;胜利时,他令人生厌。”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知道秋天将是收获的季节。

马斯基林已连续忙碌好长一段时间,如今突然清闲下来,竟无所适从。闲来无事,他为蒙哥马利想了几个点子绘成草图,或在山谷中四处乱逛让自己成为惹人厌的人,有一天下午还到杰济拉岛懒洋洋地打了场高尔夫球。他甚至还一时兴起去开罗的博物馆看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宝藏,但为防德军进城,馆方早已把贵重物品运走埋藏在沙漠中,剩下的东西引不起他什么兴趣。

从博物馆出来后,他逛了书报摊,又喝了杯咖啡才信步返回魔术山谷。那群可怜的埃及农民仍宿营在大门外,一心想见一眼住在里面的“巫师”。这群人在这里聚集了太久,已和最早来此的那群人大大不同。那些在这里待了较久的人因为向后来者夸口他们亲眼见过巫师施展神迹,很自然地赢得其他人的敬重,而敬重的程度又和他们吹嘘的故事内容成正比。渐渐地,随着这些故事的编撰和竞争,这位传说中的“山谷巫师”的法力已越来越高,几与天齐。如今,马斯基林可以完全不受打扰而直接从大门走进去,因为这些人等着要看的是神,而不是凡人。

不过,他倒有点怀念过去引人注目的日子。

无事可做的日子终于在九月十六日结束。这天早上,一名传令兵传来巴卡司的指示,要他待命不要离开。中午,巴卡司和艾尔顿开了一辆雪佛兰公务车过来接他。“去哪里?”马斯基林上车后问。

“去开会。”巴卡司回答。

这辆车未如马斯基林预料地开往城里,而是往西经过金字塔,经过堆满受损车壳的坦克维修厂,经过蒙哥马利的训练基地、火炮阵地和部队野战营地,经过脏乱的村庄,然后驶入沙漠。

自从上次和希尔在沙漠脱险后,这是马斯基林首度重回沙漠,而那段恐惧的记忆已让他此刻浑身冷汗。途中,他们绝口不提和会议有关的事,只随兴聊一些最近有关蒙哥马利的笑话和流传在谢菲尔德饭店的小道消息。根据谣传,盟军将在北非登陆,像用钳子夹鸡蛋似的对隆美尔进行夹击。

伯格阿拉伯车站西北方三英里、靠近地中海岸的这块贫瘠沙漠,已被第八集团军变成一座呈不规则状向四方伸展的机动指挥中心。在外围的坦克和重炮防护下,从八月下旬开始就有数以百计的吉普车、卡车、公务车在此集结,人们拉了数英里长的电线和电话线,在沙丘间搭建起各式各样的帐篷。

于是,在不毛的沙漠旷野中就这样诞生了一座军事城市。马斯基林抵达此地时,看见的是一支充满自信、正以各式机械装备忙着进行战备的部队。骑着摩托车的传令兵在营地穿梭,引擎咆哮着扬起阵阵烟尘。各部门的军官们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附近的跑道上,沙漠空军的战机按固定的时间间隔升空巡逻,并配合深入敌方防线的“远程沙漠部队”执行侦察任务。

此地的安全防护也极端严密。巴卡司一连经过三个检查站,出示了三次证件,才被允许停车。一名武装卫兵带领他们走向一座大帐篷,交由帐篷入口处的另一名卫兵。重重防护让马斯基林起了好奇心。很明显,附近一定有大人物。是谁呢?他忍不住偷偷猜想。

杜德利·克拉克早他们一步到达,看到他们走进来,便热情地问候。寒暄过后,他们坐了下来,聊天等待。帐篷中比他们早来的军官有十几位,在接下来的一小时中,又有四名军官陆续赶来。这将近二十名军官便在篷内享用咖啡与茶点。

好一会儿才有一名宪兵走进帐篷,喊口令要众人立正。

众人立刻起身。这时,从掀起的帐篷门透进的强光中,出现了蒙哥马利将军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的是参谋长弗朗西斯·德·甘冈将军。

“请坐。”

所有人都坐下,帐篷内顿时鸦雀无声。

蒙哥马利摘下头上的黑色贝雷帽,和德·甘冈交谈了几句,然后才转过来面对众人。在他身后挂着一张极大的军事地图,图上呈现出两军隔着阿拉曼战线对峙的情况。“先生们,请看这里,”他以爽朗的声音说,“前线已向这片空旷沙漠延伸四十英里,北边是海,南边则是盖塔拉洼地。战线上没有任何可绕行的通道,因此隆美尔必定认为我们会直接向他的牙齿扑去,并作好一切准备等着我们。可能有人不相信,但我敢说,整场沙漠战争的局势将在这里完全改观。现在,我要求你们做的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这个任务是不可能达成的,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他停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珠转向马斯基林。“我希望你带来了魔杖,现在我们需要用到它了。”

