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秘鲁的无奈
幸亏福克斯.桑切斯是个有幽默感的人,因为我在浪费他的时间。他是位于廷戈.玛利亚的秘鲁国家警察总局的三号领导人,自愿申请照顾到访的外国记者。通常情况下,这项活动会占用他一个或是两个小时,但出于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原因,在我到访之前,利马的一位将军专门发了一份传真通知了他。这一下就把事态搞得严肃了,因为假如你是秘鲁国家警察局的一位上尉,接到了一位将军从利马发来的传真,告诉你要照顾某个人,那你就不能光请他们喝杯茶,然后再祝他们好运那么简单。你就要非常有把握他们不会出事情。桑切斯于是对我另眼相待。
胡安诺科是丹尼尔.阿洛米阿斯.罗布雷斯的老家,正是他写就了“雄鹰之歌”,这首歌在被保罗.西蒙在1970年翻唱以前,已经在这里传唱了整整半个世纪了。那天早晨,我从胡安诺科一路心惊胆战的驱车来到廷戈.玛利亚市。我强烈推荐人们体验自驾车旅游,当然前提条件是你上够了人寿保险。开着破出租车在胡安诺科市里钻来钻去,绕过城市市场,市场里有卖鹦鹉的,八只小鹦鹉装在一个鞋盒大小的笼子里,鸡被装在网兜里出售,又瘦又脏的饿狗浑身长满了跳蚤,逛来逛去地找着阴凉地。只要一慢下来,就会有擦皮鞋的小孩象蚊子一样围着汽车转来转去,只要一停车,街头小贩就会上来和你搭讪,脖子上挂着卖东西的盘子,象是老电影园子里的招待员。吆喝兜售棒糖,甜食,电缆,扇子,散装香烟,和高喊“靓妹—靓妹—靓妹”。离开了小镇,就一头扎进了群山之中,路标上提醒司机在秘鲁应该靠右行驶,但我对此视而不见,因为有很多突然出现的左边的急转弯,从路的逆行道上拐起来更容易一些,同时路的另一面也没有车开过来。同时,也完全可以忽略50公里/小时(30英里/小时)的限速标志,因为除了顺着悬崖掉下去,这辆车根本开不到50公里/小时,而且速度表多年以前就坏了。这样我就开着破车在山路上艰难跋涉,烧着低标号的汽油,散发出一种烧橡胶或者烧头发的糊味,顺着安第斯山脉慢慢的蠕动而上。
开到3000米(9800英尺)处,我来到卡比什隧道,然后就钻进了安第斯山中,当从隧道另一端钻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云雾深处,500米(1600英尺)之间气温骤降10度。然后开始走下坡路,刹车告饶一般地尖叫,拐弯时整个车都在颤抖。汽车依旧开在逆行道上,我祈祷着可别有车从对面开过来。心里想着如果这辆车从某个悬崖边上掉下去,需要多长时间速度能加到50公里/小时。每隔几分钟,气温就会上升几度。一些人家会在我路过时抬头看看,他们正在用山上流下的瀑布里的水洗衣服,刷牙,和给孩子洗澡。路边的小村墙上有些胡乱的涂鸦:藤森总统,秘鲁2000年—从此向前,这看起来显得非常奇怪,因为前天藤森总统刚刚宣布辞职。宣布辞职而已,他拒绝说明辞职原因,也没有说要离开日本回到秘鲁家中来面对国内的批评。
最后,终于到达了廷戈.玛利亚。然后就遇到了一位警察上尉,他和我握握手,自我介绍说名叫福克斯.桑切斯,然后我发现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一位将军发来了电传,由于这张电传,我到任何地方都会有人护送。接下来,有人介绍我认识几名打手,他们全都身背突击步枪,挎着手榴弹,有人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护卫人员。在这奇怪的一天中,情况发展的渐渐顺利起来。福克斯问我“你现在想干什么?”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于是说道,“我不知道,在这里能干什么?”这时候他笑了起来,摇摇头,他那些荷枪实弹的朋友们也都笑了起来,因为他是长官,其它人全都唯他马首是瞻。我很高兴福克斯.桑切斯很有幽默感。因为如果他没有幽默感,他有可能把我当作来到上华拉加谷地——秘鲁可卡因工业中心——的最大笨蛋,带到后面,一枪打死算了。
我出现在这里真的非常不合时宜。我到达的廷戈.玛利亚那个月恰好赶上谷地当中的古柯种植者发动的秘鲁十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游行。我来的时候事态刚刚变得非常糟糕。警方的禁毒活动激怒了六千名古柯种植者,在他们看来,这一行动剥夺了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于是他们砸毁了所有电话亭,并且掀翻了几辆汽车。警察们看到自己人手明显不足,于是封闭了警局,坚守不出,这种做法是为了保证不会出现伤亡情况。但在白天,他们依然还是被打击的目标。
我走近基地的时候注意到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有两扇窗子被打碎了。福克斯解释说,在小镇上人们往往向他们扔砖头——从这一点上就看出秘鲁禁毒警察在华拉加谷地的受欢迎程度了。我所处的局面也许更糟,因为我是个外国人,长着金发,会马上被视为禁药取缔机构的人。我突然间明白了,在这种局势下,村民们向警察的车扔石头,其原因仅仅因为这些车属于警方,我也许没有机会向他们解释说,我不是美国人,我不是禁药取缔机构的人,我只是个作家而已。此前,厄运已经降临到一些和我一样的人身上了。我在洛杉矶遇到查尔斯.古腾森,他给我讲了一个人的遭遇,
有一个记者,为坦帕的一份报纸工作。他来到廷戈.玛利亚,我们当时正在那里。他在一个基地落脚,然后说要到山里去收集一些消息。我们说“听着,别这么干。”他说道,“别担心,我是个记者,人们能够接受记者的。”他跑了两个小时的路,到了一个镇子上,开始问问题。当地人把他当成了禁药取缔机构的特工。他们把他杀了,把尸体扔在了机场的跑道上。
恐怕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使得不知哪个将军担心起来,于是发了这份电传。
