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战术与交战
在国内作战时,需要给军队准备一个最有利的战区,以保障军队占有真正的优势,这也是战略的主要目的之一。关于这点,我不准备再补充了。在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方向上,要塞、营垒、桥头堡的配置,以及交通线的保卫,都是囊括其中。我已经给出了具体的规则,读者可以轻易地确定这些固定的和临时的交通线和决定点。拿破仑经辛普朗和蒙塞尼斯修筑公路,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例证。奥地利人从1815年开始,就一直在利用拿破仑的这些经验,修建了从蒂罗尔通往伦巴第、圣哥达、思普吕根的道路,还设计、修建了几个要塞。
在重大政治和战略问题上,相互竞争的两军具有决定意义的争斗,就可称之为交战。战略能使军队指向作战地区的决定点,为交战的胜利做准备,并预先影响交战的结局。但是,交战方往往需要具备战术、勇气、天才、运气,才能取胜。
所以,大战术是巧妙组织并指挥交战的一种科学。大战术的组织指导原则同战略的一样,就是将主力用于能获得最大战果的决定点上,集中对付敌军的一部分。
有人称,交战就是战争主要的、具有决定性的行动。这种观点不够准确,往往有些军队之所以溃败,是因为受一些战略行动的影响,并没有大规模交战,而只是一些小战斗。当然,具有决定性的胜利,也能取代大规模的战略行动,而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次交战的结局,往往由非战争艺术范围内的各种因素所决定,如采用战斗队形的种类,执行措施的才干,全军官兵对统帅的忠诚,部队的协作精神,部队的冲力、比例和素质,各兵种的优势和运用,以及最重要的——军队和民族的士气。这些因素,都或多或少地决定了交战的结局。这和克劳塞维茨所说的不一样,他说,不采取迂回机动,交战就不能获胜。请恕我不能苟同。扎马战役[1]中,汉尼拔几小时内,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十年的荣誉与战绩毁于一旦,可西庇阿并未对其实施迂回。那些采取迂回的,也没几人获得成功,不论是在里沃利,还是在斯托卡赫,抑或是奥斯特利茨,迂回都没有成功。从本章后边对迂回机动的论述,读者可以看出,我是绝对不反对为击破或迂回敌军翼侧的机动,我鼓励采取机动。不过,我的前提是,要及时和巧妙地机动。同时,我也相信,要夺取敌人的交通线,并保障自己的交通线,战略机动比战术机动更可靠。
交战可分为三类:防御战,即军队占据有利地形等待敌人而进行的交战;进攻战,即军队攻击处于已知阵地的敌军;预期外的交战或双方行军中的遭遇战。接下来,我们将依次研究这些交战和与之相关的各方面。
防御阵地和防御交战
在军队预期战斗时,必须占领阵地,并构成战斗线。我已经在前文中指出战斗线与战斗队形这两个经常被人混淆的术语的区别。
照我看,战斗线就是军队为占领某一地区,准备战斗而确定的阵地。这种阵地可能是展开的,也可能是由多个纵队构成的。这个定义适用于按照队列命令部署成一线或多线的军队。所谓战斗队形,则是军队实施机动时所采取的部署,如平行队形、斜形队形、垂直队形。
战斗队形是一个新词,但我认为对它下定义以示区分是完全必要的。从这两个概念的本质看,战斗线是防御体系所特有的,因为在防御作战时等待敌人攻击,不知敌人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展开攻击,在此情况下,防御方只能构成不固定的战斗线。相反,战斗队形表示为进行战斗而进行的编组,并预想实施机动,所以较为适合进攻。但是,我不赞成战斗线只能用于防御,因为一方的军队攻击敌人阵地时也可能采用战斗线。同理,防御的军队也可采用各种战斗队形,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当不遵循阵地战体系时,军队往往可以抢先获得一个有利的地点,等待敌人的攻击。这种地点一般有天然屏障,需要预先选定。这个方法适用于,军队的作战目的为掩护重要目标点,如首都、大仓库,以及可控制周围地形的战略决定点等。另外,为了掩护攻城战,也可预先占领这种有利地点。
我在前文已经介绍了一些战略阵地,现在我要介绍一下战术阵地。战术阵地可分为三种。第一种设防营地,即有连续性工事的筑垒阵地,可用以掩护,等待敌人进攻。第二种,即地形险要的阵地,军队在此扼守的目的是争取几天时间。第三种,即暴露阵地,它是预先选定进行防御交战用的。
战术阵地的选择标准,随预期的目标而变化。有一点需要强调:不要过于相信偏见,认为难以接近的阵地最好。这种阵地适合临时宿营,但并非一定对作战有利。事实上,真正坚固的阵地,除了地形险要外,还需要符合既定目的,有利于主力部队行动,而且它的地形障碍要使敌军处于严重不利的地位。例如,马塞纳在阿尔卑斯的阵地,就对他所使用的步兵很有利,如果他的主力是骑兵或炮兵,这个阵地就很不合适了。威灵顿的所有兵力都依靠火力,所以他选择了滑铁卢阵地,从这个阵地上可以控制所有接近的道路。马塞纳的阵地,可以归入战略阵地,而滑铁卢则是战术阵地。
选择战术阵地时,通常应遵循如下准则。
1.道路比敌人更便利,以便于防御的军队抓住时机攻击敌人,而不利于敌军向防御的军队战斗线靠近。
2.保证炮兵在防御中发挥最大效力。
3.地形要便于部队从一翼运动至另一翼,便于主力在有利的点上集中。
4.可观察到敌人的移动情况。
5.有便利的退路。
6.两翼要有良好的依托,使敌军无法向防御的军队的阵地两端顶点进攻,不得不向我中央阵地进攻,或是向我军正面进攻。
