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那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见四个男人都背过了身,伸手抓过一支冲锋枪。李明强突然发现墙上的黑影一动,大喊一声“散开!”一把推开身边的刘海龙,飞腿向那女子踢去。与此同时,那女人的枪也响了,李明强推向刘海龙的左手被子弹射穿,踢向那女子的双腿也中弹了,就在李明强双腿中弹的刹那间,他的脚已踢上那女子的腹部,将那女子踢撞在墙上。紧接着,李明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用右手一掌打在那女子的左乳上。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土铺上,抱着乳房哭叫着打滚。

李明强带着他的四个战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中,在长满了飞机草、灌木丛、长藤和荆棘的山道上摸索着前进。

李明强走在前面,肖明断后,中间是张金河、刘海龙和李兵,每个人相距五米左右。他们早就研究好了碰到雷区、被敌人发现、走错道路等情况下的处置措施。

李明强他们走着走着,面前被一道看不到顶的悬崖陡壁挡住了去路。他们判定,这就是地图上显示的那个天然屏障,边境居民所说的无人攀越的“鬼见愁”。有这么一个天然屏障,山上和山后一定有敌人的重要目标,而且,敌人在这个方向的设防不会很严。按第一方案,他们要从这里爬上悬崖。

“可以吗?”李明强问他的兵。

“可以。”

“什么‘鬼见愁’?我们在北京都把‘鬼见愁’踏平了!”

“我先上。”

“慢,按计划办!”李明强说完,扶着石壁往地上一蹲,肖明一跃踩上了他的肩膀。肖明蹲在李明强的肩膀上,一摆手,张金河攀着石壁,脚尖点着李明强的左肩膀,一跃踩上了肖明的肩头,刘海龙、李兵也用同样的方式蹿了上去。他们搭起了人梯,上边的人攀着石壁,李明强运气用力,慢慢地站了起来。他们平移着找到一棵小树,最上边的李兵将攀缘绳抛上去,固定好,轻轻一拉,飞身站到小树下,然后晃了下绳子,张金河攀绳而上。

李明强站在小树旁,看到四个战士一字排开,紧贴在石壁上,心中一阵激动。原来,悬崖下立刮陡崖,连下脚的位置都找不到,这上面被雨水冲出的道道痕迹,对李明强这五个侦察兵来说,向上攀登简直就是天造的云梯。

“注意,散开,跟着我上。”李明强对身边的肖明说完,用手抠着石缝,拉着石壁上长出的小树青藤,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再散开一点。”肖明传着李明强的命令,看着大伙儿拉开了距离,李明强也爬上去约五六米了,肖明又一摆手说:“上。”

四个战士,一字排开,像四支黑箭,身轻如猿,与李明强保持着距离向崖顶攀登。

午夜时分,李明强攀到了崖顶。他向下摆了摆手,四条黑影紧贴在石壁上不动了。

李明强慢慢地将头伸上去,观察了一会儿,冲下边摆四下手,四条黑影,梯次爬上,伏在崖边。李明强冲身边的肖明挥挥拳头,肖明就学着李明强的样子向旁边传。四个战士都将冲锋枪摘下,架在了崖上。

李明强看到他的战士做好了战斗准备,双手一按崖石,向上一纵,跃上山顶,就地一滚,靠在了一块大石头后边。

好悬啊!李明强嘴角露出了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原来,敌人的哨兵正靠在大石头的另一面呼呼睡觉呢。

李明强静静地看了下四周,断定就这么一个哨兵。他侧过身,从腿上抽出匕首,慢慢地直起腰,“唰”地一下,寒光一闪,那匕首就扎进了敌哨兵的胸膛。与此同时,另一大手像铁板似的罩住了那哨兵的嘴,“咯吱”一声将匕首拧了一圈儿,那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永远地睡过去了。

