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漠英雄
其实,对于萧振瀛被迫离开华北这个现实,连蒋介石都不能接受,却又无可奈何。
黄、萧都不在,华北今后麻烦了。
幸好,萧振瀛还留下了“锦囊”,又幸好,宋哲元照做了,而且效果立竿见影,二十九军内部得到暂时稳定,日本人无孔而入,又接着打起了绥远省的主意。
这就有了著名的百灵庙大捷。正是这个大捷,令黄郛在弥留之际仍激动不已。
斗智斗勇
百灵庙大捷的创造者是傅作义,字宜生,山西人,毕业于保定军校第五期,时任绥远省主席。
傅作义的成名之作为涿州之战。
那还是在二次北伐的时候,当时傅作义带了一个师单兵突进,一举占领了北京西南的涿州。这在军事学上本来是一个出奇制胜的锁喉招数,既能切断奉军的南北联系,又可以直接威胁京津。无奈其他北伐部队不能配合,竟然都被张作霖给打退了,这样一来,反而把傅作义自己逼入了绝境。
张作霖调动重兵,在外面围了一重又一重,原以为城里的人一无援兵,二无供给,应该支持不了多久,谁知道傅作义特别能熬,一熬就是一百多天,奉军愣是攻不进去。最后还是阎锡山认为守无意义,授意他停战议和,涿州之战才得以结束。
傅作义以善守而出名,曾在被张作霖重兵包围下防守一百多天
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如果一定要进攻,最好还是离这位姓傅的远点,因为他的那张盾轻易是戳不破的。
到了长城抗战,傅作义又再次让日军领教了他善守的特点,他在牛栏山成功阻击并杀伤了铃木旅团,堪称长城抗战末期中国军队的少见佳作。
正是知道傅作义的厉害,所以日本人在攻之前,颇想使老傅不战而降。
来绥远招降的是板垣。
早在长城抗战前后,板垣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实在不是个做特务的料。可是自从时来运转,当上关东军副参谋长后,板垣的自我感觉又良好起来。即便上次在华北被萧振瀛涮了一把,他仍然不改初衷,始终认为自己比别人更玩儿得转。
看来很多时候,乌纱帽还真的能起到点兴奋剂的作用呢。
傅作义倒是很客气,他以绥远省主席的身份,穿着便装,亲自到飞机场去迎接。
不过坐下来谈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板垣说,中日同文同种,所以要“互相亲善”。
傅作义回答,您的话是没错,可双方必须以诚相见,在平等的前提下才能“亲善”得起来。
板垣暗示,华北如果以傅作义为首,关东军将会予以全力支持。
傅作义却摇摇头,华北是中国领土,独立是无前途的,你就不要难为傅某人了。
板垣最后又拿“蒙绥问题”来进行试探:听说蒙绥两边的关系不睦,万一德王来进攻绥远,你会作何处置。
傅作义出语铿锵有力:那就打,傅某绝不会有丝毫退让。
再没什么可说的了,板垣只好起身告辞。
分别时,他送给傅作义一把军刀。傅作义呢,也有礼物。
老傅的礼物是,端砚一方,四书一部。
好好学着写写字,看看书吧,别一天到晚喊打喊杀,显得一点素质都没有。
板垣可没这好性子,他爱的就是军刀,对四书五经哪有半点兴趣。
既然傅作义不肯答应退让,那就把他赶回山西,让他去跟阎老西做个伴。
关东军要进攻绥远,依靠的是内蒙古的德王。
驻守察哈尔的刘汝明没有萧振瀛那样的勇略气魄,这使德王的贼胆一天大过一天,他不仅要闹独立,还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准备兵发绥远,以便建立臆想中的“蒙古国”。
德王本来对傅作义还有点忌惮,迟迟不敢动手,可是日本特务却在旁边一个劲儿怂恿他。
这个日本特务,就是密谋“马玉山路事件”的那个助理武官田中隆吉少佐。不过人家今非昔比,少佐成了过去时,如今已经因功升为中佐了。
在南方玩儿阴谋尝到了甜头,调到北方之后,田中担任了德化(现为内蒙古化德县)特务机关机关长,准备到绥远再玩儿一把心跳。
他对德王的“胆小懦弱”十分不屑。
知道九一八不,东北军当时号称全国最强的地方军,还不是一打就跑,我们穷追至长城,轻轻松松就拿下东北,建立了“满洲国”。
傅作义有什么啊,不过徒有虚名罢了,不见得比东北军强到哪里去。没准也是个一吓就撒丫子跑路的软蛋,绥远很快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蒙古国”一定比“满洲国”还风光呢。
德王一想,有道理。
再看看田中的样子,不出兵也不行了,他的伪蒙部队全都是日本人给投的资,老板得看产出啊。
德王马上给傅作义发了份措辞强硬的挑战书。
可是它却只换来傅作义的一声冷笑。
