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略与战略计谋
定义和基本原理
战争艺术,除了我在前文中所简要阐述的几个组成部分外,还包括战略、大战术、战争勤务、基础战术、工程艺术几个部分。现拟研究前三部分,首先我们来看看它们的定义。
我将循序渐进地阐述军队统帅在宣战时与之相关的问题。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有关作战计划的最主要问题。从这里可以看出研究战术和研究战略所遵循的程序恰恰相反,研究战术时,应该先从细节着手,然后再研究军团的编成和使用。
设想,在我面前有一支开始作战的军队,总司令首先需要注意的问题,即对战争性质的理解与政府保持一致;其次,他要仔细研究战场,按照政府首脑的要求,结合本国边境和盟国边境的情况,选定一个最佳的作战基地。
选定了作战基地,明确了作战目标,就可以选定作战地区。作战地区确定后,总司令应该选定军队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并制定一条能够达到目标的战线,使其有一个最有力的方向,保证军队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而且获胜机会最大。
军队沿战线移动时,应该有一个作战正面和一个战略正面。如果正面后方就是防线,那么军队应该更加谨慎。战线和防线上各个临时阵地就是战略阵地。
当军队接近第一个目标并遭到敌人抵抗时,它或攻击或机动,迫使敌人退却。这时,军队应该预定一条或两条战略机动线,机动线应偏离战线。
为了保证战略正面和作战基地之间的联系,还要根据军队前进的情况,建立宿营地线、补给线、补给站等。
如果战线纵深过长,在可对军队产生威胁的地方存在一支敌军,就可在以下两个方案中选择:攻击敌军支队,迫使其退却;继续行动,或者一边监视敌军一边行动。
军队接近作战目标,就会与抵抗的敌人交战,如果一时无法分出胜负,就将出现对峙。如果交战获胜,它将攻占目标,继续朝下一个目标前进。
如果第一个目标是一座要塞,那么就会发生围攻作战。如果刨除围攻部队而剩余人数不足以发起进攻,就应该在当地占领一个战略阵地,掩护围攻部队。1796年,意大利军团兵力不足5万人,当他们在无法越过曼图亚直插奥地利心脏时,便置曼图亚的敌人不顾,而在蒂罗尔和弗留尔上对付4万人的奥地利军队。
如果军队兵力足够扩大战果,或者无须围攻要塞,那就该继续向第二个重要目标前进。对于远距离的目标,军队必须选择一个中间地点为依托,以保障行动的顺利。这时,可以选择一两个已经占领且不易被突袭的城市作为中间基地。如果没有可利用的城市,就可建立小型战略预备队,利用临时筑垒掩护后方、警卫补给站。
军队如果需要渡河,必须尽快建立桥头堡,如果是在城市内渡桥,就需要在桥周围构筑工事,加强这些要点的防御,增加力量,或者配置战略预备队。
如果交战失败,军队应该退往基地,补充力量,吸收留守部队兵力,利用要塞和堡垒,阻止敌人追击。
如果交战时间在冬季,那么取得优势的一方,可以选择是保持对峙还是继续作战。一般,如果占优的军队在作战中未遇到严重阻碍,又想继续扩大战果,那么就可以选择冬季作战。对交战双方而言,冬季作战尤为艰难,相较于普通作战,它的胜利需要更大的毅力。
以上就是一般战争的过程,也是我们在研究各种作战问题时需要遵循的程序。战略包括以下几点。
1.查明战区的特点以及在战区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的特点。
2.根据上述情况,选定最有利的作战行动方向。
3.选择和建立固定的作战基地和作战地区。
4.选择进攻或防御目标。
5.决定作战正面、战略正面和防线。
6.选择从基地至军队作战目标之间,以及基地至军队所占领的战略正面的作战线。
7.选定战略线,以便实施各种机动,包围战略线上的各点。
8.建立临时作战基地和战略预备队。
9.研究军队的机动。
10.研究补给中心与军队行动的协同关系。
11.研究要塞的战略意义、军队的掩蔽部和军队移动的障碍,研究如何围攻要塞。
12.选择建立堡垒、桥头堡等工事的位置。
13.选择牵制性进攻和派出大支队的有利时机。
上述各点,原则上都属于战争初期作战总计划的拟定内容。不过,除此之外,还应该包括一些属于战略的、在执行上又带有战术性质的混合型行动,如渡河、后撤、冬季作战、突袭、登陆、护送大运输队等。
战争艺术的第二部分就是战术,即军队在战场上的机动以及投入攻击的各种部署。
战争艺术的第三部分是勤务,即军队移动的艺术,它包括遂行行军、编组战斗队形、宿营等技术性细节的问题,也就是战略和战术的实际执行。
战争艺术的各部分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我的定义已经很好地说明了它们三者之间的关系。战略是发生在地图上,研究整个战争区的艺术。战术是发生冲突的实地作战和根据当地条件配置兵力的艺术,是在战场上各点使用兵力的艺术,这些点相距16~20千米,作战部队可能在这个范围内执行命令。战争勤务实际是战争准备的科学,是保证战略和战术使用的科学。我的这些定义,经常受到他人的批评,但人们并未提出更好的定义来替代。
在我看来,除了应该根据当地情况采取的措施外,大战术研究的对象还应该有:
1.阵地和防线的选择。
2.战斗中的攻势防御。
3.各种战斗队形和基本机动模式。
4.遭遇战和意外交战。
5.野外全军的突然袭击。
6.指挥军队投入战斗的号令。
7.攻击阵地和营垒。
战争中的其他行动,如运输、饲养、前锋或后卫等,属于小局部战斗的具体细节。这类凡是由师级或独立支队单独采取的行动,不在大规模战争研究范围内。
战争的基本原理
本书的主要目的是证明一条普遍适用于战争中所有行动的基本原理。这条原理支配一切军事计策,使其成为巧妙的计谋。该原理的内容如下。
1.运用计谋,逐次将军队投入战争区的要点,在保证自己交通线安全的情况下,使其尽力靠近敌人的交通线。
2.进行机动,使这些军队面对敌人分散的兵力作战。
3.交战时,运用战术机动,将主力集中在战场的决定点上或者是敌人展开的要点上。
有人批评我所总结的原理太简单浅显。他们反对我说,提出将主力用于决定点并加入战斗很容易,关键是,如何认清这些决定点,这才是战争的艺术所在。
我承认,仅仅提出一个一般性原理而不加以阐释,以帮助读者了解掌握原理在各种条件下的运用,是很可笑的。所以,我将尽我最大努力,教会好学的军官较为容易地找到这些决定点。在下文中,你们会看到各种决定点的定义,也可以找到这些决定点与战争各方面之间的关系。要是认真研究过本书中关于这方面的内容,都还觉得无法确定这些决定点,就别想研究战略了。
一个主要战区一般划分为左、中、右三块。同样,每一个区域、每个作战正面、战略阵地,乃至于每条防线,每条战术战斗线,总有中央和两端三个部分。在三个方向中,总有一个是对军队达到重要目标最有利的,一个方向是较为有利的,一个方向是比较不利的。在明确了目标与敌人阵地之间,以及目标与地理上各点之间的关系后,战略机动和战术机动,都可以归纳为一个问题,即在三个方向中选择一个方向进行机动。
当然,战争的艺术不仅仅是选择便于军队作战的方向,因为这还不够,指挥官不光要制定英明的计谋,还需要天才的执行力,更需要才干、毅力、远见。
接下来,我将详述在各种战略和战术手段中如何运用这条原理,我将用多个著名案例证明,除了极少数例外,凡是运用该原理的人,总是会获得胜利,而抛弃它的人,总会遭到失败。
作战体系
进行战争之前,需要确定一个问题,是进攻作战还是防御作战?它要求正确理解进攻和防御的含义。
有三种不同类型的进攻:第一种,入侵战争,即进攻一个大国的全部领土或是大部分领土;第二种,普通进攻,进攻一个省或一条有限的防线;第三种,只进攻敌人的某个阵地,只限于一次作战,也可称为“主动运动”。我已经说过,从精神观点和政治观点来看,进攻几乎都是有利的,因为它可将战火烧到他国,使自己国家免遭战火,减少敌人的资源增加本国的资源,提升本国军人士气,使敌人恐惧。我也说过,进攻会激起敌人的抵抗,尤其是当敌国人民感受到他们的行动关乎国家命运时,更是如此。
从军事观点上看,进攻有利有弊,在战略方面,如果入侵作战使作战线深入敌国,就有可能产生危险,在敌国,高山、湖泊、隘路、要塞等一切都是进攻的障碍,而当地居民的敌对情绪,也会对进攻造成阻碍。但是,如果进攻成功了,就可直接打击敌人的中心,夺取敌国的一切资源,尽快结束战争。
为争取主动权而实施的简短作战行动,总是有利的,在战略方面更是如此。事实上,战争艺术就在于将主力放在决定点上,首要手段就是争夺主动权。谁能掌握主动权,谁就能率先将主力投入在应该实施突击的决定点上。等待敌军来进攻,只会陷入被动,因为它不知道敌军会从哪个方向攻过来,也找不到合适的防御方法。