李明强冲悬崖摆一下手,肖明就“噌”地一下跃上悬崖,滚到他的身边,眨眼工夫就架好了冲锋枪。

李明强又向前摸去,摸一段向后摆一下手,肖明就向后摆下手跟上来。四个战士,依次上崖,顺着李明强走过的路向前摸。

山顶上修筑三道防御工事,可惜除了那位哨兵外,一个人也没有。在第三道工事里,五个人会合了。李明强对大伙儿说:“大家注意,这里至少屯着敌人一个排,他们可能躲在坑道内,一定小心,不要惊动他们。注意观察。”

五个人在敌人修筑的工事里,居高临下,将敌人的营房位置,炮兵阵地、地面工事都标记得一清二楚。李明强他们相互对照一下,对不同点又进行了详细观察,统一了认识。李明强对大家说:“这都是表面工事和阵地,我们得钓个鱼,问清情况。”

五个人跃出工事,向山下,向敌纵深摸去。首先遇到一炮兵阵地,阵地上有四门大炮,一个哨兵靠着大炮在睡觉。李明强在肖明的背后捅一下,说了声:“要活的。”两个人就凑了上去,同时出击,卡脖捂嘴,点穴抱抬,配合默契,三下五去二,就把敌哨兵给弄了过来。他们挟着敌哨兵走进一个堑壕,拿出地图,会越语的张金河用越语问话,这哨兵只点出他们住的坑道和炮阵地下有个地下弹药库,其他情况,一问三不知。

“抓个小虾米。”肖明懊丧地说。

“问他指挥所在什么地方,知不知路。”李明强对张金河说。

张金河叽里哇啦小声问了敌哨兵,敌哨兵直摇头,张金河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接着又呜啦一通,对李明强说:“知道。”

“摸了它。”李明强说着,拍一下肖明,“去把坑道修理一下。”

肖明点下头,回身要叫李兵同去。这一回头不要紧,吓出一身冷汗。惊异地问:“李兵呢?”

大家这才发觉少了一个人,而且是年龄最小的李兵。李明强一惊,命令道:“注意隐蔽,准备战斗。”

“连长,不要惊慌,休要害怕,我来了。”李兵嬉皮笑脸地从工事另一端跑过来。

“干什么去了?”李明强阴着脸说。

“在他们坑道口点了些眼药,顺手牵羊把那几门大炮全弄哑了!”李兵嘻嘻地笑着说。

“臭小子。”李明强用食指照着李兵的脑门点了一下,说:“以后不能单独行事,别因小失大。”

李兵吐了下舌头,笑了,他知道李明强在表扬他。

“个人英雄主义!”肖明在李兵的屁股上轻轻拍一下,嘀咕一声。李兵又吐了下舌头。

张金河看李兵的手雷手榴弹全用完了,就分出几个,捅了捅李兵说:“帮我背一点儿。”

李兵笑笑,接住,一边往腰里放一边说:“哥们儿,够意思。”

李明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从四十五度的方向瞥了那敌哨兵一眼,嘴角露出了那具有讽刺意味的怪笑。冲张金河一摆手,说:“让他带路!”

张金河就押着敌哨兵向前走去。

敌哨兵把李明强五人带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前,用手向洞里一指。

这就是指挥所?怎么没有哨兵?李明强正想让张金河问话,就听见洞里边有叽里哇啦的说话声,便回手给那敌哨兵脖子上一掌,那哨兵身子一软瘫到地上。肖明上去,用匕首结束了他的生命。

张金河对大家说:“隐蔽,换岗的出来了!”

原来,那叽里哇啦的说话声,是前班岗在骂接班的接晚了。李明强心想,多亏那哨兵回去叫岗,不然,可能就麻烦了。

那接岗的哨兵打着哈欠摇晃着走出洞口,还没站稳,就成了李明强的俘虏。经过审问,这洞里是敌混合旅的一个营指挥所,洞里现有21人,除刚进去的哨兵外,都在睡觉哩。值得李明强兴奋的是,这个营的营长,刚提升为旅参谋长才两个多月,老婆在这里,他今晚回来了,就在这洞的最里边住。