福克斯觉得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还是到国家古柯市场去看看,当地称为国家古柯公司,市场就在小镇中心。每个人都把步枪背在肩上,为了保险起见,还带上几支催泪枪。他们把这些枪械全都扔进那辆窗玻璃被打碎的越野车里,然后钻进车内。“我们坐这车去吗?”我问福克斯。“对。”他答道,把窗子上的碎玻璃敲下去,“没有玻璃,又舒服又凉快。”这让我非常担心,如果人们向警察们扔砖头的话,我可不愿意呆在车里和这帮家伙们在一起。和这群人同乘一辆车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就好象身穿一件印有“我是禁药取缔机构的人”的T恤衫,背后再背上一个大靶子一样。如果我是个古柯种植者,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先向我扔上两块砖头再说。但福克斯不允许我四处乱逛,而现在有的只有那么一辆汽车,所以我也钻了进去,我们一同出发了。
我们刚刚开出大门,我就看到脚旁边有一把大砍刀,我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刀。我把刀拣起来,福克斯冲着我龇牙一笑,“村民们攻击我们一般就用这种刀。”他说道。“当然。”我说,又把刀放回了地上。砖头加砍刀。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国家古柯市场始建于1978年,是秘鲁进行合法古柯交易的地方,这样就可以把用来咀嚼和当茶喝的古柯与用来制作可卡因的毒品区分开来。现在,古柯农们在市场里注册后就可以得到一份书面证明,说明他们的古柯是合法的。除去一星期留下一公斤(2.2磅)古柯供他们个人消费之外,他们所有的产品现在必须要全部卖给市场,然后由市场再销售出去,这种销售是有执照的,有了执照人人便知道它是合法的。但问题在于市场里每厄罗伯的古柯只卖44苏(合12.5美元)(苏是当地的基本货币单位,相当于100分)。而对于等量的货物,毒贩子开价30-50美元,正因为如此,这一地区据估计有18,000名古柯农民,但只有9,000人把古柯卖给市场。也出于同样的原因,很多在市场注册的古柯农民通常种植的古柯数量比自己申报的多,剩下的就偷偷卖掉了。
在市场办公室我遇到了一个叫默埃塞斯的当地农民。他正在申报自己的古柯数量。我们谈起眼下上华拉加谷地古柯农面临的问题,然后他告诉我,他来自一个名叫圣乔治的小镇,这个小镇就位于廷戈.玛利亚郊外,他实际上是那里古柯种植者工会的主席。他建议我也许应该到他们村里去看看,见见种古柯的人,了解一下他们的说法。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但福克斯不同意。据说圣乔治这个村子的名声不可靠,“五年前,如果少于十五个人,我们绝对不去那里。”桑切斯说,“你根本不能去,如果你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们回到驻地,福克斯的上级也同意他的说法,“你不能去。”他说。然后福克斯从中调停,“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他建议道,“带上几个人。”我觉得这个主意真是糟透了。对于古柯种植者来说,再没有比看到一辆警车里钻出几个全副武装的禁毒警察更让他们生气的事情了。如果这样,就说明我对默埃塞斯缺乏信任,心存怀疑,在他告诉我村子是安全的时候,我根本不相信他。福克斯考虑了一下,“别担心,”他最后说,“我们不会那么显眼的。”
第二天早晨,福克斯带着三个士兵来了,他们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但穿的是牛仔裤和T恤衫。他把一支手枪插在牛仔裤的后面,“瞧,我们不那么显眼吧。”他说道。等到我们集结完毕,安全分遣队全部就位的时候,一共是九个人。我们最后雇了一辆小公共汽车去往圣乔治:与其说是礼节性拜访,还不如说是入侵更合适。我倒没有马上紧张起来,我这辈子头一次有了一支自己的队伍,感觉不错。
默埃塞斯到镇上来接我们,在路上他告诉我们,他已经用村里的高音喇叭通知古柯农们,有一个外国调查者来到镇上,如果大家想要诉诉苦,可以在九点钟到来。大家全都反应热烈,然后他告诉大家,我会和一帮警察一起来,这下子很多人都明确表示不愿意见我。“有一群人非常怀疑你,他们认为你是和禁药取缔机构一起来的外国佬,是来喷药杀庄稼的。我昨晚上想给他们解释,可他们不信。”他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但至少会有几个,但我们到镇上时看起来他有点过于乐观了,圣乔治位于廷戈.玛利亚之外,只有半小时的路,是那种只有一条街的小镇,现在街上空无一人。
默埃塞斯跳下车开始行动,他插上一个扩音器,开始向村民广播:“外国人已经来了,他来和你们谈谈古柯的事情,有谁等着和他谈的,请到合作社办公室来。”根本没有反映。面包车里面的警察们在傻笑着,他们把奉命把武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出乱子不许拿出来。福克斯龇着牙笑着。很明显他觉得这整件事都是荒谬可笑的。但不久有两个老太太停下来看看我们。几个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只要我朝着他们的方向一看,他们就疯笑消失在房子的拐角处。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又有几个人出现了,合作社里的地方盛不下了。我们搬了一个长凳和一张桌子来到外面,突然间,很多人来到了这里。当默埃塞斯再次向村民广播通知时,我们已经被一百多个好奇的村民围住了,他们耐心地在雨里等待着,想看看这个外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包车里的警察收起了笑容,用手指摸着武器。这种局势有可能变得严重起来。
