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英雄惜英雄

公元618年7月,李世民与薛举父子第一次决战在浅水原时,李密正率领他的瓦岗军,与宇文化及的军队决战于卫州的童山(今河南浚县西南),不过,李密和宇文化及的决斗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像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因刘文静和殷开山的自作决定而那么快就结束战斗。

李密与宇文化及的那场仗,李密和他的瓦岗军差点全军覆没。李密被宇文化及的人用流箭射中,倒在马下,昏死过去。

当时,瓦岗军见首领“死”了,很多都放弃了反抗,有束手就擒的,也有四散而逃的。就在宇文化及的人来收李密“尸体”时,秦叔宝和罗士信犹如从天而降,将“死”了的李密抢了回去,驮在马上。秦叔宝还对那些慌不择路,急着逃命的瓦岗军说:“首领还活着!谁也不准逃!谁逃,我的槊可不长眼!”

秦叔宝的话既稳定了军心,又让那些逃命者畏惧,他们收回了逃跑的脚步,既然不能逃又想活命,只能和敌人拼了。于是,瓦岗军在秦叔宝和罗士信的带领下,竟然扭转局势,宇文化及悻悻然败北而去。

活该宇文化及倒霉,遇到了李密的两名得力干将——战神:秦叔宝和罗士信。

那时候,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和张亮,是李密8000“内军”中的四位骠骑将。这8000“内军”由李密精心挑选而成,主要任务就是保护他。对于这8000人,李密曾得意地对别人说:“此八千人可当百万。”

8000能当百万的内军,又由四位骠骑将率领。四位骠骑将又是李密从几十万人里,经过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

秦叔宝和罗士信上瓦岗寨,投奔李密完全是不得已。他们曾是张须陀手下,也曾在张须陀和卢明义的战斗中,夜袭卢明义中立功,成为张须陀的得力干将。然而,公元616年,张须陀在与李密的瓦岗军交战中,中了埋伏,死了。

秦叔宝和罗士信一下子成了没娘的孩子,无处可去,只好跟了隋将裴仁基。谁料一年后,裴仁基投奔了瓦岗军李密,秦叔宝和罗士信无奈只得跟随。

那时候的李密,在瓦岗寨很是威风,兴兵二十万。不仅如此,他还拥有诸多英雄好汉:徐茂公、魏征、王伯当、单雄信、程咬金……这些人里,既有能文者、也有善武者。

李密是个爱才之人,对这些英才很是敬重,也都委以重任,对投奔他来的秦叔宝和罗士信,自然也没有怠慢。和如此多的英雄好汉在一起,秦叔宝和罗士信很快就适应了。

身边人才济济,李密骄傲而自豪,他封徐茂公为军师、魏征为丞相、秦叔宝为飞虎将军、邱瑞为猛虎将军、王伯当为雄虎将军、程咬金为螭虎将军,单雄信为烈虎将军外,还加封秦叔宝为领兵大元帅、程咬金为先锋……

那时候的李密和这些英雄之间,有着英雄惜英雄之情,互为赏识。

李密的眼光不错,运气也不错,在那场与宇文化及的战争中,正是秦叔宝和罗士信等人,让他死里逃生。

不过,在风云变幻的世事中,李密虽然打败了宇文化及,不料胜利果实却又被王世充偷了去。

公元618年9月,李世民和薛仁杲在浅水原进行第二场激战时,王世充率领精兵两万、骑兵两千,向瓦岗寨发动了进攻。那时候的瓦岗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那时候,李密被欲望、权利冲昏头脑,对部下也不再像亲兄弟般相待。甚至为了得到瓦岗寨的独权,他还设计斩杀了瓦岗寨的原寨主翟让。这不仅激怒了翟让的拥护者,也让很多英雄心寒。