李明强问清了洞里人住的位置、敌混合旅参谋长的模样后,点了下头,肖明就将匕首扎进了敌人的胸膛。

李明强告诉大家,现在的位置,就是地图上的那个夹皮沟。李兵在洞外警戒;肖明把住第一、二个门洞,对付里边的十几个敌兵;小张、小刘,守住中间那三个门洞,三人互相接应;李明强自己直取最后一个洞里的敌参谋长和他的老婆。尽量不惊动敌人,争取虎口拔牙,把敌参谋长弄走。如果顺利,原路返回,顺便把山上那个排吃了。如出意外,尽量不弄出枪声;若敌人先开了枪,就向洞里扔手榴弹,封住洞口,出一个打一个。完成任务后,乘辆车从沟里的公路冲出去,顶多冲敌人两个哨卡,就进入我防区了。

“乘什么车?”肖明指着空地上停的那几辆汽车问。

“别着急,看一下再说。”李明强冲他的兵挤了下眼,说:“给那家伙点时间,让他睡踏实点。”

兵们掩口而笑。李明强让李兵守着洞口,一摆手,四人向汽车走过去。不看便罢,一看,个个气得咬牙切齿。这卡车、吉普车、指挥车,三辆车全是我国支援他们吴国的。

“王八蛋,都给他开回去。”李明强从牙缝里骂着走回来,对大家说:“如有可能,我开那辆212A,就是那个大屁股,和李兵押着敌参谋长打头,肖明开那辆卡车断后,小张和小刘开那辆212指挥车在中间。不,小刘开车,金河跟肖明在后面做掩护。万一我们有伤亡,就开那两辆小车,实在不行,就开一辆大屁股,只要还剩一个人,也要把俘虏和地图送回去。最起码也要把地图送回去。明白吗?”

“明白!”四个战士压低嗓子喊。

“走!”

李明强一挥手,四个勇士就向那黑黝黝的洞口扑去。

李明强四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洞内。洞的主体宽约1.5米,高约2米,洞顶稀疏地挂着几盏灯泡,若明若暗,为行人照路。洞内的设置与那敌哨兵说的一点儿不差,只是各个门洞都没有装门,只挂着一块绿帆布。中间一个门洞没有挂门帘,里边还亮着灯,那就是敌哨兵说的值班室。李明强靠上去,看到值班的三个敌人都伏在桌子上睡觉,就冲后边摆摆手,又向前摸去。肖明三人按照分工,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李明强蹑手蹑脚地走到最后一个门洞,用手轻轻地掀起门帘,见没有动静,就一闪身溜了进去。

李明强站在洞门口静听一下,是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粗一细,说明两个人睡得正甜,也说明是一男一女。李明强在门内摸了几下,摸到了一根绳子,他断定是电灯开关,警报开关是不会安放在这里,也不会用绳子。

李明强拔出无声手枪,拉着那灯绳向那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移了几步,突然拉开电灯,一步蹿到床前,那女人正枕着男人的肩窝酣睡,听到动静,眯缝着眼刚抬起头,李明强的枪口就顶上了她的脑壳,“扑”的一声,那披散着长发的脑袋就喷出一柱黑血,歪到了一边。说时迟那时快,李明强“啪啪”几下打中那男的几个部位,只见那男的光挣扎就是不说话,李明强三下两下就给他捆了个结实,然后扒开他的长头发一看,没错,正如那哨兵说的,后脑勺处一道两寸长的伤疤。李明强的嘴角又泛起了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想什么有什么,正好抓个参谋长。