不揍你一下,你都快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好吧,既然你屁股痒痒,我也就用不着再客气了,姑且扮扮老师的角色。
傅作义如此义无反顾,是因为他通过情报,已初步掂准了来敌的分量。这个情报,不是来自己方特工,却是由另一个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提供的。
羽山喜一郎,绥远首府归绥(今呼和浩特)特务机关机关长。
羽山刚到归绥时很是张扬。在他的压力之下,傅作义被迫作出妥协,将九一八纪念堂改名为“公共会堂”,将长城抗战烈士公墓改名为“烈士公园”。
之后,羽山又公开设立了“羽山公馆”。这在当时华北的日本特务机关中是独一份的,在此之前,即如老牌的土肥原和板垣也不敢如此嚣张。
羽山的三板斧狠不狠,狠,可是傅作义很快就会让他认识到,双方较劲,最终起作用的还是智慧和韧劲。
傅作义首先把他的参谋处处长安插到羽山身边。
这位参谋处处长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由他陪着羽山整天胡吹海侃,吃喝玩乐,表面是献殷勤,暗里等于在羽山身边安了个眼线。
羽山公馆很偏僻,周围的人很少。羽山大概以为这样一来,便于他刺探情报,谁知道却为傅作义安排盯梢带来了便利。
因为出出进进就那么几个人,傅作义索性安排便衣宪兵在公馆四周摆摊设点,对可疑人员一律进行盘查处理。
有一段时间,羽山总觉得奇怪。
他在找来的中国人身上大把大把花钱,可那些人一旦出了公馆,却杳如黄鹤,连个回音都没有了。
想来想去,他只好把问题归结到“品质”上去:世道凉薄,人心不古,原先一贯老实忠厚的“支那人”竟然也靠不住了。
身边潜伏着傅作义的人,而线民又进不了他的公馆,羽山成了聋子瞎子,不仅刺探不到任何情报,反过来还要给老傅送情报了。
羽山早就掌握了关东军制订的侵绥计划。他知道此次攻绥,关东军不会直接参与,于是心里面就产生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念头。
他竟然是站在傅作义这边的!
说怪,其实也不怪。虽然同是机关长,但羽山与田中还不太一样,田中的直接上司是关东军,而羽山却归华北“驻屯军”管。
由于这个缘故,羽山和田中的关系就很微妙。因为大家都是要在内蒙古这里建功立业的,田中的功劳大了,羽山的功劳就小了,换句话说,关东军的成绩多了,华北“驻屯军”的成绩就少了。毕竟,蛋糕就这么一块嘛。
在羽山看来,田中跟德王打交道,他羽山做傅作义的“客卿”,各有专属,现在田中要来打绥远,某种程度上是在抢人饭碗。
要是绥远这么轻轻松松就被田中拿了下来,以后怎么跟华北“驻屯军”交代,还有脸再吹自己那些个莫须有的成绩吗?
所以,田中和德王绝不能赢,得输。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复杂,不独我们中国人这样,日本人也一样。
羽山通过那个陪他吃喝的参谋处处长,转告傅作义:德王要来主动打你,你就不要客气,狠狠地给他一下,日本政府不会干预。
这句话可递得太及时了。傅作义不仅能打仗,也老于世故,非常善于揣摩人的心理,他马上从中听出弦外之音,那就是关东军轻易不会直接参战。
如此,可大松一口气。
第一拳
不过从力量对比来看,傅作义仍然并不占优,不仅不占优势,还处于劣势。
伪蒙军全部加起来有一万五千人,绥军只有一万人,相差着三分之一。伪蒙军的战斗力虽不及正宗日军,但毕竟也不是豆腐皮做的,而且此时狐假虎威,气势正盛。
第一拳非常重要,绝不能失手,但一时还看不出这一拳应该打在哪里,那就走着瞧,让伪军自己给我们提供答案。
1936年11月16日,第一路伪蒙军从商都出发,直奔红格尔图而来,历史上著名的绥远抗战由此开始。
正如傅作义的第一拳不能落空,伪蒙军的实际指挥者田中隆吉也急于打响侵绥的第一炮。
负责给他开炮的是“大汉义军”。
光看名字就知道了,这帮家伙大多是出生内蒙古的汉人。虽是汉人,他们却拿着日本人发的武器,又套着日本军服的“皮”,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清一色的关东军哩。
总头领王英算是一个跑江湖的老油条,侍奉过的主子多了去,他先后跟过冯玉祥、阎锡山、张作霖,反正谁当红就跟着谁,到了日本人过来,他也就“顺应潮流”,钻到膏药旗下面去了,堪称三姓家奴的现代典范。
绥远抗战的士兵
冒牌货们到红格尔图之后一看,乐了。
守军太少了,才三百人,而王英的“大汉义军”却有一千五百人,而且全是弹药充足、速度很快的骑兵。
看上去,绥军不光是少,还老,都活像是刚刚退休返聘过来的门卫。
五个盛年壮汉打一个退休老头,会有什么难度?