因此,在王世充攻打瓦岗寨的时候,虽然知道那是场生死之战,关系到瓦岗寨的存亡,但瓦岗军里很多人却选择了冷眼旁观或敷衍。

曾经因团结而强大到无敌的瓦岗军,因军内很多人的异心,不再强大。他们在和王世充的郑军在偃师战了几个回合后,便溃不成军。王世充强渡洛河。

邙山脚下,李密率领部分瓦岗军又和郑军进行了一番较量。最终,无法同仇敌忾的瓦岗军大败。李密意识到众将领与他已离心离德,痛苦伤感中,抛下大家,带着几个人东逃虎牢关,去了长安,投奔李唐。

李密在大败之际逃跑的做法,让秦叔宝、罗士信、单雄信、程咬金英雄失望之极。无奈之下,他们这才又跟了王世充……

第三十四节 李密之死

(1)

李密的一生,似乎都在印证那句“时也,命也”。论能力,他丝毫不在李渊之下;论身世,和李渊也很是相似。他们的曾祖父,都曾是西魏八柱国将军之一。

李密的曾祖父是李弼,祖父是李曜,北周邢国公。父亲李宽则是隋朝上柱国,封蒲山郡公。

李渊世袭父爵,唐国公;而李密也世袭父爵,蒲山郡公。

然而,近似的才能,相似的身世却让他们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李渊是幸运的,虽然最开始受表弟隋炀帝欺负,可到太原后就顺利起来,一起兵就成功;相比李渊,李密的运气就太差了,先是跟着杨玄感起兵失败,随后又去了瓦岗寨,虽然在瓦岗寨尽显王者之气,却先失人心,后阴沟里翻船,败给了王世充,不得已归唐。

从李密的经历就能知道,他归唐是多么无奈。

李密归唐虽不情愿,李渊对李密的归唐却是真心高兴,除了李渊欣赏李密外,还对直驱长安时,他糊弄、利用李密感到愧疚。为了弥补这种愧疚,李密归唐后,李渊不仅拜李密为光禄卿,封邢国公,还将表妹嫁给他,并和他以兄弟相称。

李渊以为自己这么做,李密一定会感恩戴德,自此忠诚于他。可做惯了首领,一向说一不二,在瓦岗寨又拥有一批忠诚拥护者的李密,怎会甘愿称臣?虽然李渊重用他,可毕竟还要听命于李渊,他不甘心。

居于人下,无法随心所欲,李密很失落,更不甘,他期待有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公元618年年底,李渊派李密去黎阳安抚昔日部众。李密非常高兴,虽然他还是李渊的臣,可毕竟能回旧地,能见旧部下,能重温昔日辉煌……李密一想起那美好画面就激动。更让他高兴的是,左武卫将军王伯当也随他前去。

王伯当曾是李密在瓦岗寨的雄虎将军,也是神射手。

那天,当他们离开京城,向黎阳进发时,看着身边走着的曾经雄虎英雄,恍惚间,李密竟然觉得自己还是瓦岗寨的首领。

“还是咱们的瓦岗寨好啊!”李密对王伯当说,眼睛里泪光闪烁。

王伯当听了一惊,怕这些话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但没说。李密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愿扫了李密的兴致。王伯当知道,李密自投唐以来,心里一直不顺畅。

李密仰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轻风徐徐,很是惬意。

也就是在那刻,李密有了东山再起的想法,自己如今的处境,不是和那李渊当初被隋炀帝派去太原做抚慰大使一样吗?

“莫非,这是老天的旨意?”

李密按捺住兴奋,率领部众一路东行。一路上,他都在畅想着,畅想着如何像李渊在太原,发展自己的势力。不过,李渊并没有让他的美梦做多久,在李密率众走到稠桑驿的时候,有信使从长安快马奔来,让他即刻率众返回长安。

“什么?回长安?为什么?”