在战术方面,进攻也比较有利,但其程度不如在战略方面,因为作战的地域不大,即使夺取了主动权,也无法完全隐蔽行动,敌人能察觉并采取措施防备。此外,进攻一方为了到达敌人战线,必然要跨越多处障碍。
在战略和政治方面,不论进攻如何有利,在整个战争过程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直不停地进攻。没人敢说,以进攻为开始的战争不会转入防御。正如我说的那样,经过周密部署的防御也是有一定好处的。防御通常可分为两种:惰性防御,也可叫消极防御;积极防御,即同时也要实施突然进攻的防御。消极防御危害很大,积极防御则能取得成果。防御的目的,是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保护国家部分领土不受敌人威胁。一切防御战争的目的,在于制造各种困难,以阻止敌人前进,同时使自己的军队免遭损失。任何敢于进攻的一方,总是基于某种优势发起进攻,总是竭力速战速决,相反,防御的一方,则应该尽量拖延战争结束的时间,以耗尽敌人的精力和资源。
一支军队只有遭到失败,或敌人占据绝对性优势时,才可实行消极防御。消极防御的军队,可以利用地形,凭借天然的和人工的障碍,尽力扭转劣势,加强一切力量。消极防御,在某种情况下,也会有利,前提是指挥官一定要头脑清晰,权衡利弊,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轻易在固定的点上不动,静待敌人的袭击。反之,他应该灵活作战,争取主动权,利用一切机会抓住并打击敌人的弱点。
我一直认为积极防御[1]作战,总是有利的。采取这种行动,可以利用攻防两种优势,因为在准备充分的决定点上,既能争取主动,又能抓住有利时机进行突击。七年战争中,腓特烈大帝在最初的三次战争中采取的侵略行动,而在之后的四次战争中,则造就了攻势防御的典范。这部分归功于敌人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使他得以顺利夺取主动权。
威灵顿[2]在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时也曾采取过这种方式。他所采用的作战方法,于他当时所处的环境而言,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到底,一个将领最突出的才智,就是善于攻防转换,尤其是善于在防御交战最激烈时重新掌握主动权。
战区
一个战争区包括两个国家交战的所有地区,这些地区可以是它们的领土,也可能是它们盟国的领土,或者是因为某种利益而卷入战争旋涡的某国领土。如果战争还包括了海上作战,那么战争区就不仅限于国家范围,甚至可能涉及两个半球,例如,路易十四时期开始的英法战争,就是如此。
战争区的位置很不固定,极容易受偶然情况的影响,所以不要把战争区和战区混淆了,战区是不受复杂情况影响的、每个军团占领的范围。如法奥两国之间的陆战,战争区只包括意大利,如果德意志诸邦参战,那么战争区就要加上德意志。
几个军团协同作战时,整个战区就是相当于一个棋盘,指挥官应该运用战略调动棋子(军队)达到既定目标。当每个军团独立作战时,各个军团都有独立的战区。军团的战区,包括该军团要夺取和防守的全部地区。如果是几个军团协同作战,每个军团的战区都是总战争区的一个部分,该战争区内所有军队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行动。
每个战区,不论地形条件如何,都应该包括以下部分。
1.一个固定的作战基地。
2.一个主要的作战目标。
3.作战正面、战略正面、防线。
4.临时战略线和交通线。
5.各种天然和人工障碍。
6.战略要点。
7.作战目标和主要基地之间的临时基地和中间基地。
8.行动失利时的掩蔽所。
举例说明,假设法国决定派一个总指挥率领2~3个军团,入侵奥地利,各军团分别从美因茨、上莱茵、萨瓦出发。这些军团中,任何军团所通过的国家都将成为战争区的一个战区。在此情况下,每个战区都应该建立基地;确定行动目标和作战地区,以确定进攻时从基地到目标之间的作战线,防御时从作战目标到基地之间的防线。
已经有不少专著探讨战区各方向上的地形点在战术和战略上的特性。道路、江河、山脉、城市、森林,以及要塞,都是研究者讨论的对象,但多数人的意见也不见得有多么高明。有人给这些名称附加一些莫名其妙的含义,什么江河就是最优良的作战线,对于这样的作战线只要准备两条以上的道路,供军队在作战地区内运动,甚至还主张江河可作为退却线和机动线!在我看来,这种说法唯一可取之处是,江河可以作为良好的补给线,它是建立作战线的有力工具。
同样令我惊奇的还有,有人甚至认为,如果要把一个国家建立成一个良好的战争区,国土上的道路就不能交会,因为交会的道路便于敌人入侵。似乎,一个国家不应该有首都,也不应该有工商业城市,这些集中全国利益的首都和城市,都不应该成为道路交会点。照这个想法,应该把日耳曼变成一片沙漠。难道他们忘了,卡尔大公击败儒尔当[3]不正是借助了道路交会吗?事实上,道路交会不是应该对防御更有力吗?如果两支部队分别沿着交会于一点的道路退却,他们一定能先于追击的敌人会合在一起,甚至可以集中兵力将追击之敌各个击破。
有人认为,崇山峻岭就像长城一样不可逾越,而拿破仑在谈论雷蒂凯山时说:“只要人可以涉足的地方,军队就可以通过。”山地战经验不比拿破仑少的将领,都一致赞同他的观点,他们认为,山地防御战非常艰难,除非能得到当地民兵的配合。这时,民兵可以警戒山顶,袭扰敌人,而正规军则可在山谷交汇处与敌人交战。
我在这些观念上费这么多笔墨,并不是想吹毛求疵,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向读者说明,战争的艺术还未到尽善尽美的地步,值得探讨的问题还有很多。
对于一些最主要障碍的战略价值,我将在其他各节中分别评述。总之,这种战略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统帅的机智和能力。拿破仑从不相信,圣贝尔纳山脉无法跨越,他也没有料到,不起眼的河和围墙居然令他在滑铁卢吃尽苦头。
作战基地
作战计划首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个可靠的基地。作战基地,是一个国家全部领土和部分领土;军队可以从这里获得战争所需的物质器材和增援部队;军队采取进攻时,可以此为起点,也可以此为依托防守本国国土。
如果一国的边界是一条天然或人工的障碍,它就可作为一个良好的进攻基地,在面临敌人入侵时,它也可作为一条防线使用。当它作为防线时,还应该在其后方建立一个良好的基地,因为尽管军队可得到本国的支援,但是并不是所有地区都有军事要点、军事器材、武器库、要塞、仓库等,而在其他地方却可找到这些资源,具备这些资源的地方才可建立稳固的基地。
任何一支军队都有可能拥有逐次分布的基地。例如,法军如果在普鲁士境内作战,它的第一基地应该是莱茵河;第二基地则是莱茵河后方有盟军的地方,或者是具有极大优势的地方,当法军退至莱茵河左岸时,它还能在马斯河或摩泽尔河找到新的基地;法军的第三基地可能位于卢瓦尔河附近。
我的意思是,基地并不一定要相互平行。例如,法军退过莱茵河后,可能在贝尔福和贝桑松、梅济埃尔、色当地区找到新的基地,而俄军撤出莫斯科后,就等于放弃了北面和东面的基地,或是沿奥卡河建立基地,或是在南部诸省建立新基地。这些侧面基地常常起决定作用,可阻止敌人深入国家内部,再不济也可以迟滞敌人的行动。如果一个基地依托一条湍急的大河,那么就可凭借越河工事控制河的两岸,这个基地无疑是一个理想的基地。
基地的正面越宽,掩护基地的任务越难达成;基地正面越宽,军队与基地的联系也越不易被切断。
如果一个国家的首都离国界过近,那么在防御性战争中,如果以它为基地作战时,与那些首都远离边界的国家相比,并没有多少胜算。
一个完善的基地,需要具备两三个面积足够大的要塞供建立兵站和仓库等用。基地中,每条不能徒涉的江河,至少要建立一个桥头阵地。
现在,人们一致同意我对于基地特性的评价,但在其他方面,我们也还存在着一些分歧。例如,有人认为一个完善的基地,必须与敌人的基地平行的。可我认为,与敌人基地垂直才是最佳的,必要时,我们可以把这种基地当作双重基地使用,可以控制战区,也可以保证两条相距很远的退却线。
大约30年前,我曾在我的《论大规模军事行动》中指出,边界的方向影响作战线的方向和基地的方向。我这样说:
战争区的外形对作战线方向的影响极大,因而对作战基地也有极大影响。
事实上,如果一个战争区呈四方形,那么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战争开始时,我方占领其中的一边或者两边,敌方则只占领一边,而最后一条边则是不可克服的障碍。对于这种战争区,可以根据不同的计谋,实施占领行动。