这个条件很难达到,假如一支军队以河川、山脉、森林为依托,则一次极小的失利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这是因为军队被突破的防线可能就是作为防御屏障的障碍。所以,易于防守的工事,要比不可逾越的障碍价值更大。
7.可在后方设立一个钩形阵地以支撑翼侧。这种钩形阵地是冒风险的,因为它与战斗线相连,限制了部队的移动,如果敌军把大炮设在两条线延伸的交角上,军队就将受到重创。有时候,预备队成纵深序列部署在翼侧的后方,可能会比采用钩形阵地更有利。采取这两种方法,还是要根据地形条件决定。
8.防御阵地的两翼要设法掩护,正面部分的延伸处要设置重重障碍,迫使敌人向防御的军队的中心进攻。这种阵地对防御方总是有利的,马尔普拉凯战役和滑铁卢之役都证明了这一点。并不一定是大型障碍物,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微不足道的帕佩洛特河就是这样,它迫使内伊攻击威灵顿的中心位置。在防御这种阵地时,要注意掩护两翼部队,使其能随时参加战斗。
我无法否认,这些方法都只是一些苟安的方法,对于采取守势等待敌人进攻的防御军队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抓住时机夺回主动权。
我要求选择阵地时,要有便利的退路。这就让我们回到滑铁卢之役了,一支背靠森林、后方中部和两翼都有便利退路的军队,一旦交战失败,就会如拿破仑所认为的那样受到致命损害吗?我个人认为,这种阵地比完全暴露的开阔地形更利于后撤,被击溃的部队通过平原,是冒着巨大风险的。当然,如果后撤变成了溃逃,那么森林阵地上的火炮就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如果能有秩序地后撤,没有什么能比森林提供更好的掩护了。当然,这样的后撤是有条件的,如至少要在后方拥有两条便利的道路,部队要有退却的保障措施,部队不能过分密集,绝不能让敌军在后撤方的翼侧进行任何在后撤方撤出森林之前超过它的运动。曾经,在霍恩林登曾发生过敌军超过后撤方的情况。如果可以像在滑铁卢那样,森林在中心位置后面构成凹形线,后撤就更加安全可靠了,因为有了这样凹形线的森林,就可用作基地,以集结军队,为部队赢得有序撤退的时间。
当我在谈战略行动时,已经指出军队实施防御和进攻的各种可能性。我认为,从战略角度看,谁掌握主动权,谁就占优势,因为它可以将主力用于决定性点上,对敌军发功突击。相反,谁在阵地等待进攻,谁就处于被动地位,时常遭到攻击,行动上总是会受制于敌人,随敌人行动而行动。我承认,在战术上,上述的有利因素并不是那样有利,因为此时作战地域不大,进攻方无法掩蔽自己的行动,而防御方可以及时发现敌军的动向,利用地形优势发挥精锐预备队的优势。而且,进攻方需要克服一系列地形障碍才能到达防御方的阵地。从这些天然障碍,以及必须攻克的敌人炮兵阵地,再加上部队可能因为敌人的射击而出现的混乱上看,我们就可得知,在战术上攻防双方的利弊差不多是均衡的。
任何一支军队,只待在阵地,等着敌人进攻,久而久之,它终是会被敌人击溃的,如果它充分利用防御的长处,变劣势为优势,它就有希望取得最大的胜利。这是许多重大历史事件所证明了的。哪怕是一位天才将军,只要他专等敌军来进攻,即使他在阵地上英勇抵抗,而无其他改变,只要敌军发起进攻,他就终将会被打败。所以,防御方在等待敌军进攻时,应该坚决地实施机动,将主力放在最重要的点上。
实际上,在等待敌军进攻时,防御方在占领着精心挑选的阵地时,是可以清楚地观察敌人的动向的。由于预先根据阵地地形进行了妥善的部署,为保证炮兵连发挥最大功效又进行了一番调动,所以,敌军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经过两军之间的中间地带。因遭受巨大损失而被瓦解的进攻方,很少能恢复其原来的优势,因为在它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对手一旦转入进攻,那么其精神状态即使是最勇敢的军队也不是其对手。
可见,一个将领在交战时,不论采取守势还是攻势,都可能获得胜利,但是,为了胜利,他必须:
1.不囿于消极防御,要善于寻找机会变守为攻。
2.具有冷静的头脑和犀利的眼光。
3.拥有可信赖的军队。
4.从守势转为攻势时,不能忽略有关战斗队形的基本原理。
5.选择决定点,并突击它。
关于我总结的这几条真理,你可以从拿破仑在里沃利和奥斯特利茨的战例,威灵顿在塔拉韦拉、萨拉曼卡、滑铁卢的战例中,找到明证。
进攻交战以及各种战斗队形
进攻交战,就是一支军队进攻另一支防守阵地的军队。一支被迫进行战略防御的军队,也常常采取攻击,一支被攻击的军队,也有可能重新掌握主动权,恢复曾经拥有的优势。历史上,这样的战例举不胜举。等待敌人进攻的利弊,我已经在上文中介绍过了。本节,我要专门介绍关于进攻部队的问题。
一般而言,进攻方总是比防御方更具优势,因为它信心强,士气高,目标明确,行动积极。一旦下定决心进攻,就必须确定攻击序列,我称这种序列为“战斗队形”。往往交战开始时,进攻方并没有明确的计划,对敌人阵地的了解也不够准确。但是,在任何情况下,进攻方都必须预先明确,每次交战总有一个决定点,只要正确地运用战争原理,就能比在其他点上更容易获得胜利。必须将力量集中用在这个点上。
我已经说过,决定战场上决定点的因素:地址、军队战略目的与地形条件的结合、交战各方兵力部署。例如,当敌军一个翼侧的战线以及其延伸是以将要交战的高地为依托时,就战术而言,占领这些高地是有利的。但是,也可能会遇到这些高地难以进入的情况;从战略观点上看,高地又恰恰处于不重要地位的情况。在包岑战役[2]中,俄普联军的左翼以波希米亚陡山为依托,而波希米亚当时保持中立,从战术上看,这些山地是战场的决定点,但从战略上看,它并不是决定点,该地的地形是有利于防御的,但是,如果法军从平原攻击其右翼,那么联军通向耐兴巴赫和格尔利茨的唯一退路就被斩断,迫使其向山地退却,从而丧失物质和大量人员。从地形条件看,在这个地区行动比较容易,同时需要克服的障碍也比较少。