说完,蒙哥马利把会议交由参谋长主持。德·甘冈直截了当地将最机密的攻击计划摊在众人面前。十月二十三日满月那天,第八集团军的坦克将从战线北边越过敌人雷区,向南切断非洲坦克军团的补给线。由于铁路和沙漠中唯一一条状况良好的道路都经由北方的海岸线,因此德军势必把防御重点放在那里。不过,只要运用一点想象力、计谋和运气,或许就能在战术上出奇制胜,而这正是这些人被召集至此的原因。蒙哥马利将军希望能骗过隆美尔的情报人员,让他们以为第八集团军主力要攻击阿拉曼战线的南段,北边的军事活动只是分散他们注意的幌子。如果这个计策成功,隆美尔在无法确定蒙哥马利的主力要攻击哪一边时,势必不敢妄动,而这可为英军的坦克部队争取到极宝贵的时间以通过敌人的雷区。就算欺敌战术无法成功,蒙哥马利希望至少也能让敌人搞不清楚攻击发动的日期和英军部队的规模。

德·甘冈总结道:“那么,大致任务内容是:你们必须在空旷地上隐藏起十五万人、千门大炮和千辆坦克。德国人会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聆听每个声音,计算每道车痕,外加有该死的中东佬会仅仅为得到一个茶包就把情报卖给敌人,但你们仍必须让他们对整件事一无所知。当然,这个要求谁也无法做到,但你们最好还是想出办法完成。”他停下来,让大家领会一下,然后询问众人有没有问题。

八只手顿时举了起来。德·甘冈让他们依次发问。马斯基林的思绪已深入问题的核心。简单地说,蒙哥马利想要的是史上最老套的戏法——把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藏在摊开的手掌上,而让敌人相信是在另外一只手上。将军说得没错,在无法使用集体催眠术的情况下,这不可能实现。

他们该怎么做呢?

会议结束后,马斯基林、巴卡司和艾尔顿四处逛逛。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高大的白色沙丘上,前方约一千米处便是波涛起伏的地中海。他们在沙丘上坐下,掏出香烟。“这任务真难啊。”巴卡司说。

“的确。”马斯基林回答,心中暗暗纳闷蒙哥马利将军为何不要求更不合理的事,例如把红海分开或召唤瘟疫降临敌营之类。他感觉自己的胃正在翻腾,但这次他知道并不是因为担心失败,而完全是机会带来的兴奋。终于,它来了,那个他所希望的最终幻术!那个无比重要、将会改变整个战争结果的魔术。这个魔术的规模如此庞大,胜过以往曾使用在战场上的所有魔术。这个魔术又如此困难,远超他祖父和父亲一生表演过的任何魔术。终于,他被上级征召来实践早在三年前就设定好要做的事——在战场上表演一场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术。

他看着浪花一阵阵涌上沙滩,又匆匆退回海洋。战场上的贾斯帕·马斯基林,战场上的魔术师马斯基林,他的能力将关系到多少条性命啊!如果他完美呈现这个戏法,就能让那传奇的隆美尔留住底牌——更明白地说,是让他在无法确定英军动态前按兵不动,时间长得足以让数量庞大的英国坦克部队平安通过雷区。但是,如果这个戏法失败,万一他无法办到,就会有数以千计勇敢的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士兵困在德军的雷区中,被非洲坦克军团的机枪大炮撕碎。

多年舞台生涯的磨炼才让他得以走到这最重要的一刻,而他将倾注毕生所学完成上级交付的任务。“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蒙哥马利这么说。“谁也无法做到。”德·甘冈说。然而,马斯基林却深深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露出他最明朗、最灿烂的笑容。“变!”他低声对微风说。

上级拨给这几位伪装专家的临时工作地点是阿拉曼车站的三等候车室。艾尔顿已动身去战线北区勘察,记录可以融入伪装计划的种种自然界景物,克拉克、巴卡司和马斯基林则开始讨论该如何执行这个任务。

每个人看待这问题的角度都不同。克拉克先理性思考:“我们的目标是让敌人相信我们将会攻击他们的防线南段,为此,我们必须把北方的部队、武器和补给线全隐藏起来,同时在南边制造出大军集结调动的假象。就算行不通,至少也能让他们困惑一时,非得等到真正攻击发起时才能明白我们的动态。敌人会通过侦察机、拦截无线电通讯、买通的眼线想尽办法搜集情报。他们会特别注意沙漠中出现的部队活动迹象,会盯着我们的部队集结,并把重点放在水的运补上。他们很清楚,只要淡水不足,我们就无法前进太远。”他停了一下,叹口气说,“我只能说,这还真难呀。”他接着又说:“我们必须把上述问题加以考虑,也许一次只研究一个,然后再整合拟出统一的行动计划。”