李明强挟着敌参谋长走出门洞,向洞中的战士举举拳头,示意战士们警戒撤退。谁知那狡猾的敌参谋长,在李明强挟着他走到那有敌值班人员的洞口时,他抬起脚,“咣当”一声踢响了门口的破铁桶。一个敌值班员,抬起头冲外边叽里哇啦地嚷了一声,刘海龙不懂得越语,认为敌人发现了,一步跃入洞内,那值班员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一拳正中鼻梁,被打个四脚朝天,弄散了椅子,震得桌上的东西“咣里咣当”地响个不停。刘海龙跳过桌子,一脚踏在那家伙的胸口,那家伙“哦”了一声,就定格在地上。同洞内那两个值班的敌人被这打斗声惊醒,正要起身反抗,李明强的无声手枪连击两发,一个家伙就倒在地上不动了。这时,刘海龙见另一个敌人伸手去拿墙边的枪,飞身跃起,双腿腾空夹住那敌人的脖子就将他拖倒在地。谁知那家伙在慌乱中,伸出的拳头正中刘海龙裆中命根儿,痛得刘海龙两眼直冒金星。那家伙一跃而起,要卡刘海龙的脖子,李明强抬手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就在这时,那个最初被刘海龙打倒在地上的家伙,叽里哇啦地叫喊起来,其他门洞里也“唰唰唰”地开亮了电灯。张金河冲洞内用越语高喊:“举起手来!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一边说一边“唰”地一下扯掉了面前门洞的门帘,见里边只有一个人,站在床前举着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早已握在左手的匕首一抛,那人便“啊”地大叫一声,倒地不动了。张金河转身扑向第三个门洞高喊:“举起手来!”横枪把住了门口。

与此同时,肖明也用越语一边高喊着:“举起手来!”一边“唰唰唰”地扯去了第一、二门洞的门帘。

李明强见状,扔下敌参谋长,几步跨上去支援肖明。

这时,刘海龙也结果了那个喊叫的敌人,跳进主洞,与其他三位战友一齐用越语喊:“举起手来!”

四位勇士的怒吼,震得洞内“嗡嗡”作响,敌人不知来了多少解放军,乖乖地举起了手。

张金河机灵,见刘海龙跑过来,就用嘴向第四个洞口一努,刘海龙就心领神会地端着冲锋枪跑到第四个门洞口。果然,那个中了匕首装死的敌军官正要去取墙上挂着的枪,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的家伙已将枪拿到手中,刘海龙大喝一声:“不许动!”一枪托砸在那个拿枪的敌军官胳膊上,疼得敌人甩掉枪,“哇哇哇”地抱着胳膊蹦着叫。那个身中匕首的家伙,又挨刘海龙一脚,乖乖地做了俘虏。

刘海龙实在,用枪把这两个敌军官押了出来。张金河见状,冲他们一摆枪口,用越语喊:“到这里集中!”同时用越语冲洞高喊:“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那两个敌军官就乖乖地举着手拐进了张金河把守的第三个洞内。这个洞内七八个敌兵睡一个通铺,都光着膀子跪在床铺上。突然,那个被匕首扎了一下的敌军官进洞就地一滚就去抢枪,嘴里叽里哇啦一阵大叫,洞内的敌兵大乱起来,也跳起抢枪。张金河眼疾手快,扣动扳机,冲锋枪怒吼了,敌人倒下一片。刘海龙记着李明强的话,枪一响就向洞里扔了一颗手榴弹,还要扔,被张金河拉住。肖明听到枪响,也对另一个屋内进行了一阵猛扫,打得敌人哭爹叫娘。李明强见两个屋内枪声大作也用冲锋枪一阵猛扫。就这样,三个大洞里的敌人一个不剩全倒下了,只留下敌参谋长被捆绑着扔在洞内的过道上。

为消除隐患,李明强命令战士打扫战场。凡能哼哼的,都补了一枪。

“别开枪,我是中国人!”在一个敌兵身子下边,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随着声音,站起来一个赤裸裸的年轻女子,披散着长发,流着眼泪,用汉语说:“我是中国人,他们把我抢来——”那女人说不下去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中国军人看到自己的姐妹与七八个吴国士兵同宿,心都要碎了,不由得背过脸去。李明强说:“你快穿上衣服,我们带你回去。”

那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见四个男人都背过了身,伸手抓过一支冲锋枪。李明强突然发现墙壁上的黑影一动,大喊一声“散开!”一把推开身边的刘海龙,飞腿向那女子踢去。与此同时,那女人的枪也响了,李明强推向刘海龙的左手被子弹射穿,踢向那女子的双腿也同时中弹了。就在李明强双腿中弹的刹那间,他的脚已踢到那女子的腹部,将那女子踢撞在墙上。紧接着,李明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用右手一掌打在那女子的左乳上。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土铺上,抱着乳房哭叫着打滚。李明强上前两下点中了她的穴位,那女子就只能哭喊,动弹不得了。