我归纳出以下几条原理:
1.战场上,地形要点并非就是战术要点。
2.战场上的决定点,不论从战略或是地形上看,它都是有利的。
3.如果战略点周围的地形并不过于险阻,那么这个战略点通常就是一个最重要的点。
4.有时决定点的选择取决于兵力部署。如果敌军的战斗线延伸过长,兵力分散,那么其中心往往就是最主要的攻击点。假如敌军战斗线集中,其中心点就可能是最强点,不论它后面的预备队如何,这个点都很容易得到两翼的支援,这时,决定点就应该选在敌军阵地的一个翼侧,兵力占优的话,可同时向敌军两翼进攻,若兵力相等或不占优势,就不能这样。交战的全部计谋全在于如何将主力用于上述三点最有利的一个点上。根据我所做的分析,就很容易选定这种要点。
除非用战略机动使敌人全线崩溃,否则进攻作战的目的只能是把敌军逐出阵地,或打乱其阵形。将敌人逐出阵地的方法通常有:第一,从敌军正面某一点突破;第二,迂回敌军翼侧,攻击敌人翼侧或翼侧后方;第三,结合以上两种方法,正面攻击敌人的同时,也用一支部队从敌人一个翼侧迂回或包围其阵地。
目的不同,每次作战所选择的战斗队形也不同。战斗队形有以下几种。
1.平行的战斗队形。
2.平行的战斗队形,加上一个守势或攻势的钩形部分。
3.加强一翼或两翼的战斗队形。
4.加强中心的战斗队形。
5.斜形战斗队形,或在攻击翼上得到加强的战斗队形。
6.同敌军一翼或两翼垂直的战斗队形。
7.凹形战斗队形。
8.凸出战斗队形。
9.一翼或两翼成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
10.中央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
11.同时向中央以及一翼进行强大联合攻击的战斗队形。
这每一种战斗队形都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联合使用,与一支迂回敌人战线的强大纵队联合使用。为了辨明每一种战斗队形的优点,需要了解每种战斗队形与一般战争原理的关系。例如,平行战斗队形在平时是最差的一种战斗队形,因为它无须技巧,就是一个营对一个营,毫无战术可言。然而,当一支军队大规模战略行动后,要进攻敌人交通线,切断其退路,并掩护自己退路之时,采取平行战斗队形就很合适。此时,若两军决战,则到达乙军后方的甲军便可采用平行队形,因为甲军在交战前已经完成了战略机动,此时它的目的是阻止乙军突围逃跑。除此之外,平行战斗队形是最为不利的,但这并不是说,采取这种战斗队形,就绝对不能取得胜利。最终取得作战胜利的一方,往往是占优势的一方,因为它往往拥有最精锐的部队,能及时投入战斗,能使预备队巧妙地机动,而且还有好运气。
一翼加钩形的平行战斗队形,多用于防御。当它用于进攻时,这个钩形要位于战斗线前面。当它用于防御时,钩形往往位于战斗线后面。一旦受到攻击,这种带钩队形的部队的处境会很危险。
第三种或第四种战斗队形,在向敌军中央突破时,比第一种和第二种有利得多,也比较符合一般战争原理。但是,在双方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因抽调兵力加强其他各点而受到削弱的部分,如果还是采用平行战斗队形,就有可能失利。
第五种队形,最适合劣势军队用来攻击优势军队,因为这种战斗队形,有利于集中主力攻击敌人战线上的某一点。此外,这种战斗队形还有以下优点:被削弱的一翼,不仅可免受敌人攻击,还可牵制部分敌军,必要时,它也可作为预备队支援作战。腓特烈大帝的莱顿之战,就说明了这种战斗队形的优点。
第六种垂直的战斗队形,是用于指示战术突击方向的理论样式。一般而言,交战双方是不会处于彼此相垂直的位置的。因为如果甲军采取与乙军一翼或两翼垂直的进攻方向,那么乙军就会立刻改变部分战线的正面,反之亦然,即进攻方的一个师位于与敌人一翼垂直的地方,其余部队接近敌军正面,这样又回到了第五种和第十一种的斜形队形。
同时对两翼攻击是很有利的。不过,前提条件是,数量一定要占绝对优势。按照战争的基本原理,应该把较大的兵力集中于决定点上。一支处于劣势的军队,要攻击一支兵力集中之敌,还要从两点同时攻击,是有违基本原理的。
第七种战斗队形,自汉尼拔在戛纳用过后,就被很多人推崇。但我认为,这种队形只能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当敌人向我军中心攻击,我军则往后撤,使其被我军两翼包围,这种队形才真正有利。如果交战开始就采用这种队形,敌人就可能进攻两翼,两翼就将遇到麻烦。所以,只有在敌军采用凸出的战斗队形时,使用中央凹入的队形才会有效。
这种中央凹入的队形,可使两翼不过分暴露地梯次前进,并可发扬火力集中的优势。但如果敌军不攻入凹形,而是在远处监视,并集中主力向我军一翼攻击,那么这种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中央凸出的战斗队形,一般用于,部队刚刚渡河,被迫放弃用两翼凭河掩护桥梁的情况,或是像在莱比锡那样,背河防御作战,以便再次渡河,并掩护部队行动的情况。另外,这种队形可用以对付敌军采用中央凹入的队形。如果敌军攻击我军凸出战斗队形的一端或者凸出部,那么采用中央凸出战斗队形的我军就将失败。1794年,法军在弗勒吕斯采取这种队形之所以获得成功就是因为,科布尔格亲王没有集中主力突击法军的两翼或中心。在埃斯灵之役,以及莱比锡会战中,法军都采取了近似于中央凸出的队形,而且都取得了较为可观的效果。