我用示意图(一)来说明法军1758—1762年在威斯特巴伐利亚的战争区,以及拿破仑1806年的战争区。
示意图(一)
在法军1758—1762年在威斯特巴伐利亚的战争区中,AB是代表北海;BD代表威悉河一线,即费迪南德公爵的基地;CD是美因河一线,为法军的基地;AC是莱茵河一线,由路易十四的军队防守。
此时法军采取攻势,占据CD、AC两条线,还可以利用AB第三边的优势。它可以实施机动,攻占BD,控制敌人的基地和全部交通线。
法军E为了攻占作战正面FGH,从基地CD出发,切断敌军J与其基地BD之间的联系。J被被迫退向莱茵河、埃姆斯河和北海海岸构成的LAM角,而E与美因河和莱茵河上的基地一直保持着联系。
拿破仑在1806年的萨勒河上的进攻,与上文说阐述的设想差不多。拿破仑在耶拿和瑙姆堡占领了FGH一线,之后他越过哈雷和德绍,逼得普鲁士军队J退往AB。其最后结果就是,法军大胜。
正确选择作战线的诀窍就在于,像上文所说的那样协调行动,在保证自己交通线安全的情况下攻占敌人交通线。这也是拿破仑在马伦戈、乌尔姆和耶拿进行机动的原因。
当作战区与一个中立大国毗连时,该国定会在自己国界设防,封锁住这个四方形的一边。虽然这种障碍并非不能逾越,但是,战败的军队向边界退却所带来的危害则是巨大的,基于这个原因,可以把战败的敌人往这里驱赶。如果一支战败的军队想要进入这个国家,它与基地的联系就很有可能被这个国家的军队切断。如果与之为界的是一个小国,它就很有可能被并入这个作战区,四方形的一边就可能推向一个大国的国界,甚至推至海岸。
边境的优势偶尔也会改变四边形的形状,如示意图(二)所示,有时会变成一个长方形,有时也可能变成梯形。以上这两种情况,对于控制两条边的一方是有利的,因为它可以建议双重基地。1806年,普鲁士军队在BDJ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长方形就是由莱茵河、奥得河、北海和弗兰肯山地组成的。
示意图(二)
1813年,在波希米亚的情况也是一样。这些事例都很清楚地证明我的意见是正确的。正因为盟军基地方向和法军基地互相垂直,盟军才得以压倒拿破仑在易北河之战所取得的巨大优势。俄军在1812年的情况也是如此。当时,由于俄军在奥卡河和卡卢加的基地与敌人基地互相垂直,所以,它能向维亚济马和克拉斯诺耶的敌军侧面进军。
利用这条真理的重点在于,必须清楚意识到,如果我方基地与敌人基地互相垂直,那么我方的作战正面就可与敌人的作战线平行,因而能攻击敌人的交通线和退却线。
我已经用事例和示意图证明了,相互垂直的基地是很有利的,因为它能提供双重作战线。虽然有人反对,他们认为向敌方凸出的边界进攻不一定有利,平分兵力并不适合双重作战。
这种反对意见没有什么根据,因为垂直基地的最大优点在于,形成一个可以从翼侧和后方取得部分战区的凸出地带。而且,占有了两条边上的基地并不要求同时用重兵扼守,相反,只需要在其中一边上设立一些工事,派少量部队予以监视,将主力集中在另一边上即可。1800年和1806年的战争就是这样向我们证明的。莱茵河在康斯坦茨湖至巴勒和巴勒至克尔,几乎形成了一个直角,莫罗[4]就因此拥有了两个作战基地,一个与敌人基地平行,一个与敌人基地垂直。他在第一条线上,保留两个师以吸引敌人注意力,自己则率领九个师通过一系列运动到达奥格斯堡城下。最后,这两个师也与他成功会合。
1806年,拿破仑在一个近似凹入直角的位置上,拥有双重基地。他在莱茵河上留下莫蒂埃[5],亲率大军抵达垂直边的端点,切断普鲁士军队的退路。
大量的事例说明,有两条边的基地是最有利的,如果没有这种基地,就需要改变战略正面,这一点我将在下文详细介绍。
另外,我还要谈谈海岸作战基地的方向问题,因为有很多人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这种基地对一方越有利,另一方的处境就越危险。对于一个大陆国家的军队而言,一旦它被赶到海岸,危险将是致命的,而对于岛国军队而言,海岸基地的利益则是巨大的。实际上,威灵顿率舰队援助葡萄牙和西班牙时,他的最佳选择就是以里斯本为基地,更准确地说,是托雷斯—维德拉斯半岛,这是可以掩护靠向大陆一边的唯一通道。这里的塔霍河岸和海岸不仅可以掩护大军的两翼,还可以保障舰队的退却线。
我见过很多有学识的将军,他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和原因,所以,当他们看到托雷斯—维德拉斯半岛为威灵顿提供的便利以后,便认为除了海岸线基地外别无任何更好的基地,甚至对那些保护给养输送、保护翼侧的掩护所大加非议。普夫尔将军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甚至在1812年主张,俄军的天然基地在里加。
卡利昂·尼札上校甚至写文章说,拿破仑在1813年应该将一半部队放在波希米亚,将其他部队投入汉堡!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吗?他难道不记得了,对于一个大陆国家的军队而言,选择基地的第一要领是什么了吗?难道他忘了,一旦出错,背海作战就将陷入孤立,被切断退路?
在大陆作战时,应该作如下思考:建立基地的各点,应该能获得一切物资支援,而且又有可靠的掩蔽所。
在海上和陆上同样强大的大国,当其舰队足以控制临近作战区时,才可以用海岸作为少量军队的作战基地,以保证拥有良好的掩蔽所和源源不断的补给。但是,当一支大军,面对一支数量相同、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敌军时,以海岸为基地就是完全不明智的。
总会有偶然的意外情况发生,有时候我们不遵循上述原则背海作战,也可能会成功。这种情况是:敌人陆上形成的危害不大;拥有绝对制海权;海上补给比从国家腹地补给更便利。同时具备上面三个条件的情况很少,但也不是没有,1828年和1829年的土耳其战争,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俄军的全部注意力在瓦尔纳和布尔加斯,仅仅是监视舒姆拉。用这种方法来与欧洲军队作战,是万万行不通的,哪怕是控制着海洋,也是在疯狂地冒险。
尽管总有一些自命不凡的人对这次战争指手画脚,虽然这次战争有些失误,但也无损这次战争的成功。俄国人尽最大努力掩护军队,在占领了布拉伊洛夫、瓦尔纳和锡利斯特拉后,就在锡济波利建立了补给站,之后迅速向安德里诺波尔挺进。有许多人都认为这是在冒险。但是,要知道,如果不是远征距离太远,天气不佳,俄国人可能早就结束战争了。
还有一种临时性的、偶然性的基地。永久性基地一般是在本国境内的,或者至少是在可靠的盟国境内。临时基地,则是基于敌国境内作战的情况而建立的,这种基地是一种暂时性的依托点。
战略点和战略线
我先介绍战略点的分类。因所处地理位置对战区而有不同价值,这些点叫作永久性地理战略点。因敌军主力的配置和我军想对其采取的行动而有不同价值,这些点叫作机动战略点,有偶然性质。有些战略点和战略线只有次等价值,有些战略点和战略线具有永久性的大价值,这种战略点叫作战略决定点。接下来,我将尽力说明这些关系。
交通中心、军事设置和军事城市,都是地区性或地理性的战略点,它们在战争区中都有重要价值。一位著名的将军反对我的这个观点,他称,并不是所有符合上述条件的点都可称为战略点,战略点必须利于正在计划中的作战。我的看法截然不同,因为战略点的形成是以它本身的性质为基础的,有些战略点一开始与作战毫无关系,但是一旦战局变化,它就显现出重要性。所以,鉴于这位将军的观点,我认为,我可以更加精确地提出:并非所有的战略点都是决定点。
战略线分两种,一种是由地理位置决定的,一种是由临时机动决定的。由地理位置决定的战略线又可分成两种:具有永久重要性的地理线;连接两个战略点而有战略价值的地理线。
决定点和作战目标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凡是作战目标都应该是作战区的决定点之一。然而,二者又有明显的区别,不是所有的决定点都能成为作战目标。准确定义决定点,将有助于我们选择作战目标。
凡是明显影响整个战局或者一次战役的点,都可被看作战略决定点。凡是因地理位置或人工工事,对作战正面或防线有利的各点,都包括其中。位置重要的大型要塞和屯兵基地则是最重要的战略决定点。
战争区的决定点有很多种类,其中最重要的是地理上的点或线,它们具有重大价值。以法军在比利时的战争区为例,在当时,有能力控制马斯河一线的一方,就将拥有巨大优势,因为可以将敌人封锁在马斯河和北海之间,致使敌人不敢冒被歼灭的风险在与海岸平行的正面交战。多瑙河一线也有许多要点,所以多瑙河成为夺取南德意志的必争之地。