“肖明,你们怎么样?”李明强扑到战友面前。

“没事?副连长,快撤。敌人听到枪声,可能会派人增援。”肖明装作轻松的样子对李明强说。

李明强看到肖明和张金河都身中数弹,胸前血流如柱,知道伤得不轻,他狠狠地照自己的脑袋上砸了一拳,一边吩咐刘海龙扶肖明两人往外撤,一边摘下一颗手榴弹,跨到那吴军妓女身边,拉开导火索,将手榴弹丢向她那罪恶的阴部。敌军妓被李明强点了穴道,急得“”大叫,就是动弹不得。李明强看都不看一眼,拖着伤腿挟着敌参谋长,紧跟着肖明他们向洞外走去,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李明强把敌参谋长扔到大屁股212A吉普车上,李兵和刘海龙也将肖明和张金河扶上了车。

李明强跳上驾驶室对李兵和刘海龙说:“刘海龙开那辆吉普,李兵掩护。”

肖明挣扎着跳下车说:“李兵,押着这狗日的,照顾好小张,我和刘海龙断后。”

“好,快走!”李明强本来就是安排肖明断后,只是看他负伤了。说实在话,让小刘小李断后,李明强是有点不放心,但事已至此,也该让新战士锻炼一下。现在,情况紧急,肖明又坚持断后,他还能说什么。

李明强熟练地扯下点火电线,对着一碰,车就着了,他冲肖明喊了一声:“肖明,跟上。”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刘海龙发动着汽车,又跳下来,跑向卡车,拉着一颗手榴弹塞到油箱上,飞跑回来,跳上车挂档就跑。与此同时,车后一声巨响,燃起熊熊大火。

李明强见后车跟了上来,就知道是他的兵把卡车炸了,嘴角便泛起了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向我阵地方向开去。车上,李兵帮张金河包扎了伤口。李明强一边开车,一边将淌着血的左手,举向头后。

“副连长,你也受伤了?”李兵和张金河异口同声地问。

“被子弹穿个洞,没关系。”

李兵又帮李明强包扎了左手。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上,肖明也为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

“班长,咱表现咋样!”刘海龙从反光镜里看着后边烧红的山谷自豪地问肖明。

“孺子可教也!”肖明忍着疼痛鼓励着新战友,“回去,我给你请功!”

“我们露这么大的脸,肯定都立功。”刘海龙得意地说。

“好好开车,可能要冲卡了。”肖明提醒刘海龙。

前面车上,李兵为两位战友包扎完伤口,觉得没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李明强和张金河说:“不知道山上那帮王八蛋,吃我给他们包的饺子了没有?”

“迟早都得吃。你那么富,把所有大块肉都放进去了,不撑死他们才怪呢?”张金河想到李兵把所有手雷手榴弹都用上了,忍着痛笑着说。

“我还给他们放了点儿佐料。”李兵喃喃地说。

“什么佐料?”张金河好奇地问。

“我把马桶放到他们的坑道口了。手榴弹一炸,一桶屎尿流进去,你想那阵势。”

“哈……”张金河笑了起来。

李明强也笑了,说:“臭小子,亏你想得出。”

李兵也笑了。他听到李明强的表扬,不好意思地说:“您不是经常给我们讲,越是紧急,越要冷静嘛!”

李明强他们开着两辆吉普绕过山脚,突然,被吴军路卡拦住了去路。敌人的两个哨兵,叽里哇啦地喊叫着,打着手势让停车。

张金河一边用越语与敌人对话,一边对李兵说:“你左我右,打死他们!”