默埃塞斯做了一个小的开场白,“我们有幸,”他说道,“能够款待这位先生,他的名字我不会念,他想知道古柯的事情。但首先他想对我们讲几句话。”这完全是撒谎。我根本不想讲话。我讨厌做演讲。我该和他们讲什么呢?但默埃塞斯向我做个手势让我站起来,人群慢慢靠拢,想听听我讲些什么。
为了留传后世,默埃塞斯把我的小演讲用手提式录音机录了下来。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我结结巴巴地用西班牙语向大家解释,我是英国人,我是一名记者,我正在写一本关于古柯方面的书,以便向英国人解释发生在秘鲁的情况。然后我就没有话了。我绞尽脑汁,希望能够想起一些别的话,也许能够说服这些人,使他们相信我搞的调查是严肃的,我试图告诉他们我三十一岁,已经在英格兰地区调查可卡因问题有两年时间了。但是一是紧张,二是我的西班牙语最多也就算是初级水平,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西班牙语中“aos(年)”和“anos(肛门)”两词的意思根本不同。我选择了错误的词汇。于是圣乔治的村民们高兴地听我说道,我有三十一个肛门,现在正在为其中的两个写一本书。人群里传来了偷偷的笑声。这也许是我说出的最好的话了。很明显我没有恶意:即使禁药取缔机构也不会雇佣这样的笨蛋。
我做完这个小讲演之后有几名古柯农走上前来向我讲述他们的困难。他们说他们都是从八十年代开始的。
虽然政府还没有被毒犯子赶下台去,但可卡因经济的爆炸性增长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与玻利维亚的情况几乎是一样的。也许这并不足为奇:两个国家都在经济上受到了打击,两个国家都拥有大片广阔的土地适合种植古柯,都有大量的失业手工业劳动者要找工作,两个国家的执法组织都非常容易腐败。但在玻利维亚清除古柯的最大障碍来自古柯种植工会,而秘鲁的问题的根源却在游击队方面。特别是山德罗.卢明诺索:即”光辉道路”。1982年,在美国的坚决主张之下,秘鲁开始积极地清除古柯,在上华拉加谷地实施的种种试图停止古柯种植的作法促使古柯农民与恐怖分子结成同盟。两方面拥有共同的敌人:国家。”光辉道路”同意保护古柯庄园,而作为回报,村民们也同意保护”光辉道路”。拥有重型武装的马克思主义者,口袋里装着满都是贩毒得来的美元,秘鲁政府无法容忍这样一群人存在。因为古柯并不代表着对于秘鲁的巨大威胁,所以政府决定先不打击古柯贸易,而是打击游击队。由于恐怖分子一旦与农民联手,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军队真正采取反恐行动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小心不要触及到古柯种植者的利益。政府几次试图把警察派驻到上华拉加谷地,最终因导致暴力冲突而失败,因此禁毒机构也就收手不干了。这样谷地居民就有了自由,可以想种多少古柯就种多少,再加上哥伦比亚人付高价购买,由此他们就着手干起来。
1987年,秘鲁种植了120,000公顷(300,000英亩)的古柯,产出十万至十二万吨的古柯叶。一年之后,这一数字就增涨到了十九万吨。秘鲁的古柯占世界市场总量的一半,每年价值高达十亿元。
1985年随着总统阿兰.加西亚上台,政府开始协同努力消灭这项活动。加西亚确信可卡因代表对于国家安全的威胁,掌权之后,他集结了1500名警察,派出军队到丛林中捣毁药厂。战果令他们大为惊讶:在这次为期十八个月的代号为飞鹰的行动中,他们共捣毁了一百五十条简易飞机跑道,三十六个药厂,没收了七十架飞机以及超过三十吨古柯膏。有些工厂的规模和复杂程度令人难以置信:一个药厂有六个宿舍,每个宿舍里可以睡一百人。飞机跑道和药厂虽然被摧毁,但有证据表明在很短时间内就被修复,再次投入生产之中。而警察本身也因不尊重人权和腐败问题变得恶名昭彰。并且,毒贩子的飞机曾经入侵秘鲁机场,当调集军队进行阻止时,军队很快就被哥伦比亚人所收买,在其掩护下,故意留出缺口任毒贩逃之夭夭。1984年,整个华拉加谷地被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军队进入这一地区,但却没有阻止住古柯膏的流通。1985年,一名著名的毒贩,吉耶尔墨.默斯卡罗卡(疯狂苍蝇).卡德那斯,以一种现在已为大众熟悉的姿态,提供为国家偿付债务。这份账单的数目到达了140亿美元。
同时国家的经济却垮了下来。到1988年,国家的债务高达180亿美元,到1989年,通胀率高达1000%。谁也不愿再借钱给秘鲁:他们知道那一定是有去无回的。正如在玻利维亚那样,经济崩溃助长了可卡因经济的发展,大量失业工人离开家乡去寻找新的工作,发现种植可卡因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佳工作。仅在上华拉加谷地就有十万个家庭靠古柯为生。大量金钱涌入,就好象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托卡切小镇在廷戈.玛利亚以北,开车四小时即到,这里一条主街上有六家银行,六架传真机,一大排商店里堆满了昂贵的立体声音响,还有几家专卖时髦汽车的门市部。但托卡切没有下水管道和安全的饮用水。随着大量贩毒钱一同出现的就是暴力活动。一名国家古柯市场的代表告诉我,他在这里被袭击过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他的汽车被五百名古柯农包围,这些人先是试图将汽车掀翻,然后放火烧毁汽车。每天都会有人乘私人飞机从利马飞到这里收购美元,因为托卡切的汇率实在非常之低:谁也不知道要美元有什么用。同时,这里也成为了任何一个想要快速致富的人的必到之地。秘鲁的通俗歌手米奇.冈萨雷斯甚至为此推出了一支热门单曲“我们到托卡切去”。