巴卡司把这次任务看成是典型的伪装和欺敌。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他曾以平民身份亲赴世界各处发生小规模战争的地区拍摄纪录片,如今他以专家的身份对这次大规模伪装任务可用的资源进行了统计,然后看着马斯基林说:“我希望你生产的那些东西能在南边发挥作用。我们可以用假坦克、假大炮和你手上所有的东西制造出一整支军团进军的假象,就像我们之前做过的,只是规模要放大许多。虽然即使如此也难以完全达到蒙哥马利的要求,但势必会有些帮助。”

马斯基林专心听着克拉克和巴卡司两人对此任务的构想,但显然,两人的筹划都无法解决这个难题。德军正躲在一道由五十万枚地雷构成的屏障之后,准备好机枪、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等种种现代化杀人武器。德国间谍正秘密监视第八集团军的一举一动,他们却又非得让他被蒙蔽不可。“你是没办法让骆驼飞起来的。”法兰克·诺斯曾这么对马斯基林说。然而他当然可以。正如他经常说的,只要给他合适的道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这只不过是个戏法。”他突然说。

“什么?”巴卡司问。

“就是个戏法。你瞧,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典型的误导手法。我们要做的,只是令一个会在此处出现的东西,看起来像在彼处出现而已。我这辈子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做好这点,因此熟知该如何进行。我们必须拿出大量线索给德国佬看,让他们自己去判断。只要我们呈现正确的线索,他们就会自行导出我们希望的结论。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成品做好再呈现给他们看,他们必定再三质疑;但如果我们呈现的是准备的过程,他们就会上钩了。”任务的可行性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他兴奋地说下去,“现在我们要把它当成剧场舞台来布置。首先,我们得先准备道具,这些道具是通往所有接下来会发生之事的钥匙,然后我们必须把它们呈现出来。一旦让对方有时间瞄上一眼后,我们就马上调换,把它们从这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最后才真正让他们看见我们替他们准备的东西。”他咧嘴微笑。

克拉克和巴卡司立即苛刻地质疑起马斯基林,但他都一一加以回答。“我祖父把魔术定义为一种让某事或某人神秘地从一种情况到另一种情况的技巧,而这正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好吧,”经过一番辩诘,克拉克终于同意了,“我们就用这种戏法来对付隆美尔。”他立刻在一台旧打字机前坐下,以频频因故障卡住的按键一字字敲出大致的任务计划书。这份计划书正如这三位起草者,兼具了理性、实际和天马行空的特色。计划内容是将两支军队部署在沙漠中,一支是真正具有打击能力的正规军队,另一支则是由糨糊和纸板构筑出来的假人军团。他们将给敌人观察的机会,让敌人熟悉这样的布置,并自行判断意欲攻击的目标。然后,等时机一到,就可利用夜色掩护,将军队互换位置。计划书中还提及一些魔术舞台的表演原则,包括转移注意、伪装和模拟,但主要的欺敌计划,简单说来,只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的误导表演。

计划报告书草拟好后,天色已晚。巴卡司拿起报告念了一遍,显得相当兴奋。“如果这计划能成功,”他信心膨胀起来,“就会把特洛伊木马比下去,让它变成旋转木马座上的玩具。”

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就把报告呈交上级审核。在开车回阿巴西亚的路上,马斯基林对巴卡司说:“如果上级批准这个计划,我希望我的手下也能参与。”

巴卡司笑了。“如果这个计划被批准,马斯基林,那你的手下可会忙得没时间打瞌睡了。规模这么大,需要动用数以千计的伪装道具,那可不是一座魔术山谷工房能应付的。我们需要请第八十五工兵营支持,还要请机械化部——”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斯基林打断了他,“我不要他们做那种工作。这些事我们以前做得太多了,我希望他们能实际参与行动。”

巴卡司不想理会这个请求。“如果你是指把他们派遣到实战部队,恐怕那边并不缺人手。”

“我是认真的,少校,”马斯基林冷冷地说,“我不能回去告诉他们,说这次他们只能在幕后工作。他们努力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在这场盛会中缺席。”

少校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我尽力安排。”

由于“捷足行动”属最高机密,马斯基林只能对魔术帮成员讲一些表面的情况。“作战计划是否能成功,关键全在于一次规模大得前所未见的伪装行动,”他对他们解释,“而我们就是这个伪装行动的核心。蒙哥马利把一整支假军团布置在战场上,好让隆美尔认为我们将要攻击他南端的防线。为了实现这点……”马斯基林原本想说巴卡司可能会让他们去前线,但又临时忍住没说。他不想让部下有太高的期望,免得日后因落差太大而失望。“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蒙哥马利只稍作修改就批准了他们在阿拉曼车站草拟的计划,并将这计划取名为“贝特兰”。巴卡司、艾尔顿、克拉克和马斯基林在A部队的总部腾出了一个房间作为此次行动的研究统筹中心。在工作开始的第一天,马斯基林便在墙上贴了一张醒目的标语提醒大家:“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制造的东西会在观者心中留下何种印象!”

