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宫廷政变
公元581年的北周大定元年,不甘心躲在七岁外孙——周敬帝背后操纵政权的杨坚,将改朝换代落到了实处,他联合各方势力,打败宇文家族,废周敬帝自立,改国号隋,改元开皇。
这位隋朝开国皇帝有位强势的夫人,而他之所以能坐上那皇位,也与这位夫人分不开,她就是独孤伽罗,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小女儿,也是李渊母亲的妹妹。李渊小时候,经常带他去宫里玩的就是这位姨妈。
这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很有政治头脑,更有野心,在杨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夺外孙的皇位时,她的那句“大事已然,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让杨坚顿下决心,“狠”了一把,一不做二不休,推翻外孙,实现了他改朝换代的夙愿。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的血腥厮杀千奇百怪,父子相杀,兄弟相残,外戚相斗等等,应有尽有,可外公夺外孙的皇位,并不多见。所以,杨坚在逼孙子禅位给自己时,已经四十岁了,而那时,独孤伽罗也三十八岁了。
人到中年才坐上皇位的杨坚和皇后独孤伽罗的关系更在历代皇帝中少见,杨坚素来很“畏惧”独孤伽罗,即使坐上皇位也是如此,不管做什么,独孤伽罗都会跟着,时常“同辇而进”,就差一起上朝了。
想必只是因为无法跟着去上朝,不然独孤伽罗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相依相伴的机会。不过,虽然没有跟着上朝,但她却时时派太监关注着朝堂里的一举一动,一旦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她就马上给杨坚递条子,提醒他,甚至“教”他怎么做。因此,宫中“戏”称她为“二圣”,隋文帝杨坚更是“唯后言是用”。
幸好在治理国事上,独孤伽罗并非一个糊涂女人,她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重要,并付诸行动。她的表兄触犯法律,理应处斩,隋文帝杨坚看在她的面子上,想赦其罪。但独孤伽罗却以“国家之事岂可顾私”而拒绝,并执意将其表兄处死;她的异母兄弟独孤陀因滋酒逞凶残害百姓,受到皇后指责后怀恨在心,常常诅咒她,按律该斩,独孤伽罗却请求隋文帝赦免他的罪。
杨坚问她为何要这么做,独孤伽罗说若独孤陀蠹政害民,她肯定不会为他说情,但独孤陀是因为诅咒她,所以她选择宽容和原谅。其实,独孤伽罗怕落下诅咒她而被杀的口舌,她不能因她的私事让朝廷、皇上名声受损。
独孤伽罗的种种做法,的确给君臣做了榜样,为杨坚的稳坐江山打下了基础。只是,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精心创建的“盛世”,最终却因为他们选择继承人的错误而导致好不容易夺得的大隋江山坍塌。
隋文帝有五个儿子,均是他与独孤皇后所生,五个儿子分别是:长子——太子杨勇;次子——晋王杨广;三子——秦王杨俊;四子——蜀王杨秀;五子——汉王杨谅。对于自己这五个儿子,隋文帝曾得意地说:“前代帝王,因为有很多妃嫔,嫡庶纷争,遂有废立,甚至亡国。我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说是真兄弟。哪能有嫡庶纷争的忧虑!”
可惜,事与愿违,隋文帝最不担心的嫡庶纷争,还是发生了。在皇位面前,即使是亲兄弟,也能争得你死我活,鲜血四溅……
第八节 太子失宠
(1)
隋文帝时期,天下统一,百姓安居乐业。这是隋文帝的功劳,自他继位后,仅仅只是几年时间便北逐列强,南灭残陈,中国结束了近400年的分裂格局,建立起了强大、统一的帝国。
然而,纵然有雄才大略,能将一个百业待兴的隋朝带入“开皇之治”,可那从孤儿寡母的手中夺得天下的经历,仍让隋文帝不安。人可以欺骗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特别是杨坚那颗尚且柔软的心,让他时不时地为抢夺来的天下愧疚,痛苦。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因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而担心人心不服,怕天下人议论。
如何让天下人服?如何让天下人忘记他是怎么坐上皇位的,成了隋文帝和独孤皇后拼命想要做的事。因此,自建隋以来,他们长存警戒之心,为了笼络人心,达到节俭保国、强国的目的,他们从自身做起,抛弃奢华生活,过得节俭而朴实,以求得心安,更希望老天饶恕。
曾经,突厥送给独孤皇后一盒价值不菲的明珠,她婉言谢绝,甚至还说:“如今戎狄屡次侵犯,将士征战疲劳,不如将明珠奖赏有功之士。”
曾经,他们的三子秦王杨俊因为生活奢侈,多造宫室而被他们关了禁闭。
他们用拿自己人开刀的做法,赢取臣民信服,并要臣民向他们看齐。这些做法确实有效,大隋上上下下胆战心惊,纷纷穿布帛,舍金玉,以佩戴铜铁骨角,住寒舍为荣。
然而,父母的做法,却令没什么心计,生性直率的太子杨勇感到很不能理解。历朝历代,哪个皇室的后宫没有华丽服饰,金银珠宝?哪个皇室会为一些治痢疾的胡粉而四下寻找不得?皇室的生活就是百姓生活的写照,皇室生活窘迫,百姓生活能好吗?这是杨勇的观点。在他看来,隋朝政治经济发展很快,想要保国,已经完全不需要靠“节俭”了。何况,天下都是他们杨家的了,百姓也拥戴他们杨家,为何还要装出一副穷酸相呢?大可不必。
杨勇觉得父母的做派很是虚伪,为节俭而节俭,没有意义。他不想装,他要过他想过的生活。可他怎么会知道,想要坐稳太子位,及至顺利继位,必须要“节俭”呢?他不知道,只有迎合了父母的做法,他的太子位才能保住。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丝毫不懂得避讳。有一年冬至,百官齐去东宫朝贺,所带礼物丰盛之极,这让太子妃元氏很是不安,怕太子的张扬,引起皇上皇后的反感。于是便说:“殿下,皇上和皇后一向崇尚节俭,东宫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带这么多礼物,如果被……”
太子杨勇不仅缺心机,还缺成熟,任性的他,根本无法忍受别人的劝诫,特别是这个劝诫还来自于他不喜欢,却被皇后硬娶给他的太子妃,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过节!过节不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吗?而且还要普天同庆才是。再说了,开国之初,百业待兴,节俭是应该的,可现在国家强盛,百姓生活富饶,这里又是东宫,难道还不允许热闹一点?我们是礼仪之邦,来这里还不兴送点礼吗?东宫要有东宫的样子,看看哪朝哪代的东宫会这么寒酸?”
太子杨勇将内心聚起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可是如果……”
元氏还要说,杨勇一皱眉,一挥手,让她闭嘴:“真够扫兴的!本王不要你说教!”
“这是谁又惹太子殿下生气了呀?这么没眼色的,今儿可是个好日子!”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位打扮妖艳,长相妩媚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在外面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且听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对话,心里一喜,走了进来。
她不怕元妃,她有太子撑腰。看到元妃,她只是轻轻一施礼便一摇三摆地走到杨勇面前,将那双玉手放在杨勇手上,像弹琵琶一样一划拉,娇声道:“太子殿下,不准皱眉哦,云儿今儿可还要给殿下弹首新学的曲子呢,云儿最近刚刚新学了一首曲子,想要弹给殿下听,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杨勇被元妃惹怒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还是云儿知我心啊!不像那……”杨勇瞥了元妃一眼,在半偎在他怀里的云儿脸上拧了一把,云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
“东宫今儿可热闹了!那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杨大人……都来了!”云儿美滋滋地说,“还带了很多礼物呢。那王大人呀,带来的那翡翠,可是上等货色哦,还有……”
云儿将嘴凑到杨勇耳边,轻声地说着。杨勇的耳朵被云儿嘴里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心旌荡漾,他一把揽过她,将嘴唇凑近她那鲜艳欲滴的唇边,挑逗道:“新学了什么新曲子啊?”