控制河流汇合者,控制主要交通枢纽者,也都是地理上的绝对点,如里昂,它控制着罗讷河和索恩河,又是法国与意大利之间的交通中心,还是法国南部和东部之间的交通中心。但是,如果要成为一个战略决定点,还需要建立要塞或营垒等工事。
莱比锡无疑是一个战略点,它是德意志北部唯一的交通中心。如果有一条河流能穿莱比锡而过,并且设防坚固,莱比锡将成为德意志的锁钥(超越了决定点)。
如果一个国家的首都是国家的交通中心,它也将成为战略决定点,不但因为交通原因,而且由于其经济和政治地位。
此外,山地国家的隘路,也可能成为在该地作战的决定点。还记得吗?1800年,巴尔德隘路的作用是多么巨大。
由机动而偶然产生的点的价值是相对的,它受双方军队的制约。例如,1805年,马克在乌尔姆集中兵力,等待来自摩拉维亚的俄军,这时的决定点就是多瑙福特或下莱希河,如果拿破仑率军率先到达,他既可以切断马克退往奥地利的退路,也能切断马克和其援军之间的联系。再如1800年帕尔·克赖在乌尔姆作战时,他的援军不再是来自波希米亚,而是来自蒂罗尔的军队,所以克赖的敌人需要进攻的决定点是沙夫豪森,攻下沙夫豪森就可逼近他作战正面的后方,切断他的退路和他与基地的联系。当年,拿破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越过圣贝尔纳,冲向梅拉斯的右翼,攻占其交通线。显然,圣贝尔纳、伊夫雷、皮亚琴之所以成为决定点,正是因为梅拉斯向尼斯运动。
从这里我再引出一条原则,即机动性的决定点是在敌人翼侧,从这里可以轻易地切断敌人与其基地和援军之间的联系,避免自己遇到同样的危险。对着海岸的翼侧通常是有利的,因为这样可以把敌人赶下海,这仅存在于作战对象是一个劣势的岛国陆军的情况下,如果对手与我方实力相当,那么被赶下海的就可能是我们自己了,这时我们可以冒险切断敌人与其舰队的联系。
如果敌人兵力分散,作战正面过宽,那么决定点就是敌军的中央,如果我们从敌军中央突破,可致使敌人更加分散,进一步削弱敌人,最后各个击破,全歼敌人。
战场上的决定点由以下几个条件决定:
1.地形。
2.我军的战略目标与确定地点结合的情况。
3.双方军队的部署。
作战目标
作战目标分为:机动目标和地理目标。地理目标可能是重要的要塞、大河,以及能为之后的行动提供可靠防线或依托点的作战正面。既然对地理目标的选择属于军队机动范畴,那么我们可以更确切地说,有的地理目标只跟地区有关,有的地理目标则是与占领该地区的敌军兵力有关。
在战略上,战局的目的决定作战目标。如果这个目的是进攻,则作战目标就是敌国首都或者重要的军事地区,失去了这些地方,敌人就可能被迫求和。在入侵战争中,侵略者往往是为了夺取对方首都。事实上,首都的地理位置,交战双方与各自邻国的关系,交战各方所拥有的资源(可能的话,还包括盟国的资源),这些与战争科学并无多少实质性关系,但是却与作战计划有着密切的联系,足以影响是否能占领敌国首都。
若不以占领敌国首都为目的,则作战目标可能是某一部分作战正面,或某一部分防线,占领这部分作战正面或防线,就可确保军队控制所占领的地区。例如,法奥战争中,法国的第一个作战目标是提契诺河和波河一线,之后则是以曼图亚和埃奇河一线为目标。
防御作战与攻势作战不同,它的作战目标是所要掩护的点。首都身为国家实力中心,理所应当为主要的防守目标。此外,还有一些据敌人更近的防守目标,如第一道防线和第一作战基地。如果法军凭借莱茵河进行防御,那么它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就是保卫莱茵河,严防敌人渡河。如果盟军成功渡河并包围阿尔萨斯地区,法军的第一作战目标就是夺回该地区,之后第二作战目标则是,掩护法国设在马斯河或摩泽尔河上的作战基地。
至于机动目标,即需要消灭或瓦解的敌军目标,它的重要性我已经在阐述决定点那一部分内容时提到过。从某种意义上看,一位统帅的才能,一次战役胜利的前提,都在于对机动目标的选择。众人皆知,拿破仑之所以超越众多将领就在于此。他抛弃了那些陈词滥调,不满足于一两个要塞、一个小边境省份,他着眼于大场面,深知取得伟大胜利的方法就是分割和消灭敌人的军队。拿破仑认为,只要失去了军队,敌人自然会陷落。拿破仑的一些战绩告诉我们他是这样打仗的,迅速准确地判断作战区内各个区域的利弊,并将主力集中在最有利的战区;清楚掌握敌人兵力的配置,如果敌人兵力分散,就闪击敌军中心,如果敌人翼侧薄弱,就向敌军翼侧突击,切断其交通线;敌人退却,就坚决追击,迫使其四处逃散,最后逐个击破。
虽然,当拿破仑在辽阔俄国土地上作战时,他的这种机动方法,并未取得成功,但是我们应该承认,尽管这种方法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国家和任何情况,然而利用它获胜的概率仍然很大,这种可能性是根据实际情况运用战争原理为基础的。即使在俄国的战争失败了,但也无法掩盖这种方法的优越,不过前提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有限的目的,这个情况包括交战双方以及各自邻国在内的各方面。
战争目的、战争性质、政府的企图、双方各自的实力,往往决定了作战目标。绝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不想冒险,因此,作战目标往往是获得某些局部利益,例如,只攻占少量的城市,肃清边境小省份内的敌人。否则,就是像拿破仑一样,将作战目标定为消灭敌军。如果一支军队的作战目标是围攻安特卫普,那就根本不需要像在乌尔姆和耶拿作战时采取的那种机动方法,同样也完全不用采用法军越过涅曼河远离本国国境的那种机动方法,因为这种冒险得不偿失、有害无益。
有一种特种作战目标,我不得不提到。这种目标虽然是一种军事目标,但其决定因素多为政治上的考虑,而非战略上的。尤其是在几个国家联合作战时,这种目标的作用很大,对军事行动和政府部门都能造成极大的影响。因而,我们可以将这种作战目标看作是政治性的作战目标。
政治和战争之间本身就具有深刻的联系,所有的战争几乎都是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这是我们需要重视的,虽然它也是不合理的。从战略范畴看,进行战争往往会导致错误。例如,基于海权和贸易的目的,约克公爵[6]于1793年远征敦刻尔克的行动失败了,从军事观点看,这次远征的作战目标是错误的。同样还是类似的目的,约克公爵于1799年远征荷兰,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远征,因为它与英俄联盟军队所决定的共同利益相冲突。
这些事例表明,至少是在军队尚未用武力解决战争的最主要问题之前,政治性作战目标应服从战略的要求。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甚至只能归纳出这一条规则来。为了贯彻这条规则,战局中选定的政治性作战目标必须与战略原理一致,否则就需要在获取决定性胜利后谋求政治性作战目标的达成。根据这条原理,我们可以得出,约克公爵在1793年和1799年的远征中,应该选择康布雷或法国的中心为政治性作战目标。他应该把联盟的军队集中起来,统一布置在边境的决定点上,以便实施突击。至于此类远征所涉及的牵制进攻问题,我将在后文中加以阐述。
作战正面、战略正面、防线、战略阵地
在军事科学中,有些名词的含义很相似,以至于人们总是将它们混为一谈,即使它们具有本质的区别。
这些名词包括:作战正面、战略正面、防线、战略阵地。接下来,我要用一定的篇幅说明这些名词之间的联系和区别。
一、作战正面和战略正面
军队在它应包围的作战区内,不论是为了进攻还是防御,始终是需要占领战略阵地的。战略阵地所包围的、面对着敌人的正面,就被称为战略正面。在作战区内有一部分地区,敌人从该地区经一两日的行军就可到达战略正面,这一部分地区成为作战正面。
这两个名词太相似了,以至于总有军事家将它们混淆着使用。仔细思考一下,战略正面其实就是军队实际占领的阵地,作战正面就是两军之间的地区,即两军交战的地带。我想这样讲,应该更加容易理解。
如果有人指责我过于迷信术语的奥妙,我也甘之如饴,因为实际使用中人们往往用错,一会儿用这个词,一会儿又用那个词,甚至用这两个术语来表示同一个含义。我明确地区分了这两个词,而且我也会在今后的实践中继续坚持。
战争伊始,两军肯定是一方进攻,一方准备迎击进攻。于是,防守方需要一条准备充分的防线,这条防线可以与战略正面在同一条线上,也可以位于战略正面之后。因而,战略正面也可能是防线。1795年和1796年,莱茵河就是这样的身份,莱茵河一线既身为奥军和法军的防线,又是战略正面和作战正面。这三个概念可能使人混淆,因为它们所表示的东西在同一位置。事实上,不是每支军队都有防线,特别一支深入别国作战的军队,当它在一个要塞集结时,它虽然有作战正面,但它没有战略正面。