理论上,“贝特兰计划”相当简单。只需把大批无攻击性的运输和补给车辆在北方集结,并让装甲部队朝南移动,然后在最后关头来个调换或移位,让主力攻击在北方发起。他们必须做的就只是想出如何办到。

和所有的魔术表演一样,“贝特兰”——这个军事史上最复杂的欺敌计划首先要做的是舞台背景的布置。在剧场,表演开始前要先摆好道具;在沙漠,坦克、大炮、士兵登场前必须先准备好补给物资。“捷足行动”需要两千吨汽油、六百吨粮食、六百吨弹药和四百二十吨工兵装备,以及其他军需物资。这些物资必须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运往北边,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提早一个月部署在预定地点。

同时,为了让敌人误以为攻击将在南方发起,他们也必须把相当数量的假军需物资运往南方。

在沙漠酷热环境下,汽油是最难以秘密贮藏的物资。因战事所需,他们必须事先贮存数万桶四加仑装的汽油桶。光是为了做到这点,伪装专家就有数不清的问题需要解决,但幸好艾尔顿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在前往阿拉曼战线考察途中,他在沙漠中发现上百条英军一年前挖掘建造的石造壕沟。他分析,德军情报人员一定早已见惯这些壕沟,把这些壕沟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他们在后方以类似的壕沟做实验,证明若把汽油桶贮藏在壕沟墙边将不受沙漠高温影响,汽油桶内部的温度警示器不会有太大改变。于是,他们提早一个月进行部署,在九月二十三日利用夜色掩护将大量汽油运往前线,藏在这些旧壕沟中。

次日,他们立即用侦察机测试,英军侦察机飞行员完全无法侦察出这些汽油贮放的地点。就这样,“捷足行动”需要的燃料备足了。

同一天,身体微恙且已精疲力竭的隆美尔秘密离开北非(盟军情报部门在一个月后才获知此事),飞往奥地利山区短期休养,把指挥非洲坦克军团的重任交给格奥尔格·施登姆将军。隆美尔之所以能安心离开战场是因为相信情报部门的看法,认为英军不可能不花几天时间准备便突然发动攻击,而任何为发动攻势而进行的补给,都会被频繁出动观察沙漠动静的德军侦察机发现,因此他有充裕的时间赶回战场。

魔术山谷的工房正在加紧生产蒙哥马利需要的道具,用大量的“遮阳罩”、假坦克、假卡车、假火炮和数以千计穿上军服的“士兵”来组成这支假军团。他们把征召来的平民工人分配到各岗位,每个人只负责生产一部分零件而非完整的假物,以免德军情报人员通过这些工人探知英军正在进行的计划。

白厅战事局的小办公室里,丘吉尔已获悉沙漠部队的备战情况,并对这次行动抱有极大期望。从韦维尔领军的时代开始,他便不断催促这些沙漠指挥官对德军发动全面攻击,蒙哥马利总算让他如愿以偿。英军即将全员出动,发动一场能彻底将北非沙漠的纳粹军队歼灭的攻击。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攻击时刻了。希特勒的欧洲军团正在斯大林格勒与苏联军队激战,而日本人也在南太平洋与美国斗得难分难解。若英军能在沙漠中大获全胜,不但能解放出北非的部队和武器增援印度和远东,亦可剥夺希特勒重要的补给通道,同时也稳占中东的油田。

在开罗,马斯基林倒没时间关心这些国际局势。对他来说,战争就在咫尺之内,而他扮演的角色又重要得无以复加。他已忙得无法休息,同时又尽情享受这非常时期的每一分钟。“我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战的准备。”他在给玛丽的信中小心避开任何泄露机密的字眼,“未来将有一场精彩可期的表演。他们真的需要用到我的专长,而这可快把我给忙死了。这次德国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攻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我们的士兵相当有信心,蒙哥马利已彻底赢得他们的尊敬。接下来几个月你将会读到和我们有关的战事报道。别担心,亲爱的,我不会有事的。”