他毫不顾忌元妃就在身边,开始在云儿的身上乱摸起来,一边摸,还一边喘着气说:“你这小妖精,好好服侍本王,到时候呀,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这正是云儿要的话,她愈发地娇笑起来,卖力地迎合着杨勇。元氏羞得耳红面赤,气得浑身发抖,想要骂云儿几句,却又知道不起作用,甚至还会惹得太子不开心,若又传到皇上皇后那里,对太子更不利,于是只好踉跄着离开。
元妃是个善良而温和的女人,可惜一直无法得到杨勇的心。她不明白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她的婆婆——独孤皇后一样。独孤皇后能将皇上牢牢地抓在手里,皇上对皇后言听计从,可她呢?不管她怎么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贤惠的,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的太子妃,可她的夫君就是不买账。
她忘了一点,杨勇不是杨坚,而她也不是独孤伽罗,所以,同样是女人,却有着不同的命运……
(2)
元妃亦步亦趋地离开,心里满是悲伤。
太子杨勇不喜欢她这个太子妃,东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这让太子妃既尴尬又痛苦,不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现状。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独孤皇后选中的,她肯定早就被太子废了。不过,不管太子有多么不喜欢她,将她当成透明人,她还是爱太子的,即使太子冷落她,宠爱那侍妾云儿,她也不恨他。她觉得,太子之所以对她这样,均是因为那狐媚的云儿。
这正应了那句话,纵使你虐我千百遍,我对你还是如初恋。太子妃不计较太子对她的无情,她只是担心他,她所有的忧虑,全都是因为他。
元妃虽然不受太子的喜欢,却很得独孤皇后喜爱,这让她有了更多机会接触皇后。元妃是个聪明女人,她知道皇后在皇上那里说话的分量,所以总是以己之力,在皇后那里说太子的好话,隐藏自己的委屈。而从皇后那里听到了什么,她也总是第一时间告诉太子,可惜,她的每一句话,太子都不想听。
“不喜欢听我说话可以,可你总要知道皇上皇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呀!”元妃每次在太子那里受了气后,都会喃喃这样一句。
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知道皇上皇后不喜欢浪费,喜欢节俭,太子为什么偏偏要声色犬马?做事张扬?
“你以为自己是太子身份,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吗?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是你的太子位,都很可能不保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个弟弟,那个看似憨厚老实的晋王杨广,一直都在窥视着你的太子位吗?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他都在盯着,看着,然后向皇上皇后汇报吗?”
太子妃元氏一边往寝宫走,嘴里一边默默念叨着,她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她知道,东宫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晋王杨广的眼睛,晋王杨广也不可能不让皇上皇后知道。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在寝宫烧香祈祷,祈祷太子杨勇的所为,不要被不怀好意的杨广知道,更不要传到皇上和皇后那里去。
怕什么就来什么。
“冬至这天,东宫热闹非凡,太子大收贺礼,大摆宴席,大宴宾客,东宫歌舞升平,弦乐声声,一直延续到天亮。”
这是“偶然”传到皇后独孤伽罗耳边,又被独孤伽罗愤然说给皇上听的。皇后说完后,一脸失望地说:“这个太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哪里还有个太子的样子?”
隋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懊恼之色,他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他头痛。有次,他去东宫,竟然发现太子杨勇的铠甲上,用金线绣着花边,他当即就提醒他说:“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长久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谁料杨勇竟然一脸不在乎地笑了。原来,那铠甲上的花边,是云儿为他绣的,说为了让他穿上铠甲,上战场打仗时也不要忘记了她。因为想起了云儿,杨勇笑了。他的笑让隋文帝很生气,觉得是对他说的话的无视。当时,他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语重心长地又给杨勇讲了一番自己做平民时的艰苦日子。
“若记存前事,应知我心。”他最后说。
如果杨勇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父亲的这句话几乎是在向他发出警告了,希望他不要再奢侈,不要忘记困难时的生活,如果他忘记了,那就不配做个太子。可他……
隋文帝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或许是不想再说起杨勇,他转而问独孤伽罗:“那么他们其他几个呢?”
独孤伽罗的思绪还停留在东宫大设酒宴上,以为是问其他几个皇子有没有去参加,便说:“除了晋王,其他几个也都去了!都是被那太子带坏的!”
隋文帝不再说话,独孤伽罗又说:“这几个皇儿里,我看就晋王有我们的风范!最听我们的话!”
隋文帝点了点头,最近以来,他听到最多的就是说晋王多么多么好,想必这晋王还真是几个皇儿里的翘楚,最得人心。
“晋王没去东宫,去干什么了?”他又问。
独孤伽罗脸上的笑容更稠密了。如今,只有提到这个儿子时,她才会心情舒畅。
“今儿一早呀,他就来请安了,还带着晋王妃亲自做的吃食,还说要来给皇上请安!我就说,‘皇上在看奏章’,就让他们回去了!”
隋炀帝略显宽慰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晋王好像是变了很多,越来越懂事了。
“这几个皇儿里,只有晋王最像我!也最听我的话!”独孤伽罗又说。她在说此话时,已经有让杨广替代杨勇做太子的想法了,只是没有明说,毕竟这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太子不是太不像话,她也不会生出换太子的想法,毕竟换太子不是件小事。
不过,独孤伽罗是来越喜欢晋王杨广不假,喜欢杨广不仅是杨广节俭孝顺,还因为他不像太子和其他三个那么好色。独孤伽罗最痛恨的就是好色的男人,这从她对待皇上后宫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独孤皇后对太子杨勇越来越不喜欢,越来越失望,很大原因就是他不听自己的,冷落她为他精心挑选的太子妃元氏,整天和那个小狐狸精云儿混在一起。而晋王不仅不好色,且不纳妾,对晋王妃萧氏非常好,时常带着晋王妃给她请安。
“母后放心!孩儿只对晋王妃好,孩儿发誓,一定要像父皇对母后一样专一。孩儿决定了,只和萧王妃有孩子!因为孩儿知道‘色令智昏’的道理,孩儿绝对不会因‘色’而误事,更不会让女人影响孩儿的正事。”
杨广无数次向独孤伽罗表达这个意思,每次说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极其专注认真,似乎他真的痛恨“色”,真的只想一心为大隋江山操劳。
杨广是个出色的演员,他懂独孤皇后的心事,知道她爱听什么,喜欢自己做什么。所以每次来请安,他都会一边孝顺地为她捶腿,一边“无意”地将话题扯到“他不好色”,太子和其他几个弟弟却好色上去。
杨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符合独狐伽罗心意,让她很是开心,也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教育有方。
“皇儿做得对!这酒色误事!酒色误国!你看这历朝历代,有多少亡国之君不是因为受女人的魅惑?”独孤伽罗也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因为只有说给晋王杨广,她才不会失望。
这些话她也对其他几个皇子也说过,但没有一个听进去的,甚至有时候她说的时候,他们还会表现出一种心不在焉,甚至不耐烦。
冬至那天,杨广又带着晋王妃来向她请安了。母子二人照例说了一些重复过无数遍的话,最后他说:“今儿可是冬至,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不出去热闹热闹?”
杨广等的就是独孤皇后问他这句话,他冬至来见皇后,除了想表现他的孝顺外,还有就是让皇后问他这句话。
“今儿是冬至!孩儿就更不敢动酒色了,也不敢去外面热闹。每一个冬至,孩儿都会想,孩儿能有今天,还不都是父皇和母后辛苦打下了江山才得来的?怎么敢随意挥霍,过奢侈的生活呢?孩儿觉得,在这一天,作为皇子,更应该节俭,不得有半点浪费!一定要多想想父皇和母后以前过的苦日子!”
戏走了心,自然也就成了真的了。杨广的谎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真的,当然,独孤伽罗也就更听不出假来了。
“皇儿说得好!如果他们也能像你这样,母后就放心了!”独孤皇后是感动得噙着泪说完的,随后又问,“那……太子呢?”
这才是杨广想要回答的关键,他故意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天,好似没办法,母后既然问了,就不得不说似的说:“太子……太子……”
“太子怎么啦?说!不要怕,有母后为你撑腰!”
独孤伽罗已经从晋王杨广的吞吞吐吐里听出,太子一定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了,脸色严肃起来。于是,晋王杨广便添油加醋地说了太子杨广在东宫大肆收礼,去东宫朝贺的臣子络绎不绝的事。
这事,当然令独孤伽罗生气,也便很快地说给了皇上听,换太子的想法,就从此件事开始,留在独孤皇后心里了。
(3)
“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长久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隋文帝对太子杨勇说的话,杨勇没有记在心里,杨广却记住了,并利用了它。皇上和皇后最看重的,太子杨勇最不当一回事。狡猾的杨广,终于找到了能击倒太子杨勇的武器了。
杨广并非不喜欢奢华的生活,更不是不喜欢美色,甚至他对这两方面的喜好,大大超过了太子杨勇。只是,杨勇不擅长演戏,活得太过随性,而杨广则更善于表演,他不仅将他的奢华生活,他的好色全都隐藏起来,还戴起了一张面具,一张只展现给需要展现给的人的面前。那张面具,将真实的他,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面具下面。
当然,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一个能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得那么好的人,也一定是克制能力强的人,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杨广确实付出了很多。
你们不是爱节俭吗?那好,我不仅自己穿布衣,还让晋王府里的所有人,全都穿布衣烂衫。只要是从我晋王府里出去的人,绝对不能穿绫罗绸缎,违者斩!你们不是不喜欢歌舞升平吗?那我晋王府里就连一丝乐声都不传出。
这还不算,杨广还依照母后独孤伽罗的喜好,将自己伪装成专一的,只忠诚于正妻的男人。对独孤伽罗来说,一个沉迷于女色的男人,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她这么想,也这么要求她的夫君——皇上隋文帝的。
独孤伽罗在嫁给杨坚前,便向他提出,不能有其他女人。那时候的杨坚,还只是柱国大将军杨忠的儿子,世袭随国公。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看中了杨坚的相貌奇伟,器宇轩昂,便将小女儿独孤伽罗许配给了他。
独孤信和妻子很宠溺这个小女儿,这个小女儿自小也很任性,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在那个男人是天,女人只能顺从的年代,让丈夫只忠于自己一个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可不知是因为太爱妻子还是太怕妻子,总之,杨坚答应了。
“一生只能爱我一个人!不能有丝毫不忠!”独孤伽罗说这话的时候还只有十四岁。
杨坚答应了,发誓一生只爱她一个,绝不纳妾,直到做了皇帝。做了皇帝,如果连一个妃嫔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有损皇帝的威严。于是,独孤伽罗放宽了条件,可以有妃嫔,但妃嫔必须由她挑选,而且即使有妃嫔,只能和她们上床,不能和她们有孩子。
杨坚依然答应了。对他来说,允许他有其他女人了,已经可以让他身体不忠了,他杨坚还不感激流涕?