今天真是交好运了,舞着马刀冲过去只是一阵风的事。
但是很快,王英的表情就由兴奋转向惊讶,再转向痛苦。
“老门卫”们太能打了,一个个枪法精准,生龙活虎,最主要的是非常镇定从容,伪军冲上去,等于是在充当活靶子。
你还不能说王英不卖力气,在两个小时之内,他连续发动了六次快攻,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冲一次。但不管骑兵冲击的浪头有多高,最后都跟打在石头上一样,不仅无功而返,还伤痕累累。
王英在红格尔图所见到的那些“老门卫”,尽管人既少且老,却并非什么老弱残兵,而是傅作义从绥军中精心挑选出的老兵。
绥军本身就是一支很能打的部队,何况老兵。
绥远这个地方,和察哈尔一样,都是新中国成立以前的地域概念,其地理位置即现在内蒙古的中部。不用说,当时也是很穷的一个地儿。不过穷有穷的好处,一来你住这里,别人不会惦记,二来此地民风极为剽悍,都是汉族移民,有那么一股子“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加其乐无穷”的劲头。
由于身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里的人天生没有多少近视的,等当兵当到老兵这个级别,十有八九都可以成为神枪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大汉义军”,也是草原上的汉人,而且好多过去还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你剽悍善战,他也刀口舔血,你枪法叫绝,他一个子弹过来也不至于就偏离目标。
这就还得说到傅作义的独门秘技:善守。
傅氏防守要诀为“七分用土,三分用枪”,其精华部分全在“用土”,也就是构筑阵地工事上面。
日军的攻击力够强了吧,又是大炮又是坦克的,但在长城抗战时仍奈何傅作义不得。
战后日方在参观牛栏山工事时,连连感叹于工事构造的机巧和复杂,认为这是当时最新式的坚固阵地。
现在,傅作义只是把牛栏山的“用土”水平稍稍移了一些到红格尔图,王英就明显吃不消了。
老傅心中已然有数。
田中啊田中,一万对一万五千,我正愁总量没你多呢,如今你却要分兵一点点吃我,我正好以逸待劳,各个击破。
第一拳不砸在别的地方,就砸在红格尔图,在解围的同时,打了王英一个稀里哗啦。
傅作义为此还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田中要把商都、红格尔图、百灵庙做成一根黄瓜,连成一线,我则要给他来个一根黄瓜打中间,全断!
特种部队
傅作义立即调董其武出战红格尔图。
老傅手下,两员战将最负盛名,有“傅家二虎”之称,一为董其武,一为孙兰峰。
这两只“虎”的性格截然相反,董是山西人,比较沉稳,喜静,相比之下,孙是地道的山东人,标准的山东大汉,遇事急躁一些,爱动。
傅作义因人而异,能用二“虎”之长:董其武耐得住性子,就让他守;孙兰峰在家里面待不住,就让他攻。结果两人一张一弛,倒成了一对绝配。
要解红格尔图之围,须用反包围来对包围,稍微毛躁一点,极可能打草惊蛇,提前惊动当面之敌,造成功亏一篑,因此老傅才会不用“动虎”,而用“静虎”。
如此看来,傅作义不仅在防守中堪称大师,于用人方面亦深不可测。
董其武果然是一只沉得住气的“看门虎”,他在到达红格尔图附近后,就算那里打得翻过来,都始终一动不动,且不露半点声色。
再等等,后面还有好戏可看。
对于田中和王英来说,红格尔图已经成了一个吞不下也吐不出的饵。
你说难打吧,守军也就那么三百来人,你说好打吧,却怎么都挤不进去。
兄弟我以前打老版本的“红警”,老是认为自己能打得过去,可又总是半途而废,于是从头再打,乃至到了熬到深更半夜不眠不休的地步。
这就叫上瘾。
田中也上了瘾,为了成功打响他的第一炮,竟然亲自到红格尔图督战来了。
太上皇“御驾亲临”,这岂是闹着玩儿的。进攻红格尔图的伪蒙军马上不断增多,除了有骑兵,还有步兵,人数则从最初一千五百人一下子扩充到五千之众。
红格尔图只是绥远的一座小村镇,周围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兵马,人喊马嘶,那场面倒也煞是热闹。
王英把快攻的频率由一天六次,改为一天七次,人和马的嘴里都累到直泛白沫,竟然还是冲不进村寨,反而遗尸遍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第三天,“大汉义军”的士气已所剩无几,这时久伏于旁的“静虎”要行动了。