第九种战斗队形,大致与垂直的战斗队形相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使两个梯队靠近预备队方向,那么这种战斗队形较垂直战斗队形更有利,因为它可使敌军没有机会扑向我军中心间隙发起反攻。
中央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往往用来对付战线中断和战线过长的敌军。此时,敌军中央与两翼隔开而处于孤立状态,被切断的敌军难逃被各个击破的下场。如果敌人战线完整,就不应采用这样的队形,因为此时敌军预备队通常在战线中央附近,其两翼也能支援中央,若是采用这种队形,先头梯队就容易被击败。此时可以采用平行战斗队形,并在中央部署相当的兵力以欺骗敌军,使其无法找到我军的真正突击点,也能阻止敌军两翼从侧面进攻我军中央梯队。劳东攻击本采尔维茨筑垒营地时,就是使用了梯队战斗队形。由于当时守军被困在营垒中,所以,劳东不用担心进攻梯队翼侧的安全。这种队形也有不利的地方,它会使敌人发现我军的攻击点,所以要佯攻敌人翼侧,以掩护我军的真正突击部队。
第十一种战斗队形,把兵力编成纵队,在中央以及一翼进行强大联合攻击。这种队形用于攻击临近的敌军战线更为有效。与其他队形相比,这种队形才是最合理的。一面攻击敌军中心,一面以一支部队迂回敌军一翼进行助攻,防止敌军向我进攻部队的翼侧发起反攻,事实上,这正是汉尼拔和萨克森元帅的惯用战法。敌军不得不同我军全部兵力作战,被击溃的可能性很大。拿破仑就是采取这种机动,才在瓦格拉姆和利尼取得胜利。但在包岑采用这种队形时,由于左翼部队受挫,拿破仑因而未能获胜。
我必须指出,不要教条地使用战斗队形。如果一位将军认为可以纸上谈兵,那么他就是在自欺欺人,在战场上他也将必败无疑。路易十四或腓特烈时代,人们尚可照着几何图形来排兵布阵,那是因为当时部队几乎都是集中的,双方可以对峙数月之久,有充分的时间来组织行军,各纵队也能同时到达。到了今天,所有用绘图工具所绘制出来的队形,没有人敢保证它们不出任何差错,因为今天的军队的机动性大大提高了,所以,上述这些队形只能大致用于表示部队的部署和体系。
如果一支军队能像一块固体物质一样,随着一个人的指挥,依照他思想的变化而迅速运动,也就是说,可以毫无顾虑地机动,那么取胜的关键就在于如何选择最好的战斗队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战术上最大的困难,就是协同参加攻击的独立部队的同时行动,以争取预期的胜利,更确切地说,就是如何实施主要机动的问题。
统帅的命令传达不准确,下属军官对命令的执行和理解有偏差,一些人有勇无谋,一些人缺乏斗志和勇气,等等,都可能妨碍军队的协同行动。还有一些意外情况致使部队无法按期到达,就更不用说了。
由此,我得出两条无可辩驳的真理,第一,具有决定性的机动越简单,成功的把握越大;第二,战斗中随机应变的机动,往往比事先预定的更容易成功。滑铁卢之战和包岑之战,都证明了第二条真理。当比洛和布吕歇尔抵达弗里舍尔蒙高地,法军就无法逃离失败的噩梦,继续作战意味着失败得更彻底。包岑之战也是如此。当内伊进抵克里克斯后,后撤是联军唯一的选择,如果再晚一点后撤,而比洛又采纳了别人的建议,那么联军的下场会更惨。
关于突入敌军战线的机动问题,如果想要与派往同一战线的其他部队协同作战,绕过敌军翼侧,进行大规模迂回,以这种方法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值得怀疑。因为这要求计算分毫不差,各纵队严格执行命令,而这是很难做到的。
除了上述的能否准确部署事先预定的战斗队形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进攻方虽然早就预期交战,但是开战时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可能是:交战前一些事件的影响;对敌军位置和作战部署不明;需要等待其他部队的到达。
据此,很多人就说,把所有的战斗队形归纳成几种体系是不可能的,采用某种战斗队形对交战的结局也无任何影响。对此,我坚决反对,这太荒谬了。在双方均无明确目标的交战中,双方在行动之初都可能采取近似平行的战斗队形,并加强战线上的某些点,不知道敌军将从何处发起进攻的防御方,会将大部分兵力作为预备队,以备使用;进攻方,则会在开始时竭力集中大部分兵力,将其投放在最需要的地方作战。但是,进攻方一旦确定了攻击点后,其主力就有明确的方向。不论如何,战斗部署总是随着具体情况的变化而与上述十一种队形大致接近,甚至是在两军不预期的遭遇战中,也不例外。所以,将各种体系或战斗队形分类,并非空想,也绝非无益。
拿破仑的一些战例,就足以证明我的这个论断。例如,在里沃利、奥斯特利茨和雷根斯堡,拿破仑都将主力集中在中心位置,等待时机进攻敌军战线的中心;在埃及金字塔附近,拿破仑又将部队部署成沿斜线的梯次方阵;在埃斯灵、莱比锡和布里安,他采用的队形近似凸出战斗队形;在瓦格拉姆,他采用了第十一种队形,将军队的两部分分别部署在右翼和中心;在博罗季诺和滑铁卢,他也曾想在普军到达之前,重复这种队形;在艾劳,拿破仑一方面垂直包抄敌之左翼,一面试图突入敌军战线中心,但攻击不是同时进行的,法军向敌线中心的攻击于上午11时被攻破,而对其左翼的攻击直到下午1时才发起;在德累斯顿,他用两翼进行攻击,用一个要塞和营垒来掩护中央,他的左翼攻击还得到了旺达姆的助攻,旺达姆攻击了联军的退路。
