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李明强吊着肿胀的胳膊,屈着双腿,含恨离开了青屏山,离开了青龙岗,告别了朝夕相伴的战友,告别了魂牵梦绕的肖明。他的双腿残疾了,医生说他的左手肯定要残废。他没有牺牲在战场上,留下这双重残疾的身躯,他将怎么去面对卫和平、怎么去面对杨玉萍呢?
肖明跳下汽车,爬到路边的山坡上,向刘海龙停车的方向跑去。他要在敌人停车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敌人的第一辆车追到了,见路中央横着停一辆吉普车,就急停下来。一个军官站起来叽里哇啦一阵乱叫,车上的敌兵刚要动,肖明那一捆四颗手榴弹就扔到了车上,“轰”的一声巨响,炸得敌人鬼哭狼嚎,车也着起火来。肖明因胸部受伤,用力过猛痛得倒在一堆灌木后。
这时,敌人的第二辆车也远远地停住了,见没有伏击,就开启大灯,冲上来和前一辆车上未被炸死的敌人一起扑火。他们认为,又是中国人在路中间丢了炸弹。
肖明闭着气看敌人忙活。后边再也没有车辆上来,肖明一阵高兴,看来,他在转弯处扔在路上的那捆手榴弹虽然没有炸着第一辆敌车,第二辆车一定是撞坏了。要不然,追上来的应该是三辆汽车。
敌人“哇哇哇”地叫了一阵,一齐用力将那辆着火的越野车掀下了山坡,还没全直起腰来,肖明的手榴弹就在他们中间爆炸了,接着又是一排冲锋枪子弹,推车的敌人全部覆没。就在这时,第二辆车上未下车的几个敌人向肖明射击了。双方展开了对射,肖明身中数弹倒在灌木丛中。
敌人也只剩下三个,见李明强的车已跑得无影无踪,就用无线电请求炮火封杀。
三个敌人报话完毕,就将昏死的肖明拖出灌木丛,丢在路中央。他们见肖明已经断气,“哇哇哇”地叫着用刺刀在肖明身上乱刺。就在这时,刘海龙赶到了。
刘海龙见三个敌人在车大灯前,对着肖明身上乱刺,气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他吼叫着对着敌人一阵猛扫。
刘海龙把敌人全部打死了,还不解气,对着那三具死尸直打得身上一颗子弹都不剩。然后,把枪一扔,大喊一声“班长!”抱着肖明失声痛哭。
刘海龙的眼泪哭干了。将肖明抱起来向回走,走两步,停下。将肖明放在路边,回去爬上敌人的越野车,一打,着了,就滑过来,将肖明抱上车,平放在后车厢座位上。他怕行进中肖明被颠下座位,想找个东西挡住肖明,这才发现追击他们的越野车是北京213改造的,他感到非常委屈,心里堵得难受,竟一屁股坐在车厢里抱住肖明又号啕大哭起来。那种委屈,那种恨,那种说不出的东西,又化成了鼻涕和眼泪,直往外涌。
刘海龙哭了一会儿,猛地用衣袖擦了把眼泪和鼻涕,跳下车,跑到前面那辆没有油的北京212吉普车前,打开车门,腾地一下掀掉了前车座儿,拿到手中看了看,一甩手将它扔下山坡,哭着骂:“操你娘,支援,支援,支援你娘那B!”
刘海龙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把车内掀得乱七八糟,当掀下后车座时,他停了手,把那弹簧坐垫放在路上。然后,又将上身钻进车内,摘下挡,松了手刹,出来对着前车轮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哭着骂:“操你娘,我带不走,你也别想得到!”骂着,转过身对着后车轮子又是一脚。踢过,转到车后,掀着车屁股,一咬牙,将车推下了山坡。
汽车滚下了山坡,也带走些刘海龙的怨哀。他回头,将地上的车坐垫提到213车上,挡住肖明。又跳下车,把地上的枪支全捡到了车上。
刘海龙开着那辆北京213越野车,拉着他的战友、他的班长、他的老师、他的老干部,在漆黑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摸索着前进,带着哭腔不住地喊着:班长,我带你回家。班长,咱们就要到家了……
李明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在他的身体里,不知注入了多少同胞的鲜血,他是用祖国人民的鲜血救活的。医护人员说他的体质棒极了,毅力也非常惊人,要换了别人失去那么多血,早就见马克思了。
李明强的昏迷,使刘海龙和李兵茶饭不思,哭着闹着要求陪床。张金河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副连长”,他拔掉输液的针管,哭喊着找到李明强的病床,并坚持李明强不醒他不输液不吃药。
连长丁辉、指导员刘群山轮番来做思想工作,都不见成效。
丁辉急了,冲张金河喊:“赶快吃药,不然我处分你!”