李密一惊。做贼心虚的他,觉得李渊让他返回长安,一定是看出了他的异心。

那时候,李渊并没有看出李密的异心,只是对他有些不放心而已。

原来,在李渊派李密去黎阳后,秦王李世民提出了异议,说让李密回他领地,弊大于利,虽然李密去黎阳对安抚部下及百姓有好处,却也容易东山再起,还是留在长安保险。

李渊一听,很有道理,又征询裴寂意见。裴寂也说李密野心勃勃,放他去黎阳,无疑于是放虎归山。裴寂之所以这么说,并非真是觉得李密会谋反,而是为了报复,他针对的不是李密,而是他的冤家对头刘文静(李密是刘文静的大舅哥)。

李密并不知道李渊突然让他返回长安的真实意图,可因为心存异心,也便更加恐惧,觉得李渊急召他回去,一定没好事,说不定他刚一返回长安,就会被李渊围困捆绑,关进牢里,甚至斩首。

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那李渊定是对我们有了疑心,这才急召我们回京,我们万万不能回去!回去就中了他的圈套了!”李密一脸严肃,小声对王伯当道,“我们……还是……反了吧!”

一听“反了”二字,王伯当场大惊失色,急忙劝阻道:“国公,万万不可谋反!万万不可啊!陛下之所以召我们回京,定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事?定是怕我们去了黎阳后发展自己的势力!”李密冷笑一声说,“这李渊玩什么花样,别人不知道,我李密还能不知道吗?”

李密那时候,重又想起了李渊对他的“蒙骗”,谋反之心也就更强烈了。

“可是国公……”

王伯当还没说完,李密又打断说:“不要说了!我心意已定!愿意跟随就跟随,不愿意跟随的,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李密冲王伯当说完,扭头快马离开。

王伯当左右为难,他不愿意谋反,唐朝廷对他不错,而且他也知道,谋反不可能有好下场。然而,王伯当对李密极为忠诚,当初他之所以归唐,就是因为李密归了唐。如今,李密要谋反,离唐而去,他又怎么能不跟着?即便知道是火坑,李密要跳,他也只能跟着。

想清楚后,王伯当对着众将士的面,说了李密刚刚和他说的那番话,让将士们做选择。很多将士素来深受王伯当恩惠,也敬重他,虽然也没有谋反之心,却为了忠于王伯当,也只有跟着。

最终,除少数人实在不愿意谋反,挥泪告别外,其他人则跟随王伯当,追李密去了。

李密率领这些部下,很快就攻下了离他们最近的桃林县(今河南三门峡西),在获取一些必要财物后,决定去熊耳山休整,募兵,壮大自己的队伍。

李密谋反的事很快就被唐朝廷知道了。李渊大吃一惊,随即向各地发出通告,缉拿叛贼李密。

公元619年1月20日,熊州副将盛彦师得到情报,李密会从陆浑县的邢公岘经过,也便埋伏在了那里。等李密率部下经过时,唐军突然出现,将李密和王伯当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李密,你这个逆贼!皇上对你不好吗?竟然敢谋反!”盛彦师端坐马上,看着李密说。

李密在唐军突然出现时,已知结局,倒不显得慌乱。他紧闭双眼,稍后大笑两声道:“皇上?那是你们的皇上,不是我李密的皇上。李渊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李密绝不屑于和他为伍!要杀要剐随你们!”

李密做出了视死如归状。

“好!那我就成全你!”盛彦师一挥手,一排唐军弓箭手对着李密。

“慢着!国公并非谋反,谋反者是我王伯当!”王伯当突然挡在了李密面前,伸开手臂说。

“伯当……”李密眼眶一热,“是我害了你啊!”

“不!国公……”王伯当眼含热泪,“国公对伯当恩重如山,伯当愿为国公做一切事!”

盛彦师拍掌狂笑:“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周围的唐军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指指点点,说王伯当是个傻子。

“王伯当,既然你也想死……”盛彦师在李密和王伯当身上扫了几遍后说,“那么……成全你们!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盛彦师说完,猛地收住笑,朝唐军弓箭手一挥手,瞬间,万箭齐发,李密和王伯当缓缓倒下。

李密的头随后被唐军砍下,送回了长安。

第三十五节 魏征自荐

(2)

不幸被言中。

唐高祖李渊,没想到李密真会像李世民担心的那样,谋反。这让他既失望又可惜。失望的是李密辜负了他的信任,可惜的是李密如此有才华之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朕是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还背叛朕,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当李密那被砍掉的头颅,血糊糊地呈现在他面前时,李渊的眼角竟然渗出了泪水,他摇头叹息说,“你都能背叛朕,还让朕如何相信其他人呢?”