“还有,绝对不能爱上其他女人!”独孤伽罗又说。
就是说,他杨坚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是可以的,可不能对那女人产生感情。杨坚愣了一下,他想,精神忠不忠,独孤伽罗又看不到,于是也就答应了。可感情的事很难说,说来就来了,来了就控制不住了,也就表现出来了。
杨坚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并非是后宫的妃嫔,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一次偶然相遇,小宫女那清纯甜美的面容,让他瞬间爱上了她。
爱上一个人,就是言行上能掩盖,眼神也是做不了假的。他们的爱情被一直“监视”杨坚的独孤伽罗发现了。于是,在一日隋文帝上朝时,她将那小宫女杀了。
“哼!这一世,下一世,他都是我独孤伽罗的,只会是我的!谁想得到他的心,只有死!”独孤伽罗在小宫女咽气前,恶狠狠地说。
下朝回来的隋文帝知道小宫女被杀后,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为发泄内心的不满和痛苦,他骑马在山间狂奔,对着空旷的大山怒吼:“朕堂堂大隋天子,竟然连爱一个女人都不能!”
然而,吼过发泄过后,他也只能悻悻然回来,过以前的日子。
独孤伽罗不仅这么对待自己的夫君,就是对朝臣及诸王,也不喜欢他们纳妾。因此,纳不纳妾,也就成了她选择官员的一个标准。
杨广把准了母后独孤伽罗的脉。于是,他不纳妾,明着还只和晋王妃萧氏同住,只和萧王妃生孩子。杨广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独孤伽罗看到,听到。所以总是千方百计地把这些事传到独孤伽罗的耳朵里。
讨好皇上皇后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找太子杨勇的错处,为此,他每时每刻都让人盯着东宫和杨勇。冬至那天,东宫的热闹,早被他知道了,他冷笑一声,带上他那孝顺、忠诚、善良、节俭、专一的面具,去见独孤伽罗,并在“无意”中说出了东宫的情况。
他知道,这些话一定会引起独孤伽罗的反感,也一定会被独孤伽罗添油加醋,传到父亲那里,父亲也一定会慢慢对太子失望。
杨广做的这些手脚,并不高明,可惜,宫里人的趋利心,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而杨广能够用他的“伪善”达到目的,很大原因在于杨勇的老实,缺心眼,如果杨勇能有杨广一半的奸诈狡猾,杨广都不一定能得逞,历史也将会改变。
第九节 虚伪杨广奸计得逞
(4)
伪善是晋王杨广夺得太子位的制胜法宝,而他的野心,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公元589年才开始有的。
公元589年,杨广率军灭陈,大胜而归。在他见过隋文帝,又去见独孤皇后时,正好听到独孤皇后在骂杨勇,说他极尽奢华淫迷之事,没有个太子样。
“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交给他呢?”
独孤皇后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像是渔民打开了装有魔鬼的瓶子,杨广内心沉睡的欲望魔鬼苏醒了。杨广本来对太子位不抱希望,论武功谋略,杨勇均不在他之下,且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那时候的他,只是有时候会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长子?不过懊恼归懊恼,他将一切都归结于天命难违。然而,在灭陈后,不管是皇上还是臣子,全都赞美他,让他自信心爆棚,而偷听到的母亲和父亲说起的不满太子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他并非没有机会,并不是储君只能由长子来做,太子也是可以废的吗。
那天晚上,杨广辗转难眠,经过一番分析,决定从母亲独孤皇后那里,撕开一条通向太子之路的缺口。
自此,他掩藏起真实,戴起了“完美”面具。他将府里的乐师、乐妓全部解散,甚至连府里那些长相漂亮的婢女也都换掉,换成老且丑的,对于那些和他有染的女人,他通通抛弃,即使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也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杀掉。
他的做法,赢得了独孤皇后的认可。
“这晋王呀!就是和其他诸王不一样!”每次独孤皇后见过杨广,抑或派出去到诸王那里了解他们生活的人给她汇报过后,她都要这么感慨。
独孤皇后对杨广的节俭,不近女色颇感欣慰,更感自豪。
笼络了独孤皇后还不算,杨广觉得自己还应该有好的口碑,这个好口碑是要传到他父皇隋文帝那里的,因为他知道,节俭和不近女色,能打动母亲,却并非能打动父亲,想要父亲也将他视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必须要有好的口碑。而这好口碑,要从那些臣子嘴里说出来才最容易让父亲相信。
于是,他的戏演得更逼真了,他将灭陈后所缴获财物,全都封存到国库,自己不拿分毫。这获得了将士们的一致赞颂。这还不够,他还结交朝臣,不管身份地位高低,全都一视同仁,非常尊重。一次,他率部下打猎时下起了雨,随从给他披雨衣,他却说:“你们都淋着雨,我怎能一个人披雨衣呢?我要和你们同甘共苦!”
这夸张的“体贴下士”蒙蔽了将士们,将士们将他的言行一个传一个地传出去,最后传到了隋文帝的耳朵里。
“看来,这晋王确实如皇后所说啊!”隋文帝想。
废太子的想法,是由一个个说太子恶劣行径,说晋王美好品德中串起来的。不过毕竟他对太子杨勇还没有完全失望,就想听听上天的旨意,于是找来相术师,让他看看诸王的面相,谁最有王者之气。
相术师说:“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
隋文帝当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很多人都被杨广收买了,他想找懂相术者的事,很快就被杨广知道了,而那相术师就是被杨广收买过的。问过相术师后,隋文帝又问他的爱臣韦鼎:“诸王里,爱卿觉得谁能继承皇位?”
韦鼎虽然未被杨广收买,却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也便说了句模棱两可之话:
“陛下和皇后喜欢谁,谁就能继承皇位!”
隋文帝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爱卿真是会说话!只是说了句废话!”
可不是吗?谁能继承皇位,当然是他和皇后说了算。不过,再一细想,隋文帝觉得,韦鼎这话未必就是八面玲珑的废话,一定是他觉得太子杨勇没有王者之风才这么说的,不然,他怎么会说皇上皇后喜欢谁,谁就能继承皇位呢?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是太子才对啊!
自此,不管是隋文帝还是独孤皇后,都喜欢将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做对比,而越对比,就越觉得杨勇不配做太子,越对比,就越觉得非晋王杨广做储君不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5)
独孤皇后从不喜欢到讨厌太子杨勇,是在太子妃元氏突然暴病身亡开始的。如果太子妃死后,杨勇能想到她是母后挑选且喜欢的,能悲伤一段时间,即使是假装悲伤,或者过段时间再提出将云儿立为太子妃也可能不至于激怒他的母后。
太子杨勇没想那么多,他不喜欢的太子妃死了,他当然高兴了,他喜欢的云儿,也当然要立为太子妃了。太子杨勇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哼!看来他果然难当大任,难道他就不知道红颜祸水这句话吗?竟然要立那妖精做太子妃!”独孤皇后在那刻,关闭了杨勇继承皇位的大门,只是,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她要找出种种证据,证明给隋文帝看,让隋文帝心甘情愿地废了这个太子,当然,她心目中的太子早有人选了,那就是晋王杨广。
独孤伽罗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虽然霸道,也强势,可是对于太子杨勇立她不喜欢的云儿为太子妃,虽然内心全然拒绝,表面上却并不反对。也许,独孤皇后在那时已经完全对杨勇失望,彻底死了心。抑或是她故意这样,只是为了加速皇上废掉杨勇的太子身份。
立皇后最讨厌的女人做太子妃,杨广觉得他这哥哥要么疯了,要么就是个傻子。当然,他喜欢哥哥傻,哥哥不傻,他又怎么能有机会?不过,有时候他也觉得这都是天意,是天意让杨勇一桩桩地做着傻事,以便给他这个真命天子机会。
看着自己在父母面前演戏演得差不多了,杨广招来亲信——安州总管宇文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问怎样才能让皇上尽快废掉太子。
宇文述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这太子不得宠已经有些时日了,皇上皇后也觉得他的德行不足以得天下。大王您呢,以仁孝有名,武功谋略也非比寻常。灭陈伐突厥,屡屡立功,战功赫赫。皇上皇后对大王也是越来越喜欢。这天下呀,迟早是大王的。不过……”
宇文述停顿一下,想卖个关子,但见杨广焦急地等着他说下去,这才又说:“只是废太子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废的,毕竟立储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何况怎么说太子也是皇上和皇后的亲生子,从骨肉亲情上来说都难以割舍。”
杨广急了。
“这……这么说……这废太子的事是不可能的了?”杨广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别说自己的野心不能实现,就是演了这么久的戏,也不能白演。想想看,舍弃花天酒地,舍弃美女环绕,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皇上废掉哥哥,立自己吗?如果这么做都难以实现,那自己还演个屁戏啊!