张金河嘿嘿一笑,回敬连长一句:“老子死都不怕,还怕处分吗?!”
张金河的言行,更坚定了刘海龙和李兵“抗战”到底的决心。
老军长来了,特许张金河与李明强住一个病房,由刘海龙和李兵陪护,这样,三个人的情绪才得以稳定。但是,李明强一分一秒不醒来,三个战士都坐卧不宁。
“醒了!”李兵见李明强的上身动了动,惊喜地叫了起来。
刘海龙在门口正心烦意乱、手足无措地转悠,听到这么一叫,几步蹿了上去。
张金河听到叫声,翻身下床,肩上的伤口撕也似的疼痛。他“哎哟”一声,咧着嘴,趿拉着鞋凑过来。
李明强一点动静都没有。三个战士盯了大半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气得张金河狠狠地骂了李兵一句:“梦话!你是不是睡着了!做梦哩!”
“没,没有。我一直盯着,副连长是动了。”李兵又急又委屈,掉了泪。
“算了!我看是你看花眼了!”刘海龙打圆场说。
“没有!副连长就是动了!”李兵哭着说,“看,又动了!”
本已失望回过头去的张金河和刘海龙急忙又转过身来。
三个战士又盯了老半天,李明强还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好了,兄弟,我们都希望他早点醒来。”张金河把手放在李兵的头上,看着他熬红的双眼,关切地说:“睡会儿吧,副连长会醒来的。”
“不,副连长就是动了,我看得清清楚楚!”李兵执拗地说。
“行了你,别刺激我了!”刘海龙不耐烦地大声喊道。
“谁刺激你了,你爱到哪儿去到哪儿去,别在这儿转悠着烦我。”李兵毫不示弱地顶了刘海龙一句。
“我烦你了?对,我早就烦你了!哪次执行任务你不瞎胡闹,不得照顾你!”刘海龙的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呢,与李兵吵了起来。
“照顾我?谁照顾我了?要不是副连长救你,还不会负伤呢!”李兵的声音比刘海龙还大,他听刘海龙说李明强是推开刘海龙后负的伤,早就在心里恨刘海龙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这一吵架,就什么也不顾了。
“你——”刘海龙急得说不上话来。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李明强要不是把他推倒也不会受伤。
“我怎么了?我没有自己开着车逃命,让一个伤员去送死!”李兵也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怨气往外撒,捡自己最解气的话说。
一句话戳到刘海龙的痛处。肖明的牺牲,他一直在心里自责,李兵又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急得刘海龙“啊啊”直叫,用拳头代替那难以表达的语言,直取李兵胸窝。
李兵一见刘海龙要动手,也红了眼,抬手挡开刘海龙的拳头,喊了声:“怕你是孙子!”
二人在病房内的方寸之地对打起来。气得张金河头冒火星,他大喝一声:“住手!都给我滚!”
老兵“班长”一嗓子,打架的新兵都定了格,气哼哼地怒目对视着,两只胳膊还搭在一起。
“金河,你——干吗欺——负他们!”李明强断断续续地说。
“副连长!”三个战士都扑过去,抱住李明强哭了起来。
李明强刚才在蒙眬中,恍恍惚惚听见张金河在怒骂刘海龙和李兵,就着急地叫了起来。现在,他想睁开眼,光线刺得他将眼睛眯成条缝,蒙眬中看到三个战士都哭了,李兵趴在他身上哭出了声。
李明强不知道三个人为什么吵闹,就伸出右手摸着李兵的头说:“别哭了,别哭了。我说过多少次,大的要照顾小的。金河,你又忘了,你是——老——兵!”
“嗯。副连长。”张金河使劲儿地点着头,也哭出了声。
“噢,还委屈了?”李明强对张金河说。
“副连长。”张金河哭得更厉害了。他不是委屈,是高兴,副连长醒了,他受点委屈算什么?他是害怕他的副连长醒不过来呀!他一直在心里着急,可面对两个新兵,他无法发泄啊!
“不,副连长,不怪班长,是我——”刘海龙也哭出了声,他才是真正地委屈地哭了。
“好了,都别哭了。海龙懂事,敢担责任。但是,只要你们斗架,我首先处理大的。”李明强还真以为他在连队,全不知战士们都是为他的醒来才争吵打斗的。
“嗯。”张金河使劲儿地点着头,唯恐他的副连长看不见。
“嗬,一醒来就处理人家谁呢?”护士长在门口搭腔了。她和几个护士听到病房内的叫喊声跑过来,正好看到这感人的场面,就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听他们谈话。
护士长对李明强说:“你可冤枉他们了。你这三个兵,对你可——”想起三个战士这几天的举动,四十多岁的女护士长眼圈儿都红了,话也说不下去了。
李明强看到这些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才意识到自己负了伤,才回忆起那像刚刚发生过的一切:肖明拦截敌人汽车的爆炸声在他的耳边响个不停,刘海龙提着冲锋枪没入黑夜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副连长,快走,我一定把肖班长接回来!”刘海龙的喊声又在李明强的耳边响起。
“海龙,肖明、肖明怎么样?”李明强急切地问。
“肖班长、肖班长,他、他没事儿,又去执行任务了。”刘海龙答道,低着头不看李明强。
“执行任务?不,你骗我,他负伤了!”李明强几乎喊起来,“看着我,说,他在哪儿?”
