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同时牛起来
忽悠,接着忽悠
公元前312年,秦国在蓝田决战中,因为魏韩的力挺而挽回了面子,但损失实在太巨大,一时还硬不起来。
而秦国最高领导人秦惠文王同志因为亲临前线,没日没夜地指挥战斗,身体也迅速垮了下来。
他觉得太累了。秦国也累了。他很想休息一段时间。
可是,蜀国那边又出了乱子。
蜀国动乱分子没有什么实力,摆平他们并不难。可因为道路问题,要搞定他们仍然是件麻烦的事。
于是,秦惠文王决定跟楚国做个交易,说用武关以外的土地跟楚国换那块黔中之地。大家知道,黔中之地尚属化外之地,全是山地,一点儿不如关外那片大好河山。秦惠文王以为,楚怀王是个呆子,爱贪便宜,看到这个只赚不赔的买卖肯定不会错过。
哪知,楚怀王这时已经不呆。他已经狂怒了。
他深恨张仪,直接对秦国的使者说:“我不愿要武关之地,我只要张仪这个人。”
秦惠文王当然不会答应。
可张仪却笑着说:“我去。”
秦惠文王说:“楚怀王是要杀你啊。你这不是去送死?”
张仪仍然笑着说:“呵呵,现在秦国强大,楚国疲软,楚怀王只敢说气话,不敢乱来的。而且,有那个靳尚在那里,我就更不会死了。靳尚是个优秀的奸臣。这哥们儿现在是楚怀王最宠爱的二奶郑袖身边的工作人员。郑袖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而楚怀王对郑袖的话绝对服从。”
秦惠文王知道张仪的水平,看到他都这样信心满满了,就派他去楚国。
楚怀王看到张仪还真敢来,就更加生气了,当场下令把张仪关起来,让这哥们儿当一下“楚囚”。
张仪给绑了起来,神态自若。
楚怀王很高兴。终于把这个罪魁祸首捕获归案,虽然杀一个张仪不能挽回楚国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挽回一个面子,解解心头的这口恶气。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为了一口气活着的。
他爽歪歪地回到后宫。
可迎接他的郑袖却泪水婆娑。
楚怀王说:“你为什么哭?现在哥的心情好得很啊。你应该笑一笑才对。”
但郑袖仍然哭。
你一看到这个镜头,就知道张仪前期工作已经大见成效。原来这哥们儿到楚国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见楚怀王,而是拿着大量的钱财去见靳尚。
靳尚看到老朋友来了,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又翻一番了,当然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张仪叫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这哥们儿做坏事的效率很高,从张仪那里接受任务后,立马跑过去找郑袖,对郑袖说,张仪那家伙又来了。
“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是的,不关娘娘的事。现在大王已经把他关起来了,准备把他押赴刑场。不过,我又听到了一个很确切的消息。秦王很器重张仪,听说张仪被关了,现在正准备用上庸的六个县以及一大批美女过来把他赎回去。据说,大王已经心动了。到时,楚国多了六个县,大王多了一批秦国的美女。这批美女一来,肯定大有市场啊。”
郑袖一听,心想,她们的市场一大,老娘的市场就会缩水啊。
郑袖是后宫老鸟,最知道在宫廷里失去市场将意味着什么。于是,她就在楚怀王面前大哭,直到哭得楚怀王也想哭起来才说:“我是一个女人,也知道各为其主的道理。张仪忽悠大王,也是为了他的老大啊,这可是他分内的工作啊。现在大王要是杀了他,秦王一定会大怒。秦王要是大怒起来,楚国的后果会很严重。我现在有个要求,请把我们母子转移到江南,免得被秦国大兵侮辱。”
楚怀王一听,脑子立即被全面刷新,觉得张仪还真不能杀,自己他妈的见解还不如一个女人。幸亏老子有这个远见卓识的美女,要不真的就犯天大的错误了。于是,他改变态度,把张仪放了出来。
当然,不光放出来就完事,他还跟张仪举行了会见,当面诚恳地向张仪道歉,说自己当时脑子一时发生了的故障,这才得罪了张先生。张先生大人大量,不会跟头脑发生故障的人计较。现在这些财物都送给张先生,算是给张仪精神损失的赔偿。请张先生不要嫌少啊。
张仪当然大度得要命,说:“我从来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的。现在我只为楚国考虑。这些年来,合纵策略大行其道,其实这个策略对于楚国来说,是最有害的。把一帮弱势群体联合起来去对付强秦,跟把一群羊赶到虎口那里有什么区别?这个,历史已经多次证明。大王是聪明人,知道的比我还多,不用我多举例了吧?”