据说,拿破仑曾说过,他因为在马伦戈采用了斜形战斗队形,并将自己的右翼部队放在卡斯泰尔切里奥洛,才避免了失败。至于乌尔姆和耶拿之战,由于交战前战略已经赢得了胜利,而战术未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由上面所述的战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若想在地面上像在图纸上一样,画出战斗队形是愚蠢的。一些将军仍然可以参考这些队形,因为借助这些图形,他可以采用一些近似的方法来部署自己的作战部队。在进行部署时,他必须正确判断出战场上的决定点;为此,他需要研究和判断敌军战线的位置及对其有决定意义的战略方向的关系。选择了决定点之后,他要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个点上,我建议,用三分之一的兵力监视和牵制敌军的行动,将三分之二的兵力投入到这个决定点上。只要照此步骤,他就符合了大战术对将领的要求,他也才能以最完善的方式应用战争原理。至于如何选择这种决定点,我已经在前文中指出。
接下来,我想对蒙托洛出版的拿破仑的回忆录中关于战斗队形的一些说法,进行回答。
拿破仑似乎认为,斜形战斗队形是一个现代概念,并且难以实行。对此,我表示反对,因为从底比斯人和斯巴达人起,斜形战斗队形已经出现了,而且我也曾亲眼见人们在战场上使用过它。我之所以表示惊讶,是因为拿破仑刚吹嘘他在马伦戈运用这种队形取得了战绩,在这里他又否认斜形战斗队形的存在。
我要重申,战线不是一个完美的几何图形,人们之所以在讨论战术时使用这种图形,只不过为了形成概念,用象征的图形来解释它而已。有一点可以肯定,同敌人战线既不平行,又不垂直的,一定是斜战斗线了。因此,如果我军只攻击敌人一端,一面强化进攻一翼的兵力,一面将兵力受到削弱的一翼后撤,那么我军的战斗队形在一定程度上就形成斜形战斗队形。斜形战斗队形并非幻想,只要一翼成梯次的战斗队形,都是斜形战斗队形,我就见过不少这种梯次部署的队形用于战场。
关于几何图形的研究就到此为止了。我必须承认,交战的真正科学理论,应该是以下所归纳的原则。
1.一个进攻的战斗队形,要用一切合理的方法将敌人从阵地上赶走,这是它的目的。
2.战争艺术中的机动,即只在一翼压倒敌人,或在中央或一翼上同时压倒敌人。采取迂回包抄敌人的机动,还可迫使敌人退出原有阵地。
3.攻击之前,如果机动能不被敌人发现,则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
4.兵力不占优势,而同时攻击敌人中心和两翼,是违背战争原理的,除非进攻方能在不危及其他点的前提下大力强化一点上的攻击。
5.斜形战斗队形,其目的是至少能使用一半兵力攻击和压制敌人的一翼,同时又要使其余兵力免遭敌人突击,这就成了梯次配置或斜线配置。
6.凸出、凹入、垂直等战斗队形,都可作两种部署,或平行进攻,或强化兵力进攻敌线一部。
7.由于防御要竭力阻止敌军的攻击,所以防御战斗队形的部署目的是,使进攻的敌军难以接近其阵地,并隐蔽强大的预备队,以便在决定性时机和地点上攻击敌人。
8.没有绝对的最好的方法,来迫使敌人放弃其阵地。任何战斗队形或部署,只要能发挥其火力优势,有利于攻击和鼓舞士气,这就是最完美的战斗队形。若能将展开的战线,在合适的时机与逐次投入战斗的纵队巧妙结合,这也是一种好办法。但是,这种方法受统帅的眼力、官兵的士气、人员的机动和射击能力,以及当地地形等情况的影响很大。
9.追击敌军、直捣其阵地、切断其兵力,是进攻的主要目的。为此,应将主力作为最可靠的手段。较为有效的捷径是,对离其后撤线最近的敌军一翼实施迂回,这样敌人就会因害怕退路被切断而主动退却。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尤其在统帅意志不坚定时更为有效。虽然这种机动获得的胜利,往往不太具有决定性,也不会给敌人的实力造成多大的损失,但是这种机动可以说明,精明的将帅应该善于将这种机动和其他有生力量的攻击巧妙地结合使用。
10.若能一面以主力从正面攻击,一面又从敌军翼侧迂回支援,那么获胜的把握就更大。但是,如果正面之敌过于强大,就要注意避免兵力的分散。
11.当采用主力突入敌线以迫使敌人后撤的方法来夺取敌军阵地时,通常的步骤为:首先以优势炮兵的火力撼动敌军;继而出动骑兵制造混乱;最后派出步兵,前以狙击兵开路,侧以骑兵为掩护,猛攻已动摇的敌军战线。以这种配合攻下敌军第一线后,还要准备第二线机动,乃至对其预备队的进攻。此时,攻击任务变得更为艰巨,因为敌人第一线的失败,并不能导致其第二线的退却,也不会使其预备队指挥官丧失斗志。
事实上,进攻方初战获胜也会发生某些混乱。想要用二线部队来替换他们是很困难的,因为第二线部队总是跟不上主力的速度,而且在敌人集结重兵准备反击时,用一个师来替换一个师是很难做到的。
而守军如果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持高昂的士气,如果翼侧和退路还是安全的,守军就有机会反击。守军需要准确而迅速地利用时机,用第二线部队和骑兵攻击敌军各营,如果抓不住这个机会,它的下场就和第一线部队一样。
12.针对第十一条,我得出:要想获得成功,最可靠、最困难的方法,就是要善于使用第二线兵力支援第一线,使用预备队支援第二线,准确地运用骑兵和炮兵部队,以协助和支援友军对敌军第二线的攻击。这也是一切战术问题中最麻烦的。越是紧要关头,理论越是难以琢磨,因为单靠理论是不够的,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勇敢沉着的将军在战争实践中所体现出来的天才和洞察力。
同时运用各兵种以发挥最大联合力量,是每个将军在战斗中的决定性时刻所亟待解决的难题,也是确定他行动的准则。在决定性时刻,双方都在倾尽全力为最后的胜利搏斗,为了使这种决定性的突击更有成效,可同时攻击敌军的一翼。