李明强没有说话。他这帮弟兄和他历来配合默契,有时该怎么做根本就不用他说,他的嘴角又泛起了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稳着油门慢慢降低了车速,突然开启了车大灯,照得敌哨兵直遮眼睛。

“注意,稳住油门,要冲卡了!”肖明一边对刘海龙说,一边打开车窗,将冲锋枪伸了出去。

“砰,砰。”随着两声枪响,哨卡上的两名吴军应声倒地,李明强开车撞断栏杆冲了过去,随即关了车灯。

“嗒嗒嗒嗒”肖明的枪也响了,对着从右边冲过来的几个吴军猛扫,一个吴军一头栽倒在地。敌人的子弹也打在车上“当当当”乱响。刘海龙见敌人向车射击,一踩油门冲过了哨卡。

刘海龙这一猛冲,使肖明因惯性猛地向后一闪,胸部的伤口撕裂似的疼痛,他“哎呀”一声,一松手,冲锋枪掉在车下。

“班长,怎么了?”刘海龙急问。

“怎么个屁!叫你稳住油门,你倒晃得可以,枪没了!”肖明埋怨道。

“嗨,小意思,你看后座。咱顺手牵羊!”刘海龙一边加速紧追李明强,一边对肖明说。

肖明一看,可不,后车座上放着五六支冲锋枪呢。肖明一阵高兴,心想:这小子真成熟了。嘴里却说:“别跟那么近,万一遇到地雷、炮轰怎么办?”

刘海龙放慢了车速与李明强拉开了距离。就在这时,车后山谷中突然亮起了几束强光。

“小刘,敌人追来了!沉住气,开好车!”肖明对刘海龙说,“你稳着油门,我到后边去。”肖明说着咬着牙向车后座爬去。

肖明爬到后车座上,把几支枪都装好子弹,又用枪托砸烂了后窗玻璃,对刘海龙说:“闪一下远光!”

他们一直是关着灯行进,为的是怕开着灯光被敌人发现目标射击。

刘海龙闪了一下远光灯。

李明强见刘海龙闪了一下远光灯,就开启大灯加速向前冲去。他知道敌人的追兵到了,肖明想截堵敌人。

“你不要开灯,跟着副连长,加速,大胆点儿开!”肖明对刘海龙说。

果然追击的敌人认为我侦察兵就一辆汽车,加速追了上来。

一辆、两辆、三辆,追赶的敌车一共三辆。肖明一边观察,一边选择堵截的位置。这是一条在我国充其量能称得上三级的公路,顺山势而建,两辆汽车可以相向错过。肖明盯着李明强的车行情况,想选择一处最理想的地方堵截敌人。

“车一转过前边的弯儿就停下!”肖明对刘海龙说,“挂好挡,踩下离合,随时准备启动!”

刘海龙驾车转过弯道,稳稳地将车停在路中央。

“你看好儿吧!”肖明见到敌人的车灯在弯路那边一闪,就将拉开导火索的一捆手榴弹从砸烂的后窗塞了出去,对刘海龙说,“前进十米!”

肖明的话刚说完,敌人的车灯就照了过来。敌人突然发现前方路中停着一辆吉普车,一惊,又看到一捆手榴弹正在车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冒烟儿呢,吓得敌司机一脚紧急刹车把车停住,在车顶上架着机枪准备射击的敌人,便被甩下了车,“啊”“啊”地喊叫起来。中间那辆敌车来不及停,撞在了前车的屁股上。

“轰”的一声巨响,肖明扔下的那捆手榴弹爆炸了。可惜没有炸着敌军的车辆,但是争取了时间,肖明大喊一声:“开灯加速!”

刘海龙的车就像离弦的箭,飞速向前驶去。

“班长,太玄了,他们要是撞上我们,不就完了!”刘海龙一边开车一边说。

“敌人也是人啊!”肖明拖着长腔笑着说,“你当他是傻子,不会刹车,看着让手榴弹炸呢。就是他侥幸冲过来了,让你别摘挡踩着离合干什么的?”

“争的就是千分之一秒。”刘海龙学了一句肖明教他们训练时常说的话。

“没错。以后啊,跟老干部多学着点儿。”

前方的地域开阔了,但是道路越来越不好走,那是敌我双方炮击的结果。李明强和刘海龙的车速都不得不慢了下来。因为敌人知道我侦察兵俘虏了他们的参谋长,所以就派人来追,没有下令炮击。

敌人追赶的车辆越来越近,双方展开了对射。肖明一边射击一边向道路上扔手榴弹,只可惜车辆离得远,敌车还没有到,手榴弹就爆炸了,除了在地上炸个坑外,没有多少实效。

“屋漏偏遇连阴雨。”就在这危急时刻,刘海龙突然感到吉普车没力了,他说:“班长,车没油了!”