好像李密本是他最忠诚的臣子,突然背叛了他一样。

其实,在那刻,李渊内心是有些释然的,对李密曾经的愧疚之情,也有所缓解。不过,李密和王伯当的背叛,让李渊不敢再信任那些投唐之人,这包括和李密、王伯当一起投唐的魏征。

“这些人不可重用,不能重用啊!”他对身边人说,“时刻都要警惕这种人!”

魏征还真是冤枉。

魏征是钜鹿郡人(今河北邯郸),隋末农民起义时,他去了瓦岗寨,他的学识和深谋远虑,很得李密赏识,一直被委以重任:行军元帅府文学参军。

李密在与王世充的作战中失利,逃去长安时,魏征和王伯当也一起归了唐。虽然归了唐,魏征却没有像李密和王伯当一样,被委以重任。不过,虽然没被重用,却并不影响他对世局的分析。

李唐连克割据四方的枭雄,让魏征认定,在纷乱的时局下,最后的胜者,一定是李唐,所以自归唐后,他便想在李唐做一番大事,一直也在寻找机会,不料又遇上了李密谋反。

幸好李密去黎阳时,魏征没有同行,不然他很可能也像王伯当一样,陷入两难境地。当然,在两难中,魏征的选择,一定和王伯当不一样,他一定会力劝李密不要谋反;实在劝不动,也不会跟随。对魏征来说,他不会盲从,更不会愚忠,尤其不会明知会失败,明知会死,也去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

聪明的魏征从唐朝廷对他的态度中,知道受李密和王伯当的影响,自己被重用的机会微乎其微。若此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很可能放弃,抑或离开李唐,投奔其他割据势力,可魏征没有,他不愿就此认命,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唐朝廷忘记他曾是李密的部下,让唐朝廷相信他,信任他,甚至离不开他。

于是,魏征主动请缨,要去安抚山东。

魏征走得这一步,可谓是险棋。李密的谋反,就是源于去黎阳(李密曾经的领地)做抚慰大使。而自己呢?也要去瓦岗军曾经的领地,唐朝廷会答应吗?

李渊在魏征自荐时,确实吃了一惊,他知道曾被李密重用的魏征,能力应该不凡。之所以没被重用,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魏征。不过,李密谋反后,李渊也就放弃了对魏征的重用,不料他竟然主动请缨,自荐去做这么大的事情,真是出人意料。

“你觉得你有能力安抚山东吗?”李渊问。

“微臣若做不到,甘愿受任何惩罚!”魏征说。

魏征已经孤注一掷了。李渊理解他的心情,善于反向思维的他,倒不觉得魏征在此时自荐有诈。他决定给魏征这个机会,同时也考验考验他的忠诚度。

“你如何让朕相信你?”李渊问。

“微臣知道,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让皇上相信!”魏征说,声音不轻不重,不亢不卑,眼神坚定不慌乱。

李渊把眼光看向太子李建成。

魏征自归唐后,在太子府曾做过一些抄抄写写之事。太子李建成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却也稍有了解。李建成对魏征的人品和能力还不是很清楚,却很欣赏他的胆量,欣赏他在绝境中的不放弃,便决定帮帮他,于是上前一步说:“父皇,儿臣觉得倒不妨让他试试!”