楚怀王点点头,说:“不用举例了。你接着说。”
张仪说:“那我就接着说了。这次不说别的,只说楚国的前途。如果楚国再不抓住机会,跟秦国搞好关系,秦国再联合韩国攻打楚国,楚国就会危险了。秦国现在已经兼并了巴蜀,控制了上游,只要有了足够的军用物资,然后顺岷江而下,一天可以狂奔五百里啊,不用几天就到达楚国的腹地了。那样,黔中郡、巫郡就都归他们所有了。然后,秦国再以大军出武关,楚国的北部就被隔断成为飞地了。再然后,秦国再发兵全面攻打楚国,估计不出三个月,楚国就没有了。大王如果还采取过去那个策略,很傻很天真地等那些弱国来救,却忘记了秦国的强大,这个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如果大王诚心诚意地听我的建议,我可以保证,让秦国和楚国从此结为友好国家,以后秦国和楚国人民就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了。”
楚怀王这时已经进入甘心接受忽悠的快车道,凡是张仪的忽悠,他都始终不逾地听从,凡是反对张仪意见的,他都坚定不移地否决。
于是,张仪在目的达到后,又爽歪歪地回到秦国。
这哥们儿在战国时期,不但活动范围广,而且活跃时间的跨度也大,长期让事业处于巅峰状态。
他搞定楚国之后,觉得光欺负一个呆子,实在太不够刺激,于是,再次要求出使五国。硬是让其他五国都接受他的建议,一致表示团结在秦国的周围,大家当秦国的小老弟,以后跟老大哥干。
国际社会朝着和平的方向靠拢,也向着秦国有利方向前进,更把张仪个人的成就推向一个历史的新高。
可这个新高才刚刚开始,命运就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他爽歪歪地在回秦的路上,那个秦惠文王却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点。
张仪终于离去
秦惠文王接过老爸的班,干了很多对秦国有影响的大事,算起来还是一个有作为的老大。这哥们儿估计早在当太子时期,对权谋就有了深刻的研究。当时,晋国被三个权臣一分为三;齐国干脆就给田氏搞定,虽然还有齐国的大旗,但已经改为姓田了。从这些事例中,他深刻地认识到,要让老大的权力得到巩固,就不能让权臣有生长的土壤。这时,他研究完这几个国家之后,回过头来一看,秦国的大良造权力也大得要命,军、政大权全在他那里,他一决定,老大基本只是盖个公章认可而已。
当然,商鞅作为他的老爸的得力马仔,他老爸还是很能控制商鞅的。可到自己当政就不一样了。而且,他老爸在商鞅按照他的功绩,封他为商君。当时的很多诸侯都是“君”。包括他们秦国也是君啊。
他老爸觉得对商鞅还不够意思,居然连禅让的想法都有了。
既然他老爸有禅让的想法,他自己则去死的想法也要有了。
他认为,如果再让商鞅发展下去,商鞅就是齐国的田氏。因此,他一上来,第一个动作就把商鞅搞定。他的英明就在于,他这个事件是对人不对事,商鞅的脑袋尸体可以五马分之,但商鞅制定的政策却百年不动摇。
他最后设置相国,把大良造的权力分掉,算是解决了内部威胁。他同样继承他爸的做法,继续任人唯才的政策,重用了大量的牛人。虽然在他的面前,也出现过牛人相互拆台的情况,但总体而言,他还是能让很多牛人留在秦国,全心全意地为他服务。
这哥们儿的脑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清醒状态。即使在他完全的信任张仪时,仍然能听取司马错的意见,否决了张仪伐韩的建议,而听从司马错的话,进军巴蜀,为秦国赢得了一块富饶之地,也为日后压迫南方大国楚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用了毕生的精力,采纳张仪的策略,坚持不懈地采取连横之策,通过外交与军事结合,硬是把六国合纵之计破坏得分崩离析,在那个乱纷纷如一团麻的历史舞台上,上演了很多精彩的大戏。以一国之力,纵横捭阖,把六国玩了个够。
当然,他也面临过生死存亡的危险时刻,然而,他仗着外交上的优势,最后仍然渡过难关,让秦国依然屹立不倒。
他一生的功绩,与张仪绑在一起。所以,当他一死,张仪就知道自己在秦国的市场已经走向了末路。
张仪是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商鞅之死,并不是他变法变错了,而是因为他的功劳和权力太大,便新领导人感到了威胁。
张仪更知道,他在太子的眼里,已经成为他日的商鞅。
如果继续留在秦国,商鞅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以前,商鞅为了推行新法,曾经得罪过还是太子时的秦惠文王。而他也曾跟武太子的关系不和谐。
对于一个大权在握的政客来说,这是致命的硬伤。
另外,作为一个极为活跃的政治家和口才超级好的外交家,不管是在外部还是在内部,注定会有很多对手。外部对手可以不理,但内部的对手却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当你大权在握,红极一时的时候,他们都闷声吃喝赌嫖,好像什么话也不会说。可看到你的市场到头的时候,他们就会跳出来,猛喷口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发扬不把你搞死决不收兵的精神,挖掘你的错误,不把你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是不会罢休的。
秦惠文王是个早婚早育的突出分子,才十一二岁就当了爸爸——自己小学还没有毕业,下一代都已经上了幼儿园。他指定的这个继承人,取名叫荡。
如果你理解这个荡是淫荡,那你就太不了解秦惠文王了。
这个荡是荡平的意思。他希望这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遗志,荡平中原,统一中国。
阿荡同学确实是个猛男,据说力大无穷,经常跟人家进行力气比赛,基本都拿到冠军。
他是个猛男,于是,他喜欢的也是猛男系列的人,对于张仪这种靠耍嘴皮、玩智商过日子的人是很讨厌的。
秦武公也有自己的班底,这个班底的核心人物就是樗里子和甘茂。
秦国的那些大臣,虽然在张仪还嚣张时,谁也没有出来表现一把。但他们都聪明得很,对“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老话领会得比谁都深刻。老早就知道武王看张仪不顺眼。现在看到武王已经拿了大权,于是大家纷纷冒泡,个个揭发张仪,说张仪是个无德无才之辈,干的全是误国误民的勾当,不要让他再误国误民下去了。现在你到国际社会做个问卷调查看看,秦国的形象是什么形象?这个形象全是张仪打造出来的啊。
秦武王一听,就不断地点头。
这样,张仪跟老板的关系也越来越僵了。
那几个刚被张仪说服跟秦国成为友好关系的国家知道张仪在秦国说了不算了,便都纷纷撕毁合同,集体宣布跟秦国翻脸,又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秦国。
张仪知道自己离商鞅的下场已经不远了。所以他必须离开秦国。
张仪要离开秦国,那是很容易的。
他找了个理由,对秦武王说:“现在诸侯中,最恨我的是齐国。如果我还在秦国,齐国肯定要过来跟秦国干仗。所以,请再派我到魏国去。齐国知道我在魏国,肯定会派兵攻打魏国。魏齐交兵,对秦国来说,是大大的利好。我们可以趁齐魏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去打韩国,直逼周地,拿到天下的版图。这可是帝王大业啊。
秦武王一听,先不说这个帝王大业的前景如何,只要这个哥们儿离开自己的眼前,老子就OK了。于是,准奏。派了三十辆兵车,摆了个很隆重的排场,把张仪送到魏国。魏国又让张仪做了相国。
齐王听说之后,果然大怒,张仪还在秦国,老子就只有愤怒,不敢出兵。现在到了魏国,老子还有什么可怕的?打秦国有点儿困难,可打魏国那是小意思啦。当场下令出兵大梁,让魏国知道重用张仪的后果有多严重。
这时,魏国的领导人是魏哀王。
你一看这个谥号就知道这哥们儿有多衰。
魏哀王知道齐国大军杀了上来,果然吓得脸色全面发白,马上把张仪找来,问张仪该怎么办?