杨广失望而沮丧,恨不得马上就去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把以前的损失全都弥补回来。
宇文述见杨广这样,笑了,说:“大王不必沮丧,我只是说这事不容易,并不是不可能!”
“那……快说快说,怎么才能让这事成真?”杨广又有了精神。
“这个吗……”宇文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带着神秘说,“这事要想成,大王还需要找个能推波助澜的人。”
“推波助澜?谁?快说!”杨广哪有心情猜,他瞪大眼睛,看着宇文述,“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千万别给本王说是皇后!”
“不是皇后,是尚书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宇文述说,“不是说这越国公比皇后说话管用,而是皇后在这件事上,不好说太多,说多了有可能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可这越国公就不一样了,他最得皇上信任,又和太子及大王没什么瓜葛,皇上一定觉得他的话最公正,最为天下着想,最为大隋江山着想!”
杨广连连点头,心想,怎么把这人忘了呢?确实像宇文述说的,在宫里,除了皇后,皇上最信任的就是杨素了。不过,这人虽然说话管用,可他会为自己说话吗?好像一直以来,他对自己与太子的态度差不多,自己也曾巴结过他,可效果不明显。
宇文述猜出了他的心思,又说:“这杨素确实和大王没多大交情,直接找他,未必他会帮大王。我们不找他,找他最信任的人,然后让他最信任的人说服他,知道杨素最信任谁吗,大王?”
宇文述抛出问题,却并不是要杨广回答的,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无所不知,随即又说:“是他弟弟,杨约。这兄弟俩感情太好了,遇到任何事都会在一起说。大王只要拿下了这个杨约,也就相当于拿下了杨素!”
杨广大喜,刚刚还黯淡的脸色,顿时活泛起来,整张脸都眉飞色舞起来。这杨约他是知道的,是个贪财之人。只要有喜好就有软肋,有软肋就会给他机会。杨广正想说让宇文述去办这件事,宇文述已经自告奋勇了。
“不管是要金银珠宝还是美女,抑或是权力!”杨广小声说,“只要他答应帮我们,全都答应他!”
还有什么比当上储君更值钱的呢?只要当上了太子,他多少金银珠宝都舍得。这么多年,他私藏的珠宝不少,再大胃口的人他都能喂饱。
杨约是大理寺卿,这人不仅爱财而且好赌。宇文述接近杨约的方法很简单,也去赌,而且故意输给杨约。杨约见自己赢了那么多宇文述的珠宝,很是高兴,两个人很快就成了赌友。
“拿走一些吧!你输了这么多给我,我都不好意思拿了?”杨约笑眯眯地看着那堆赢来的珠宝,调侃道,“怕是把家当全都输给我了吧!”
杨约说着话,豪爽地从那满满一堆珠宝中,抓起一些,放到宇文述面前。
宇文述笑笑,又把那些珠宝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哪里有这么多的珠宝,这一看就不是凡人之物!宫里的!”宇文述说完,神秘一笑,放低声音道,“这可都是晋王的意思!”
杨约明白了,感情不是自己赌技好,而是有人故意输给自己啊。
“这么做什么意思?”杨约冷着脸问。杨约仗着哥哥是御史大夫,是皇上的宠臣,派头很大。平时也有很多人巴结他,所以即使宇文述抬出了晋王杨广,杨约还是很不屑。
这晋王让宇文述拿这么多珠宝输给他,想必是有求于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稀罕。
“把这些拿回去吧!”他说。
杨约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宇文述的意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随便收买,不说上几句狠话,几句击中他要害的话,他怎么可能答应自己,于是就说:“大人应该知道,大人的兄长杨大夫深受皇上信任,可正因为如此,得罪了很多朝臣,就连当今太子,也是恨他恨得恨不得杀了他。听说那太子还曾放言,有朝一日要是当上皇上,定会……满门抄斩……大人,想想看,这可是太子说的话,一旦皇上不在了,杨大夫没有了皇上庇护,那杨大夫和大人您……还有您们整个家族……”
宇文述还没说完,便知道不用说了。杨约的脸色已经变了,惊恐不已。哥哥确实得罪过太子,这事哥哥和他说过。
“那……以兄之见,又该怎么做呢?”杨约忙问。
“这事吗……大人,皇上皇后如今最宠信哪位皇子?”宇文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杨约只一沉思便说:“是……晋王吧!”
杨约刚刚说完“晋王”两个字,便明白宇文述巴结他的用意了。
“文述兄的意思是……要是立晋王为储君……”
杨约也不用说了,两个人全都心知肚明。杨约没说话,他知道这事不是小事,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宇文述知道他的顾虑,又说:“这事一旦成了,该是多大功劳啊!别说保命了!就是荣华富贵也享之不尽啊!这种大恩,晋王怎会忘?定会感激不尽。这样一来,大人和大人的兄长,自然就会官运亨通,这累卵之危,瞬间就成了泰山之安了呀!”
杨约压根就没想到,他这一步的踏出,已经将他哥哥和他,以及他的侄子,甚至整个家族,全都推上了死路。本想把“累卵之危”变成“泰山之安”,没想到他们做了杨广的棋子,是棋子,总有用完被抛弃的时候。
(6)
“去危存安”,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诱惑太大了。只有“安”了,所有的荣华富贵才和他们有关。宇文述的一番话,很快就打动了杨约,让他忙不迭地表示,确实如此,且情况紧急,要赶快去哥哥家,和哥哥商量。
杨约没敢有任何耽误,好像太子第二天就要上位似的,急不可耐地去杨府见了杨素。
“从现在的事态来看,这晋王得天下的可能性最大。民心所向吗,支持晋王的人这么多,就是太子真上了位,我看也难以持久。如果此时我们能推他一把,让晋王坐上太子位,做了储君,他对我们,还不感恩戴德?再说了,他能让那宇文述过来给我们递话,想必也知道哥哥说话的分量,到时候做了皇帝,还不对我们言听计从?”
杨约的话让杨素有些诧异,没想到弟弟想事这么简单,他端起茶盅,慢慢喝了一口,这才说:“此事我并不是没想过,可是……”
杨素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既然想过为何……兄长还有什么顾虑?”杨约茫然道。
“这太子确实不争气,皇上皇后不喜欢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皇上确实也有废掉他之意,说他缺少君子之德。皇后就更不用说了,对太子现在只有厌烦。可……可你觉得,这晋王就有君子之德吗?”
杨素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杨素是何等聪明之人,杨广能骗得了皇上、皇后,甚至很多朝臣,但却骗不了他。
“现在朝野上下,谁不称颂晋王?还没君子之德?再说了,晋王文才武略,样样精通……”杨约更不解了。
杨素打断他的话说:“他有君子之德?这晋王,可并非我们看到的这样,他不好色?当年那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他不就想占有吗?当初,高颎觉得那女人祸国殃民,是妖女,要杀了,晋王怎么说的?说高熲杀那女人,他就杀高颎……你说这样的人,会在这几年里一下子变得不好色了,谦恭了?这不是笑话吗?一切都是装的,不好色,装的;不声色犬马,也是装的,是给别人看的,是给皇上皇后看的,暗地里,他比太子还奢侈淫乱。这样的人,你还说他有君子之德?”
杨约没有杨素了解杨广,不过以前也听人说过,说那晋王杨广并非善良之辈,可谁让哥哥得罪了太子呢?