战场舞台的实际布置始于九月二十六日。为误导德军,让他们摸不清攻击发起的日期和地点,来自578部队的士兵开始在沙漠中接起水管,从伊玛伊德的大贮水站延伸至南方要塞萨玛凯戈巴拉。当然,这条水管线路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们把普通的油桶切开,敲平,然后一片片接起来,模拟出水管的外形。数百名士兵在沙漠中开挖沟渠埋设此种“水管”,以一天五英里的速度行进。但一到晚上,他们就把沟渠填平,捡起这些敲扁的油桶,作为次日的铺设材料。“就算其他事都无法对德国佬透露我们打算攻击南方,”马斯基林对福勒解释,“这条水管也会像一道箭头般明显指示出来,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更重要的是若以管线一天前进五英里的速度推算,最快也得到十一月初才能抵达萨玛凯戈巴拉,德国情报系统无疑会把这条水管视为重要线索,认定管线完成前英军将不会发起攻击。

除了“水管”,沿线还建造了三座假抽水站,用来“服务”少数几辆开进此区沙漠和假卡车一起制造车轮痕迹的真卡车。

几乎与此同时,真正的战争物资也于阿拉曼车站附近开始储备。空旷地带无法隐藏数以吨计的肉类、茶叶、面包、香烟、面粉、糖、奶粉之类的物资,因此必须想出伪装的办法。经过漫长讨论,最后认为车辆运输是平日沙漠中最常见的景象,而卡车集结处也并不稀奇,敌我双方都不太会去注意这种地点。于是伪装专家布莱恩·罗伯建议,可以把物资装箱堆放在保护网下并加以伪装,使它们看起来像普通的三吨卡车。这方法最简单有效。

保护网容纳不下的物资则被藏在“行军帐”或一般士兵的营帐中,并混入一支澳大利亚部队的营地。英国空军定期拍摄空中侦察相片供他们参考,以把伪装修饰得更加完善。

德军侦察机经常会来侦察这个“卡车集结地”。一次,一架单独经过的梅塞施米特战机还低空朝它们扫射了一番。一名澳大利亚士兵光着身子从帐篷里跑出来,大声喊道:“他们击中了我的面包!他们击中了我的面包!”

大量弹药军械被运往伊玛伊德的补给站,此处离前线只有二十英里。这个补给站维持运作的时间很长,以让德军有充足的时间仔细侦察。六天六夜之内,进攻所需的给养物资便已就位。在德军的监视下,“贝特兰行动”慢慢成形,但他们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为了加强“水管”造成的印象,让德军以为第八集团军在十一月前无法作好攻击准备,蒙哥马利的幕僚决定延后在南方集结假物资的时间,再拖几个星期。

同时,从九月三十日晚间开始,英军便在北方展开大规模的运输工具集结行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从预备队和后勤部门征召来的四千辆卡车,以及七百辆由魔术山谷生产的“遮阳罩”伪装的坦克,被部署在一块八英里长、五英里宽、名为“玛尔特罗”的矩形区域里。在总攻发起前,这样的物资装备集结很正常,他们相信德军必定会紧盯着这些动作,仔细侦察,但不会因此而感到威胁,因为这些集结的装备与物资中并没有坦克或其他重型武器。

事实上,玛尔特罗这块军事要地等同于魔术师的道具桌,只要蒙哥马利将军手指一弹,就会有七百辆坦克和大批二十五磅榴弹炮从这个看似没有威胁的车辆集结地冲出。十月二十三日那天,第八集团军将从这里出击,只要德国人没识破英军这天晚上的行动,“贝特兰行动”和接下来的“捷足计划”就有极大的成功机会。

这些物资的准备和“遮阳罩”的生产工作几乎用掉马斯基林所有时间,但九月二十九日那天中午,福勒却在工房拉住他,通知他巴卡司有重要事情要立刻见他。马斯基林想找理由推托,福勒却不肯听,只提醒他:“别忘了,他可是你的上级。”他们驱车前往灰柱廊,但快到河边时,福勒却突然把车子转了个弯。

“怎么?”马斯基林吼道,“你想带我去哪里?”他顿时焦虑起来。很明显,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巴卡司深知这点。

“去参加特别会议。”福勒回答,把车停在一家肚皮舞酒店前。

马斯基林匆匆奔进酒店,却突然停下脚步愣在那儿。整个魔术帮的人都到齐了,还包括格利高里、刘易斯、巴卡司、一些来自法汉镇的伪装专家,以及几名来自工兵部队和埃及的朋友。希尔走上前,对他伸出手说:“生日快乐!”

这段时间他忙于战事准备,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四十岁生日。他先呆了一下,才对福勒大叫:“你这狡猾的家伙,居然把我骗了!”

福勒一点也不在意。“是啊,你说得没错,但这可是大家的主意。”他们共进午餐,举杯祝贺,然后各自拿出送给马斯基林的礼物。这场生日宴会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当马斯基林准备踏上福勒的吉普车时,巴卡司把他拉至一旁,说自己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上级指派给魔术帮的外勤任务。“你的手下上次造船的表现相当突出,所以我认为他们若能在两栖联合作战中得到一份差事,应该很符合你的期望。放心好了,是蒙哥马利请坎宁安在我们发动进攻的时候出动舰船在北边海域活动,以转移德国佬的注意力。海军会提供你需要的所有物资。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你希望的那种任务,因为在行动中你们甚至不能开火,但至少,现在你们可以在开幕时登台了。你觉得如何?”