八十年代初人们推行替代作物计划试图解决问题。在这里试验了各种作物,从稻米,可可,棕榈树,蔗糖和咖啡。为此美国捐出了一千八百万美元,秘鲁政府也额外捐助了八百万美元。这些钱全部借给农民们,以便他们能够负担除掉一种作物改种另一种作物的费用。但这一贷款的利率高达106%,简直是在敲诈勒索。拿到钱的农民很快就发现,除了种古柯以外,再没有任何一种作物能够产生出足够的收入来还清利率这么高的贷款了。
1983年,国家成立了一个特别清除古柯的机构,名为控制与削减古柯机构(CORAH),来执行古柯的替代和清除计划。该机构能够派出八十人组成的行动小组亲自动手拔除种植园中的古柯。如果他们真正能够放手工作,一天就能够清理将近50公顷(120英亩)。但这项工作非常危险,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遭遇到愤怒的村民们。暴力事件常常发生。由于”光辉道路”游击队就在谷地某处活动,政府无法保证他们工人的安全。同时,那些同意清除古柯机构清理其古柯的农民每公顷(2.5英亩)可以得到1000美元的补偿,但很多人只是拿了钱,然后又种上了古柯:即使农民们得到了1000美元,秘鲁农民也不会不种古柯,因为这样就断了他们的生路。问题在于根本没有哪种经济力量能够代替古柯的。同时,作为支持很多清除和代替古柯活动的组织,美国国际开发署已经变得非常不受欢迎,他们捐助给秘鲁人的卡车和摩托车不得不被扔掉:因为在华拉加谷地开着一辆边上印有美国国际开发署字样的车四处转,实在是太危险了。从1983年到1987年,清除古柯机构一共清除了11600公顷(28,600英亩)的古柯,但每清除一公顷,就会有三至四公顷新古柯出现。
我问及村民关于清除古柯的事情,他们大声叫嚷起来。其它作物一年只能结一次果,而在华拉加古柯每两个月就能收获一次,这种植物能长八十年。所以不难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认准了古柯不放。
此前一天,我采访了禁毒机构,这个组织专门负责华拉加谷地的作物替代活动。在这里,我同一名宣传官员交谈,他向我保证,在向村民发放可可,咖啡,玉米,豆类和其它各种果实种子的时候,同时也向他们传授了技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但他也承认村民们靠种植这些作物产生的利润与古柯所产生的利润根本无法相比,即使作物生长良好,销售顺利也是如此。实际上,其中的差价非常之大。正如我后来发现的那样,在蒙森谷地种一公顷(2.5英亩)的可可一年能卖224美元,一公顷的咖啡能卖609美元,而一公顷古柯能卖4320美元。古柯绝对是不二之选!“虽然我们没有告诉农民这种事情。”那位禁毒机构宣传官员说道。所以毫无疑问,很少有人愿意常识他们的替代政策。我对村民们,有谁参加了禁毒机构组织的作物替代计划请举手,没有一个人举手。没人参加。但他们为什么不把免费的种子拿回家试种呢?有一位妇女走上前来,“他们在说谎。”她说道。“种子非常贵,他们把种子卖给我们,种子不是免费的。他们什么免费的东西也没给过我们。我们买一公斤种子要花两千五百苏(七百五十美元)。而我们把收成卖给他们时一公斤只能卖六角钱。”
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如果我们种玉米,香蕉,柑桔,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地方去卖。为了收香蕉,你要照顾整一年的时间,到最后你把收成拿到市场上,他们一公斤只付四个苏,一年的工作只植四个苏。我们需要市场来把收成卖掉。”
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插话道,“我一直把古柯卖给国家古柯市场,但上个月,有一架直升飞机落在我的地里,控制与削减古柯机构把我所有的古柯都砍掉了。他们才不在乎我把古柯卖给国家古柯市场呢。他们把一切都毁了。我当时根本不在,他们把所有的古柯都抢走了。”
难怪农民们会生气:他们的生计被别人抢走了,而他们根本得不到任何补偿。但你们因为清除古柯而得到的发展基金又怎么样了呢?你们得到设备和培训了吗?默埃塞斯走上前来。
“政府给我们二十一万五千美元建了一座新学校,”他说道,“但那个学校只有六个教室,其它的钱都跑到哪里去了?我一个苏也没见到!这条路本来应该是从玛金那尔一直修到镇子尽头的,但他们只修了一点就回家了。我不知道他们修这条路能得到多少钱,但一定很多。所以其它的钱都跑到哪里去了呢?他们用这些钱修自己的办公室,雇更多的秘书,买好车,增加办公费,搞宣传,再买上些啤酒。干吗不再找几个金发的漂亮妞呢?同时,这里的农民们都在挨饿。”
发展基金使用不当这一看法部分是由官方政府的变化造成的。八十年代时,资金主要是用于自愿清除古柯活动,钱直接发到农民手里,任其自己支配。但不幸的是,后来证明农民们不愿意把钱花在既定目的上,而是用钱来买电器,对古柯置之不理。今天,资金是以开发合同的方式交付给村民的,由于村民们自己再也见不到现金,所以他们相信有人在中间揩油。问题在于有证据表明他们所言不虚。秘密警察头目伏加迪米诺.蒙特西诺斯于2000年十月突然消失,他手中掌握着瑞士,迈阿密和巴拿马分行的多个私人账号的详细记录,每个账号中都存满了钱,他肯定与某些秘密事件有关,同样,随着阿尔伯托.藤森在日本奇怪辞职之后,有关他的传言不胫而走。藤森辞职一个月之后,有人揭发他竞选总统是由麦德林集团和卡利集团共同资助的。帕布罗.埃斯科巴的兄弟告诉一家报纸,蒙特西诺斯曾经几次同他接触,并且要求他为藤森总统方面预付现金。从这种意义上说,秘鲁的农民不相信政府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圣乔治的农民们可能会生气,但在政府看来,事态正在好转。1992年,秘鲁空军向毒贩的飞机发动攻击,重新控制了华拉加谷地周围的领空。在美国的支持下,秘鲁空军在古柯贩运地区装备了雷达站来监视毒贩的飞机。一项更加富于进攻性的政策被采纳,即如果毒贩的飞机拒绝服从命令降落,秘鲁空军将在美国军队的帮助下将其击落。目前在秘鲁已布有九个跟踪站和两部雷达,而击落政策也似乎起到了震慑效果。其实也应该起到这种效果:这些雷达花费了这一地区近六千万美元的资金。但更重要的是,九十年代中经济开始出现好转。1993至1995年度出现了百分之二十七的惊人增长。新的就业机会又开始再次出现。然后,原本受到古柯交易保护的”光辉道路”组织最终土崩瓦解,转眼前古柯的产量也开始下降。根据禁药取缔机构估计1995年秘鲁的古柯种植面积有214,800公顷(530,000英亩),到1999年降至仅37,000公顷(93,000英亩)。这一证据似乎清楚的证明,清除工作起到了作用?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利马我遇到了一名政府官员,他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告诉我秘鲁清除计划的数据虽然令每个人高兴,但实际上被歪曲得不可救药:
古柯的产量的确是在下降,但这取决于我们和哪一年相比。不幸的是,从本国角度上说我们没有准确的数字,因为所有的测量工作都是美国人做的……为了向国会证明他们政策的正确性,他们必须要证明数字在下降。他们说现在只有三万六千公顷(89,000英亩),但谁也不相信这一点……我估计在仅在蒙森,阿普里马克和普诺三个地区,其产量就和整个的估计数字差不多。我们没有一个精确的总数,但如果我们进行统计,其结果与美国人的一定区别很大。至于我们做过之后能否将其公布出来,我不知道。
有人告诉我美国支持的清除政策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从一开始直到最近,控制与削减古柯机构的清除方法就是用大砍刀把古柯砍倒。问题在于古柯砍倒在地后并不会死去。很短时间以后又会活过来,而且变得更加强壮。虽然这一点被人们广泛了解(我在英国时,在一本出版很久的书里就读到过),但对此谁也没想到过再进一步做些什么,所以九十年代末以前的清除工作几乎都成了浪费时间。今天控制与削减古柯机构终于学聪明了,他们明白砍倒古柯作用不大,开始用机器把植株连根拔起,但这样做需要时间。
用人力来拔古柯于事无补。需要很多的人手才能把古柯丛一株株的拔起来。每拔一株古柯要用五分钟的时间,蒙松地区每一公顷(2.5英亩)古柯的密度为六万株,就要用三十万分钟。对一个六十人的小队来说,每个人要要拔上八十三个小时,这仅仅是一公顷而已。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他们只拔那些最大的,长得最好的古柯,其它的全都留了下来。
然后还有秘鲁的古柯生产能力问题。我的经济学家告诉我,对于每公顷古柯所能产出的古柯叶的数量,美国人估计得实在太低了。由于古柯种植技术的改善,导致种植密度加大,特别是在阿普里马克河地区,其古柯的种植密度并非象蒙松地区一样为每公顷六万株,而是在三十万株的密度之下仍能成功生长。那时,控制与削减古柯机构主要把力量集中在蒙松地区,而阿普里马克河几乎没有任何清除活动。因此“我们消灭了X或者Y面积的古柯,所以我们消灭了Z数量的潜在可卡因产量”,与这种判断相联系做出的声明是不准确的。
这一点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对于可卡因产量估计过低是意料之中的事。1991年,一系列秘鲁人的研究指出古柯的产量为242,000公顷,而同年美国的估计为120,800公顷,要低一半。在玻利维亚,美国1987至1989年的估计比玻利维亚的人估计低407公顷。涉及产量时,数字同样会低。1996年,美国估计一公顷玻利维亚古柯可出产1.7吨干古柯叶。而玻利维亚人提出不同的看法,计算出一公顷产量为2.7吨,结果计算出的可卡因总数高出百分之三十八。同样,美国人计算古柯叶中可卡因的产量在秘鲁为每公斤2.5克,在玻利维亚为每公斤2.9克。而秘鲁人则将这一数值限定于3.1克,一下子他们的可卡因产量就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五,而玻利维亚走得更远,他们计算为每公斤4.2克,一下子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五。正如联合国在2000年报道的那样,
有人指出玻利维亚和秘鲁可卡因产量存在一些估计过低的情况,而还有人指出在哥伦比亚存在严重估计过低的情况(斜体字为作者所加)。对于可得到的数据进行研究表明,哥伦比亚每公顷可卡因产量比美国国防部估计所反映出的数据最少要高出三倍。
《1995-1998年间对于全球可卡因零售业总值估计过低》
2000年一月十四日
但击落政策又怎么样呢?这项政策一定起到了某些作用吧?我听说秘鲁人已经击落了近一百架毒贩的飞机,这是巨大的成功。
在秘鲁?那是说谎。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现在毒品不用飞机运了。毒贩们从蒙松地区一直走到利马北部海岸的安卡什地区。而从普诺地区他们顺流而下,来到玻利维亚。从普库尔帕附近的阿瓜提亚,他们先到伊基托斯,然后从那里到达与哥伦比亚接壤的普特马由边境区。所以很少能打到带着毒品的飞机。
但是,虽然美国人的数字很可能是有缺陷的,但秘鲁的古柯产量确实有了很大的降低。如同玻利维亚一样,这很大程度上与哥伦比亚古柯产量增加有关。然而在秘鲁,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在起作用。八十年代末时,有传言出现,说一种奇怪的菌类在全国范围内破坏古柯种植园。由于没有已知的治疗方法,因此在古柯农中造成了混乱,这种菌类使植株的叶子变黄,在茎杆上形成一层厚壳,使植株干死。当地人将它称为“干干”。科学家给它另外一个名字:镰孢菌。
人们对于镰孢菌忧虑重重,很难搞清从何处着手。首先,要搞清它的来源,这种菌类来自何方。实际上来自夏威夷。既然古柯并非夏威夷当地的作物,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假设这种寄生菌类只寄生在古柯上面,那么在那个没有古柯的海岛上,它是怎么演化的呢?答案当然是不能演化。七十年代某个时候,镰孢菌出现在考艾岛上的秘密古柯及可乐树庄园中。美国政府立即注意到了这种菌类杀死古柯的实际作用,于是开投资研究,到了1995年时已经花了近一千五百万美元。1999年,这种“真菌除草剂”花去了美国三百万美元。