在长城抗战中,日军的特种部队曾给中国军队中的有识之士留下了深刻印象。先是大炮,后是坦克,尤其是坦克,它所制造出的那种摧枯拉朽的效果着实令人心惊。
傅作义不在南天门,没见识过坦克大规模密集冲锋的阵势,但他防守牛栏山时,也曾亲眼目睹日军坦克在工事前耀武扬威的场面。
作为善守之将,对利矛的敏感程度绝不亚于坚盾。回到绥远后,傅作义便日思夜想,几乎得了“坦克病”。
正宗坦克造不出,他就依葫芦画瓢,发明了“土坦克”。
所谓“土坦克”,其实就是加了一层铁皮的汽车,你还别说,披上金钟罩之后,还颇有点英国维克斯的神韵,后者无非也是靠下面几个轮子在跑而已。
由此,傅作义终于打造出了一支土法上马的特种部队,你瞧,有炮,有骑兵,有土坦克,家伙都全了。
红格尔图是现成舞台,老傅将特种部队全部交到董其武手上:你且演练出来,与我一观。
这套阵法,董其武早已操练多时,因此成竹在胸。他趁夜出发,先用炮击,打乱王英的阵形,接着又用土坦克,将伪蒙军分割成一块一块。
当土坦克冲到伪蒙军面前的时候,这些家伙都傻了,不知道黑糊糊的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
它打你,机枪一扫一大片,你打它,子弹只能在铁皮上跳舞,乓了个乓,乓了个乓,就是穿不进去。
夜色之中,伪蒙军被土坦克到处猛追,犹如惊弓之鸟。
直到这个时候,田中和王英还以为自己有反扑的机会,准备等天亮之后,整顿兵马再战。
天一亮,什么机会都没了。
当炮兵和“坦克兵”在前面攻击时,特种部队的最后一个分支——绥军骑兵已经以夜色为掩护,对伪蒙军完成了战术包抄,此刻突然收网。
草原上空正飘着白雪,骑兵纵马舞刀,好一副“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的壮观景象。
依靠特种部队,“静虎”只向前一窜,就咬到了王英的咽喉部位。
“大汉义军”顷刻崩溃,这时节,别说田中在场了,就算日本天皇来了也一样白搭。
王英见势不妙,赶紧拥着田中溜之大吉。二人逃命时十分狼狈,连乘坐的马车都没来得及带走。
后来绥远开祝捷庆祝大会,汪精卫和阎锡山莅临检阅,来了一瞧,这马车不错嘛,谁的?王英的,嗬,就坐它了。
王英在红格尔图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第一炮哑了火,他的“大汉义军”也被打掉三分之一,最主要的是把精气神儿给打没了。
绥远抗战,除了傅作义这个主角,其实还有一个配角,他就是蒋介石。
蒋介石不仅偷偷给傅作义送来大炮,还派汤恩伯第十三军从旁协助,后者之所以不为人所知,原因是蒋介石仿照一·二八淞沪会战时的第五军,把第十三军官兵全部化装成了晋军,以掩人耳目。
董其武在红格尔图击溃伪蒙军,汤恩伯也在绥东吃掉了王英的另一股人马,双方配合得十分默契。
欲擒故纵
红格尔图的旗开得胜,让傅作义信心大增。
黄瓜的中间既然已经断开,为什么不握着两边大快朵颐呢?
所谓两边,在绥北就是百灵庙。
但是百灵庙不同于红格尔图,那是德王苦心经营的中心据点,攻取难度可想而知。
傅作义的防守精髓全在“用土”上,图为百灵庙前的战壕
要攻坚,就必须有利器。
红格尔图解围,特种部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还只不过是个半吊子的特种部队,如果再添新的兵种,岂不更是如虎添翼?
傅作义希望蒋介石能抽调空中的特种部队,也就是空军前来支援,以使他计划中的立体化突袭能够稳操胜券。
蒋介石倒是一口应承,但承诺很快打了水漂,原因在于准备时间上来不及。
傅作义设定的准备时间仅仅三天。
红格尔图之战,已经暴露了绥军的部分实力,田中和德王对此不能不有所提防,时间一长,不可控的东西必然会随之增多。
当时的中央军空军基地在洛阳,飞机从洛阳起飞后,需在太原加油,然后才能进入绥远参战,其中光准备就不止三天,非得八到九天才行。
除此之外,空军高层对空军参加绥远抗战也持有异议,认为可能导致过早暴露实力,给以后真正的中日大空战带来麻烦。
空军来不了,只有自己单干了。这对傅作义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
红格尔图是被动解围,百灵庙则属于主动进攻。这还不是一般的进攻,是快攻,而且不打便罢,一打要必中。
你弄个十天半个月,哪怕是始终压着德王打,从全局来看,也是败仗。因为到时关东军就找到了直接干涉的借口,局面将会大变。
防守战你出类拔萃,进攻战是否也同样能做到最好?