“这是最棒的礼物,少校。”

“好,很好。坎宁安上将的人会和你接触的,他们会把详细情况告诉你。”

福勒全速前进,仍满足不了马斯基林急着赶回山谷的愿望。“海军上将”希尔的舰队即将再次出航。

次日便是九月三十日,晚上,虚张声势的“玛尔特罗行动”按计划进行。伪装网下,他们架起了七百二十二个“遮阳罩”,其中有一些放在空沥青桶上,如此可让空中的侦察人员误以为那是卡车的轮胎。

最后,这每一个“掩蔽处”都将进驻一辆坦克或一件重型武器。当这些伪装物就位,与真卡车混杂在一块后,便被编上一个号码,位置也被标示在地图上。这些号码将分发至每名装甲兵和炮兵手中,如此一来,在展开“掉换行动”的那个晚上,他们才知道该前往哪一个掩蔽地点集合。

舞台进行“装置”时,阿拉曼战线大体上仍保持平静,不过蒙哥马利下令部队在南段发动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好让整个误导计划更加合理。一个晚上,四十四师的皇后旅在攻击穆纳西伯洼地时遭到德军顽强抵抗,造成三百九十二名官兵伤亡,但他们成功占领这个地区。若他们想让德国人相信总攻将在南段发起,就需要一个能让部队集结的地点,而这里正合适。

德国侦察机在南段的活动渐渐频繁,使得参与伪装工作的人相信他们的努力已引起了德国佬的注意。

十月七日,在布莱恩·罗伯的监督下,英军开始在毕尔马塞里克附近建造南方的假补给基地,并取名为“布莱恩”。他们利用棕榈床架、木桩、假铁轨、旧油桶、装番茄用的柳条箱和大量电线,造出九千吨货物堆积的假象,并以网布、深绿色的细铁丝或暗色伪装网加以遮蔽。尽管有些假弹药堆是平面的,完全不具立体外观,但他们还是在基地内建造了七百多个物资贮放地。

为了让这个假补给基地看起来更真实,他们还盖了一些建筑物,搭起许多帐篷,并派遣一支小分队进驻。这个分队的人每天开着三辆卡车在基地四周内外绕行,以留下车痕,造出数十部车辆来往运输的假象。

一旦“布莱恩”建造完成,整个舞台也就布置完毕。“运输”车辆集结在北方,“补给基地”则是在南方。在真正的表演者——第八集团军的坦克大炮登场前,他们会保持这个场景一段时间,好让“观众”习惯这样的布置。唯有在敌人的情报部门对这些布置进行彻底侦察,有如怀疑的观众上台检查铁连环是否暗藏机关时,成功演出必须具备的微妙改变才有可能发生。

这期间,为了让“观众”保持轻松的心情,蒙哥马利下令部队在南方加强巡逻,甚至偶尔闯进地雷散布的无人地带。至于北方,则完全保持平静。

德国情报部门非常在意英军的这些设施。一天之中,德军侦察机会进行多次空中拍摄,详细检查英军任何一个小小的行动。毫无疑问,英军即将发动一场军力远胜过非洲坦克军团的大规模攻击,但最重要的问题是攻击将在何时何地发生。若能解出正确答案,他们就能把高机动性的非洲坦克军团的力量集中投入英军预定攻击的那一点加以阻挡。

德军以为,一切证据都表明英军将在十一月初在战线南方发动攻击。大量贮藏在南方的物资让其他攻击地点的猜测都失去了意义,而由水管线路构筑的进度推断,这条线路必须到十一月才有可能完工。无论如何,德军情报部门深信他们至少能在英军发动攻击前两天告知隆美尔,让他有充裕的时间赶回战场。

第一批假装备运入玛尔特罗基地后,魔术山谷工房的工作量稍稍减轻,但为了到时的掉换和转移行动,他们仍得准备数以百计各式各样的装置,并且只有利用晚上才能搬运。至于魔术帮的海上出击计划,马斯基林迟至十月十日才得知详细的内容。

坎宁安上将的幕僚并未对这次行动抱太大期望。海军只为他们提供三艘配备甲板炮的快艇,计划航行至德军防线后方的海岸进行炮击。“我们只是要制造一点紧张效果,”海军派来的负责军官大卫·菲尔丁中尉说,“只要引起他们注意让他们稍稍分点心,我们就马上溜之大吉。这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马斯基林听得很清楚,但他心里有更远大的计划。“既然要这么做,”他客气地建议,“就干脆更进一步,让德国佬以为我们打算大规模登陆好了。”

菲尔丁立刻反对,表示海军既没舰船也没人力,无法执行这样的任务。

马斯基林露出自信的笑容。“如果我只用我的人和你们那三条船就达到这样的效果呢?”