1813年末,当拿破仑重启对敌行动时,他的作战正面从汉堡延伸至维滕堡,从这里他沿着盟军战线,行进至格洛高和布雷斯劳,之后他的战线在波希米亚边界上一直退至德累斯顿,在这个宽大正面上,他将自己的军队分成四部分布置,战略阵地呈现出三个不同的面。后来拿破仑被迫退过易北河,他的防线就是维滕堡和德累斯顿之间、以一个钩形推移至马林堡。
再往前推,我们来看看1796年拿破仑在曼图亚周围的阵地。他的作战正面从贝加莫山一直到亚得里亚海,而他的防线是加尔达湖和莱尼亚诺之间的阿迪河一线。之后,他将防线设在佩斯杰拉和曼图亚之间的明乔河一线,而战略正面也根据阵地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我不想再多说了。我已经阐明了三个概念的差异,接下来我就为读者归纳出几条能准确反映各个概念不同特点的原则。
作战正面,即两军战略正面之间的地理区域,该区域也是它们可能交战的地区,作战正面通常与作战基地平行。战略正面比作战正面小。战略正面要横穿主要作战区,两翼尽量延伸,以便掩护主要作战线。
指挥官可根据实际情况(包括敌人的进攻情况)改变战略正面的方向,战略正面往往与基地垂直,与作战线平行。战略正面的改变,凭借军队机动实现,它是一次很重要的机动,因为与基地垂直,军队可控制战区上的两个面,从而处于有利地位,保证基地安全。拿破仑在艾劳的经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的基地是华沙和托伦,而维斯瓦河则是他的临时基地,维斯瓦河恰好与纳雷夫河平行。拿破仑依托塞洛茨克、普乌图斯克和奥斯特罗文卡,以右翼进行机动,迫使俄军向埃尔宾和波罗的海退却。这种机动,必须在需要时能重新回到临时基地,也就是说,基地应该位于战略正面之后,并且得到保护。拿破仑在纳雷夫河一线,经奥尔兹丁向艾劳推进时,左翼有托伦可用,当他将战略正面向前推进时,左翼还有普拉加和华沙为基地。这样他的交通线就有了充分的保障,而他的敌人只能被迫退往维斯瓦河口,与基地的联系也被切断。1806年,拿破仑从格拉向耶拿和瑙姆堡前进时,巧妙地变换了战略正面。1800年,莫罗以右翼从伊勒河向奥格斯堡和迪伦根推进时,战略正面转向多瑙河和法国后,迫使克赖从乌尔姆撤出。
是否改变战略正面的方向,使其与基地垂直取决于其目的。为了某一战役而迅速调转军队的行军方向,所耗费时间较少;如果为了利用某些地区提供有利地形便于突击,或为了拥有一条防线和一些与基地价值相当的枢纽,那么所耗费的时间可能无法估量。
由于某战区的地形和其他特点,或是攻击作战线延伸需要保证翼侧的安全,有时军队常常需要两个战略正面。前一种情况,可以土耳其和西班牙的边境为例。想越过巴尔干山脉或埃布罗河的军队,可能需要两个战略正面:第一个,用于在多瑙河一线保障军队;第二个,用于对付来自萨拉戈萨或莱昂的敌军。
在一个幅员稍大的国家内作战,至少需要两个战略正面。当法军在多瑙河河谷地作战时,在波希米亚和蒂罗尔都需要一个战略正面,特别是奥军在这些地区投入大量兵力时。除非一个国家与敌国接壤的边界很窄,因为大军撤退时,留在两个战略正面威胁敌人的部队很容易被分割。两个战略正面,对进攻军队来说很不便,因为它要求分散兵力,这往往会造成危险。
我上面所述及的内容,都是指国家间的正规战争而言,而在民族性战争或国内战争中,是不太可能采用上述方法区分战略正面的,因为这种战争发生时,敌对活动遍布全国。在国内战争中,一部分强大兵力脱离主力作战时,它就需要独特的战略正面,这种战略正面也是根据地理环境和敌人配置情况所决定的。例如,西班牙战争中,叙舍在加泰罗尼亚,马塞纳[7]在葡萄牙都有战略正面,大军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固定的战略正面。
二、防线
防线通常有多种,一般分为战略防线和战术防线。战略防线分为:永久性防线,即国家防御体系组成部分,如边境筑垒线等;临时性防线,它只与暂时占领的位置有关。
凡是具有一定宽度的河流,任何山脉,任何隘路,只要它附近有野战工事,它就可以作为战略性和战术性防线使用。原因是,它可以延长敌人的前进时间,或者迫使敌人寻找其他阻碍较少的通道。这些地理优势可以造成明显的战略优势。如果敌人从正面进攻,企图夺取它们,它们就显示出战术上的优势,因为进攻一支凭借天然和人工工事固守的军队,要比进攻一支暴露在平原的军队困难得多。
虽然这些天然和人工工事具有优势,但也不应该过于高估其战术利益,否则就会吃大亏。不管地势如何险要,工事如何强固,凡是在工事内消极地等待敌人进攻,最后一定会被敌人击败。而且,如果敌人用少量兵力封锁工事各个出口,就可将工事内兵力封锁,使其无法行动。皮尔纳和曼图亚的战役就有这种情况发生。
三、战略阵地
战略阵地就是一支军队在一定时间内占领的阵地,占领该阵地的目的则是要选择一个范围更大的作战正面。一支军队各部分间隔一定距离防守的、位于江河后边或在防线上的区域,都属于战略阵地。我举具体的事例来说明:拿破仑军队在里沃利、维罗纳、莱尼亚诺为警戒阿迪杰河而设定的阵地;1813年拿破仑在萨克森和西里西亚设立的位于防线前方的阵地;1814年英普军队在比利时边境上设立的阵地;1799年马塞纳军队沿里马塔和阿勒所设立的阵地。甚至有些占地面积不大,位于敌人视野范围内的冬营,也属于战略阵地,如拿破仑在1807年冬季于帕萨格河一线所设立的冬营,就属于这种战略阵地。军队在敌人无法触及的地方行军时,每天所占领的阵地,为改变运动或便于运动而延伸的阵地,也都属于战略阵地。
可见,战略阵地的含义,同样适用于军队为掩护战略点或为构成一条监视线而设立的阵地,它也适用于一切待机阵地。另外,沿防线延伸的阵地,各军布置在双重作战正面的军队,或部分部队从另一方向行动而需要掩护围攻时所设立的阵地,各大支队的阵地,都属于战略阵地范畴。
关于这几个术语所能归纳的准则不多,因为战略正面、作战正面、防线、战略阵地,都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而这些情况又很复杂。无论如何,第一条公认的准则是,它们都必须与作战线上的战略点保持可靠的交通联系。
防御时,战略正面和防线的正面和两翼,都必须有天然或人工的障碍作为依托。战略正面上的依托点,可称之为作战枢纽。它是局部性的临时基地。1796年,拿破仑在曼图亚周围所采取的行动中,维罗纳就是他的作战枢纽。德累斯顿则是拿破仑在1813年的作战枢纽。作战枢纽是局部的、暂时的基地、要塞。
机动枢纽与作战枢纽不同,它是一支留在一个需要占领的点上的快速部队,其使命为保障主力作战任务。当拿破仑通过多瑙佛特和奥格斯堡切断马克退向奥地利的退路时,内伊所率部队就是机动枢纽。这支部队有5个师,承担保卫乌尔姆、防守多瑙河左岸的任务。机动结束,机动枢纽也就不复存在了。作战枢纽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点,它在战术和战略方面都有重要意义,也可看作整个战局中的依托点。
我的看法是,最理想的防线是越短越好,防线越短,迫于防守的军队越容易进行防守。一个战略正面的范围不宜过广,这样可使军队迅速在有利的点上集中。作战正面则不宜过窄,如果过窄,军队就不方便实施战略机动,无法取得大胜利。凡事都有度,作战正面过宽,就会给敌人提供宽阔的空间以躲过战略机动所带来的危险。例如,拿破仑在马伦戈、乌尔姆、耶拿都赢得胜利,但是当他在俄国辽阔的战争区作战时,结果就不一样了。俄军虽然被切断了主要退路,但是在丢掉原先作战区后总能找到新的作战区继续战斗。
战略阵地的主要条件为:比敌人阵地更集中;部队可迅速在安全的道路上集中,使敌人无从妨碍自己的集中。当双方兵力接近时,外线阵地不如一切中央阵地或内线阵地有利,因为外线阵地正面较宽,往往会使兵力分散。在中央阵地或内线阵地的部队,更安全、更具优势,因为它可以逐次将兵力集中在任何一点上。一支军队如果没有一两个战术阵地,就不可能可靠地占领战略阵地。占领战术阵地,是为了在它上面集结军队,以迎击敌人,全力与暴露的敌人决战。拿破仑在里沃利和奥斯特利茨,威灵顿在滑铁卢,卡尔大公在瓦格拉姆,无一不是这样布置作战的。
指挥官应该密切关注营地的选择,不管是军队的营地,还是在阵地附近寻找一处安置部分兵力的营舍时,一定要严格控制阵地正面的宽度。在我看来,最好是将军队布置在一个三面几乎相等的面积上,这样每支部队可运行相同的距离,运行到预定的中心,迎击突击的敌人。
战略阵地和战争的其他问题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关于战略阵地的问题,本书多处会有所提及,为避免重复,我就在此打住了。