虽然已经打过很多硬仗,但傅作义仍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先选战将。
突袭百灵庙,全凭胆色二字,太冷静的人反而办不成大事,所以老傅这次不用“静虎”,而改用“动虎”。
孙兰峰因瘸了一条腿,被称为“孙瘸子”,可人家瘸归瘸,行动起来却极为机敏,打起仗来更是一条腿绝不输给两条腿。
“动虎”喜动,但在百灵庙之役打响之前,傅作义却偏要他静下心来做探马。
用人之长,更克其所短,所谓将才,可不就是这样被打磨出来的。
孙兰峰亲赴百灵庙外围进行侦察,回来之后,老傅还要再跟他一道推敲:打的那一天,你往哪条路走,在哪里集中,朝哪里突破。一条条过,一点点抠,丝毫来不得马虎。
所谓奇袭,看起来好像就那几个小时的事,其实功夫全在战前。
三天很短,然而可做的事情太多了,不仅要察敌情,还要布疑兵。
红格尔图那凌厉一击,把田中和德王都给惊得够呛。不过傅作义想告诉他们的是,你们不要怕,我不会打百灵庙。
用行动,不用语言。
他先调了一个骑兵团出归绥,大张旗鼓,说是去换防的。
如果要有重大的军事行动,人还嫌不够用呢,如何还能再调兵出去“换防”。
对田中来说,一个疑点已经被排除,另一个疑点是归绥城里剩下的部队在干什么。
反正不是冲着你们去的。
傅作义每天调部队到城东搞演习,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三天里,天天如此,从不间断。
欲擒故纵,虚实相间,当年关东军在九一八前后曾多次运用,可是当傅作义如法炮制时,田中竟未从中察觉出任何异样,这其实不能完全怪田中无能,还得怪那个归绥城里的羽山机关长太垃圾。
百灵庙和红格尔图不一样,如果说田中在红格尔图吃了败仗后,羽山还有可能幸灾乐祸的话,那么傅作义突袭百灵庙,则触及了他和田中的根本,若是百灵庙出了问题,毫无疑问两个人最后都是要挨板子的。
倘若事前能得到情报,相信羽山一定会屁颠屁颠地去报告军部或关东军。
可惜这家伙已经完全被老傅的迷魂阵给摆平了。他从傅作义那里不仅得不到任何真实情报,还不自觉地去给田中递送了假情报,使后者更加相信傅作义并无攻击百灵庙的意图。
田中一放下心,百灵庙的防守自然也就跟着松懈下来。
奇袭百灵庙
1936年11月22日,留在归绥的绥军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登上汽车,分多路纵队出了城。
不过方向不是往城东,而是往城西,不是演习,而是玩儿真的。
百灵庙之战就在这一天打响,由孙兰峰率队出征。
田中之所以会麻痹大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归绥距离百灵庙很远,足足三百多里地,就算骑着马,一两天也跑不下来。
可是他忘了,傅作义有,有土坦克,土坦克跑起来比马还利索,而且中途根本不用休息。
他还忘了,傅作义的绥军有七路半之称,比八路只少半路,打仗向来注重三快,即集合快、出发快、行军快,长途奔袭不过是他们平时演习中的一个课目而已。
晚上八点,孙兰峰赶到百灵庙附近,可是一下车,他就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由于下过大雪,事先设置的标志找不到了!
环顾四周,除了冰雪还是冰雪,连民居都看不到一间,更别说能看到百灵庙了,再抬头望天,阴云密布,想借助星星测方位的想法也成了不可能。
草原上最怕的就是这个,没了方位感,如何知道百灵庙远近与否?不要大家胡转半天,到了天亮还在百灵庙外面,那就成大笑话了。
孙兰峰根本不敢把这一情况报告给傅作义,后者要是知道,非得急得骂娘不可。
一天的艰苦行军,三天的精心准备,难道都要转眼成空?
事实上,古往今来,这样的倒霉事层出不穷。胜仗不是那么好打的,往往就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故,一个谁都预想不到的意外,就会让你前功尽弃,徒呼奈何。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有人发现了“草原之宝”,孙兰峰闻讯大喜过望。
有时候,宝贝和粪土的距离非常之小,甚至有时完全是一码事。比如“草原之宝”,其实就是一块牛粪。
在内蒙古草原,无煤无树无电,只有捡拾干牛粪做燃料,所以有干牛粪处必有人家,而且多为人家聚集之处。
这里哪里人家最集中,自非百灵庙莫属。
百灵庙四周群山环绕,百里之内,找不到一口可以喝的水,就大庙里有水。有水就有一切,百灵庙便俨然成了一个市集。
一块普通的干牛粪,终于使傅作义的进攻计划得以绝处逢生。
这天晚上,天寒地冻,气温达到零下二十摄氏度,严格说来,并不一定适宜于军事行动,但选择这样的日子展开奇袭,却又恰恰是老傅有意为之。
因为它对奇袭方有利。
奇袭,听起来充满诗情画意,其实是一件最苦最累的事。既要奇,就要出乎对方之意料,如果你能做的人家也能做,那就称不上奇了。
草原之上,一览无余,既无山岭让你偷越,也无地道可以挖掘,唯一能恃者,只有这样的酷寒天气。
酷寒逼得大多数伪蒙军只能躲在家里取暖,谁也不肯进进出出地四处乱跑。
孙兰峰在解决外围警戒之后,很快逼近百灵庙内层阵地。
对百灵庙,孙兰峰采取的是虚实相结合的打法,西为虚,南为实,主力攻坚部队集中在南面。
可是他的作战意图却被一个喇嘛发现了。
这个喇嘛虽身披袈裟,却手执指挥刀,凶神恶煞,完全不像一个吃斋念佛、与世无争的出家人。
当时无人知晓,就以为是百灵庙众喇嘛中的败类。
几个月之后,此人在东京露面,并且给一大群痴痴迷迷的日本粉丝做了一个报告。
报告的名字就叫:我在内蒙古潜伏二十年!