“随你。”菲尔丁回答。于是,代号“诺斯行动”的计划就此诞生。

十月十五日晚上,战场舞台的最后一个布景终于在南方的穆纳西伯洼地附近完成。第四十四师的士兵在此挖掘壕沟,设置假野战炮、假炮架、假卡车和假士兵达到三个炮兵团的规模。

这些伪装专家从魔术大师胡迪尼那里学到许多经验,懂得把“不完美技巧”应用在沙漠的伪装事务上。他们刻意使用破掉的伪装网来“遮掩”假大炮,又不把假炮的纸板布料黏好,故意让它们随着微风飘动;一辆假卡车不慎倾倒,在地上投射出一个奇怪的阴影;假士兵在同样一个地方一站就是好几天,甚至包括那些蹲在假公厕里的假人。这些错误明显得足以让敌人的情报人员发现,却又微妙得不让对方发觉这是故意的。当伪装专家确定德国佬已发现了这些缺点后便立刻改正,仿佛是自己找出了错误一样。

这是典型的双重欺骗战术。在英军的精心准备下,德军相信他们已发现第八集团军防务上的弱点。无疑,德军将在适当时机利用这些重要的情报——然而到时他们却会发现,即使是纸做的黄蜂,也会有致命的毒针。

魔术帮深入敌人防线的海上计划“诺斯行动”在十月十六日经过军方正式批准,取得了通讯代码,也列出了时间表。所有需要的装备都已大致搜集完毕,而且在马斯基林的要求下,海军又另外提供了三艘驳船。这次任务让魔术帮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马斯基林的最终幻术中的演员——一千辆坦克、两千门大炮和大批运输车辆——于十月十八日开始登场。那天早上,在德军侦察机的监视下,蒙哥马利的装甲部队从后方的训练基地驶出,朝集结地梅里菲特和“熔炉”前进。这两个集结地位于南方的主要通道上,离阿拉曼战线五十英里,即两天左右的路程。由于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伪装,非洲坦克军团的情报人员分析可能是一次训练,而非攻击发动前的准备。尽管如此,他们仍密切监视这些装甲部队的集结情况,从黎明到黄昏都不曾放松。

虽然德军情报部门已向施登姆将军保证英军发动攻击前会有四十八小时的预警时间,但这次装甲部队的调动仍让他感到紧张。在用无线电和仍在休养的隆美尔通话后,他决定把五百辆可投入战斗的坦克一分为二。第十五装甲师和意大利的利多里奥装甲师留在北边,第二十一装甲师和阿瑞特师则移动至南段前线防御位置。第九十轻装甲师和特列斯特师的任务则是在防线后方待命,随时应变。

优秀的魔术表演由一连串重要细节组成,目的只为导出一个单独的效果,“贝特兰行动”也是一样,在马斯基林监督下,那些该有的物件和道具都已就位。然而,他也像过去在舞台上一样,偶尔会因为太过投入细节的设计而忽略了整体。现在,当所有对象都陈列完毕供人检查时,他刻意脱离角色,想象自己是一名坐在舞台下方的观众。

他敢说,这位观众的注意力已被完美地转移。

战线北段有大群集结在伪装物下的辎重车辆,但明显没有什么威胁。尽管在沙漠中出现这样的阵形有些奇怪,但这些卡车已原地停留了好几个星期。观众的眼睛也已渐渐习惯这个景象,注意力很主动地忽略了它。

在南段出现的忙乱情况就需要相当注意。一条长达二十英里的水管已伸入沙漠,抽水站也已建立,每天为大批车辆服务。大量补给物资已存入基地,装甲巡逻车终日在沙漠中巡行,天上也有飞行中队来回穿梭。前线的战斗位置上已进驻了三个炮兵团——当然,这是加上假炮台后的数量。

集结区后方,在烈日下闪闪发亮的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危险。蒙哥马利装甲兵团的炮口正对准南方,只等一声令下便展开攻击。

那是十月二十日,正是魔术师盖上钉满铁钉的木乃伊箱、把颤抖的助手封在里面的时刻,是魔术师把布幔盖在少女身上、准备让她腾空浮起的时刻,是魔术师打开电锯开关的时刻。

也正是戏法开始的时刻。

那天一早,前进的信号便下达至所有相关人员,预定夜晚一到便开始转换调位。马斯基林和手下花了一整天时间,把魔术山谷生产的纸板坦克装进卡车——每十二辆假坦克正好装进一辆五吨卡车的货斗。