故事情节发展到这个地步,跟张仪预料的完全一致,所以,张仪一点儿不害怕,说:“老大放心就是。我有办法让齐国部队从哪里来再回到那里去。”
他把自己的一个粉丝冯喜叫来,说让其到楚国一趟,如此如此。
冯喜按照张仪的安排,来到了楚国,再以楚国使者的名义跑到齐国,直接对还怒气未息的齐王说:“我知道大王现在最恨的是张仪。可现在大王所干的全是对张仪有利的事,让张仪以后在秦国生活得更幸福了。”
齐王说:“我是最恨张仪。只要张仪在哪个国家,我就打那个国家。”
冯喜说,这就是张仪的诡计啊。张仪准备离开秦国时,对秦王说,现在国际形势一片和平,对秦国很为不利。所以必须让六国发生动荡,秦国才好下手啊。现在齐国最恨我,只要我到了哪里,他们就会出兵那里。所以,你最好派我到魏国去。我一到魏国,齐国就会马上打过去。秦国就可以趁着魏齐大打出手时,出兵韩国,拿下三川大地,逼迫周都,让周王献出神器。这是帝王之业啊。秦王立马照办了。而齐国也按照张仪说的做了。这仗一打,张仪肯定会得到秦王的高度信任,使张仪以后在秦国的生活更加幸福。
齐王一听,脸色一变,差点暴出粗口来了,我操,仍然在上张仪的大当。老子他妈的就不上你的当。当场下令退兵。老子不打你,看秦王还信任你吗?
秦王当然不信任张仪了。可魏王还很信任,继续让张仪当相国。不过,张仪到魏以后,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当了一年的魏相国后,他便死去。
随着张仪的死去,纵横家的事业也宣布告一段落。
当时天下大乱,各国互殴,人才也到处乱跑,谁用得着我,我就为谁贡献我的智慧。这里不用了,就再到别的地方去。人才的争斗和流动性超级活跃。这些人才,干的基本都是打打杀杀的事业。这些事业也都是高风险的事业。因此,大多数人都死于非命,或者是到处流窜,最后郁郁而终。
唯独张仪例外。这哥们儿在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说他是个超级诈骗犯,骗了这个国家,又骗那个国家,尤其是对楚国,简单把楚怀王侮辱得一点儿人格也没有了。堂堂大楚国王被他卖了个高价,还为他沾着口水一丝不苟地数着钞票,手都抽筋了,还不嫌累。
于是,很多人都不齿其为人,说他人品太差。司马迁直接对他和苏秦下了个结论: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可当时他效忠的是秦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秦国,只要符合秦的利益,他什么都敢做。在人才流动十分畅通的年代,他却能忠于秦国。从这一点来看,他的人品还是不差的。
在司马迁的笔下,张仪跟苏秦的份量没有一点儿差别。其实,从两人的业绩看,张仪的成就要比苏秦强得多。当然,这并不是说,苏秦的水平比张仪低,只能说,他的运气比张仪差。
水平固然重要,运气也很重要。
再说明一个问题。
由于现在的史书,都是以司马迁同志所提供的资料为参照的,所以,苏秦和张仪两人一纵一横,是一对敌手。但后来考古学家在马王堆里找到了一堆帛书,经过整理之后,发现这些书全帛是苏秦的书信。他们由此考证,苏秦比张仪还年轻得多。张仪死了之后,他才出场。此前与张仪上演对手戏的人,应该是那个公孙衍。
不过,不管是谁,张仪的表演应该是很精彩的,虽然后来他因秦武王的猜忌而离开秦国,但他仍然把秦国当成自己的国家。
宜阳之战
秦武王把张仪赶走之后,蜀地的乱子再一次出现。
此前,为了把巴蜀彻底变成秦国的领土,秦惠文王把公子通派到那里当了蜀地的老大。秦惠文王以为,自己的儿子在那里当最高领导人,蜀地就会很和谐。
哪知,造反事业是谁都可以从事的,即使是亲戚也这样。
秦武王才上位不久,那个蜀侯和他的相国就宣布起兵反他。
武王立即刻派甘茂去镇压。
蜀侯虽然勇于造反,但却没有造反的水平,宣布造反时,声音很大,可一点儿抗打击能力也没有。甘茂大军一到,他立马就全面崩溃。
甘茂平定巴蜀,回到咸阳,秦武王立即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任甘茂为左丞相;樗里子为右丞相。
秦武王虽然长得肌肉发达,看上去很猛,但仍然是个很会玩权术的老大。他觉得一个人当丞相,权力仍然太大了,于是又把这个位子一分为二,自己好管理。
秦国跟楚国玩了那两次大战后,元气确实大伤,几年没有恢复过来。秦武王当老大当了八年,一直不敢动刀动枪,心里很不爽。
他对甘茂说,天天这样,实在太郁闷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公款通过三川之地去看一看周王室的首都啊。
甘茂绝对不是笨蛋,听了这话,当场就知道这哥们儿想玩大的了。
可他知道这个计划太大了,不是一下就可以完成的。这不光要有实力,更要有时间和耐心。如果花的时间太久,老板一心急,然后心急转化为郁闷,其他政治对手就会趁机说几句背后话,那自己可就危险了。必须让老板有心理准备,并从老板那里取得绝对的信任。
当然,他是不能在出征之前对老大说,你要信任我,我才去。这是什么话?老大一听,不生气才怪,你是不是想推脱?