关于镰孢菌下一个问题就是它的传播问题:这种隔绝于夏威夷的菌类是如何跑到秘鲁来的呢?当然任何一种机制都可以传播菌类或者孢子,但请注意考艾岛是一个太平洋中部的小岛,距此地8000公里(5000英里)。任何一种显而易见的传播孢子的自然方法都不可能使孢子在这两个国家之间旅行。
现在就是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美国把这种在夏威夷秘密古柯种植园中演化(或者制造)出来的菌类拿过来,并且故意投放在秘鲁的呢?他们否认了这一点。
我听到了其它的说法,这也是我到圣乔治来的真正原因。我想知道村民们对镰孢菌有什么想法。事实说明,关于直升机或者固定翼飞机从古柯农头顶低空飞过,并喷洒棕色喷剂或者白色雾状剂的报道非常普遍,人们给这种喷洒活动起名叫“白雨”。所以当我们的谈话暂时平静下来时,我站起来问大家,“这里谁见过白雨?”从后排走出来一个青年男子,在他同伴的鼓励下向前几步,走到空场当中。
大约两年前,我在地里干活。我看见一架“它卡它卡”(直升机)飞下来,开始喷一些白色的东西,象是水一样。这架“它卡它卡”飞得很低,就从我叔叔的古柯上面飞过去。我看见过,我看见过白雨。
这并不让我吃惊。上星期在利马,和我谈话的那名政府官员告诉我一个事实,就是有人在秘鲁故意施放过镰孢菌。我问他怎么会如此肯定。
我曾经与一名秘鲁空军上尉谈过此事,他是我的朋友,现在已经不在空军服役了,他告诉我说,“我们用直升机向地面上发射弹药筒,他们把弹药筒打到古柯种植园里,然后弹药筒爆炸,把孢子施放出来,我们就是这么干的。”直到1997年以前,他一直在华拉加驾驶直升机。
如果我们接受这两种说法,那就会立即出现下面一个问题:镰孢菌有什么作用?它是不是仅仅对古柯起作用。这一问题会激发很多的争论。
将镰孢菌作为杀虫剂使用,负责这一做法背后的大部分研究工作的科学家是蒙大拿大学的大卫.桑德斯教授。桑德斯恰巧经营着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握有镰孢菌传播方式的专利技术,如果真正使用了镰孢菌,那这家公司就会大赚一笔。最近,就在我到秘鲁之前,他接受了英国广播公司(BBC)的采访。他对于这种菌类充满了热情。
这种菌类是我所看过的东西里面最接近于魔力药方的东西……我看见过它将田地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植物消灭殆尽。我觉得简直难以置信,我认为人们应当知道这种技术确实存在。
消灭田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植物。真的很惊人。但问题是如果在古柯种植园上扔一颗原子弹也可以把它们全都消灭。而问题在于,这种东西对于其它的地方有多大的破坏。作为一种魔力药方,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它必须仅仅攻击一种非常特定的目标,而完全不会伤及其它。古柯属植物除古柯之外大约还有250种,镰孢菌也会攻击它们吗?这种菌类会不会演化为其它新形式,攻击秘鲁某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咖啡或者玉米呢?自然界有100多种镰孢菌,很多种都会攻击粮食作物。我们用什么才能保证这种镰孢菌不会变成它的近亲呢?桑德斯说这是不可能的。1999年,这种菌类被称为尖孢子镰孢菌,EN-4号品系(古柯品系),“它不会变异”。但就在几个月之前,有人建议说佛罗里达施用另一个品系的镰孢菌以消灭大麻,但这一建议遭到了排斥。美国环境学家警告说镰孢菌种有飞速变异的可能,所以即使现在它专门用来对付大麻,在投放之后也会有可能发生改变,对国家的其它作物进行攻击。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就无法遏制。因此在佛罗里达州施放镰孢菌的计划被搁置了。
但对秘鲁来说已经太晚了,镰孢菌已经来到了这里。
为了让我看到镰孢菌的影响,圣乔治的村民们从地里拿来了一桶水果让我验看。所有的水果都已死亡或者正在死去。他们说这都是镰孢菌感染造成的。一位老人走到桌子前面。“我从1955年就开始种古柯了,”他说道,“1970年之前这里从来没有过这种病,我还一直种水稻。但就是去年这些菌类开始找麻烦了。我的地全都染上了,我还种过其它的很多种庄稼,比如说豆类和丝兰,可这些庄稼根本长不出来,过去在一小片地上就能得到很多的收成,可现在不行了。我们不断工作,却一无所获。”
另外一位农民赞同他的说法:“我种古柯也种咖啡,当他们把药喷在古柯上时,咖啡也受到了影响。现在我整个的地里都是这种病,我种了两种咖啡,但两种都病了,所有的叶子都枯萎了。这种问题已经有三年了,情况一年比一年糟。在受到菌类打击之前,我能收十二到十三英担(600公斤)咖啡,但现在在同一片地里连一英担(50公斤)都不到。我想知道,谁该对这种情况负责?因为明年我很可能会一无所获了。”
圣乔治一个小组委员会的主席接着说道,“我有五公顷(12英亩)地,地里有古柯,玉米,还养了牛和猪,但这还不够。去年我种了一公顷丝兰,但现在这些庄稼都死了。在玉米上也是一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连我那些柑桔树也是一样,原来长势很好,现在也都快死了。”
此时村民都围了上来,把自己种的长坏了的庄稼样品给我看,烂心的菠萝,长不大的丝兰和狮子玫瑰,还有一大捆死掉的古柯。一位妇女高声喊道,镰孢菌不仅影响庄稼,还影响到人:“好多人都病了。”“还有动物,”一个当地人起哄道,“瞧瞧那些狗的样子罢!”所有人都笑起来。另一位妇女走上前来,让我看她的手:“我们全家人都得了皮肤感染,瞧瞧我的指甲,你能看到里面真菌,我们以前没有这种感染的。”