李建成的“试试”,只是想试试魏征的才能,不料却被李渊过度解读了,以为太子让魏征去试试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试魏征的能力,另一层则是试探魏征的忠诚度。很是高兴,心想,这大郎总算也学会了点二郎的心计。

于是,李渊破例提拔魏征为秘书丞,去了山东。

机会来之不易,魏征怎么都要抓住这次机会,一去山东后,他便写信给仍然为李密固守黎阳的李勣,言辞恳切,真诚。他说,当初李密起义时,振臂一挥就有十万追随者,可最终,他还是归附了唐朝。有时候,天命难违,不然那国公——李密,怎会屡不能如愿呢?如今,李密已死,瓦岗军也已不在,你李勣还为李密守城,有何意义?何况此地是兵家所争之地,如果不及早做打算,真要和唐朝廷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勣看完信后,心里一动,魏征的话不无道理,李密和王伯当的悲惨结局就很好说明了问题,也便回信给魏征,称他愿意归唐。

李渊得知没费任何周折,魏征的一封信就让李勣拱手交出黎阳,既震惊又高兴,庆幸自己给了魏征一个机会。而对于李勣提出的要求:亲自安葬李密,把李密安葬在黎阳。李渊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李密,最终被李勣安葬在了黎阳山的西南方,坟高七仞……死后能如此被曾经的部下厚葬,想必李密若泉下有知,也会颇感欣慰的。

胜王败寇,一直以来,世间万物都在遵循着丛林法则。对李密和王伯当的死,李渊和李世民都曾唏嘘不已,不过却各有惋惜。

“可惜了!”李渊说,他指的是李密。

“太可惜了!”李世民也说,他是指王伯当。

李世民一直为王伯当的死遗憾,对他来说,如此忠心,又武艺高强的人,他太需要了。不过很快,他就有了像王伯当忠李密一样,忠于自己的人,那就是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

第三十六节 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投唐

(3)

一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与谁同行。

这句话用在秦叔宝和罗士信身上,最恰如其分。秦叔宝和罗士信,犹如两个没有父母的孤儿,经常处于被“转让”中。不是他们无能,而是他们跟随的人,总是无法长久,致使他们像漂在河里的两艘孤船,漂到哪里是哪里。

跟着隋将张须陀,他们英勇无敌,被重用,可惜张须陀死了,他们只能投靠隋将裴仁基;裴仁基欣赏他们的能力,对他们也加以重用,一年后,裴仁基又造反了,投奔起义军李密,他们只能跟着去了瓦岗寨;投奔李密的瓦岗军后,又被李密慧眼识英雄,予以重用,不料李密又败给王世充,逃走投奔长安李唐;秦叔宝和罗士信又成了无头的主,最后跟了王世充……

他们渴望遇到一位既能赏识他们,他们也愿意追随,且能长久的“头”。

程咬金和秦叔宝、罗士信的命运差不多,隋末时期,各地农民揭竿起义,程咬金也集结乡里豪杰反隋,只是,有勇缺谋的他,不擅长指挥,只擅长冲锋陷阵。于是,他投奔了当时起义军里,最声名显赫的瓦岗军,并得到了李密的重用。

秦叔宝、罗士信和程咬金的命运,因瓦岗寨而紧密地联系起来。他们以为他们能永远这么跟随李密打开下,得天下,这些英雄豪杰也能永远在一起做兄弟。可最终,他们还是未能跟随李密走到底,他们只得又跟了另一位起义军领袖,王世充。

对所有怀着野心的枭雄来说,拥有英才都是实现野心的基础。不管秦叔宝、罗士信还是程咬金,他们的英勇都让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得到重用。在王世充这里也是如此。可惜,王世充为人奸诈狡猾,做派凶残无德,让正直的三个英雄好汉很是不满。特别是秦叔宝和程咬金,他们完全无法忍受王世充的卑劣。

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个同样身怀绝技(一个擅使槊,另一个擅长斧),性格豪爽,为人仗义的英雄,互为欣赏,成了朋友。

秦叔宝和罗士信在还跟着张须陀时便拜了把子,结了兄弟,再加上一个和秦叔宝对脾气的程咬金,三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他们便会聊起王世充,说着说着,他们就后悔跟错了人。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窝囊!”秦叔宝灌下一碗酒后,总会这样开头。

“为这样的人卖命,不值!”程咬金也灌下一碗酒,回上这么一句。

“唉!”少言的罗士信,只是在旁边叹气摇头。

那么,王世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令秦、罗、程如此反感?