“像晋王这样的人,即便是当上皇帝,又能比太子当上皇帝好到哪儿去呢?说不定比太子还不如。这种人,我不相信我们帮了他,他能感激我们!别说给我们荣华富贵,就是留我们一条命都难。”杨素又说。
杨素的担心不无道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次,皇上想听听他对几个儿子的看法,杨素都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杨约听杨素这么一说,也为难了,可一想到宇文述输给他的那些金银珠宝,一想到宇文述许诺的那些,他又有些不甘心。
“既然太子和晋王谁当皇上都一样,没多大区别,既然晋王说事成之后能保我们富贵,我们何必管他们谁有君子之德呢?”杨约竭力说服哥哥。
杨素还是不说话。
“看来,哥哥是不想管这事了?”杨约急了。
“唉!现在不管也不行了,他们已经找上我们了,如果不管,情况可能会更糟,这晋王狠着呢!”杨素说。
杨约怎会知道哥哥的心思,只顾眼前的他,非常高兴,好像马上就要加官晋爵了一样。
杨素却不像弟弟那么乐观,他一脸的忧虑。他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即便是杨广当上太子,坐上了皇位,他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姜还是老的辣,杨素的预感最终还是灵验了,他们家族遭到了灭族之灾,当然,这是后话。
(7)
宁愿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
太子杨勇和晋王杨广相比,太子杨勇就是君子,晋王杨广就是小人,毕竟太子杨勇虽不完美但却“坦荡荡”。得罪了杨勇,很可能被排斥,得不到重用,而得罪了杨广,就可能没命了。
权衡过后,杨素选择了得罪太子杨勇,帮助晋王杨广夺得储君。其实,就杨勇和杨广来说,杨素都不看好。太子杨勇没有晋王杨广的狠和心计,这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的缺点,哪个帝王不狠呢?不狠能当上皇帝坐稳江山吗?何况,杨素得罪过太子杨勇,即使杨勇继位,他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处。而帮助晋王杨广呢,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真像杨广许诺的,获重任,得荣华富贵;另一种则是被杨广利用后抛弃,甚至被杨广杀人灭口。
显然,跟杨广的风险大一些,却也不乏机会,福祸相随。
“唉!大隋将完矣!”杨素禁不住在心里感慨。
杨素上了晋王杨广的船,就必须给晋王杨广说好话。为了不显得突兀,杨素没有直接在隋文帝面前说,而是选择了杨广一样的策略,“曲线救国”,先从独孤皇后下手。在独孤皇后面前,杨素可以大肆夸赞杨广仁孝谦恭,不沉迷女色……这些话简直说到了独孤皇后的心坎上。
独孤皇后自然大喜,先夸赞杨广一番,再贬损杨勇几句,说杨勇整日只知沉迷酒色,猜疑兄弟,把这个儿子说得既混蛋又无恶不作,甚至言语中表示后悔有这个儿子。
杨素感慨不已,觉得聪明了一辈子的独孤皇后,没想到也这么糊涂。
这样数次后,独孤皇后竟特意召杨素去见他,说有件事想听杨素怎么看。杨素问何事,独孤皇后说,太子要向晋王下手了。
原来,杨广不久前去扬州,来宫里向她辞行时泪流不止。她问杨广为何伤心流泪,杨广先是不说,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才说他愧对母后。她再问何出此言,杨广说由于和哥哥没有处理好关系,哥哥对他有了猜忌,想法子暗算他,此次他离京,担心哥哥觉得母后偏向他,对母后心生怨恨,殃及母后。
“这太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向兄弟下手!”独孤皇后说完愤然道,“还说我偏向晋王!”
杨素一听便知是杨广在污蔑太子,心里既惊又怕且佩服。惊的是他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诬陷自己的哥哥?怕的是,幸好自己答应了帮他,不然真不知他会怎么对自己。佩服的是,为了达到目的,这杨广真是无所不用,如此恶招都能想得出。
“这太子以后要是真继了位……肯定会对兄弟下狠手的!”独孤皇后说到这里,泪流满面。
杨素没说话,他等着皇后下面的话,果然,独孤皇后说了。
“杨大人,今儿找你来,就是想让你说服皇上,这太子,一定要废!”
杨素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看来,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了。
“皇后娘娘觉得立哪位皇子好呢?”杨素假意问。
“自然是那晋王!还有比晋王更合适的吗?”独孤皇后一说到晋王的时候,眼里全是笑。
杨素说:“皇后娘娘英明!”
“杨大人也这么看?”独孤皇后更高兴了。
杨素就又把杨广赞美一通。
那天,独孤皇后赏了杨素不少金银珠宝。“二圣”已发话,杨广的太子位势在必得,自己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事情变得既简单又明朗。杨素不再避讳什么,只要和皇帝在一起,便会有意无意地说起晋王的好,太子的坏。隋文帝听到的关于这两个儿子的事多了,不得不信。一个人说你好不算好,一个人说你坏不算坏,可很多人都说你好,那肯定坏不了,而很多人说你坏,也就好不了。于是,隋文帝对太子也就更疏远了。
可怜的太子杨勇,反射弧也太长了,反应很是迟钝,整个宫里都知道,他被皇上和皇后架空了,他还不知道。直到他几次去见皇上都没见着时,才慌了神。找来亲信一打听,到处都是皇上要废太子的传言。一根筋,没心计的杨勇更恐慌了。慌乱让他变得不知所措,想重新寻求支持和信任,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都在远离他了。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曾经门庭若市的东宫,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就连他宠爱的云儿的父亲云定兴也不再簇拥在他身边了,转而去巴结晋王府的人。
“他们都说……说太子殿下……大势已去……”云儿也直到此时,才感到害怕,她不知道太子被废后,她该何去何从。
杨勇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整日神色恍惚。
隋文帝打算废太子,或许在下定决心的那刻,仍心存一丝对太子的怜悯,于是,他派杨素去东宫看看杨勇有没有什么变化。杨素去了,还故意用蔑视的言行激怒太子,太子那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就崩溃了:暴跳如雷,大喊大叫,骂声不断……
“太子怨恨,性情大变,恐要谋反,不得不防备啊!”
杨素这样向隋文帝汇报,而当隋文帝问其他人同去的人时,说得和杨素一样。
“唉!看来!是朕高估他了!他真不适合这位子!”隋文帝想。
虽然觉得杨勇不适合做储君,可说杨勇要谋反,隋文帝还是有些怀疑,若杨勇真有谋反的胆量,何苦到现在这种地步?废太子的事提上了日程,却并没有下诏。
皇上要废太子,立晋王。朝臣全都来恭贺杨广,杨广却没有得意忘形,只要一天没下诏废太子,就可能存在变数。这种等待是折磨人的,杨广等不及了,他要皇上立即废太子。于是,他让亲信段达收买了东宫的近臣姬威,姬威直接说太子要谋反!
东宫的人都说太子要谋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独孤皇后也来催皇上了。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会出大事的!这太子已经疯了!”
隋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公元600年10月,隋文帝在武德殿召集诸王和文武百官,宣布废掉太子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
可怜的前太子杨勇在宣布他命运的那刻,被囚禁在了东宫不能出来,看守他的就是他的弟弟,替代他成为太子的杨广。杨勇想见父皇,他想去诉说他的冤情。在那一刻,杨勇对他的父皇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他想若他的父皇知道他没有谋反,不会谋反,一定不会这样对待他的。
可他哪里出得了东宫?杨广怎么可能让他去见皇上?既然不能出东宫见父皇,那就闹给父皇看,只要引起父皇注意,见上一面,他就能洗刷冤情了。气昏了头的杨勇,施出了昏着:他爬上大树,大喊大叫。
他哪里知道,一个前太子竟然爬上树大喊大叫,这不是疯了是什么?皇上怎么可能去听一个疯子说什么?杨勇的做法在宫里轰动是轰动了,但却更落实了宫里对他“疯了”的传言。
“就当朕没有这个儿子吧!”隋文帝摆摆手,既伤心又难过。
自此,杨勇至死都没能见到父亲一面。
第十节 血染隋宫
(8)
欲望是无止境的,仅仅只过了两年的太子生活,杨广就熬不住了,他不愿意像哥哥杨勇那样,经过漫长的太子生涯后,连太子位都坐不稳,被其他兄弟夺去,尽管已经没有兄弟能撼动他的太子位了。何况,太子位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欲望了,他最渴望的是坐上那高高殿堂,成为大隋天子。
既然他可以赶哥哥下太子位,怎么就不能赶父亲下皇位?杨广在寻找机会。
公元602年,那个素有“二圣”之称的独孤皇后死了,这个让夫君杨坚坐上皇位,儿子杨广坐上太子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女人,终于死了。
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没有看到她眼里仁孝的儿子,为了皇位,害死父亲的那一幕。若看到,她会不会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当然,她更不会想到,她的死,竟然再次帮了她看走了眼的不孝子杨广,实现了他的皇帝梦。
独孤皇后的死,最伤心的应该是杨广,因为在所有皇子中,独孤皇后最疼爱的就是他了,何况她还帮他当上了储君。擅长表演的杨广,在众人面前确实也表现出了痛失母后的悲伤,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他的表演,再次感动了皇上和朝臣。然而,当他一回到东宫,马上卸下悲伤面具,摆上酒肉,搂抱着美女庆贺起来,庆贺母亲的死给了他自由。
那个痛恨“酒色”的女人死了,他杨广在酒色上就不必委屈自己了。
独孤皇后的死,杨广并不伤心,甚至觉得是种解脱。虽然独孤皇后是杨广的一棵大树,有她在,他的太子位会坐得更稳一些。然而,讨好独孤皇后,就必须在独孤皇后面前装出仁孝恭谦,装出不好酒色,这让他很累。每次见过独孤皇后后,他都有种虚脱的感觉。这一下,她死了,自己再也不用装了,解脱了。
基因是强大的,与杨广有着同样想法,觉得解脱了的还有隋文帝。这位“怕老婆”的典范,在独孤皇后杀死他最喜欢的那位小宫女时,就在心里感叹,自己这皇上白当了,连喜欢一个女人的资格都没有。这下好了,阻止他喜欢别的女人,限制他自由的女人不在了,他可以大肆做他喜欢做的事了。
隋文帝开始纵情声色,六十多岁的他,似乎要把几十年来,没有纵的欲都纵了,没有“恋”的色都“恋”了。只是,这样的生活似乎根本不适合他,更不要说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没多久,他就因纵欲过度病倒了。
“唉!看来,皇后还是对的,倘若她还在,朕又何至如此呢?”隋文帝后悔地感慨道。
隋文帝病倒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杨广。他觉得,他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太好了!老家伙终于不行了!”杨广说,“都给本王盯紧点,别生出什么事来!”