蒙哥马利在阿玛里亚电影院主持召开了一次会议,对第八集团军少校以上的军官宣布了整个作战计划。从早上开始,所有知悉“捷足行动”内容的士兵的活动范围都必须限制在安全区域里,至于在前线阿拉曼战线附近巡逻的部队,则完全不让他们知道计划内容,以免这些士兵万一被敌军俘虏而泄露军机。蒙哥马利提醒大家,这场战争“将是一场硬仗”,但他也有充足信心,认为这些受过良好训练的部队必能“以悬殊差异打败敌人”。

傍晚,太阳一下山,沙漠顿时活了过来。第八集团军开始从南到北掉换。

为了掩护行动,一组第十装甲师的无线电通信员刻意在通话中谈论军方正在展开一场训练的详细情形。在南方的第十三军团也发动一连串的佯攻,还“意外”照亮了承受大量敌人炮火的假人士兵。

坦克群和辎重车辆从梅里菲特和“熔炉”出发,朝玛尔特罗这处看似无威胁的卡车集结地前进。在后方,从整个盆地召集来的数以百计的备用卡车和辎重车辆,同时前往梅里菲特和“熔炉”,进驻这批坦克留下的空缺。

马斯基林和魔术帮成员坐在第一批抵达“熔炉”的卡车上,监督卸下卡车上的假坦克。

每辆装甲车出发后,一辆替补卡车或其他车辆便驶进它的位置,在同一张伪装网下,原本的坦克被魔术山谷制造的假装备替换。由于他们来不及为“贝特兰计划”生产足够的假坦克,因此有些伪装网下只好用横放的棕榈床架替代。

第十装甲师火速驰往玛尔特罗。这是一次艰难的行动,因为在微弱的光线中,坦克只能紧跟着领头车辆留下的车辙前进。

在明月银色的光芒下,马斯基林骄傲地看着这群坦克离开“熔炉”。最后一批出发的坦克装载了辙痕清除器,以抹除坦克留下的痕迹。在他身旁,两三名士兵一组的伪装人员正忙着布置一支由纸浆、帆布和纸板制造的装甲军团。当这批真坦克一抵达玛尔特罗,便由那边的伪装小组接管,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遮阳罩”覆盖伪装。原本在玛尔特罗已摆放数星期的假卡车则被拆解装运,送往“熔炉”和梅里菲特填补这批坦克大炮空出来的位置。

在坦克和大炮于玛尔特罗就位后,所属队员便被禁止在白天活动,不准生火,不准晾晒床单,因为一点点的疏忽都会让整个计谋功亏一篑。

挪移工作花了两个晚上才完成。一到天亮整个沙漠便一片寂静。敌人的侦察机照例在晨间起飞,在这些区域上空侦察,他们的汇报仍和过去一样——第十装甲师仍留在离阿拉曼战线约五十英里的位置,士兵们的毯子和床单仍披挂在坦克上晾晒,而数以千计的士兵也仍在用冒着烟的营火煮水泡茶。

德国人完全未发觉南方“熔炉”区和梅里菲特区的第十装甲军团已移动到原本的卡车聚集地玛尔特罗,已在战线北段离前线不远之处作好了准备。

二十一日这天,施登姆将军照例用无线电向总部报告:“敌人状况仍无变化。”

同一天,蒙哥马利将军已悄悄取消所有人的休假。各部奉命留在攻击发起点待命。在阿拉曼战线上,步兵已在最靠前的战壕中就位,在酷热中挥赶苍蝇,一切只待上级的命令。

魔术帮也屏息等待了整整一天。对他们而言,等待是比筹备工作更难以忍受之事。“还不快解决他们?”希尔抱怨道,“所有人等在那里干吗?大家都已就位了,就等一声令下。”

“快了,”汤森德说,“就快了。”

“我告诉你,他如果再不行动,恐怕一切就要搞砸了。你以为那么简单就骗得了隆美尔吗?”希尔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开罗的情势已开始紧张。谢菲尔德饭店的地下贮藏室堆满了军官们的行李,收取一天四便士的保管费用。就快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就快了。

德国的侦察机仍照平日线路飞行。他们发现英军在梅里菲特附近布置了一座高射炮阵地。此外,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二十二日傍晚,马斯基林已无事可做,只默默待在魔术山谷看着绯红的夕阳西沉。军队已就位,一切道具都已安装,而魔术帮的另一个任务得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开始。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完成。

对着夕阳余晖,他举起一杯意大利红酒。再过一晚,史上最伟大的魔术就要开始上演。这是他的魔术,那最后压轴的伟大幻象。

如果第八集团军的手能快过轴心国的眼,那么,那些观众便要在惊讶中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