另一位老人要求发言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我们有古柯,就那么一点点,我们可以卖掉它,不管卖个什么价钱都行。然后我们可以给自己买上一点稻米。如果我们没有了古柯,他们就是要了我们的命。我们是这里的农民,我们所有的一切就是庄稼。这里没有其它的工作可干。我们希望自己的土地是干净的,我们希望能够治好土地,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但问题是镰孢菌一到,土地根本无药可医,因为镰孢菌是一种活的有机体,它会自行增殖,仅仅停止喷施(如果他们还在喷施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镰孢菌可以在土壤中存活四十年,在此期间它会攻击古柯,根本分不出哪些是合法作物,哪些是非法的。这给那些在圣乔治靠种古柯生活的人造成了问题,在一片喧闹声中,默埃塞斯把我拉到了一边。
“我们的地已经被投了毒,”他说道,“这不是自然造成的结果,我们的土地是被一种人为制造的化学疾病入侵了。不仅这里如此,到处都是一样。我们现在身处绝境,因为土地已经绝收。我希望你告诉美国总统,还有其它国家的总统,我们这里需要帮助,我以全体农民的名义,请求你回到欧洲以后,告诉大家这里发生了什么,在报纸上,电视上,书刊中尽全力宣传。你应该告诉每个人,这样他们才能了解真相。”
直到今天,只要一谈到镰孢菌我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管它是不是故意被投到秘鲁的,很明显我们它的安全性存在很大的疑问,而这种疑问促使我们减少其在其它地区的使用。但美国现在依然试图说服哥伦比亚使用这种东西。哥伦比亚环境部长胡安.梅尔曾经在波哥大对我说过,哥政府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其从林中发射尖孢子。而最近新闻报道指出美国已经在哥伦比亚南部边境的厄瓜多尔进行了一系列关于真菌的实验。一旦在那里施放镰孢菌,镰孢菌几年之内就很有可能“自然”进入南部哥伦比亚。根本用不着哥伦比亚政府的批准。这些报道已被否认。我们将关注事态发展。
回到利马,我贸然去拜访禁毒机构替代发展科主任阿尔弗莱多.门德维尔,他非常急切地想告诉我新一代作物替代计划的情况。我告诉他圣乔治的村民对我说的话,他们对于替代活动根本没有兴趣,他承认他可以理解其中的原因:以前的计划完全都是无用之物,从价格方面说,在秘鲁没有任何一种植物能够与古柯竞争,但他认为,如果没收足够数量的古柯,将古柯的价格压下来,古柯农们就会最终自愿地改种其它作物。好的,但怎样才能把古柯的价压下来呢?
不仅要清除和破坏古柯,因为那样只能把古柯的价扬上去。但如果你能把清除与查禁前体化学品及古柯叶贩运等活动结合在一起,就可以制造出极低的古柯叶价格,这样我们就能使代替作物有一些优势了。
门德维尔告诉我替代作物计划依赖于警察卓有成效的行动,因为如果查禁不力,那么古柯的价格就会很高,没有人会想种其它的作物。但现在警察的查禁活动有多得力呢?我问道。
“十四个月以前,”他说,“古柯叶的价格为零点六美元一公斤,现在一些地方的价格已经到了三美元一公斤,这个价格很高。”
所以让我们搞清楚:去年的查禁活动,再加上替代作物运动使得古柯的价格上涨了五倍。可别忘了你的目的是要把古柯的价格砸下来,这种情况恐怕不能视为巨大的成功,对吗?
“不完全成功,”他说,“但一年前的价格为一美元四十美分,一美元四十美分是个好价钱,我们可以与这个价格进行竞争……”
这就谈到了古柯清除计划问题的症结所在。替代发展机构说只有执法机构停止古柯交易,他们才能使替代作物与古柯竞争。与此同时,执法机构却说,除非找到真正可供古柯农种植的替代作物,否则他们无法阻止非法交易。当两方面忙着互相指责的时候,古柯的交易却在继续。门德维尔承认,根据美国计算,去年秘鲁的古柯产量是增加而非减少了。所以到底该干点什么呢?
任何人都能得出最好的结论,那就是继续向警察和禁毒机构盒子中投钱,希望他们能够联手做些什么。但正如任何一个圣乔治的村农都能告诉你的那样,古柯是贫穷造成的问题。禁毒机构可能在发展方面功绩卓著,但他们进入一个地区并为其提供自来水或者其它设备后不久,古柯农们就会迁移到更偏远的地区重头来过。在那里他们会造成更为严重的问题:环境污染。
在秘鲁的亚马孙河流域,有近一千万公顷(24,700,000英亩)的高树丛林已被农场工人和农民破坏。这其中有二百万公顷(五百万英亩),大约相当于以色列的国土面积,是由于在过去二十年间种植古柯造成的。反过来,如此大规模的破坏森林导致的水土流失问题,现在已到达了严重的地步。在利马的联合国机构,一个名叫安东尼奥.布拉克的环境学家告诉我,
由于这件事(水土流失),从山上冲下高度沉积物。于是河道被沉积物淤积,破坏了亚马孙流域最好的土壤,即沿河的冲积平原。这样对于其它资源也会产生影响,例如鱼类正在全部消失……数百公里范围内都可以看到这种高度沉积物的影响:森林,动物群,野生生物全都消失了。
人们把使用过的化学前体全部倾倒在丛林之中,这也造成了无尽的破坏。最近,美国国防部的报告估计,每年有一千万升(220万英制加仑)硫酸,一千六百万升(350万加仑)乙醚,八百万升(170万加仑)丙酮,和四千万至七亿七千万升(880万—一亿六千九百四十万加仑)的汽油被倒在安第斯山脉地区,这些都是可卡因的副产品。这些化学品在接触到亚马孙河谷内的河流之后会有何影响,谁也不完全知道。同时,还有其它各种问题让人们担心,
目前,古柯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已不再是首要问题了。古柯正在走下坡路。现在亚马孙流域高地面临的大问题是由安第斯山脉向亚马孙地区的移民问题。这一情况已持续了三十年,但最近十年间移民数量达到了最高峰……每年,成千上万的家庭来到热带雨林高地。近七年间政治家们一直在推进这一进程。