原来是个日本特工。
他的真名叫胜岛角芳,会说一口流利的蒙古族语,二十多年里,他就以喇嘛的身份在内蒙古进行潜伏,专门进行地图测绘和情报刺探工作,而在这二十多年中,竟也无人能识得其庐山真面目,确也称得上是一个王牌特工。
驻守百灵庙的是德王的骑兵部队,总共近三千人。不过担任指挥的全都是日本军官,计有四五十人之多,总指挥就是这位胜岛角芳。
胜岛察觉出孙兰峰的攻击重点在南面,便把重火力都集中到那里,十几挺轻重机枪一架,绥军的进攻节奏被迫慢了下来。
孙兰峰一连组织七次冲锋,打到天已经快亮了,仍无法突入百灵庙内层阵地。其时,天已经快亮了。
对绥军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伪蒙军,甚至是关东军会随时增援百灵庙,己方将转入劣势和险境。
在三百里外的归绥,傅作义同样焦虑不安。
孙兰峰卡在了百灵庙,进亦不得,退也不甘,接下去的变数实在不堪想象。
据说傅作义平时自律极严,烟酒不沾,但那天彻夜不眠,一支接一支地抽香烟,连卫士进门送来茶水,他都因害怕影响自己的思路而摆手回绝了。
主帅如此紧张,一众参谋们自然也不敢怠慢,接电话的接电话,送电令的送电令,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作战室的气氛压抑得人都快爆炸了!
一个年轻参谋实在忍不住,便大着胆子对傅作义说:军长,这仗一定能赢。
傅作义以为他有什么高见,便赶紧抬起头问:为何?
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军长的福气大嘛!
老傅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小伙子是在有意调节气氛,而自己也实在紧张得有些失态了。
他挥了挥手,去去去,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我傅作义打了这么多年仗,难道连眼前这道关都闯不过去了吗?
在这片草原上,我一定要为自己圆一个梦,一个从防守大师走向进攻之王的梦。
为了这个梦,哪怕四周狂沙漫道,哪怕前方关山朦胧,我都要放开心胸去闯,去拼,去搏!
他站起身,给孙兰峰打去电话:不拿下百灵庙我绝不收兵,你必须速战速决,给我在天亮之前解决问题。
现在我命令,把全部调上去!
孙兰峰猛然醒悟,带来了好东西,怎么忘记用了。
二十门火炮一字排开,有迫击炮,也有山炮,直接朝伪蒙军的轻重机枪掩体进行轰击。
不消一刻工夫,掩体就被炸趴下了。
消灭了主要火力点之后,炮火接着延伸,朝向庙内固守之敌,土坦克随即从缺口处冲入。
见掩体被打烂,绥军即将冲进来,胜岛急了,拼命组织伪蒙军封堵缺口。
土坦克当然是不能与真正的坦克相提并论的,尤其驾驶员和汽车外沿缺乏保护,这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第一辆挨了一顿枪子,驾驶员当场阵亡。
第二辆碰到的不是枪子,而是集束手榴弹,整辆汽车都被炸毁了,幸运的是,驾驶员只是受了伤,没有死。
这哥们儿真是好样儿的,竟然在受伤的情况下,还爬着钻进了第一辆土坦克的驾驶室内。
油门一踩,继续冲!
伪军正瞪大眼睛,等待和寻找着后面那第三辆,哪里能想到看上去早已瘫痪的汽车还能被人重新发动,并猛冲过来。
不好,快散了吧。
进攻百灵庙的绥军机枪手
就在南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支绥军骑兵已悄悄从北面绕了过来,并烧毁了飞机场。
这正是董其武在红格尔图使用过的那种打法,即绥军的三个分支依次使用,直至将对手的心理一点点击垮。飞机场的大火把胜岛的脸都给吓白了,后路一断,不被打死就是活捉,以后还做个屁吹牛报告啊。
趁着包围圈没有完全合拢,胜岛夺路狂奔。
这个草原之夜,没有琴声,只有枪声和喊杀声,只听弓弦崩响处,万马奔腾。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孙兰峰完全占领百灵庙。
继王英之后,德王的精锐主力也一蹶不振了。
最可怜的是那个羽山,一直到百灵庙战役结束,他都还被蒙在鼓里,对于绥军出击的情况毫无所知,一片茫然。
傅作义严丝合缝的情报工作,把这个归绥特务机关机关长给彻底打败了。
喜羊羊和灰太狼
百灵庙一溃如斯,等于是在田中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不甘心,还想在傅作义身上翻本。
这次田中不敢大意,谨慎了许多,在行动之前特地加强了情报侦察——当然不能再去找羽山那个笨蛋,得自己搞定。
在得知绥军大部队已后撤,留守百灵庙的仅为一个营之后,田中起了歹意。
久胜必骄,既然绥军防守空虚,此时若不杀他一个回马枪,还有何机会再扳回局面。
立即整军点将,却发现手下无人可用。
德王不会打,王英打伤了,另一个伪军将官李守信要防守老巢商都,选谁呢?