13.火枪在防御中的效能比在进攻中的大,因为在进攻时,为了夺取一个阵地,关键在于行进,射手同时做行进和射击两个动作是很难的,这种方法千万不要用到主力身上。防御者的目的是打乱和击溃向其进击的敌军,所以,其第一线应该由炮兵和火枪手组成,当敌人逼近第一线时,第二线和部分骑兵应该攻击突入之敌。这样,击退敌人的可能性就更大。
我不打算再涉及那些超出本书研究范围的理论问题。对于交战问题,我已经讲得够多了,关于三个兵种的编制和使用问题,我将在后文中介绍。
至于战斗队形的使用和编组问题,我向大家推荐泰尔涅伯爵的著作,他已经讲得够透彻了,他的这本书是法国迄今为止的最好的一本战术著作。
交战中的迂回机动和过大规模的运动
我已经在上一节中谈过交战时为迂回敌人采取的机动,以及这种机动的好处。我要强调一点,这种机动优势规模过大,会妨害制定好的计划,甚至使其失败。
军队的任意移动,只要延伸过远,就能使敌人赢得时间分别击破其一半兵力,这种移动是一种孤立而危险的移动。但是,此举危害的大小,还取决于敌人的洞察力,以及敌人所使用的战法。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同样采取迂回运动,有人能成功,有人却会失败;为什么腓特烈、拿破仑、威灵顿即使延伸过远,也能获得成功,而有的庸才,遇到这种情况,要么不能机敏地夺回主动权,要么就什么都不做,结果必败无疑。
由此可见,想要确定一条绝对的准则是非常困难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紧握主力,在合适的时机使用,同时也要注意避免极端,不要将主力过分集中。这个办法,能应付任何事变。如果敌军主将毫无洞察力,而且又主张过分延伸的迂回运动,那么就可以大胆地采取行动。
历史上不乏同类的史例,可以证明,作战的将领和军队不同,此类的机动也将产生不同的结果。
七年战争中,腓特烈之所以能在布拉格获胜,源于奥军在右翼和余部中间空出来一块千余米的空地,当其右翼被击溃时,余部居然按兵不动。尤其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本该支援右翼的奥军左翼,要比腓特烈进攻奥军右翼的距离近得多。
在另一次战役中,腓特烈全军在托尔高险被歼灭,因为他在试图迂回道恩的右翼时,自己的左翼部队行动范围过宽,兵力极为分散。幸好,他的右翼部队进行向心运动,与莫伦道尔夫会合,腓特烈才转危为安。
里沃利之战是这种古典机动作战的典范。阿尔温齐和其参谋长魏罗特尔,企图在里沃利高原合围在这里集结的拿破仑军队。拿破仑的左翼被挤在阿迪杰河河谷,而吕西尼扬企图迂回合围,用右翼攻击法军后方时,结果反被法军合围,其中央也被击败。我曾对此次战役发表不少文章,可以作为研究此类交战的参考。
没人能忘记,儒尔当曾经想要三支相隔数十千米、各有七八千人的部队,去攻击一支6万人的集中军队,而这时候圣西尔率领万余人兵力在敌人右翼,攻击敌人的后方,在此情况下,这支大军焉有不胜之理?它轻松地击败了松散的法军,并打算全歼企图迂回的圣西尔军,圣西尔居然逃脱了,真是奇迹。
也没人能忘记,魏特罗尔如何不顾及经验教训,企图在里沃利迂回拿破仑。当时联军为了包抄拿破仑的右翼,以切断他退向维也纳的退路,竟然绕道,致使出现了约2千米的空当。拿破仑抓住这个机会,攻击对方孤立的中央,之后转而进攻在特尔尼茨和梅尔尼茨湖之间的联军左翼。
大家也都还记得,威灵顿是如何利用类似的机动赢得萨拉曼卡之战胜利的。当时,马尔蒙企图切断威灵顿通向葡萄牙的退路,致使自己左翼出现了约2千米的空当,而威灵顿正是利用这个空间,一举击溃被孤立的敌军左翼。
我的观点是,在攻击惯于密集联防的敌人时,迂回机动和战线上的空间会带来各种危险。为此我不打算再增加战例了,这对我刚才所叙述的内容没什么补充的。
如果在里沃利和奥斯特利茨的是魏特罗尔和儒尔当作战,那么魏特罗尔很可能击败法军。要知道,魏特罗尔这位曾经在斯托卡赫指挥四支小部队去攻击一支6万人大军的将军,可能不善于利用这种迂回机动。马尔蒙也差不多,当他在萨拉曼卡遇到了经验丰富、眼光锐利的威灵顿时,他没多大机会取胜,如果遇到的能力稍次一级的对手,如穆尔,他获胜的机会就很大。
近来迂回机动作战的战例中,滑铁卢和霍恩林登之战所取得的战绩最为辉煌。滑铁卢之战,几乎是战略机动,又有鲜少出现的有利条件的助力。霍恩林登之战,在我所知道的战例中,是独一无二的,一个被派往森林的旅,在5万敌军密布的地区,居然创造了奇迹。
瓦格拉姆之战的胜利,很大程度上也是实施迂回的达武[3]的功劳。但是,要是没有麦克唐纳、乌迪诺、贝尔纳多特[4]对敌军中央的攻击,结局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在看我介绍了这么多战例后,有人可能会说,关于这个课题根本无法提出任何准则来,我并不这样认为,至少下述情况是非常明显的。
1.如果可采取严密、连续的战斗队形,那就能应付各种情况,但是,必须对敌人进行准确的分析,以便针对敌人的特点和部署采取相应的措施。
2.如果面对的是兵力相等、指挥官能力相等的军队,应该慎用机动。
3.对敌军一翼迂回包抄时,应有其他兵力的支援以及其他方面的配合,做法是,指向敌军正面,或攻击准备迂回我军的敌军翼侧,或攻击敌军正面的中央。
4.实施战略机动时,不忘在交战之前就切断敌军交通线,保证自己退路的安全,且要避免在交战中作任何分散的移动。
两军行军遭遇战
接下来,我们将研究不预期的交战,这是战争中最富戏剧性的行动之一。
一方预先占领阵地,然后等待敌人前来进攻,另一方则在详细侦察该阵地后发起攻击,这是大多数交战的惯有模式。但是,在采用现代作战方法时,两军相向进军,都企图攻击对方,但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意图,于是就出现了以下情况:双方在预料不到的地点遭遇,双方都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我们也能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一方找机会奇袭对手,而另一方则在行军中有意引诱敌人发起攻击,如法军在罗斯巴赫的情形。