另外,在结束本节内容之前,我想再就防线问题做一点补充。任何战略防线都必须有一个集中点,当敌人越过战略阵地正面时,可在集中点上展开战术防御。例如,当一支军队防守一条有一定长度的河流时,无法在全线布置兵力,就需要在防线中央的后方选择一个战场,用于监视和集中全力抵抗渡河敌人。关于战术范畴内的战斗阵地,我将在后面谈到。
当一支军队进入他国时,不论其目的为何,是为了长期征服也好,短期占领也罢,也不论刚开始的战果如何巨大,必须准备一条防线,以备局势逆转时使用。这种防线与暂时基地有密切联系。
作战地区和作战线
作战地区是一支军队在战争区作战时,为达到一定目的而必须通过的一部分地区。举例说明,1796年的法军作战计划中,意大利是其右翼军团的作战地区,巴伐利亚是其中央军团(莱茵—摩泽尔军团)的作战地区,弗兰肯为其右翼兵团(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的作战地区。
通常一个作战区内可存在数条作战线,有时受地形或道路的影响,一个作战区只能为该地区的军队提供一条作战线,这种情况很少见。作战线的数量由统帅的计划和可用的交通干线的数量决定。
切不可简单地认为,一条道路就是一条作战线。道路只是供侦察支队使用的,位于主要作战地带以外的方向上,将它与作战线混为一谈大错特错。若有三条彼此相距一两日行程的道路,都通向一个作战正面,这些道路不能构成三四条不同的作战线。我要强调,作战线必须是一个空间,它能使一支军队的中央和两翼都能在空间内移动,而且每翼可移动距离为一两日行程,所以,它必须有三四条通向作战正面的道路。
可见,人们经常把作战线和作战地区混为一谈,并且经常混用,甚至把作战线、战略线、临时交通线也混为一谈。我认为,作战地区,应用于表示整个战争的大部分地区时;作战线应用于表示军队在作战地区内沿数条或一条路线进行作战任务的那部分地区时;战略线则应用于表示连接战争区各决定点之间,以及连接各决定点与军队作战正面之间的重要线路时。基于同样的理由,一支军队为了到达一决定点,为了实施一次机动,而脱离主要作战线所使用的线路,也可称为战略线。
1813年,奥地利加入反法同盟之后,三支联军分别侵入萨克森、巴伐利亚、意大利,而位于德累斯顿、马格德堡、布雷斯劳之间的萨克森,就成了主力部队的作战地区。在这个作战地区内,一共有三条作战线通向莱比锡。第一条作战线,就是波希米亚军团的作战线,它从埃尔茨山脉经德累斯顿和克姆尼茨到达莱比锡。第二条作战线,即西里西亚军团的作战线,它从布雷斯劳经德累斯顿到达莱比锡。第三条作战线,是瑞典亲王军团的作战线,从柏林经德绍到达莱比锡。这三个军团各沿两三条相互平行、彼此相距不远的道路行进,但我们不能说每个军团都有两三条作战线。
我所举的事例已经说得很明白,作战线不是战争区内的各条道路,而是统帅计划中所包括的全军在战争区内所经过的区域。主要作战线是指,军队主力经过的区域,在这一区域内需要建立兵站、梯次弹药库、给养库,必要时它还可做退却之用。
我再来谈谈这些具体“线”的科学概念,因为这些线的选择、设置、方向所依据的,可能就是战争计划最主要的部分。
一、选择和调整作战线的战略理由
作战线与作战地区不同,作战地区的利益往往由地形条件决定,所以它所涉及的问题有限,而作战线就不一样了。作战线所涉及的问题大致可分为:与敌人阵地的关系;与战争区交通线的关系;与最高统帅所计划实施的机动的关系。这些关系决定了各作战线的名称。
单一作战线:在边境的一个方向上作战。
双重作战线有两种情况:相互独立的军队在同一边境上作战;沿着这种作战线的部队分成几部分,由一人统一指挥,长时间相距较远地作战。[8]
内作战线:一支或两支军队在对抗几支敌军时采取的路线,它的构成和方向应该能保证在敌人向我方采取行动之前,迅速调集全部兵力迎击。
外作战线:可造成与内作战线相反的结果。一支军队同时向敌军的两翼或多个部分作战,采取的就是外作战线。
向心作战线:军队从彼此相距很远的各点出发,然后在基地前面或后面的一点上集中。
离心作战线:军队从一个点出发,然后发散成几个部分各自朝不同的目标前进。
深入作战线:从基地出发、延伸距离较长的作战线。
辅助作战线:连接可相互支援的两支军队,如1796年的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曾是莱茵军团的辅助作战线,1812年的巴格拉季昂军团曾是巴克莱军团的辅助作战线。
偶然作战线:因战局变化,必须改变原定作战计划,新作战方向所必须采取的新作战线。这种情况很少,一旦发生,偶然作战线就是非常重要的。只有那种才能卓越、思维敏捷的天才指挥官才会采用这种作战线。
临时作战线:可供一支军队初战胜利后再选择一条更重要的作战线的线路。在我看来,它既属于战略线,也属于作战线。
可能我的想法与前人有很大不同。实际上,这些线一直被看作只与物资有关。劳埃德和比洛[9]都只从与兵站和仓库的关系方面来评价这些线。比洛认为:军队在兵站附近驻扎时,就没有作战线。让我举一个例子来驳倒他的谬论,如果有两支军队,一支驻扎在上莱茵的营地,一支驻扎在杜塞尔多夫前面营地或这条边界上的任何一点。它们的仓库都位于莱茵河后边,这是一道最安全、最可靠、最便利的阵地。两支军队都能胜任进攻和防御任务,所以它们各自拥有各种作战行动所决定的作战线,因此:
1.两支军队的地域防线,以它们所在的点为基地延伸至它们应该防守的第二线。如果敌人想在两支军队中间的地区固守,那么这两条线就会被切断。即使在亚历山大里亚有可用一年之久的弹药,如果敌军占领波河一线,就有可能切断梅拉斯[10]和他在明乔河一线的基地的联系。他得不到任何增援,只能被困在博尔米达河、塔纳罗河和波河之间。
2.如果敌人集中兵力逐次进攻这两支军队,那么就变成双重作战线对抗单一作战线的情况。如果敌人在一个能更加迅速集中其全部主力的方向上,分成两部分,那就可能形成双重外线对双重内线。
要是比洛说,本土作战的军队对最初作战线的依赖不如在敌国作战的军队,那就好多了。因为在本土作战的军队,在一切方向上拥有为确定战线所需要的优势和依托点。虽然在作战时,它可能会失去这些优势,即使它不会遇到在敌国作战时的危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任何作战线。
比洛的论断是不准确的,这在他的著作中也反映出来了,他所列举的一些原理是错误的。我的目的是,找出符合战争一般原则的正确的原理。为了证明这些原理,我需要列举一些具有充分说服力的事例来证明。虽然我已经在前文中多次提到18世纪的几次战争,用来证明我对作战线的论断。接下来,我还将对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战争进行评述。
二、论法国大革命战争时期的作战线
在这场局势千变万化的战争中,法国的主要敌人是普鲁士和奥地利。战区扩展至胡宁格到敦刻尔克,分成三个主要地区:右面地区包括从胡宁格至朗道的莱茵河一线,一直延伸到摩泽尔河;中央地区位于摩泽尔河至马斯河之间;左面地区包括日韦至敦刻尔克之间的边境地区。
1792年4月宣战时,法国的意图是预防敌军会合。当时法国有一支数十万人的军队,部署在上述的三个地区,而奥地利只有不到3.5万人部署在比利时。法军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取比利时。联军从法军宣战到军队集结,整整耗费四个月的时间。有人认为,法国对比利时的入侵,妨碍了联军对香槟的作战,因为普鲁士国王可能预料到了法国的实力,而不愿意冒险牺牲自己的军队,去实现一个次要的目标。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如果对香槟的作战的后果不一样,那又是什么原因使这次入侵失败因而未能改变欧洲的局势呢?同年7月底,普军进至科布伦茨的时候,法军已经无法再进行入侵战争。于是,局势变得对联军有利,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呢?
法军在日韦至敦刻尔克的边境地区已经部署了大约11.5万人,他们分成5个军,分布在长达约560千米的正面上,进行有效的抵抗已经不可能。这时,联军只要进攻其中央,并阻止法军会合,就可使法国人受挫。普鲁士上下一致同意这个方案,但是普鲁士国王提出的目标却是纯政治性的。为了达到这个政治目标,只有速战速决。在摩泽尔河和马斯河之间,有一条中间线,不如该边境上的其他地段设防牢固,而且这里的卢森堡是一个优越的要塞,可作为盟军基地。但是,这个巧妙的计划,却并未得到执行。
无论从家族利益,还是从一旦失利将要失去的领地来考虑,奥地利与这次战争的利益关系最为重大,但是,作战的主要任务却匪夷所思地落到了普鲁士人头上。奥地利只派了30个营的兵力支援战争,其中4.5万人被部署在布里兹高、莱茵和佛兰德地区,执行监视任务。那么奥地利的重兵到底在哪儿呢?不去支持普军的翼侧,这些重兵又被赋予了什么更重要的任务呢?