杨广确实怕生出一些事端来,自独孤皇后死后,他的声色犬马,已经让皇上知道了。虽然皇上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也没影响他的太子位,可当把皇后死前和皇后死后的杨广一对比,就对比出了怀疑。
“既然不好色是装的,还有没有什么也是装的呢?”隋文帝想。
隋文帝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杨广,可他的病让他无法再观察下去。公元604年7月,在病床上熬了三个月的隋文帝,不仅病情没见好转,而且越来越严重。
心知自己可能好不了了,隋文帝招来太子杨广,让他入住大宝殿,随时侍奉。隋文帝这样,除了他是储君,需要随时做些交代外,还希望趁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了解这个儿子。皇上病重,太子侍奉,太子应该高兴,这说明皇上对他是信任的,是看重的,有事要交代的。可杨广却不愿意这样,除了这会影响他花天酒地的生活外,还因为住在大宝殿,他就无法和他的“谋臣”们开秘密会议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们必须随时沟通,随时交流。
没有谋臣的日子,杨广过得很恐慌。或许是做贼心虚,他生怕有哪一点表演得不到位,哪一句话没说好,哪一件事没做对,被将死的隋文帝看出破绽。如果皇上临死前废了他,自己之前的努力岂不全白费了?
“在老家伙身边多待一刻,就会多一刻的危险,不能再这么等下去,多等一天,多等一个时辰,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杨广想。
怎么办?杨广想和杨素商量,便写了封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还问杨素,皇上如果死了,他应该怎么做。杨素收到杨广的信后,即刻写了回信,告诉了他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将信交给一位宫女,让他送到大宝殿,交给杨广。
“一定要亲自交到太子手里!”杨素吩咐宫女说,“太子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看这封信!”
抑或是这个任务太重要了,也或许是杨素的表情太严肃了,宫女非常紧张,越紧张就越出事,在大宝殿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太子,怕误事的宫女一慌乱又迷了路,竟然到了皇上病榻外。
那时,在重病的皇上床榻前侍疾的是隋文帝的两个宠妾,陈夫人和蔡夫人。宫女走到那扇窗户前,刚一露头,便被侍卫看到了,将她抓了起来,带到了皇上的病榻前。知道自己怀揣给太子的重要信件,宫女吓得双腿颤抖脸色煞白。
“刚刚在外面偷偷摸摸看什么?”陈夫人问。
“没……没……没看……什么……”宫女哆哆嗦嗦说完,不由自主地去摸怀里揣着的那封信。
这不禁让陈夫人和蔡夫人起了疑心,侍卫也警觉起来,担心她是刺客。侍卫开始搜宫女的身,搜出了那封信,并交给了隋文帝。宫女当场吓得瘫软在地,虽然不知信里的内容,但她知道,一定是不能被皇上看到的。
那信,隋文帝还没看几行,便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圆双眼,看着门口,喃喃道:“太狠毒了!太狠毒了!朕还没死!朕还没死,他们就……他们就……”
隋文帝没有说完便晕了过去,而那宫女,当场死在了侍卫的刀下。隋文帝被气晕,与其说是因为信里的内容是盼他死,倒不如说是气他们背叛他,联合起来算计他。那背叛他,算计他的人,是他寄予厚望寄予厚望的太子杨广和他最信任的左仆射杨素。
他们联合演了一场场的戏,把他这个隋朝皇帝像猴一样耍。
(9)
隋文帝在看到那封杨素写给太子杨广的回信后,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的突然晕倒,吓坏了两位宠妾和侍卫,他们慌忙叫来太医,经过太医的一番忙乱,总算醒了过来。醒来后的他,长长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隋文帝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久久地闭着眼,不发一言。也许那时候,他情愿他就这么睡过去,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半夜时,睁开眼的他,看到两位爱妾在床边鸡啄米似的打盹,很是心疼。自他生病,这两个女人就没离开过他的病榻,曾经娇美的面容,经过这段时间的操劳,已经很憔悴了。
“你们回去休息吧!”他怜惜地看着她们说。
“陛下!我们不走!”两位爱妾直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们不愿意离开他,才得到他的宠爱不久,他就生病,她们不愿意他死,他要死了,她们怎么办?
“朕要睡了!你们在这里会打搅朕休息,快去吧!明天再来!”隋文帝摆摆手,他不愿意看到她们在他面前流泪,那会让他更难过。
陈夫人和蔡夫人只好抹着眼泪,慢慢退下。隋文帝随即又是长叹一声,闭上眼可怎么都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独孤皇后活着时,他们同进同出,恩爱的画面,想起了他的几个儿子。突然,杨勇幼时看着他傻笑的样子格外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怎么样?好点了吗?”隋文帝突然对这个儿子产生了一丝愧疚,自那次杨素和独孤皇后和他说,杨勇疯了后,他便没有再见过他。
“他是真的疯了吗?”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回忆着,突然发现,杨勇是不是疯了,他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听杨素他们说。杨素……当这个名字再次从脑海里跳出来时,他浑身发抖。
“当初为什么不见他?他不断提出要见朕,可朕为什么就不给他机会?他说要见朕,到底要说什么?”隋文帝被这几种念头折磨得头又痛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这才慢慢睡着了。
突然,他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亮,而发出声音的是陈夫人,她满脸泪水地站在他的床榻前,而那发出的声音正是她极力压抑的哭泣声。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陈夫人没说话,只是摇头。隋文帝从她的眼神里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而且事情不小。
“朕让你说你就说!”隋文帝用尽全力,又说了一遍。
陈夫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太子……太子……太子太无理!”
陈夫人的哭声更大了,那哭声里有委屈,更有屈辱。隋文帝先是没明白什么意思,接着便明白了,可他还是不愿相信,又问了一句:“你是说……太子……太子他……他对你……不轨?”