“还能跑多远?”

“这路,顶多一里地?”刘海龙说,“要不,我把车横过来,咱们跟敌人拼了,掩护副连长他们走!”

“还不到那个份儿上!连续变光!”肖明一边说一边将所有枪的弹夹都取下来扎在了身上,又把刘海龙身上的四颗手榴弹摘下来捆在一起,然后他掏出自己标绘的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地图,摘下手表,一并放到解放帽中,放到前车座上,对刘海龙说:“看到副连长的车停下,你就打方向把车横在路上,把这些东西交给副连长。”

“班长——”

“执行命令!”肖明大吼一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李明强看到刘海龙不断地变光,知道后面的车出了故障不能跑了,便放慢了车速,停下来接应刘海龙和肖明。刘海龙见李明强真的停下了车,就把车横在路中间,抓起肖明的军帽和自己的冲锋枪向前车跑去。

“肖明呢?”李明强大声地对刘海龙喊,他的声音未落,一声巨响,敌人的头辆车就瘫痪在路中央,燃起了大火。

李明强一下子明白了一切。摘下军帽,沉默片刻,突然转过身狠狠地在敌参谋长的头上抽了两下,然后咬咬牙,启动车辆向前猛冲。他的三个战士都摘下了军帽,默默地注视着后面那熊熊大火。他们仿佛看到了肖明在烈火中站了起来,向他们招手。

车跑出约一公里,身后突然手榴弹轰鸣,枪声大作,李明强一个急刹车,张金河叫:“班长活着!”

“班长活着!”

刘海龙和李兵也异口同声地叫道。

刘海龙跳下汽车,提着冲锋枪就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副连长,快走,我一定把肖班长接回来!”

“等等我!”李兵也提着冲锋枪跳下了车,向后跑!

“给我回来!”李明强大喝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响着。

张金河和李兵这才发现,枪声停止了。但是,刘海龙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李明强闭着呼吸,静听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见,就见敌人的炮火铺天盖地向他们这边倾泻下来。李明强急忙启动汽车,向前猛冲。

“副连长,小刘。”张金河喊。

“小刘没事儿,会回来的!”李明强低沉地说,那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张金河和李兵都不作声了,从敌人的炮火中,他们已经确信肖明牺牲了。

汽车在和炮弹赛跑。突然,密密麻麻的炮弹散落在汽车周围,李明强一个紧急制动,将车停下不走了。

李明强四人,谁也不出声,看着敌人的炮弹,地毯式地拦截,地毯式地延伸。李明强起步挂挡,关闭车灯,追着敌人炮弹爆出的亮光,随着敌人炮弹爆炸的响声,不紧不慢地在那些坑坑洼洼的炸点后行驶。

敌人终于停止了炮击,不知是他们的炮弹打到了他们所能延伸的极限,还是认为他们的地毯式轰炸已经将他们的参谋长连同中国的侦察兵化为了乌有。

李明强驾驶着吉普车,匀速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驶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虽然敌人停止了炮击,但是三个人都没有放松警惕,时刻防御着敌人的特工偷袭。李兵坐在李明强的身旁,手握冲锋枪不住地四下观望着警戒,他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前方和车的右侧。张金河在车箱内押着敌混合旅参谋长,主要防御车的左侧和后方。

蹦蹦跳跳的吉普车突然平稳起来。道路平坦了,说明已进入我军防区了。李兵高兴地叫道:“万岁!我又活着回来了!”