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考验将领的才智,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能体现军事统帅的特质,吕岑、吕察拉、艾劳、阿本斯贝格等地的胜利,就归于主帅的顽强意志以及才智。但是这种交战,往往会出现依靠部队英勇善战获胜的情况。
这种遭遇战的偶然性太多,所以不容易拟定出一些固定的准则来,不过,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更需要深刻地了解战争艺术的基本原理及使用方法,以便组织各种有效的机动。我在前文中所指出的关于不预期机动的原理,可谓是针对这种不预期情况所能提出的唯一准则。只要把这些不预期的情况,同双方的体力和精神状况结合考虑,就可以了。
两军携带一切宿营设施,在行军途中不期而遇时,毫无疑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前卫兵力在自己行进道路的右方或左方展开。同时,每方都要集中主力,根据各自既定目标投入兵力。如果将全部主力部署在前卫部队的正后方,当敌人对前卫部队发起进攻时,就会使尚在运动中的我军主力陷入混乱。在现代作战体系中,军队快速性提高了,可沿着几条道路前进,组成独立的几个集团,这种混乱通常不可怕。
总而言之,行军时,首先要确定和建立前卫部队;其次是根据既定目标,将主力集中在适当的点上。这样,不论敌人采取何种机动样式,我军都能应付自如。
突然袭击
本节所要探讨的,不是游击战或轻装部队的小规模奇袭,也不是俄国和土耳其轻骑兵最拿手的那种小规模奇袭,而是整支军队所实施的出敌不意的袭击。
火器尚未发明的时代,实施奇袭非常容易。现在,人类发明了枪炮,从远处就能听到枪炮声,全面奇袭几乎不可能成功,除非你的对手,是一支没有前哨警戒的、不执行野战勤务的部队。七年战争中,曾在霍赫基希发生过一次令人难忘的奇袭,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战例。这次奇袭说明,要对戒备不严之敌采用突然迂回的方法,对敌人一翼发功攻击。事实上,奇袭不仅要求对孤立分散在帐篷里的敌人进行攻击,还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大部队投向攻击点。
自从军队不再用帐篷设营后,奇袭就更少、更困难了。因为要实施奇袭,必须准确了解敌营的布置。虽然,在马伦戈、吕岑、艾劳曾发生过类似出敌不意的袭击,但那些只能算是意外的攻击,从本质上看,完全不属于奇袭。
我唯一能举出的大规模奇袭,是1812年贝尼格森对缪拉发功的攻击。缪拉为自己辩护,他相信了默许的停战协议。事实上,当时并未存在任何类似的协议,他的疏忽大意才是犯下大错的主要原因。
奇袭一支军队的营地的最好时机,是在拂晓的时候,在这时候奇袭敌人,一定会使其惊惶失措,而预先对地形的了解,也有助于攻击部队保持一定的战术和战略优势。对于这种作战行动,应该给予重视,但是,这种胜利,是无法与在进入战斗之前就能保障胜利的大规模战略行动所取得的辉煌战绩相提并论的。
既然能利用一切机会出敌不意地攻击敌人,同时也要注意采取预防措施防止敌人突袭,关于这些预防措施,则要遵循各国制定的各种规定,并正确执行。
攻击要塞、筑垒营地或筑垒线,一般性突然袭击
一、攻击要塞、筑垒营地或筑垒线
对于那些筑垒城市的攻击,同筑垒营地的攻击方法一致,都属于突然袭击的范畴。
这种攻击可能会因为以下几种情况而存在差异:筑垒工事的强度;地形条件;它们与其他筑垒工事有无联系;双方官兵的士气。
历史上不乏能说明各种类型攻击的战例。例如,攻击克尔、德累斯顿、华沙等筑垒营地,对都灵、美因茨筑垒线的攻击,攻击费尔德基尔希、沙尔尼茨、阿西耶特等强固筑垒工事。
可用于攻击野战筑城的战术措施很少。对一个分散孤立的哨所采取拂晓前攻击的战法,是可行的,但是这种战法不太适用于大筑垒营地,因为一个大筑垒营地不高度警戒的情况是少之又少的,况且天亮后,营地内的军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不过,我们可以针对这种战法,提出几条建议:
1.首先使用炮兵压制城内敌军火力。[5]
2.准备好部队所需要的一切攻城器材。
3.可用三个小型纵队进攻,派遣狙击手支援,还需要在距离适当处部署预备队,以便支援攻城纵队。
4.利用地形掩护军队行动,避免其过早暴露。
5.必须给主力纵队明确的指示,确定攻破第一个工事之后的下一步行动。
6.如地形条件允许,还需为主力纵队指定骑兵部队。
除了这些应注意的事项外,还应注意,一个支队从背墙迂回敌军时,应尽快把部队投入攻城任务中,因为稍有迟疑,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此外,关于攻城的训练方面,攀登筑城和攻击筑垒哨所,应得到重视。近来,弹道学对攻城有所启发,我希望,攻城人员能探索出一种用轻便的机械反制野战壕沟和攀墙的方法。
在我熟悉的种种部署中,对华沙和美因茨的筑垒阵地的攻击部署,尤为完美。这次攻击,帕斯克维奇和他的攻城部队建立了功勋。至于这方面的反例,莫过于1813年对德累斯顿的部署了。
此外,我们还可以从1758年对马翁港和1747年对贝尔戈普措姆的强攻中,得到一些教益。这两次强攻,一改先前的围攻失败,而变成了出色的奇袭。对布拉格、奥恰科夫、伊兹梅尔的强攻,虽然城墙是土质的,而且部分已经坍塌,但是能完成这些攻击,已经很不容易了。