从战争艺术角度上看,如果你对这些显得颇为奇怪的看法很关注的话,那么只是因为你跟我一样疑惑,面对摩泽尔河的部署,扼守梅斯的吕克涅尔部队应该去掩护普军翼侧,而不是什么布里兹高。普军在作战中,并未发挥其应有的积极性。它在康斯营地浪费了8天时间。如果它能先于杜木里埃到达伊莱特,或者直接赶走杜木里埃,那么这支军队就能在这里集中兵力,迎战数支敌军部队,最后将其一一击破,彻底挫败敌军会合的意图。
此役,奥地利的作战指导方针为,为了保存一切而掩护一切。奥地利人认为,在摩泽尔河和萨尔河完全没有防守兵力时,应该在布里兹高部署2万人。这些做法表明,他们因害怕失去某个乡村,而派出大量的独立支队,分散兵力。他们认为,为了防止敌人入侵就该在边境全线部署军队。
我还要指出杜木里埃的错误,他为了将战争区从中央转移到左翼而停止追击联军是毫无根据的。另外,他在正面对卡尔大公的攻击也是盲目的,如果他率主力沿马斯河而下,直扑那慕尔[11],他就可以把敌人逼退到北海、纽波特或奥斯坦德,这将比在热马普[12]与敌人交战更容易获胜。
1793年的战役,还为我们说明了错误作战方向对战争所造成的影响。奥军之所以能够获胜并收回比利时,主要原因在于杜木里埃未能将自己的作战正面延伸至鹿特丹。在此之前的联军,是值得称赞的。他们针对杜木里埃的右翼采取攻势,顺利收回了几个富饶的省份,但当他们把法军逼退到瓦朗谢讷时,明明可以一举消灭无力抵抗的法军,为何要在几个要塞前消磨时间长达半年之久,让法军得到重新组织军队的机会呢?我实在难以理解,联军居然要置混乱的法军不顾,转而攻击佛兰德要塞。
如果联军在战胜法军之后,以荷兰和汉诺威的军队监视法军残存部队,将其余的部队指向马斯河、萨尔河、摩泽尔河,那么这次入侵将会对拿破仑更加不利。但是,在取得了几次胜利后,在他们对法国造成入侵威胁之时,自己却分散成十几支部队去占领防御阵地,掩护自己国家的边境。
还有一个问题令我困惑不已。战争伊始,交锋最激烈的地方总是在作战区的两翼。当联军在佛兰德作战时,驻守莱茵地区的大量部队居然丝毫不动,更别说援助了;当莱茵地区的法国部队开始进攻,桑布尔河的联军又无所作为。
1794年,双方的角色彻底逆转了。法军从艰难的防御转入进攻。法军的计划制定得很巧妙。这时的战局与1757年很相似,两次战役的计划几乎相同,作战方向是完全一致的。就像1757年,腓特烈大帝和施维林[13]指挥军队向布拉格进发一样,1794年法军向心攻击布鲁塞尔。两次战役唯一不同在于,1794年奥军在佛兰德的阵地,比1757年波希米亚军在布朗的阵地小。在1794年的战役中,法军面向北海部署,这对奥军实施右翼迂回计划很不利。当时,法军将领皮歇格吕企图迂回奥军右翼,不得不从海岸和敌人主力之间通过,这是一次极为危险和错误的行动。这一行动与当年贝尼格森[14]在下维斯瓦河的行动别无二致,他在1807年的指挥,使俄军遇险。
如果科布尔格亲王能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行动,那么他就能使采取大胆机动的皮歇格吕深感后悔。当时,承担进攻任务的奥地利大军位于朗德勒西要塞正前方,兵力达到106个步兵营和150个骑兵连,其右翼为克莱尔法特伯爵所率领的军队,负责掩护佛兰德;左翼为考尼茨所率的军队,负责掩护沙勒罗瓦。朗德勒西被攻破,科布尔格亲王从沙皮伊将军的文件中发现了法军即将进攻佛兰德的计划,立刻向克莱尔法特派出12个营作为支援。科布尔格亲王又给考尼茨派出一部分兵力,然后又在卡托留下一个师,之后才继续向前运动。如果科布尔格亲王不分散兵力,直接向图尔宽进军,那么他就可能在当地集中大部分兵力。这样,那位被夹在北海和敌军之间的皮歇格吕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法军的入侵计划,不仅具有一切外线作战的不利条件,甚至其计划也没有得到彻底的执行。在4月26日,进攻库尔特莱的行动开始后,儒尔当在一月后才到达沙勒罗瓦。这将是奥军的梦寐以求的利用中央位置的良机。如果普奥两军都能在马斯河地带行动的话,面对分散的法军,一定能够阻止法军各部的会合。其实,正规交战中,面对在一条作战线上部署的敌军,攻击其中央位置是很危险的,因为敌军可利用两翼和各预备队同时行动。但是,如果面对的是长达数500多千米的作战线,对其中央位置发动攻击,又是另一回事了。
1795年,普鲁士和西班牙退出了联盟。莱茵河地区的战争区缩小,意大利成为法军新的战场。法军在此役的作战线仍然是双重作战线,它企图通过杜塞尔多夫和曼海姆行动,克莱尔法特比较明智地将主力逐次转移到杜塞尔多夫和曼海姆,并在曼海姆和美因茨附近筑垒阵地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迫使敌人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转移至莱茵河左岸,以掩护摩泽尔河,而皮歇格吕被迫退回朗道。
1796年,莱茵河地区作战线的方向与1757年波希米亚和1794年佛兰德的作战线一样。
莱茵军团和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由基地的两面,向心方向指向多瑙河。它们构成了两条外作战线。卡尔大公比科布尔格亲王聪明多了,他利用内线作战,抢在法军之前集结完成。之后,卡尔大公利用多瑙河的掩护,超过莫罗并攻击儒尔当的右翼,将其击败,迫使莫罗后撤。
此时,拿破仑在意大利的传奇战绩开始了。他经过米列季莫之役,孤立皮埃蒙特军队与奥地利军队,迫使其各沿一条外战略线行动。之后,拿破仑在蒙多维和罗迪分别击败这两支军队。拿破仑在蒂罗尔的敌军赶到之前,迅速转移,指挥军队扑向敌军第一纵队,将其击破。之后,他又将敌军第二纵队击败,迫使其向蒂罗尔退却。对于乌尔姆泽[15]而言,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赶来支援,第一军被拿破仑击败,之后他退往拉维斯,结果又被拿破仑攻击左翼,只得向曼图亚逃窜,乌尔姆泽最后在曼图亚投降。
1799年,法军在莱茵河和多瑙河地区选择了三条外作战线:左路军团监视下莱茵地区;中路军团挺进多瑙河;第三军团,负责占领瑞士,以提防意大利和施瓦本[16]。这三个军团只能在因河河谷谷底会合,这里距离其作战基地约320千米。卡尔大公的兵力相当雄厚,他将全部兵力集中对付法军中央,迫使赫尔维蒂[17]军队放弃格里宗和东瑞士。
联军并没有继续争夺中央地带,而是在瑞士和下莱茵组织双重作战线,当联军的莱茵军团在曼海姆享乐时,瑞士军团在苏黎世被击败。法军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本该直接进攻兵力薄弱的阿迪杰河,却被那不勒斯绊住了手脚,3.2万人一无所获,等到这几万人挥师北上时,又与莫罗行动方向相反地前进,最后被苏沃洛夫利用中央位置钻了空子。
1800年,拿破仑从埃及回师,使用了新的作战线:15万大军从瑞士两翼通过,一边指向多瑙河,一边指向波河。这次运动,夺取了大片领土,堪称近代军事史上的创新。两支法军构成两条互相支援的内作战线,预备军团确保了自己与本国交通线的畅通,也确保了莱茵军团的交通线的安全。
这些值得深思的案例,以及我对这些案例的概述,应该能使人们相信,在作战中选择机动线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能正确选择机动线,就可在失利时恢复态势,夺取敌人的优势,扩大自己的战果,攻取敌人的领土。
比较这些著名战例,我们可以得出,正确作战线的选择,一定是与战争的基本原理相符的,一切导致失败的作战线,都是违反这些原理的。我的结论是,单一作战线和内作战线的目的,都是通过战略机动,在决定点上集中主力部队并投入战斗;而作战线太多,就会因以分散的兵力对抗集中的兵力,最后被击破。
三、作战线的规律
根据我所提供的一些战例,关于作战线,可以先归纳出以下几条规律:
1.如果战争的艺术就是将最多的兵力集中在决定性点上,那么其关键就在于对作战线的选择,这是一个良好作战计划的基础。拿破仑以其1805年在多瑙佛特的作战,以及1806年向格拉进军的部队所选定的方向都证明了这条规律。拿破仑的每次机动,都是每个军人都应该深思的。
2.作战方向的选择,是由作战区的地理形势,以及敌军在作战区内的兵力布置决定的。作战线的方向只能指向敌军中央或两翼之一,只有兵力上有绝对优势,才可同时对敌人的正面和两翼采取行动。否则,同时对敌军正面和两翼采取行动,是大错特错的。一般说来,如果敌人兵力分散,正面过宽,那么作战线的最佳方向就是指向敌人中心,但在其他情况下,作战线的方向就应该指向敌军的一翼。这样选择之所以有利,不仅在于攻击敌人翼侧时,只需要与部分敌军交战,更在于敌人防御正面会受到从背后攻破的威胁。例如,莱茵军团于1800年进抵黑森林防线左翼边缘后,迫使敌人后撤,之后又在多瑙河右岸与敌军两次交战,因为作战线选择得当,两次战役之后,莱茵军团入侵了施瓦本和巴伐利亚。