王世充原为西域胡人,姓支,只因祖父年纪轻轻就去世,祖母便带着他的父亲改嫁到了王家,自此,他父亲改姓王,他也就随了王姓。王世充的父亲曾是汴州长史,他自小也随着父亲读了很多书。不过,在他所看的书中,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却是占卜算命的书。

喜欢了就会去研究,而占卜算命,免不了要听其言,观其形,王世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再加上他没理也能辩出三分理来的巧言诡辩,在隋炀帝时期,竟然步步高升。

擅长对上司谄媚奉承,让王世充的仕途之路很是顺畅,很快就做到了江都官监。江都是隋炀帝最喜欢去的地方,这又给了王世充机会。知道隋炀帝喜欢玉石雕刻,他就大量搜集玉石,献给皇上,说是从很远的地方得来的珍贵奇宝;知道隋炀帝喜欢美女,他就四处搜罗,用以取悦皇上……总之,皇上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他都能知道,也都能及时献上。

就这样,他得到了隋炀帝的喜欢和宠信。

除了谄媚奉承,王世充还有个绝技,那就是表演,论表演功力,王世充绝不在隋炀帝、李渊之下。在得知隋炀帝在雁门被突厥围困(终得李世民使计得救)时,王世充竟然不听手下劝阻,连夜从江都出发,赶往雁门(他其实知道自己去也没用),一路上夜不卸甲,日不洗漱,整日蓬头垢面,哭哭啼啼,以示他对皇上的担心,对皇上的忠诚。

当然,等他到达后,隋炀帝早就被解围了,但这不影响他表达他的“忠心”。他的夸张表演,看似好笑,却感动了隋炀帝,再次给他加官晋爵。

王世充不仅在皇上面前表演,在属下面前也表演,可谓既能媚上,又能驭下。媚上是为了升官发财,驭下则是为了让人给他卖命。每次带兵出征,王世充都不忘把战利品赏给士兵,虽然那些战利品不值什么钱,但士兵们却很感动,一感动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隋末政局混乱时,王世充也看出了隋大厦将倾,开始暗中结交英雄豪杰,广泛收买人心……在这点上,王世充和李渊父子一样,很有战略眼光。

只是,演戏者就是演戏者,再真的表演,也有不演的时候;再长的戏,也有结束的时候。慢慢地,很多人都看出了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时常背后捅人刀子的真面目。和他在一起久了,他的虚伪和阴险狡诈,也就显露出来了。

看穿他的人,对他生出了异心。秦叔宝、程咬金和罗士信三兄弟便是如此。

有天,三兄弟又在一起喝酒。酒过半醺时,罗士信率先发起了牢骚,称这一生太倒霉了,总是遇不到明主。

“早知他是这样一个人,我们何必投奔他呢?还不如……投唐。”罗士信喝得舌头打结,“投唐”两个字说得轻得被风一下就吹走了。

“谁说不是呢?可又能去哪里呢?”秦叔宝也喝晕了,没听出从罗士信嘴里飘出的“投唐”两个字。

“奶奶的!还不如我们拉人立山头,回瓦岗寨呢!”程咬金喝得满脸通红,头冒热汗。

“拉人立山头?”秦叔宝苦笑一声,摇摇头,叹口气道,“拉去了谁做头?你?我?他?哼哼……我们几个,闲散惯了,谁愿意做哪个头?”

“不能回瓦岗寨,又不愿意跟随王世充,那……”程咬金看看罗士信和秦叔宝,不说了,拽起一块鸡腿,大口吃着。

“知节兄(程咬金别名程知节),你倒是说啊”罗士信说,“说话怎么能说一半留一半呢?挠得人心痒痒的。那什么?”