所以,他愉快地接受了任务,按照秦武王的计划,去跟魏国签定协议,一起攻打韩国。而且还派那个向寿当他的助手。
两人来到魏国,跟魏王举行会谈。魏王敢不配合吗?
两国很快就达成一致,组成秦魏联军,扫平韩国。这个工作完成后,甘茂派向寿先回到秦国,向老大报告:魏王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但我们最好不要挑起这场战争。
秦武王一看,就有点儿傻眼了。
这哥们儿是绝对的猛男,打仗历来是他的最爱。他即位八年,居然一枪不能打,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终于可以向韩国打响他当王后的第一枪,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对甘茂的期望也很大。现在魏国又同意跟他们合作,以两国的力量打一个韩国,想不胜利都难。可就是这样一场胜利在望的战役,甘茂居然说不能打。他一急,就跑到息壤去迎接甘茂,问一问原因。
一见面,他就直接问:“为什么不能打?”
甘茂说:“韩国的实力并不怎么可怕。可宜阳是个大县、军事重镇,人口众多,而且离我们很远。现在咱们要爬山涉水过去打仗,这个难度有点儿大。呵呵,现在我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大王估计也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个曾参。曾参是什么人?大王是知道的。话说,他老妈在家织布的时候,有个人进来对她说,曾参杀了人。她不信,觉得她的儿子人品一流,连个小错都没有犯过,哪会变成杀人犯?于是她不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跑来,对她说,曾参真的杀了人。她仍然在那里织布,觉得这个消息跟她一点儿没有关系。直到第三个人又进来,对她说,曾参杀了人啊。你还在这里织布?她才跳下织布机,翻墙逃跑了。故事就说到这里了。我现在的人品肯定比不过曾参。而大王虽然很信任我,但这个信任度比曾参老妈信任曾参来说,大概是不如的。现实中,对我不满、猜测我的人肯定不止三个人。所以,我怕大王将来也会像曾参老妈那样,做出跳下织布机的动作。另外,当年魏文侯让乐羊进攻中山,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拿下。乐羊回来后,魏文侯拿了一个大箩筐给他看,装满一箩筐的,全是控告他的信件。乐羊一看,当场向一再叩头说,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归功于老大的信任啊。现在我的处境是什么处境?是一个外籍人士,如果樗里子和公孙衍(这哥们在张仪死后,又回到秦国当了秦的高管)他们在背后搞我一脚,你能不听他们的话么?那时,还能攻下宜阳吗?所以,还是不打韩国为好。”
秦武王一听,当场就大声说:“我不会听他们的话。”于是,两人对天发誓,一个表示一定拼命战斗,一个表示谁的话也不听。
于是,甘茂带着大军前去攻打韩国的宜阳。
宜阳之战一开,果然惨烈异常。甘茂连续发动攻击,可是秦兵倒下一批又一批,仍然没有攻克宜阳。后来,甘茂也觉得拿下宜阳太困难了,想罢手不打,退兵回去了。
他的手下对他说:“老大,你现在千万不要退兵。现在的形势对你极端不利啊。内部有樗里子和公孙衍天天睁着那双眼,在找你的过失;而外部的敌人又有韩国。你要是主动退回去,你将彻底完事。所以,现在咱们仍然得拼命令进攻宜阳。只有拿下宜阳,你才有大功。最后是你立有大功,而樗里子和公孙衍什么也没有。全国人民对他们的意见就大了。”
甘茂一听,知道放弃进攻就等于放弃政治生命——在所有政治家看来,政治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于是,他又咬牙再进攻。
这仗打了足足五个月。
可仍然没有拿下宜阳。而楚国也宣布与秦国绝交,正准备进攻秦国。
情节继续发展。
樗里疾和公孙衍果然出场,对秦武王说:“宜阳是拿不下来了。赶快叫甘茂回来,免得再损兵折将,把脸丢大了。否则,楚国再打上来,问题真的严重了。”
秦武王一听,果然就像甘茂预料的一样,立即把甘茂叫回来,对他说:“辙了吧。放过韩国算了。”
甘茂知道,放过了韩国,别人就放不过他了。就对秦武王说:“大王,息壤好像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因地壳变动而移到其他方了吧?”