连续不断的筑垒线,看似比孤立工事更强固,但实际上却更容易被攻破。因为这种筑垒线长达数十千米,根本不可能阻挡敌人从某一点上的攻击。我在《法国大革命战争史》中就提到的对美因茨和维森堡筑垒线的攻击,以及尤金亲王1706年攻陷都灵筑垒之战,都可以为此课题提供不少值得研究的材料。
虽然都灵之役已经世人皆知,但是,我却不得不指出,从未有这样以如此小的代价,获得如此大的胜利的战例。这个战略计划令人惊叹,从阿迪杰河经皮亚琴察再沿波河向阿斯蒂的行军,是经过慎重选择的绝妙运动。都灵一役,幸运之神帮了尤金亲王大忙,他完全不用为拟订计划而担心,只需要率领3.5万联军从8万法军的驻地和阿尔卑斯山脉之间穿过即可。这一次大胆的行军,他把军队分成两线共八个步兵纵队,命令他们夺取筑垒工事,并在其中打通道路,以便其后跟进的骑兵纵队能突入敌军营地。尤金亲王选择了敌人工事的一个极其脆弱的点,这里连普通守军士兵的身体都无法掩护。
现在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即有效的攻击筑垒线的方法。如果筑垒线很强固,强攻就很危险,这时可以采取从翼侧迂回它的方式,或者是对其后方实施战略突击。相反,如果条件适合强攻,那就应该在一个翼侧选择攻击的点。总之,此时此地,将帅应该根据地形和敌我兵力对比采取适宜的方法。
实施攻击时,除了采取惯有的攻击筑垒营地的措施外,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这种筑垒工事,往往有突出部分和永久性工事,很难用云梯攀登,除非是那些年久失修的土质工事,如伊兹梅尔、布拉格、斯摩棱斯克等。在斯摩棱斯克,内伊的攻击被帕斯克维奇挡住了,帕斯克维奇当时在堡垒前面的壕沟里指挥部队作战。
如果敌军的筑垒线依托大河,面对这样的筑垒线,我军想要在一翼发起攻击,是有些冒险的。因为敌军靠近中央位置集结兵力后,就能击溃我军在该河和敌人主力之间前进的纵队,我军将难逃覆灭的结局。有时,这种行动也能收获成效,这种情况多发生在退至筑垒线后面的敌人不想重获主动权之时。敌军官兵只想躲在掩蔽所苟且偷安时,他们就已经失败了,工事失守了,这样的官兵想的可能不是反攻,而是逃跑。
关于筑垒营地和筑垒线的防御原则,第一条,就是要在两翼和中央之间部署强大的预备队,更确切地说,就是要在左翼的右端和右翼的左端之间部署预备队。这样就能快速地援助正面被突破的区域。我认为,这样的预备队,两个就足够了。
第二条,当敌人从某点突破时,守军要保持士气、头脑清醒,要坚信,只要能在适当的时机把预备队投入到适当的地点,仍有机会获胜。担任防守壕沟和护墙任务的部队,要严格按照平时的操练行动。
遗憾的是,还没有一本关于步兵在围攻战和筑垒线攻击中的勤务细则方面的专业书籍。
二、一般性突然袭击
突然袭击,是一支部队为夺取某个重要地点而采取的果断行动。突然袭击包括:突然性,以有生力量实施攻击。两个方面缺一不可。从形式看,这种行动属于战术范畴,但是这种行动的价值,又由要攻占的目标与作战行动的战略意义的关系决定。所以,我在后面研究支队问题时,还会再涉及突然袭击方面的问题。虽然,重复使人不快,但我不得不从实施的观点出发,谈谈突然袭击,因为突然袭击的实施,也属于攻击筑垒工事的范畴。
突然袭击有时能取得十分重要的战果,1828年,锡济波利被攻陷;1796年,彼得拉什攻击克尔失败;法军1702年对克雷莫纳攻击、1704年攻击直布罗陀、1814年攻击贝尔戈普措姆;等等,都是各种突然袭击的战例。这些袭击的结果,有的靠进攻的突然性,有的靠有生力量的攻击。突然袭击行动取得成功的必要条件是进攻方要机智、灵活、有计谋、具有无畏精神。
在现代战争中,攻陷一个地势要点,其意义已经大不如前,除非攻陷这个点,能在战略上取得优势,从而影响战役的结局。
以下这些行动都可以支援担任突然袭击任务的支队:攻占或摧毁一个筑垒桥梁;攻破一个大的辎重队,攻破一个掩护重要通路的工事,夺取敌人的给养库或弹药库等。
关于这些行动,我能提出什么准则来呢?云梯攻城,突然袭击,恐怖手段,都不可能受准则的制约。部队在攻城时用各种手段,如用麻袋将壕沟填平,有的使用梯子,有的为士兵准备防滑钉用来攀登陡壁,还有的像尤金亲王一样利用污水管道进入工事。从这些事件中,找不到什么万灵丹,我们需要仔细思考,思考别人的成功经验如何为我所用。一个聪明好学的军官,如果能把那些有趣的突然袭击编成一本专著,那该多好啊!这不仅有益于将领,也有益于每一个参与攻城的士兵,在这种合作行动中,往往靠一个人的智慧就能获得成功。
我已经把突然袭击和整体作战的关系指出来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希望读者能回顾一下我在本节开始时提出的攻击野战筑垒工事的方法,它是与利用有生力量进行突然袭击有一定共同之处的唯一的军事行动。
[1] 扎马战役,公元前202年,西庇阿统率的罗马军队在扎马(今卡夫地区)附近与汉尼拔统率的迦太基军队进行的一次作战,这是汉尼拔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战败——编者注。
[2] 1813年5月,俄国将领维特根施泰因统帅的俄普联军与拿破仑的军队在萨克森的包岑城附近进行的一场交战,作者也参加了这次战役——编者注。
[3] 路易斯·尼古拉·达武(1770—1823),奥尔施泰特公爵,埃克米尔亲王,法兰西第一帝国二十六元帅之一——编者注。
[4] 贝尔纳多特(1763—1844),法兰西第一帝国元帅,后成为瑞典即挪威国王——编者注。
[5] 还有一个好处是,此举可以动摇城内防御部队的士气——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