七十年代发生在秘鲁的移民活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政治因素刺激了这一集体迁移活动。安第斯地区工作很少,而丛林区有大片的土地。移民们一次分得40-50公顷(100-123英亩)土地,这些人根本不会干农活,就贸然放火烧荒,耕种土地,结果只会发现这里的土壤不适合种水果或者蔬菜。但这里的土地也许可以种其它的几种庄稼,
现在这些地区没有种植古柯。但他们可以种植鸦片。如果古柯产量下降,他们会立即开始种植古柯。马上就种。因为古柯是一种收入来源。你是一分钱不赚,还是一年赚上三四千美元?这比利马的最低周薪还高。
历史总会重演。六七十年代,玻利维亚和秘鲁故意将上万名无家可归的农民由城市迁移到丛林地区,以便解决人口过度拥挤问题。从林地区除去古柯种植再没有其它工作,迁移活动为这里提供了自愿劳力,使得可卡因批发出口成为可能。现在,玻利维亚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试图把每个住在古柯种植区域迁回到城市里去,但城市里依然没有工作。同时,在秘鲁,人们仍旧把移民赶到古柯种植区域,这些地区还是没有工作,如果他们开始种植古柯就打击他们。贫穷这一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不过是被四处搬来搬去。同时,其它的作物开始出现。不久前鸦片在哥伦比亚盛行一时,最近也开始在秘鲁出现。
我问安东尼奥,他对此是不是根本不感到沮丧。真的没有办法解决吗?不是,他说,有办法解决。接着他开始详细的给我讲了一种方法,这是我听到的对付毒品的唯一合理的方法。
重新植树造林也许是替代古柯的一种方法?在基亚班巴有三十万公顷土地需要重新造林。如果你每年造林三万公顷(74,000英亩),这就需要十年的劳动。你就要雇一万名全日工人来造林并且对于这一新林业加以管理。
现在,他满怀热情地种植各种能够生长和收获的树木,为了保护森林,他在不同收获期内种植不同的种类,他选择那些能在国际市场中卖得好价钱的树种:巴巴可,一个亚马孙地区的树种,可以产生天然除草剂鱼藤酮,三年即可收获,波拉尼树,其优质木材可供出口,收获期为七年;西印度轻木,仅需四年即可收获,通过有选择地种植和收获,古柯农们可以受雇去重新创建自己的丛林。这个主意很好。但是不是过分昂贵呢?表面上看不是这样:
重新种植一公顷(2.5英亩)森林需要四百美元。这其中包括两三年的森林护养费。桉树只需照顾两年就可以呼地一声,快速长高。八年之后就可以收获,如果把木材不加工直接卖掉可以卖六千到八千美元。世界上没有一家银行在八年内给你这样的回报。
对此我没有把握。这个办法真的有效吗?他抓起一支铅笔,开始乱划着数字和图表。
我们来做个计算吧。例如,假设一个古柯农种20公顷(50英亩)(在阿普里马克地区很多人都有40到50公顷土地),每年在20公顷土地上重新植树造林,他们可以获得两公顷(5英亩)的木材,然后再重新造林,重新种植,明年再收两公顷,再重新种植,这样他们一年就有了五千美元的年收入。五千美元对农民来说是一大笔钱了,这是可能的,也是可持续的。
但这其中也有一些让人警惕的东西。首先,这将是一个长期计划,和秘鲁现行的两三年发展计划不同,而是需要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时间。其次需要允许种植者继续种古柯,并且保证以较高的价格收购古柯(换句话说,高于国家古柯市场的价格),直到其它计划开始产生收益为止。
在我看来,这个计划的确可行。但为什么没有开始实施呢?
上星期我在禁毒机构开了一个会,他们正在制订2001年的战略计划,种植菠萝,一点点可可,一些咖啡,还是那些传统的东西。我提出“请各位想想,在这些地方植树造林一公顷只需要四百美元,很便宜呀!还有就业机会,妇女们可以在苗圃里种小树苗,等等。”确实存在机会,产生一些人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但这一做法从未包括在禁毒机构的计划之内。
为什么?他说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在禁毒机构里有很多的军队中的将军和警官,这些都是军人……禁毒机构里不能有军方的人。他们需要的是技术人员,是那些了解土地,有点学术背景的人……有一个联合国计划,这一替代发展计划价值五千万美元:种咖啡,可可,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但那里推广可可种植园的人本身这辈子也没有过一个可可种植园。这太糟糕了。明年来的还是这位可可专家吗?转过年来他又变成了咖啡专家!下一年又变成了菠萝专家!哦,你能得到的咨询就是这个样子的。
另一个问题是在秘鲁谁也没法看得比两三年更远,因为到那时政府有可能会更替,无论建立了什么都会被忘记。谁也靠不住,所以谁也不会尝试植树造林活动。然而这一替代政策的确有可能真正弥补对于环境已造成的损失,并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以便最终代替古柯。哦,就是这样。
我在秘鲁的时光似乎只明确了一个问题:官僚主义把一切都搞砸了。一边是美国专家,他们不愿意对于这一国家的古柯数量进行精确估计,怕的是把真理告诉本国政府,一方面是秘鲁的专家,他们不愿意告诉美国专家其估算有误,因为他们害怕会失去国际支持,再加上秘鲁政府仍然把大量人口赶向丛林地区,这些人乱砍乱伐,却依然难以为继,还有禁毒机构和警察,他们相互指责对方查禁古柯贸易活动不力,再加上没有人在秘鲁建立一个有价值的长期替代计划,最后还有那铤而走险的,在我看来是犯罪行为的镰孢菌的引入,原本希望能起点作用,但结果却是把其它的一切全都破坏了。
最终结果如何?看上去一切好像都在起到效果,但真相是古柯的减少是由于它们移到了哥伦比亚。并且没有迹象证明它们将一去不回。这项活动已经花掉了某些人大量金钱,而且还使圣乔治人失去了谋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