秦武王一听,这才猛醒过来,差点上了这几个老家伙的当了。于是,调集全国力量,全力支持甘茂。当然,楚国这方面也必须照顾到。现在全国的部队基本都调到宜阳前线了,用什么来对付楚?
秦武王只得用传统的办法——接着忽悠。
以前张仪是忽悠楚国的专业户。现在张仪已经死了,但忽悠的人才还是有的。
这个人叫冯章。也是个纵横家的中坚力量,战略眼光也很到位。在大家都认为应该从宜阳辙时,他却是个坚定的主战派,说现在如果从宜阳那里退兵,咱们立马陷于楚韩两国夹击的危险局面。所以,必须继续打宜阳。然后派人到楚国去忽悠楚国,许诺送给他们汉中。他们肯定很高兴。他们一高兴,对咱们的态度就会大大好转。于是,韩只有一国在奋战了。
秦武王一听,说:“那你就去吧。”
你看,这个套路还是以前张仪欺楚的老套路,按说有过丰富被骗经验的楚国不会再上这样的老当了。哪知,楚国就爱这一口。冯章的话才说完,楚国立马就同意不出兵了。
楚国派人去找秦武王,说汉中应该割让给楚国了吧?
秦武王却一脸的惊讶:“俺可从来没有过这个方案啊?是那个冯章说的?这家伙人品超级坏,不但骗了你们,连我他也骗了。我现在已经把他赶跑了。不信,你可以在秦国境内人肉他,你要是能人肉他出来,算你狠。
楚国这才知道,又被玩了一把。
楚国很生气,很想出兵。
可已经晚了。
甘茂大力出击,并拿出私房钱“以充公赏”,让大家拼命的劲头儿大涨,终于攻克宜阳,取得斩首六万的好成绩。韩国派出相国表示永远当秦国的小弟弟。
拿下宜阳,彻底打通了向东的门户。同时把韩国打得离死没有几步路了。此前,秦楚相争中,韩魏的站队非常重要。每次秦楚较量的前期工作,基本都是做拉拢韩魏的工作。所幸的是,在外交工作中,秦国的忽悠高手众多,忽悠水平超级强悍,所以在拉拢韩魏时,都能抢到先手。于是,楚国也只有失败了。
秦武王深知,只有把韩国打服打软,让他们没做大动作的力量,主动权才会死死地抓在自己的手中。拿下宜阳,就控制了崤山南路,等于在函谷关外又建立了一个重要的战略基地,成为以后进攻中原的直径。
从这个方面来看,秦武王的眼光确实很毒。
这哥们儿长得很猛男,形象大概跟李逵同志差不多,可他硬件要比李逵硬,软件更是超过李逵无数倍。
如果按照他的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历史进程将会加快。
但历史进程没有加快,他走的人生之路的速度却加快了。
武王举鼎
秦武王这哥们儿说,拿下宜阳后,要跑去周王室的首都看看,开开眼界。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去的。他带着一大批猛男和部队浩浩荡荡向周开去。
周天子此时已经弱得连个村长也不如了,听说秦国的大军开到,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开门迎接。
秦武王来到王城郊时,周王室的代表团已经整齐列队、打好标语,热烈欢迎秦武王的到来,并说:“天子已经在王城那里摆好了满汉全席,正等大王去猛吃猛喝呢。”
秦武王却说:“我只是一个诸侯,现在是来观光旅游的。哪敢去直接面见天子?我现在想去太庙里看看。”
这哥们儿也跟原来那个楚王一样,最想看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九鼎。
很多人都知道九鼎,但为什么叫九鼎就有很多同学不明白了。
其实很简单。
据说,以前大禹把天下的金属集中起来,铸成九个鼎。为什么是九个而不是八个或十个?因为当时把天下分成九州,即荆、梁、雍、豫、徐、青、扬、兖、冀,然后铸了九个鼎,每个鼎表示一个州。所以,拿到九个鼎就象征着掌握了整个中国。
秦武王来到太庙,参观了几个鼎。当他来到那个刻着雍字的大鼎面前时,说:“呵呵,这个是咱们秦国的。我想把他带回咸阳。”
在场的人一看,这个也太重了,要带回去太麻烦了。
那个看守的人也说,这个鼎是周武王定于此,从未移动过。据说每鼎都有千钧之重。
秦武王一听说到重量,兴趣就来了。这哥们儿也跟很多领导人一样,喜欢唱歌的,去哪都会带几个歌星;喜欢斗狗的,去哪都会带几条狗。他喜欢比拼力气,所以去哪都带着几个大力士。这时,他带在身边的大力士有两个。一个叫孟贲,一个叫任鄙。他转过头对两人说,你们能把这个鼎举起来吗?