“他、他,在住院。”刘海龙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李明强说。
“在哪里?带我去看他。”李明强挣扎着要起来。可是,他的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别动。你不能动。”护士长急忙按住李明强。
“副连长,你不能动。”三个战士异口同声地喊。
“好,我不动。”李明强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说:“小刘、小李,抬我去——看肖明。”
“副连长。”李兵又哭了,趴在李明强身上,哭着说,“肖班长,他、他牺牲了!”
“副连长——”刘海龙和张金河也围了过来,哭出了声。
李明强咬咬牙,眼眶里涌上了泪水。从昨天敌人的炮火拦截,他就断定肖明不是被捕就是牺牲了。但是,他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当听到刘海龙说“在住院”,他真希望能是事实。可……
李明强咬了咬嘴唇,半天才拉着刘海龙的手问:“见到他了吗?”
刘海龙使劲儿点了下头,哭着说:“我把肖班长带回来了。”
刘海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经过简单给李明强讲了一遍。当听到肖明被三个敌人用刺刀将身体刺得稀烂时,李明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流了出来。在场的护士长和护士们也都泣不成声。
许久,李明强用衣袖擦去眼泪,拉住张金河问:“金河,你伤哪儿了,现在怎么样?”
“副连长,我没事儿,擦了点儿皮。”张金河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擦了点儿皮?差一点儿就没命了!”护士长转过头来,擦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对张金河说,“你们领导醒了,你可要好好配合治疗啊。”
“嗯。”张金河使劲儿冲护士长,也是冲他的副连长,冲大家点了下头。
大家问李明强感觉怎么样。李明强挥了下自己的左臂,胳膊活动自如,就是手有点儿胀痛,是那种钻心的疼痛。他的腿还动弹不得,几乎没有知觉。人们告诉他,他的左小腿中弹一处,右小腿和膝关节上部中弹两处,因为失血太多,又长时间驾驶汽车,当时把他从车里掏出来后,他的两腿一直弯曲着不能伸直。医护人们给他包扎后,一边给他输血,一边帮他活动,好不容易才把他的两腿放平。
李明强的主治医生来了,详细问了李明强的情况。
李明强说:“腿动不了,好像没有知觉,又好像有点儿知觉。只是左手有点儿疼痛,是那种发胀的、跳动的疼痛。”
医生说,这都没有多大关系。你没有伤到筋骨,慢慢就会好了;腿是你开车弯曲的时间太长了,失血太多造成的缘故;手是血管的末梢,回流不好,所以肿胀疼痛。平时,要常把手放得高一些,便于血液回流。
就这样,李明强和张金河在医院住下安心养伤,刘海龙和李兵在李明强的喝斥下很不情愿地回连队去了。
我红七军按照李明强他们侦察标绘的地图和敌混合旅参谋长招供的情况,一举将吴军赶出了“三八线”,取得了自卫还击的又一个胜利,使吴军暂无能力到我防御阵地和边境地区骚扰破坏。
连队总结,让李明强写一份侦察报告。李明强伏在病床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他穷尽所有优美词语,恰如其分地赞颂他的战士,将自己的功绩,全记在了肖明头上,并请求为肖明授予“侦察英雄称号”。
连长丁辉和指导员刘群山拿着李明强写的报告找李明强谈心,说他将自己的功绩记在肖明的头上与事实不符,而且肖明已经牺牲了,肯定要定为烈士,再授予“侦察英雄”的称号也没有多大意思,若将这个称号授予李明强或其他活着的同志,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李明强没有说话。他想肖明用生命掩护我们死都不怕,我们失去个荣誉称号又有何可惜呢!他认为只有把称号授予肖明才公平。要有两个名额,一个授予刘海龙。李明强在侦察报告上注明了这一条,又在落款“步兵侦察分队”的后面签上了“李明强”三个字,然后让护士将张金河叫进来,递给张金河说:“金河,签名。”
“副连长——”张金河欲言又止。连长和指导员私下里已经向他和刘海龙、李兵了解了情况,并说明要请求上级给李明强授“侦察英雄称号”。三个战士举双手赞成。
“嗯——”李明强从四十五度的方向瞥了张金河一眼。张金河已经理解了李明强的意思,含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若这个称号不是授予肖明而是授予李明强,李明强在心灵上就会背一辈子包袱。他们四个人都欠着肖明的情,一生都还不完的情。这话,李明强醒来后不知给他和刘海龙、李兵说了多少次。
李明强接过张金河签过名的报告,嘴角露出了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他深情地看了看他与张金河的名字,然后交给指导员刘群山说:“这是我们的正式报告,交给党支部。麻烦您让刘海龙和李兵签上名。”
刘群山非常激动,握住李明强的右手,久久不愿松开。丁辉拍了拍李明强的肩膀,惋惜地说:“兄弟,我们都无指望了,是希望你为咱‘平民子弟’争个脸,在侦察大队出人头地啊。你怎么就不理解我们的心呢?”