还有一个:“大汉义军”的副司令雷中田。
这位“雷副司令”早年曾是西北军中的小喽啰,还加入过抗日同盟军,不过以前都没搞出什么名堂,后来不知怎么就到“大汉义军”里来混了。
田中重新调集人马,由雷中田率领,准备择日向百灵庙发动反攻。
可是令田中失望的是,傅作义不是别人,久胜却并不骄。在看到田中鬼头鬼脑的样子后,他即刻派孙兰峰率主力部队助防百灵庙。
在“傅家二虎”中,孙兰峰本以攻为专长,百灵庙就是他攻下的,按照以前的规矩,轮到防守,似乎应遣董其武才是。
不过用人譬如作战,兵无常形,人亦无常性,哪有一定之规。
孙兰峰防守百灵庙的最大优势,就是有奇袭百灵庙的切身体验,对当地环境非常熟悉。
在这一点上,孙兰峰肯定要强过董其武,所以用董不如用孙。
孙兰峰到任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反向思维:当初我靠长途夜袭端了百灵庙,难道雷中田就不会跟我来这一招?
千防万防,这一点不可不防。
就在这天晚上,天气一下子恶劣起来,从午夜开始就刮起了大风,然后飘飘扬扬地下起了大雪,一会儿就给大地来了个银装素裹。
假如你没有孙兰峰那样雪夜奔袭的体会,也许就会想当然地认为,今夜老天帮忙,敌兵行军困难,是断不会来劫我的营的。
如此,大家就可睡个好觉了。
孙兰峰有了那次奇袭战经历后,遇到这种情况却是不喜反忧,因为他的认识正好相反。
我们在《三国演义》中经常能读到这样的句子:狂风骤至,忽听一声响亮,将一面牙旗吹折。都不需要主帅动问,那做谋士的立刻就会抢着上来咬耳朵——此不主别事,今夜某某必来劫营也。
果然,在所有预测里面,没有比这更准确和伟大的了。一般情况下,某某必“劫”无疑。
孙兰峰倒没有去看一下旗子折了没有,而是向百灵庙四周增派了各路警戒哨,并定时打电话给他们,要求不得放过附近的任何一点动静。
夜,一点点过去,并无什么异动。
到天蒙蒙亮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初听并没有什么,对方报告说,警戒哨在距离百灵庙两千多米的地方,发现有一个羊群正朝这里移动。
常年住在草原上的人,对羊群大概是司空见惯的,从警戒哨开始,估计也没人对此产生过特别的兴趣,若不是孙兰峰有言在先,兴许这条信息就得给提前“过滤”掉了。
孙兰峰的生活环境,跟警戒哨们并没有太大区别,同在一片蓝天下,草原不就是由羊群、蒙古包和各种喇嘛庙组成的吗?
可是孙兰峰却立即皱起了眉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羊群!
为什么这么说呢?
皆因它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不能以常理论之,只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叫做诡异。
羊儿出来是要吃草的,这个一点不稀奇,稀奇的是现在天寒地冻,遍地冰雪,草原上根本无草可吃。
此时,天才刚刚透出些亮,从没见人这个时候出来放牧的,难道羊群也喜欢像诗人一样茫茫黑夜漫游?
由此可以推断,那不是一群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我说过,孙兰峰这人性子有些急,喜动不喜静,但他又有心细如发的一面,为将如此,不亦奇哉。
孙兰峰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进入阵地,准备作战。
又一个急促的电话传来,极其准确地验证了他的猜测,部队已与“狼”交上了火,那确实是敌兵所扮。
孙兰峰一面命令部队将“伪羊群”拖住,一面在想,怎么耍弄一下眼前这个分外雷人的“雷副司令”。
能想出这种招数的人,肯定对羊群出现的时间地点深信不疑,那我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赶快抽调部队,集体扮“喜羊羊”。
草原部队扮别的不行,扮这个是再方便不过,翻着穿皮衣就行了。
“喜羊羊”绕到雷中田的背后,一阵猛打猛冲,脑残的雷中田也挨了子弹,当场变成了“死太狼”。
投名状
又败了。
事不过三,连折三回,不仅田中傻眼,德王也急坏了。
傅作义这么厉害,假使他继续乘胜追击,自己的老本岂不是要折得一个不剩了吗?