任鄙一看:“这鼎真的举不起来。于是就老老实实说,我只有百钧之力,这家伙有千钧,我是举不起的。”
那个孟贲却不知好歹,笑着说:“我倒可以试试。”
这哥们儿说着,脱下衣服,亮出吓人的肌肉,然后把那个鼎举了起来。可由于鼎真的太重,他使尽全力,连眼珠子都迸了出来,眼眶里流出血来,让人看着很恐怖。
秦武王一看,就有点儿不服了,说:“你只能勉强举起来。你以为就自己能举?那俺也能。”
任鄙说:“大王不是一般人啊,是万乘之躯,哪能去比这个?这是运动员的活儿。”
秦武王说:“俺在上班时是王,现在是运动员啊。你不要多嘴,干扰俺比赛。”
于是,也脱下衣服,亮出同样吓人的肌肉来,然后把那只鼎抓起来。
他举到头顶时,脸面的肌肉已经紧绷到极点,但他仍然咬着牙不放,心里想:刚才孟贲也是这么举。我要是也这样,跟他只能算是平手。俺偏要走几步。
于是,这哥们儿再咬紧牙关,迈起步子向前走去。当步子一迈,他立马就知道,这一步实在是极不平凡的一步,是走向鬼门关的一步,是直达生命终点的一步。
他的步子才迈开,他的力气就用完了。那鼎落下来,把他的胫骨压断。
大家一看,果然酿成安全事故,急忙把痛得脸面变形的秦武王抬回宾馆。可由于伤得太严重,猛男大王嬴荡同志在半夜就断气了。
这哥们儿在派甘茂攻宜阳时,曾说过,得游巩、洛,生死无恨。现在果然就在周王室的首都挂掉。
这次事故如果发生在其他地方,那不关周王什么事。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可现在却发生在他的领地里——当然,如果卫国、宋国这样的小国君主在这里发生这样的事故,也是不关他什么事。可现在是秦国的老大啊。目前秦国可是最强大的诸侯国,他们要是追究起来,周王室真的不用活下去了。
这时,是周赧王在位。他正在那里等秦武王回去跟他猛吃猛喝,他知道这个秦武王是个猛男,饭量酒量都超级强,正愁没有人能陪得起,哪知却接到这个消息。他一下就吓蒙了。
可吓蒙了你还得出来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才好?好像怎么表示都不好。后来,他急得哭了起来,于是,就哭着跑过去,做了一副好的寿料,让秦武王的尸体装在里面。然后,他在亡人的灵位前,放声大哭。按以前的礼仪,诸侯死去,周王是不用这么像哭老爹似地祈祷他们永垂不朽的。可现在,你不哭,你就有生命危险了。
后来,周赧王很快地发现,自己的生命一点儿没有危险。
秦国当然追究这个事故的责任人。你是知道的,这个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就是秦武王自己。可是秦国能让国家最高领导人去承但这个责任吗?
当然不能。
那就让孟贲同志去承担吧。
谁叫你傻?为什么不向任鄙学习,说自己真的举不起。你举不起,秦武王就不会举了。他不举了,他当然就不会“绝膑而死”。你看看这几个字,有哪位国家元首的逝世会出现这四个字?
孟贲还能说什么?
即使他能说出什么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于是,当场被族灭。
跟很多重大事故的发生一样,处理完责任人之后,还要开个表彰大会。这次也不例外。当局大力表彰了那个任鄙一把,说他能及时阻止秦武王,曾把举重的危害全面详细地分析给上级领导。虽然秦武王没听他的话,但仍然表彰他。最后,让他当了汉中的第一把手。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处理谁表彰谁的问题,而是谁来坐秦王宝坐的问题。
秦惠文王年纪不大就当了父亲,造人能力特别狠,前后生了很多孩子。可秦武王力气超大,肌肉异常发达,但生产能力低下,二十几岁了,居然还没有生一个孩子出来。
大家开了个会,就决定在秦惠文王的儿子中再选一个来继承王位。
选举的结果,嬴稷得票最多。但他还在燕国做人质。他是嬴荡的异母兄弟。他的老妈就是那个芈八子。你一看这个姓,就知道这位姐是楚国王室的。秦惠文王死后,她这个寡妇本来已经处于全面退休状态,哪知,秦武王这哥们儿参加举重比赛死了。
于是,她的机会来了。
她的儿子成了秦国第一把手。按照母以子贵的古老原则,她又可以爽歪歪了。
这个美女在宫廷混久了,别的东西没有学到什么,倒是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个政治家。
她并不真的叫芈八子。姓芈没有错,但八子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职务。
是职务。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写错。
秦国把后宫的美女分为八级: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八子是第五个级别。算起来,这个级别一点儿不高。所以,她再怎么有水平,也很难冒出什么头来。何况当时的政坛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女人,哪有说话的资格?