陈夫人看看隋文帝点了点头,哭声更大了。
“这个……这个……畜生……”隋文帝气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原来,陈夫人在还没有被隋文帝纳入后宫时,便已经被杨广看上了。陈夫人本是南朝陈宣帝的女儿,不仅有着绝色容颜,而且温柔聪慧,知书达理。所以,独孤皇后虽然性情奇妒,但看陈夫人虽貌美,却也美得端庄,没有“狐媚”之形,便允许隋文帝去宠幸她。隋文帝那时候虽然很喜欢陈夫人,但想到那可怜的,被独孤皇后杀死的小宫女,也便尽量少亲近她,只为保护她。
独孤皇后去世后,陈夫人便成了隋文帝最宠爱的女人之一,不仅纳为贵人,且让她主断内事,虽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
对于陈夫人成为皇上的女人,杨广很是不甘,也不死心。不过,虽然对她垂涎三尺,无奈碍于她是父皇的女人,更因为他要演戏给皇上和皇后看,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破坏了他的大计,所以暂时没敢染指。
如今,独孤皇后不在了,而隋文帝又病入膏肓,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不用演戏了,也便露出了本性。在看到陈夫人从皇上床榻前离开,回宫里休息时,他便跟了上去,陈夫人那略显憔悴,却更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他无法自制。看周围没人,他便冲了上去,抱住她,美人美人地叫着,亲吻她,欲行不轨。
幸好陈夫人机灵,假装叫了声“姐姐”,杨广一听,以为是和陈夫人一起回宫休息的蔡夫人,停了手,借此机会,陈夫人逃出了杨广的“魔爪”,返回皇上床榻前哭了起来。
“如此畜生,怎能将天下交付于他?独孤误我!独孤误我啊!”隋文帝听完陈夫人的话,不停用攥起的拳头擂床,仰声长吼。
隋文帝不知道,其实,在他的几个皇子中,最像他的应该是杨勇,没有多少心计。如果隋文帝有心计,就不会在病得那么厉害时,还和太子杨广作对,他应该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杨广不提防时,废太子,重立杨勇……只是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历史不能重写……
(10)
隋文帝的仰天怒吼吓坏了陈夫人,她后悔不该给隋文帝说这些,她一边哭一边安抚隋文帝,让他不要激动,说太子没有得逞,还说如果他真出什么事了,她也活不了了。陈夫人冲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隋文帝冷静下来,陈夫人说得没错,他不能因过分激动而误了更重要的事。虽然认清这个儿子有些迟了,可并非没有补救的办法,他稳定了下情绪,令内侍召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来见他。
“悄悄去,不要声张!”他对他们说。
内侍出去了,隋文帝长吁一口气,他集中精神,等着他们的到来。那种等待是那么的漫长,漫长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虽然柳述和元岩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可他还是觉得等了很久。柳述和元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很重要,看到皇上脸色发青,出气都困难,很是吃惊,前天他们还来见过皇上,皇上精神不错,怎么只隔了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柳述和元岩刚要施礼,隋文帝便摆摆手,喘着粗气说:“免礼!快!太子!快让太子来见朕!”
那二人更吃惊了,心想,这皇上糊涂了吗?为何一定要我们来叫?太子不就在大宝殿吗?叫内侍去叫不就行了?
隋文帝知道他们误会了,忙又说:“不是当今太子,是……是那被朕废掉的太子!”
隋文帝说出“废掉的太子”时,心一痛。
“是……是前太子?”柳述和元岩互看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两个人刚要出去,隋文帝又说:“等等……你去(指着柳述)……你(元岩)……起草诏书!快!”
隋文帝的声音很急促,除了因为气喘外,还因为紧张,更因为他知道,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他没交代好,天下交给杨广,大隋亡国在即……那时候的隋文帝,已经能预测到大隋的结局了。
柳述和元岩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又点无措,还没等他们完全明白,隋文帝又说:“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特别是……当今……太子……”
隋文帝在说到“太子”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咬牙切齿的。
柳述和元岩完全明白了,两个交换了下眼神,柳述便出去了,元岩准备好纸笔,在隋文帝的口述下,起草好诏书。诏书刚刚给隋文帝,隋文帝还没看到两个字,一伙人冲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将元岩捆了起来。元岩正要说“大胆,皇上在此”,可当看到随后进来的宇文述,以及被捆绑起来的柳述时,知道一切都晚了。
病榻上的隋文帝像傻了一样,怔在那里,任由宇文述将他手里的诏书夺走,而那陈夫人和侍卫,也已全部被那些人控制了起来。
那封刚刚由元岩起草的诏书被宇文述撕了,宇文述从怀里拿出另一封假诏书,大声念了起来,诏书上的意思是,柳述和元岩在侍疾中图谋叛乱,策划谋害东宫。
当着皇上的面,明目张胆地伪造诏书,冤枉皇上的宠臣,柳述和元岩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在被宇文述他们押下去时,两个人都看了看病榻上那可怜的老人一眼,曾经高高在上的皇上,此刻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被人欺负的老人。
隋文帝的眼神里全是绝望,颓然瘫软在床。
“陛下!”他们叫了一声。
“陛下!”吓得不断哆嗦的陈夫人,听到柳述和元岩叫“陛下”时,也像从痴傻中回过神来,也叫了一声,泪水顿时溢满眼眶。
宇文述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隋文帝的内侍里,有杨广安插的亲信,在隋文帝让内侍召柳述和元岩时,他们同时将消息传给了杨广。
“看来!这老不死的要对本王下手了!”杨广冷笑一声说。他不再伪装了,还伪装什么?什么都不用伪装了,那陈夫人一定把自己想强暴她的事说了。
“一不做二不休!”宇文述说。
“只能这样了!”杨广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直接兵变。
“先以谋反罪把那柳述和元岩抓起来!”杨素毕竟考虑问题比杨广和宇文述周全。他觉得皇上现在命在旦夕兵变没必要,虽然整个局面在他们的掌控下,可兵变总归要受些损失。
“那……老东西怎么办?”杨广关心的就是这个。“老东西”活着一刻,他就一刻不得安心。
“可以这样……”杨素的声音小了起来。
杨广和宇文述决定按杨素的方案行事,这样既不用兵变,也能悄无声息让“老东西”去死。他们很快就伪造了一份诏书,由宇文述带着刘恕、郭衍等大批卫士,以谋反罪将柳述和元岩抓走。
堂堂大隋皇帝被困在了病榻上,不得有人靠近。而除杨广的人外,其他人得到的消息都是皇上病危,只见太子。太子杨广呢,根本就没去见皇上,他派张衡去了。
陈夫人也被带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没有丝毫反抗,她只是担心皇上,原本以为皇上病危,他们不至于对皇上下手。可当她被押出很远后,听到皇上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她知道,最可怕的事发生了。
叫喊声很凄厉,随即弱了下来,最后渐渐没了声音……
“陛下!”陈夫人在心里叫了一声。
“皇上驾崩了!”
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她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随即冷笑一声,两行清泪再次夺眶而出。
“快走!”有人在推他。
陈夫人猛地回转身,看着推他的侍卫,她看到了他腰间斜挎的刀。
“你干什么?”不待那侍卫反应过来,陈夫人便扑向侍卫,夺过那刀就向自己的脖子抹去,嘴里还喊着:“陛下,等等臣妾!”
血,喷溅在了侍卫的脸上、身上。有宫女和侍卫看到,发出了恐怖的惊叫声,有宫女吓得瘫软在地。
杨广知道陈夫人自杀后,只嘟哝了一句:“可惜了!”
那个曾经夺取他外孙的皇位,创建隋朝,将隋朝带入强盛的隋文帝就那么死了,在他快要病死时,被那个一刻都等不及要夺他皇位的儿子——杨广,指使手下张衡杀死了。
隋文帝的死相很惨,双眼圆睁,很是恐怖,而他旁边的屏风上,血迹斑斑……
那位弑君的张衡,最终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不久就被杨广找机会处死了。杨广怎么可能让张衡这个知道他那么多秘密的人活着?临死前,张衡狂笑两声,大声道:“只怪我没有听先皇言!我应该早点知道,能弑父之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死有余辜!只求老天爷,把那弑父之人,也一并收了吧!”
张衡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他便人首分家了。
与张衡而言,死对他是种解脱,自他杀死隋文帝,他便也死了。他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内心深处只有恐惧。他永远记得,当他被杨广派去杀隋文帝时,隋文帝冷笑着说的那句话:“一个连自己父亲都能杀的人,你以为能让你活吗?”
张衡当时愣了一下,可还是心一狠,举起了刀。第一刀,他砍偏了,隋文帝痛得大叫,慌乱下,他又连砍几刀,直到隋文帝死在血泊中。那时候的他已经别无选择,他不杀皇上,肯定是死;杀了,有可能死,他怎么选择?
在杀隋文帝之前,张衡还是心存侥幸的,希望杨广能念他立这么大功,给他荣华富贵。可自他杀了隋文帝,他便盼着自己死了,他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更忍受不了每晚做噩梦。只是,他希望杨广能饶他家人和族人一死。
结果当然不可能遂他愿。不过,张衡还是在临死前做了件好事,他死前的那句话,救了一些人,其中就有给他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刽子手在听了他临死前的那句话后,当晚便带着家眷逃跑了。他们逃跑不久,一伙蒙面人冲进他们家,见空无一人,便一把火将他们家烧成了灰烬……
杨广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他将他即位的日子,选在了隋文帝的发丧日,是为隋炀帝。
那时的隋炀帝,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将那伪善的面具,完全抛在了一边,展示着他的真实,他的凶残。不久,他再次伪造隋文帝的遗言,将杨勇和杨勇的十个儿子,全都处死。这还不够,在杨勇死后没多久,他再次杀了仅活着的另外两个弟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下,天下就是陛下的了!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宇文述说。
“还有要死!”隋炀帝杨广,冷冷地说。
“谁?”宇文述一吓,后退两步,他怕隋炀帝说的是他。
隋炀帝瞟了宇文述一眼,一字一顿地说:“杨——素——两——兄——弟!”