这时候他做了一件挺不仗义的事,准备把残存的骑兵师调走,只留少数兵力在大庙子防守。
王英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德王知道大庙子已成傅作义下一个攻击目标,想让自己给他做挡箭牌,以免最后的那点本钱一道被损失掉。
这王英也不是一个善人,当下就不干了。
好哇,三仗下来,我不是也赔了许多本钱进去,大难临头,怎么就你知道保存实力?
他通过日本顾问出面,把骑兵师强留了下来,同时又跟日本人咬耳朵:骑兵师虽然留下,却早无斗志,如果让他们这帮鸟人在前面站岗放哨,你我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日本顾问连连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好办,把他们撤下来,由我们“大汉义军”站岗。
王英和他的日本顾问们都没想到,此举却歪打正着,对了傅作义的心思。
此前,傅作义专门设立了一个秘密机构,负责对大庙子的伪军进行策反。这次替换上来的金宪章伪军正好就是策反成功的那一批。
当初,金某既然肯顶着汉奸的恶名参加伪军,自然都是奔着升官发财来的,可是眼瞅着傅作义太猛,在他面前除了碰得鼻青脸肿,一点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人生在世,要么出名,要么发财,结果辛苦了半天,这两样都没落着,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岂不冤死个人。
此地不宜留,更投佳处去。
现在王英给机会换岗,天赐良机,不正好吗。
傅作义给予重赏,不过他说接洽投降这事还得按江湖规矩办。
什么叫江湖规矩?
《水浒传》里说得很明白,要入伙,得交“投名状”。不弄几颗日本人的人头过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情还是假意。
于是,金宪章便冲入营帐,把二十多个日本顾问全给砍了,接着又与绥军里应外合,干掉了德王的骑兵师。
德王成了光杆王,“大汉义军”也走到了末路。
田中气急败坏:二十多个日本顾问,竟然不是被傅作义抓住,而是由一手“栽培”的伪军给砍掉的,太让人上火了。
二话不说,缴械。枪给你们也只会当擀面杖使。
在汉奸这个行当几进几出的“民国吕布”石友三曾有一句名言:不知道的都以为汉奸好当,你进去就知道了,不容易!
王英是个老混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再一看日本人的脸都黑了,知道这里没法再待,只好孤身一人逃走了事。
对于大庙子一役,傻呆呆的羽山仍跟从前一样,从头到尾就没他掺和的分儿,别说向关东军提供情报了,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能干什么,只好整天借酒浇愁。
这位已经完全晕了。
倒是关东军还没忘记归绥有这么一个人。他们发电报给羽山,要求把那些死鬼顾问的尸体给要回来。
羽山便来找傅作义,可是傅作义说他无能为力。
对,我知道,好像是有这码子事。可那是王英的部下金宪章干的,金宪章是我训练出来的吗,不是吧,还不是你们关东军训练的人才。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田中。
羽山急了,说那是以前,现在金宪章不是你的手下吗?
傅作义仍然直摇头。
不不不,金宪章可是在杀了人放了火以后,才来投奔我的,我怎么可能管得了他以前的事呢?
羽山怏快走人,关东军却还一直发电报过来催,弄得他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只得再去找傅作义。
我得交差啊,实在不行,你弄些牛马尸骨给我都行。
看他可怜,傅作义这才点头“恩准”: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随便弄点骨头给你!
羽山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后,就平均装在小匣子里,运回国内算数。
面对着傅作义这个强悍的对手,曾经狂傲一时的羽山哪里还敢再耍日本特务的威风,从此成天躲在家里,连大门都不敢走出去了。
绥远抗战令国人相当振奋。
长城抗战失败之后,面对日本的疯狂进逼,人们不得不一再退让和忍耐,可是还要忍多久,已经没有人能忍得下去了。
参加收复百灵庙的绥军骑兵将领,虽然穿着朴素,但一个个气度不凡
突然有一天,一个草原英雄,一个寂寞高手出现在大家视野当中,他俯仰天地,挽弓射雕,以善守之将打出了善攻之将的威名。
终于出手了!
全国上下久被日本人压迫之气得到极大宣泄,那情形如同是今天的观众,在电影院里看到霍元甲、陈真、叶问们跳上比武擂台,痛扁那些张狂的东瀛武士及其他们的走狗。
各界对绥远抗战的支持程度是空前的,民众捐款数额之多,甚至能帮绥军重新组建一个汽车兵团。
此情此景,令傅作义本人也感叹不已。在事后发表的声明中,再三称他看到了全国的人心,而只要这种人心不死,国家必能复兴,民族也必能自救!
绥远抗战对日本的“内蒙工作”却是沉重一击。百灵庙和大庙子既失,等于拔掉了关东军安插在绥北的一颗钉子,其向西延伸的侵略线被拦腰斩断。
当初黄郛主政华北时,就十分看好傅作义,认为北方诸省中,绥远是最能在艰苦中积极求生路的一个省。
今观绥远抗战经过,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