可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话有时真不是废话。
大家决定让她的儿子当王之后,她的职务就大大地提高了。大家给了她一个称号:宣太王。你别小看这个称号,据考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个光荣的称号。
由于她的儿子太年轻,又是人质出身,长期在燕国生活,对秦国国情还一点儿都没有搞清楚。于是,她就宣布从她儿子继位起,她帮儿子代管一下公章。
于是,秦国历史上的太后称制正式开始。
秦武王一个举重比赛,一下就把秦国举进一个宣太后的时代。
嬴稷接位,就是后来有名的秦昭襄王。这哥们儿在秦国发展史上举足轻重。可在他当秦王的前期,秦国却直接进入郁闷时期。
胡服骑射
这时,嬴姓的另一个牛人也干得很生猛。
这个牛人就是那个有名的赵武灵王。
这哥们儿名字叫雍。他的老爸就是那个赵肃侯。赵肃侯的水平本来不差。可当时人家太强大了。赵国又跟魏国一样,处于四战之地。齐、魏、燕几个大国包围在外,中山国又捣乱在内。这哥们儿虽然不蠢,但毕竟比他的爷爷赵鞅差了一点。再加上魏国突然出现了魏文侯这样的牛人,动不动就干涉赵国的内政,让赵肃侯很累。他的邯郸几次被魏国围困。但他仍然挺了下来。
公元前326年,他终于很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于是,他的儿子赵武灵王接过老爸的枪。
这把枪实在不好接,而且嬴雍同志这时才十五岁,放到现在就是个初中毕业生。现在的初中生面对那一堆功课都觉得很烦,可当时他却得面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当时很乱,乱得非常无情。
当他痛哭老爸逝世的时候,其他诸侯正睁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盯着他。大家发现他很年轻。
很年轻,意味着很容易欺负。
于是,在他为老爸举行国葬的时候,在魏惠文王的策划下,魏齐秦三国都说,我们将派人参加赵王的国葬。
这三个国家说是来向赵国伟大的导师、卓越的领导人赵肃侯同志表示深切的悼念,其实是想来搞事的。因为,这些奔丧代表团,并不是几个人或都几十个人,而是每个国家都派一万名精兵,雄纠纠气昂昂而来。
如果让三万名精兵,个个军容整齐、武装到牙齿地来到追悼会现场,作为赵国的少年领导人,脸不发白才怪。
他们当时都在看,这个年轻的领导人如何表现。如果表现得很傻很天真,那咱们就把赵国一分为六,各拿一块蛋糕回去——当然,在分蛋糕时,怎么下刀,就又得凭实力了。不过不管如何分,赵国的完蛋已成定局。以后的切分,跟赵国无关。
赵武灵王知道,如果处理不好,赵国和他就到绝路了。
他可以在镜头前面哭着鼻子,但在幕后,他的脸色异常坚定,下令全国戒严,所有武装力量都进入一级战斗状态,随即准备打仗。然后对所有的使者团说,只让代表团进入赵国的境内,军队不能跟着进来。然后,派人跟韩、宋两国搞好关系,给齐、秦、魏三国制造点后顾之忧。
那几个国家一看,就知道这小子的准备工作做得还是很充分的。于是,就按赵国的要求,各自的使者携带着吊唁用品入境。入境之后,才发现,赵国这次的接待很认真负责。接待人员带着他们直接来到首都。这些国家的使者进入邯郸之后,发现邯郸精兵云集,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一个都不敢胡来。
他们这才知道,有时小屁孩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在参加完追悼会后都抓紧时间离开了。
魏国知道小屁孩不可欺之后,主动跟赵国修好。在赵武灵王宣布当政的时候,他们派太子过来表示热烈祝贺。
这样一来,外部条件相对好了一点儿。
可那个中山国仍然很讨厌。
中山国就是那个中山狼故事发生的地点,也是在赵国的境内。这个国家是白狄族。长期被中原诸侯痛扁过,但总是扁他们不死。中原诸侯恨他们,主要原因是他们是少数民族。而赵国恨他们,则是因为他们的土地深入赵国的版图内。其他诸侯想让赵国难受时,就去指使这个小国家搞事,让赵国很郁闷。这个国家虽然不强大,可赵国一时又没有能力把他们彻底灭掉。
魏文侯曾经派乐羊过去,把中山国搞定过,把它变成了魏国神圣领土的一部分。可魏国也很麻烦。因为中山是在赵国的境内。他们要管理中山时,得经过赵国的领土。后来两国交恶,中山就成了魏国的一块飞地。当时没有空中力量,要管理一块飞地是很困难的。所以,中山国不久之后又宣布脱离魏国的领导,独立了。
他们独立也好,不独立也好,对赵国都是有害无益。他们不独立,就成了魏国安插在赵国身上的一把刀;他们独立了,同样可以接受其他的诸侯的挑唆,不断地配合人家进行捣蛋动作,让赵国很难受。
我们再来看看中山国的地理位置。它正好楔在赵国的腹地当中,只有东北角那一小点与燕国算是接壤。其余部分全被赵国所包。中山国已经将赵国分解成几个版块,把整个版图弄得四分五裂,让赵国人越看越难受。
有了这样的内部环境,赵国要发展,只能在梦中进行了。
赵肃侯多次把目光投向中山,想把它搞定。可硬是搞不定。
赵武灵王再把目光锁定中山,最后把中山狠狠地打了一把。虽然没有把中山灭掉,但却把它打得无气大伤,从此在很长时期内,丧失捣蛋的能力。
当时,由于国际社会流行合纵之术,魏韩等国请赵武灵王加入合纵国,一起打秦国。而且请他跟他们一样,从此都称王。
可赵武灵王却不干。他说,现在赵国很弱,根本不具备称王的条件。你们可以称王,我呢,连侯都称不上。于是,在魏韩称王的时候,他主动降了一级,称君。
赵武灵王这么低调,并不是因为他胆子小,而是他比谁都知道,他得先把内政搞好,才有能力去跟人家玩。
他当了九年赵国的领导人,最后,终于经不起诱惑,与韩魏一起结成联盟,派部队去向秦国叫板。结果被秦国打了个大败。
这还不算。齐国看到赵国去打秦国,觉得机会来了,就派部队猛踢赵国的屁股,再让赵国吃了个败仗。
秦国得了一场大胜仗并没有消停。两年之后,再次把赵国打得头破血流,并拿下蔺城。
赵武灵王接连打了几个败仗,这才知道,作为一个君主,在这个世界上混真不容易。你长得再帅,也是没有用的。想混得好,必须有实力。
魏文侯能称霸,让魏国有实力,是因为重用了几个改革家;秦国从亡国的边缘再次崛起,也是因为商鞅的改革。商鞅虽然已经人头落地,但他的改革措施仍在生效,仍然让秦国不断地强大。
所以,赵国要跟上形势,只走老路是行不通的。
也必须改革。不改革就得死。
赵武灵王经过思考之后,决定也要改革。
他这次改革,并不是照搬秦国和魏国的模式。要想比秦国和魏国更强大,必须有一套比他们更牛的模式。
在秦昭王即位的当年,赵武灵王已经当了十八年的君国老大,虽然他的年纪不大,但已经算是资深老大了。
赵武灵王表面上看很低调,其实这低调是在等待机会。他跟秦国打了几仗,知道秦国是不好打的。所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秦国拉近距离,与秦国和平相处,以求得几年的和平发展。秦武王死去,秦国在换届时出现了分歧。秦武王的老妈惠文王后说应该让武王的同母弟公子壮接班;可宣太后却说应该让武王异母弟公子市上来。两派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秦国高层争吵不休,赵武灵王天天都关注着这场争吵。后来,他断定,宣太后将笑到最后。于是,他赶紧派人过去跟公子市打好关系。因为,现在公子市是在燕国当人质,他过去很方便。
有了这层关系,赵国终于跟秦国的关系大大改善。而燕国的易王太后又是秦惠文王的女儿。跟秦国搞好了关系,跟燕国的关系也就好起来。
赵国终于迎来一个宝贵的和平时间。
当秦国的宣太后开创了太后称制的历史先河时,赵武灵王也于当年的春天,在信宫举行一次盛大的春节团拜会,把相国肥义请来,跟他一起讨论了国际国内形势。这个会谈,整整进行了五天。
春节田拜会谈结束后,赵武灵王决定来一次北巡。
他先来到中山国的地界,然后顺着国界线,来到代地,之后西到黄河,再登上黄华山顶,把自己的祖国看了个遍。
最后,他把自己的另一个死党楼缓叫来,畅谈了自己的构想:我们的四周全是强敌,而我们又没有强大的外援。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们必死无疑。我们得想办法救自己。所以,我决定来个改革,把我们的一些传统果断地丢掉。
“怎么丢啊?”