隋炀帝的感觉不错,那个为他坐上皇位立下了赫赫功劳的杨素,确实和他不是一条心,因为最终,他的儿子成了朝廷重臣里的首位谋反者……
宇文述听隋炀帝要向杨素兄弟俩下手,后背一阵发冷,心想,自己会不会是隋炀帝的下一个目标?隋文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放心吧!朕不会对你下手!”隋炀帝突然回转身,看着宇文述,微微一笑说。
隋炀帝确实没有杀宇文述的念头,宇文述也一直做着他的宠臣,只是,宇文述并非对他一直忠诚,江都事变的发起者——禁卫军在杀了隋炀帝后,想推上帝位的就是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
疑心重的隋炀帝,为何坐上皇位后,唯独一直重用宇文述?只因他虽然凶残,却也狡猾,他不能杀掉身边的所有人,都杀掉了,他又要指望谁呢?
第十一节 杨玄感起义
(11)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李商隐的这首《隋宫》,写的正是隋炀帝不顾百姓疾苦,只顾自己寻欢作乐,无休止巡游,建行宫,征兵出征……隋炀帝的昏庸,预示着隋朝的即将灭亡。为隋朝敲响丧钟的,是曾助隋炀帝登上皇位,隋炀帝一直想除掉的杨素的儿子,杨玄感。
公元605年,没等隋炀帝杨广找借口杀杨素,杨素就病死了,临死前,他留给几个儿子的唯一一句话就是,防着当今皇上。
“只怪当年,走错了一步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素意识到,当年帮助杨广害死隋文帝、杨勇,其实是将自己和整个家族推上了死路。一直以来,他都活得胆战心惊,他知道隋炀帝想杀他,所以处处小心,不让杨广抓住把柄,找到机会要了他及家人的命。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即使我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们!之所以没下手,是怕杀了我寒了其他人的心,所以一直找借口,找机会,没找到……切记!切记啊!”杨素老泪纵横,闭眼前,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杨素死后,隋炀帝杨广高兴得设酒宴庆祝,还和身旁的人说:“杨素即使不死,有朝一日全家也会被诛灭。”
隋炀帝的话传到了杨玄感耳朵里,他顿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遗言,感到非常恐慌。杨玄感清楚,父亲的死让他少了一把保护伞。想要活命,必须加倍小心。
“与其这样,倒不如反了算了!”有时候,他也这么想。于是便将自己分裂成两个人,明着不在隋炀帝面前露一丝锋芒,唯唯诺诺。暗地里呢,他在找机会,找推翻隋朝,夺得天下的机会。这不是他有没有野心的问题,是他怎么保全家族的问题。
“与其这么担惊受怕地活着,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起义!”起义军风起云涌时,杨玄感内心起义的火苗被点燃了。公元613年,在杨素去世七年后,杨玄感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
隋炀帝的上位虽然下作,可他也像很多皇帝一样,想在在位时有所作为。隋炀帝做梦都想超过父亲隋文帝,父亲带给大隋了一个盛世,那么他呢,不仅要让这个盛世延续下去,还要做父亲从未做过的,想做而未做到的。
父亲未做而他想做的是,修运河;父亲想做而未做到的是,进攻突厥,让突厥彻底称臣。修运河是隋炀帝的梦想,是他留给后人的最大政绩,而那突厥则是父亲和他身上的顽疾。
隋文帝时期,隋文帝就想彻底,完全地击败突厥,让他们束手称臣。可他小看了突厥,任他屡屡进攻,都未能如愿地让其真正归顺。自此,突厥成了他身上的顽疾,这顽疾也被遗传到了儿子隋炀帝身上。
既然是顽疾,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根除的。
隋炀帝不信这个邪,也想通过打败突厥,证明他比父亲强,可惜,他连父亲都不如。父亲当年因那长孙晟还分化了突厥,让突厥分裂成了东西突厥,进而实力大减。可隋炀帝呢?让这块顽疾变成了身上的牛皮癣,不仅除不掉,而且很难看。
不甘心的隋炀帝,将制服突厥看成了头等大事,似乎突厥不除,他就不配做一个皇帝一样。于是,他不仅亲自出征,更是连年派兵征战,可一场场仗打下来,牺牲无数,仍然未能如愿。
杨玄感觉得时机到了,就是在隋炀帝二次亲自御驾出征突厥时。那时候,杨玄感正领兵河北,负责给皇帝远征做后勤保证。
看到隋炀帝的暴政让天下骚动,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杨玄感觉得正好可以在隋炀帝离宫时谋反。为此,他还派亲信专门去了趟长安,接来了李密,让他和自己共同策划谋反事宜。
李密有文才,有谋略,更有抱负。在他还只是皇上卫队的普通士兵时,便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被隋炀帝一眼看中。那时候,站在卫队里的他又黑又瘦又小,可他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神还是让隋炀帝一振。
“宿卫就不要让他来了,有些浪费了!”隋炀帝对卫队队长说,自此,李密便不再被排夜班。
那是一个相信天命的年代,李密的自信心,就是从那时暴增的。李密不再甘心只做一个皇上的卫士,他觉得自己应该做更大的事,应该有更大目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大事,可他知道,想做大事,就要向古人学习,向英雄学习,他开始看书,一有时间就看书。
而正是他痴迷于书,才和杨素结缘。
一次,杨素外出,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一头黄牛上,一手拉缰绳,一手翻挂在牛角上的书,很是好奇,便拦住那头牛,问年轻人看的什么书,年轻人告诉他看的是《汉书》,还说他很佩服项羽,要做项羽那样的英雄。
杨素对他有些刮目相看,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李密,再问一些问题,李密的真知灼见和言辞不凡让杨素记住了他。
或许,那时候的杨素已经在为儿子之后的谋反聚人气了,回到家后,他特意叫来儿子,说起了那个叫李密的黑瘦年轻人。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杨素说,“不管是见识还是气度,均在你之上!”
杨玄感没有因为父亲说自己不如李密而不高兴,而是过了几日后便去专门拜访李密,并和他一见如故,成了朋友。杨玄感决定谋反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李密。
杨玄感找李密没错,如果他当时真听从了李密的建议,那么杨玄感的那次谋反很可能就成功了,可惜,固执和自负害了他,起义失败。
有人说,杨玄感体貌雄伟,但却空有英雄形象,没有英雄胆识和谋略,只落得惨死这个下场。没错,那个曾经手提一杆长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被人赞为项羽再生的杨玄感,在战场上被流箭射死了。
杨玄感死后,他的军师——李密也被俘,惊险逃出后,李密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做了教书先生,还曾留下了一首壮志难酬的诗句:
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
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
眺听良多感,徒倚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
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这么有雄心壮志的人,怎么可能就此收手?杨玄感的失败不仅没让李密一蹶不振,反而让他下定决心走反隋道路,于是投奔瓦岗寨,在瓦岗寨过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生活,之后被李世民打败,又投降大唐。
杨玄感的起义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却好像打开了反隋的“潘多拉魔盒”,自此,隋朝统治阶级出现了大分裂,为隋朝的灭亡埋下了种子。
杨玄感起义唤醒了很多蠢蠢欲动之人,李渊就是其中的一个。不过,为人处世小心谨慎的他,并没有借杨玄感起义而起义,即使当时窦抗劝他起义,他也只是摇摇头。狡猾的他,要在杨玄感起义失败中寻找经验和教训。
杨玄感募得了很多兵,而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跟随他,除了隋炀帝的昏庸外,还因为他的那番话:“我身为上柱国,家累钜万金,至于富贵,无所求也,今者不顾破家灭族者,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救黎元之命耳。”
当时,杨玄感的这些话一出,很多人为之感动,投军者络绎不绝,就连达官贵族的子弟也纷纷投奔他。
李渊觉得,这点他可以复制。他和杨玄感的父亲杨素身份相当,募兵时杨玄感说的那些话,他也可以说。教训就是,杨玄感没有听李密直驱长安的建议,反而将李密给的下策当成了上策来实施,导致失败。
当时,李密给杨玄感的三个计策是:上策:拥兵进入河北北部,扼住皇上归路,让那进攻突厥的皇帝因粮草供给不够而自我崩溃;中策:长驱直入关中,控制长安,那样即使皇上归来,也已经被雀占鸠巢;下策:就近攻洛阳,在洛阳定都。
杨玄感偏偏选了下策,就近攻洛阳,在洛阳定都最终应了李密的“洛阳城非常难攻,胜负难料”的话。
有意思的是,李密给杨玄感出主意时,让其避开洛阳,因为洛阳太难攻,可在李渊起兵长安的路上,李密写信给李渊,希望他们能合作,共同夺取天下时,李渊为了稳住李密,也为了让他拖住东都洛阳的隋朝势力,用他一贯擅长的谦卑给李密写了回信,不仅称他愿意和李密联合,还说他们可以各攻一边,他攻长安,李密打洛阳,这样成功后,他推李密为天下共主。李密不知是计,竟然真就这么做了。结果当然是李密被李渊利用了,而李密也成了李渊进攻长安时,挡住东方隋军的一道防线。当然,这也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