李明强从刘群山的双手中抽出右手,握住连长丁辉的手说:“连长,谢谢!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是,用肖明的生命换取我的荣誉,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你是无愧于这个称号的!”丁辉激动地说。
“你失去的够多了。”刘群山也动情地说。
“可肖明失去的是生命啊!”李明强咬着嘴唇说。他仿佛又看见肖明浑身挂满了手榴弹,一跃跳下了汽车,将敌人打得鬼哭狼嚎;又仿佛看到了肖明被敌人用刺刀乱刺的场景。
就这样,侦察连上报了为李明强请记一等功,为刘海龙、张金河请记二等功,为李兵请记三等功,为肖明请定烈士并授予“侦察英雄称号”的请示报告。
李明强为给肖明授荣誉称号制造舆论,夜以继日地赶写出数篇新闻报道和侦察手记,称肖明为侦察英雄,分别发表在《边防时讯》等报纸杂志上。
一晃二十天过去了。张金河的伤已经痊愈,李明强的腿伤也已长好,只是双腿由于肌肉和筋的收缩,伸不直了,走路呈半屈膝式,不太自然,天天都得做牵引。胳膊肿得像腿一样粗,手指肿得像五根儿晶莹剔透的白萝卜,稍微一碰,钻心地疼。医生说,是感染了。可是,怎么用抗生素都不管用,请示转后方医院。红七军首长了解李明强的情况后,决定送他回北京治疗。
陪同李明强回京的是侦察连唯一的干部子弟胡斌。说胡斌是干部子弟,是相对于李明强、丁辉、刘群山等地地道道的平民子弟而言的。胡斌的父亲是一个在山西太原离了休的师职干部,这与香山步兵侦察大队那些机关干部子弟的父母比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儿。况且这个小官儿对自己的三个子女要求非常严格,女儿胡敏就是“华山抢险英雄群体”的主要成员,全国三八红旗手,新长征突击手。大儿子胡捷是个工兵营的副营长,这小儿子胡斌就是靠自己的奋斗从石家庄陆军学院毕业后直接被挑选到香山步兵侦察大队的。胡斌一月份就已经打了调离报告,要求回太原工作以便照顾年迈的父母,并联系好了接收单位。可是,侦察大队赴清屏县参战的毛毛雨一下,他父亲说什么也不让他调动了,他自己也坚决要求上前线。
这次组织上让胡斌陪李明强回京,也是对他的照顾。就在胡斌到达青屏县前线的途中,他的哥哥在后方组织部队施工时,因土石塌方牺牲了。这也是侦察连始终不派胡斌执行侦察任务的主要原因,可是胡斌不知内情,对连长、指导员一直耿耿于怀,可每次执行任务都是“敢死队长”副连长李明强带队,他一个排长也没脾气。更可气的是这次又偏偏派他陪李明强回北京。
“这不是拿老子开涮吗?到青屏县转了一圈儿,一枪没放,一趟活儿没练,算什么参战?”胡斌发牢骚说。
指导员刘群山劝他说:“李明强是咱们的功臣,军首长要求派一名干部陪护,就咱们四个干部,你不回去,还能让我和连长回去不成?”
“万一要有任务,难道要你们两个确定转业的干部带着去干不成?”胡斌反驳道。
“唉,眼下吴国小鬼子哪儿还敢动,你趁这工夫把副连长护送回去,回来时,说不定就真有任务了。”
胡斌一想,也是,现在待在这里也是待着,送李明强也算个任务。于是,就愉快地答应了。
李明强吊着肿胀的胳膊,屈着双腿,含恨离开了青屏县,离开了青龙岗,告别了朝夕相伴的战友,告别了魂牵梦绕的肖明。他的双腿残疾了,医生说他的左手肯定要残废。他没有牺牲在战场上,留下这双重残疾的身躯,他将怎么去面对卫和平、怎么去面对杨玉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