李兵的声音在车内没有引起一点反响,飞出去撕扯着夜幕。李明强阴沉着脸,像个机械人似的,也不加速,吉普车慢慢地向前滑行。汽车每向前方跑出一米,李明强对肖明和刘海龙的思念就加强一分,对自己的自责就加重一倍。

张金河是个老兵,此时,他的心情也非常沉重。是啊,我们活着回来了,肖明呢?肖明的不同影像,在他的眼前不停地闪现。刘海龙,自己同年的战友,现在也去向不明。

幼稚的李兵又兴奋地喊:“副连长,加速啊,我们到家了!”

李明强没有答话,车仍然是在坑洼地的挡位,仍然是那慢悠悠的匀速。

张金河用枪托轻轻地捅了李兵两下,李兵好像明白了,吐了下舌头,再也不作声了。

突然,前方迎头开来一辆卡车,车速很快。李明强一惊,低声命令:“准备战斗!”

与此同时,对面卡车也放慢了速度,车上人喊:“李明强,是你们吗?”

一听是连长丁辉的声音,李兵又高兴起来,打开车门,把身子探出去,大声喊道:“连长,是我们!是我们回来了!”

李明强没有吭声,也没有减速。张金河也没有呼喊。

“报告一号,我们接到他们了!”连长丁辉对报话员说。当吉普车与卡车相错时,丁辉一跃扒上了吉普车。

“连长。”李兵激动地叫道。

丁辉没有应声,迅速地扫了一下车上的人,急切地问:“肖明呢?刘海龙呢?”

没有一个人回答。车不紧不慢匀速地前进,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就好似一曲单调的哀乐。

丁辉意识到肖明和刘海龙出事了,便不再作声。他在心里想,是不是被俘了?如果是牺牲,就李明强那脾性,是说什么也要把尸体给抢回来的,况且还抓回来个活的。

前方亮灯处是我军的路卡,接应的卡车在李明强的车后打开了车灯,并连续变光五下,路卡的横杆就抬了起来。李明强没有开灯,吉普车仍以那不紧不慢的速度匀速驶过了哨卡,那哨兵手持冲锋枪立正向车行注目礼。

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明强的吉普车在前,卡车在后缓缓驶进前沿指挥部。指挥部早已接到了报告,军长和参谋人员都站在路旁等候着。

李明强好像没有看见有人在迎接似的。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停车,一把方向将车开往了战地医院。

丁辉见状,头上都急出了汗。但是,面对功臣也不好发作。他在心里骂道:“好你个李明强,有点儿功,见了军长都不停车,你小子不想混了!”

李明强看到了医院,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远远地熄了火,车便慢慢地向前滑行,到了医院门口车没有停住,李明强打了把方向,车转了个大弯儿才停下来。

李兵跳下车,拖出敌参谋长,往地上一扔。

连长丁辉跳下车,将手举起扶张金河下车。

医院里值班的人员听到声响,也跑了出来,接住了张金河。这时,丁辉发现李明强没有下车,急忙跑到车头,只见李明强头搭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了。

“李明强,李明强!”丁辉抱着李明强那宽厚的肩膀大声地叫着。

李明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副连长,副连长!”李兵见状扑向车头哭了起来。

张金河刚刚被医护人员扶进门,听到李兵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挣脱搀扶他的人,冲向吉普车,他刚跑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时,军长和参谋人员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家好不容易才把李明强从驾驶室里掏出来,人们发现李明强的两条腿都僵硬了,裤腿已被鲜血湿透,还在不断地向下滴血,吉普车驾驶员的座位下积着满满一坑血。

这就是李明强一直不紧不慢匀速前进的原因!这就是李明强见了迎接他的同志,甚至见了老军长没有停车的原因!这就是李明强到了医院门口也停不住车的原因!他的两条腿都失去知觉了,他是在两条腿和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开车将他的战士和他的俘虏送回来的。

医护人员迅速将李明强抬走了。

老军长对着驾驶室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冲着那坑血行了个庄严的军礼,然后,将哭成泪人的李兵揽入怀中,落下两行老泪。

所有穿军装的人都对着吉普车,对着他们的军长和军长怀里的士兵举起了右手。

这庄严的军礼,让被捆绑着扔在地上的敌混合旅参谋长心颤。面对这些血肉之躯铸就的钢铁长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