程咬金还是不说话,继续大口大口地嚼着肉,在秦叔宝又连催他几次后,他才一抹嘴说:“太平郎(秦叔宝乳名)、士信弟,哥今天给你们说实话,这王世充为人阴险狡诈,我们都知道,谁没受过他的蒙骗?此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只会一些巫术邪术,更不是什么明主,什么平天下之人……”

秦叔宝和罗士信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着程咬金,没想到这个粗人,竟然能说出如此一番大道理来。

“那……又能怎样?”罗士信小声问。

“不如……我们离开吧!”秦叔宝说。

程咬金和罗士信互看一眼,一起小声说:“早有此意!”

“只是……”秦叔宝说,“我们离开后去哪儿呢?”

罗士信没说话,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子上写下了“唐”字。

“哈哈哈……”程咬金大笑道,“士信弟啊!和老哥想到一块儿了。”

“知节兄!你真这么打算的?”罗士信一高兴,酒全醒了。

程咬金和罗士信一起把眼光看向秦叔宝。

“怎么样?太平郎?去不去?”程咬金问。

“去!”秦叔宝大声说,“早有此意!”

“哈哈哈哈……”三个人一阵狂笑。

公元619年2月,也就是李密叛唐被砍头后不久,王世充率领郑军攻打李唐领域谷州(今河南),任秦叔宝为龙骧大将军,程咬金为将军。本就有投唐打算,程咬金和秦叔宝怎么可能和唐军对决?在与罗士信沟通后,他们带着一众亲信,骑马跑到离王世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然后三人一起下马,朝王世充施礼。

王世充怔在那里,远远看着他们,问身边人:“他们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秦叔宝大声说:“我们得恩公厚爱,也想报恩,可恩公生性多疑,也常受小人蛊惑,不是我们所托之人。今天,我们就此告辞!”

秦叔宝说完,和程咬金、罗士信又一起向王世充施礼,随后飞奔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王世充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尘土挡住了他的视线,钻进了他的鼻子、眼睛、嘴巴,在呛得他呸呸几声后,这才清醒过来,但还是问了句:“刚才他们说什么?”

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最信任的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会能带着人背叛自己。

“他们说要离开……”

身边不知谁刚说完这句,王世充便说:“还不快追!追到把他们大卸八块!”

没有人去追,人早就跑远了,怎么可能追得上?即便能追上,那几个人那么厉害,谁能是他们的对手?

“算了吧!追不上了!”身边有人说。

王世充知道秦、程、罗的本事,气没处出,挥刀将身边说话的那个人斩了,鲜血溅了他一脸。其他人惊叫一声,全都躲得远远的。

秦叔宝、程咬金和罗士信带着人投唐,最高兴的莫过于李世民了,这三个人可是他一直心心念的人,竟然主动投诚。

“父皇!儿臣麾下正好缺这样的猛将!”李世民第一时间就向李渊要人。

李渊稍稍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本想把这三个人平分给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这三个儿子的,可看到李世民主动要人,又想这三个人全是武将,三个儿子里,出征最多的又是秦王李世民,也就同意了。

秦叔宝、罗士信和程咬金没有跟错人,自他们进了秦王府,李世民便对他们委以重任,任秦叔宝为秦王府马军总管、程咬金为秦王府左三统军、罗士信为陕州道行军总管。

之后,在又加入一些猛将后,李世民便和李密一样,从军中挑选出千余精锐骑兵,统一身着黑衣黑甲,号称“玄甲队”。

当然,“玄甲队”和李密的“8000内军”不同,“8000内军”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李密,而李世民的“玄甲队”则类似于特种部队,也时常做先锋。

“玄甲队”由程咬金、秦叔宝、尉迟恭、翟长孙等骁将统领。

自有“玄甲队”,每次出征,李世民都会亲率“玄甲队”作先锋,而只要“玄甲队”出现,均所向披靡,令敌人闻风丧胆。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