“首先,我决定丢掉原来的服装,而穿起胡服。”
楼缓说,我坚决赞同。可是其他马仔却表示坚决反对。反对的理由无外乎传统不可丢啊。胡服是什么?是少数民族的服装啊。少数民族虽然很嚣张,可是历来被中原诸国看不起。你看看秦国,以前就是因为在西部,与少数民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打拼了几百年,这才开始融入国际社会。现在你到秦国去,还看他们像少数民族吗?人家少数民族都全部汉化了,我们还要丢掉传统,与少数民族接轨?这不是反动是什么?老大啊,在这个世界上混,你干什么都可以,但千万不要干背离祖宗的傻事啊。
赵武灵王转过头对肥义说:“穿胡服、学骑射,部队的战斗会大大提升。可是大家都反对。你说怎么办?”
肥义大声说:“做大事就不能犹豫不决,犹豫不决是做不成大事的。既然老大觉得胡服骑射是可行的,为什么不立即实行?”
赵武灵王一听,也大声说:“我本来怕穿了胡服,别人会笑话我。可现在我要是穿着胡服就可以拿下中山,占领胡地,我还怕什么?就是全地球人都笑,我也不怕。”
当然,要是只有你自己穿胡服,什么事也没有。可要向全国人民推广,这个阻力是很大的。现在只有楼缓和肥义两人在吐血力顶,而其他人却持坚决反对的态度。要说服全国人民,得先说服自己家的人。
赵武灵王把家庭成员的名单拿来看了看。现在家里最德高望的就是公子成。这个公子成是他的叔叔,标准的老一辈革命家。如果他不配合,这个决策还没有走出家门就完事了。
他派人去找公子成,向他老人家通报这个决定。
公子成当然不赞成,说他现在病了,不管事了。不过,还是请大王要考虑一下大家的感受啊。大家穿着这些彬彬有礼的衣服这么久了,突然让人家改穿那些胡人的服装。这是对祖宗的一种叛逆。这个要小心为妙。
赵武灵王当然知道这个结果。派去的人回来向他汇报之后,他说:“叔叔他老人家病了。我应该去看看。”
他跑到公子成那里,再次郑重地向叔叔通报了这个决策,并说,这个决策是经过长期思考过的,并不是头脑突然温度升高才决定的。然后把这个重要性全面向他阐述一通。胡服骑射并不是为了耍酷,搞行为艺术,而是要改革传统的军事体制,发展我们的骑兵。我们周边几个少数民族部落,实力本来有个屁,连块像样的地皮都没有,又受国际社会的制裁,可这么多年来,就是打不死他们。这主要是他们的作战技术比我们灵活。他们用的是骑兵,而我们是兵车。兵车虽然很豪华,但一点儿不灵活。所以,我们必须改进。如果不改进,我们就得死。
公子成这才知道这个胡服骑射对国家有这么重要。这哥们儿虽然思想有点守旧,但内心世界还是希望赵国强大起来的。这时一听这个侄子老大的话,是真的有道理,于是当场向赵武灵王道歉,说:“昨天没有深刻领会大王的精神,没有想通。现在想清楚了,我坚决拥护大王的决策。明天,我带头穿胡服上班。”
赵武灵王大喜,于第二天宣布在全国范围内实行胡服骑射。
这哥们儿对胡人的研究很深入,比谁都知道光穿上胡人的服装,仍然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因此,他还命令赵固作胡地的一把手,任务是专门在胡地开展征兵工作,把胡兵加进来,使得胡人的战斗精神变成赵军的战斗精神。
经过两年的改革,赵国军队的战斗力大幅提升。
于是,赵武灵王决定再向中山国叫板。虽然近来中山国已经没有多少实力了。可让这个国家在自己的腹地里活动,一不小心就会给你制造巨大的麻烦。
公元前305年,赵国决定向中山用兵,经过几年的打击,终于把中山彻底灭掉。
赵国,终于再次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