3.应谨记,在敌人作战正面的一翼获胜,并不代表着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敌人后方猛冲。进攻部队这样鲁莽行动时,是很有可能被敌人切断交通线的。为了避免这种危险,还需正确选择作战线的方向,便于在后面保持一条安全退却线,或者必要时控制一条可向自己基地撤退的线路。这个方向的选择十分重要,应该成为总司令必备的才能之一。
1800年,拿破仑翻越圣贝尔纳山口后,经过都灵向亚历山大里亚进军,与敌人在马伦戈交战,他从圣贝尔纳山口控制了卡札尔和帕维亚,又从亚平宁山脉控制了萨沃纳和坦达,便保证了一条可以退向瓦尔和瓦莱的退却线。1806年,拿破仑从格拉进攻莱比锡,在那里等候从魏玛回师的普军。为了保障一条安全的退却线,拿破仑从格拉挥师向西,在通往萨尔费尔德、施莱茨和霍夫的三条路前展开作战正面,这三条路也成为他的交通线。
4.必须避免两支互相独立的部队在同一条边境线上作战。只有大规模联合作战、两支独立的部队不在同一作战区作战,且不会形成拥堵时,才可以使两支独立的部队在同一边境线上作战。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两支部队最好还是由一人指挥。
5.同样的兵力在同一条边境线上作战时,单一作战线总比双重作战线有利。
6.由于战争区特点的需要,以及被迫以一定兵力分别迎击敌人的每支部队,可以采取双重作战线。
7.内线总是比两条外线有利,内线作战的军队可以抢先集中主力对分散之敌作战。在此情况下,这支军队可以逐次击败突击的敌军各部,为此,它可以留下一部分军队,钳制并迟滞敌人的前进,之后退向己方的主力部队。
8.如果兵力占有绝对性优势,即使兵分两路,也无各部被击破的危险,也可采用双重作战线。在采取此方法之前,应该根据地形条件和敌我双方的部署情况,对起主要作用的部队予以加强。
9.当两支军队相互支援采取内线作战时,如果各自的敌人都拥有数量优势,必须防止敌人将这两支军队挤压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歼灭掉。采用内线作战时,绝不可使其延伸过长,否则敌人留下进行监视的非主力部队将发起攻击,甚至获得胜利。除非延伸对整个战争的命运就有决定性意义,对此点的失利可以忽略不计。
10.两条向心作战线总比两条离心作战线有利。向心作战线更适合战略的原则,并且可以掩护交通线和补给线。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沿向心作战线运动的两支军队,在未会合之前,应尽力避免单独与集中的敌军部队作战。
11.在一次战斗胜利后,如果敌军中心被突破,兵力被分割的情况下,我军是可以采用离心作战线的。在此情况下,唯有采用离心作战线才能分割被击败的敌人。这种方法有个要求,就是军队各部应该采取内线作战,但各部分尽力靠近,便于在敌人会合之前集结完毕。
12.军队在会战中可能被迫改变作战线,采用临时作战线,只有在一支军队脱离困境时,才可采用这种临时作战线。我曾在《论大规模军事行动》中提到过一个改变作战线的战例,即腓特烈大帝在解奥尔米茨之围后进行的。
拿破仑每次冒险入侵别国时,总是会事先准备好一个此类计划,以防万一。在奥斯特利茨战役期间,他用经波希米亚指向帕绍或雷根斯堡的作战线代替原先指向维也纳的作战线。因为前者可以提供一个新的资源丰富的基地,而后者能提供一些遭到破坏的地区,而且卡尔大公可以轻易地率先抵达该地。
1814年,拿破仑实施了一次更冒险的机动,此次机动以阿尔萨斯、洛林森林地带为基地,向联军开放一条通往巴黎的道路。如果莫蒂埃和马尔蒙[18]能与他会合,他就又拥有超过5万人的部队,这次计划所能带来的最大的意义在于,他可借此巩固自己辉煌的军事业绩。
13.我在阐述第2条原理时已经说过,地形的特点可能对作战线方向的选择产生巨大影响。对敌人构成突出角的中心位置最为有力,如波希米亚和瑞士,这种位置便于军队采取内线作战,从敌军背后攻击它。这个突出角的两边意义重大,必须尽一切人工力量和天然优势,防止敌人的突破。
当没有这种中心位置时,可以利用机动线的相对方向来代替这种中心位置。如示意图(三)所示,CD军运动到AB军正面的右翼,HI军则运动到FG军的左翼位置。于是,AB和FB两条外线的顶端便形成了两条内线,即CK和IK。利用CK和IK的会合兵力,就可将AB和FG各个击破。在1796年、1800年、1809年的一些战争中,我们能经常见到这种情况。
示意图(三)
14.作战基地也影响到作战线方向的选择。作战线的方向应根据双方作战基地的位置选择。我在前文示意图中已经对作战线方向和基地的位置关系做了介绍,此处不再赘述。如果不能指向决定点,选不好作战线的方向,那么垂直基地的一切优势都可能不复存在。选择作战线方向的精髓在于,把作战线同作战基地以及军队的行动结合起来,一方面切断敌人的交通线,另一方面确保自己交通线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解决的战略问题。
15.还有一种情况对作战线方向的选择影响重大。当作战的主要行动是在人数众多的敌军面前强渡大河时,除了统帅的意志,以及对敌人防线的某一部分进攻所取得的利益外,还需要考虑的是,什么地方能够安全地渡河,什么地方能找到必需的渡河材料。1795年,儒尔当在杜赛尔多夫渡过莱茵河,1831年,帕斯克维奇[19]在奥谢茨克附近渡过维斯瓦河。这二人渡河都出现同样的情况,即没有足够船只,必须从下游调用大量商船渡河,儒尔当向荷兰人购买船只,而帕斯克维奇则是在托伦和但泽购买。
在这两次渡河中,普鲁士中立地区都为这些船只的调运提供了方便。普鲁士中立地区的位置所能提供的便利,诱使垂涎的法国人接连发动了两次入侵战争,但法国人的两次入侵都失败了。
除了渡河舟桥的数量,统帅还需要根据地形条件和敌人的位置选择适当的渡河点。渡河点也会对部队渡河后几天的行动产生影响,因为直到战役胜利前,部队都需要保证渡河舟桥的安全,防止敌人的破坏。主要渡河点,一般在敌军中央,或是敌军的两翼。
在敌军延伸较长的一条警戒线前,从中央强渡过河之后,军队可能需要沿两条离心作战线行动,以分割敌人的警戒部队,使敌人无力破坏其渡河舟桥。如果河流很短,便于敌人保持集中,那么最好选在敌人一翼渡河,使敌人远离其渡河桥梁。关于渡河的详细问题,我将在后文中详加分析。
16.另外,本国境内的作战线与敌国境内的作战线的差别很大。如果一支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或莱茵河,准备在意大利或普鲁士境内作战,军队首先面对的是力量较弱的国家,即使这些国家的首领结成联盟,但其国与国之间、人民与人民之间各有利益冲突,因而削弱了联盟的力量。如果一支普鲁士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或莱茵河深入法国境内作战,那么它所采取的作战线要比法军入侵意大利或普鲁士更危险,因为普鲁士军队所面对的是行动和意志高度统一的法国。
一支军队将作战线设在本国境内时,它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各种人力和物力资源;当它在异国境内作战时,它很难找到支持的力量,而敌军则可利用一切资源来对付它。
我已经说过,自然环境对作战线的影响是巨大的。作战线经过一个物产丰富、工业发达的地区,总要比经过一个贫瘠地区更有利。在物产丰富、工业发达的地区,入侵的军队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获得资源的,而在那种贫瘠的地区,入侵的军队所需要的大量物资都需要自己携带,这就增加了作战的难度和补给的压力,军队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习惯于富饶的施瓦本和伦巴第的法军,就在1806年险些葬身于普乌尔图斯克[20],几年后覆没于立陶宛的森林沼泽地带。
有一条规律受到很多作者的重视,它可以用以下一句话来表述:“可保障作战行动安全的唯一条件是,把敌人逐出一个半圆外,这个半圆的中心即最中心的目标,半圆的半径等于作战线的长度。”这看起来像个几何公式,看似可靠,实际上却是在空想。这条规律受到如此热烈的支持,却一再被军事事件推翻。一个国家的自然环境,人民的意志,军队的士气,领导者的能力和精力,是能用一个半圆概括的吗?如果过分迷信这条神乎其神的规律,那么就意味着军队在敌国境内只能一动不动。我鄙视这条规律还在于,没有一次战争证明了虚构的数学规律可以用于战争。1800年,菲森、萨尔尼茨和蒂罗尔都还属于奥地利,但莫罗不也到达维也纳城下了吗?梅拉斯占领都灵、热那亚、滕达山口时,拿破仑不也在皮亚琴察吗?更别说尤金亲王援助都灵时,又形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几何图形呢?
我想我所举的事例足以证明,在拿破仑和腓特烈大帝,乃至苏沃洛夫、马塞纳面前,任何圆规都会自惭形秽的。请注意,我并不是在贬低那些能精通这些计算的军官们的功绩。我对他们深怀敬意,因为他们对于构筑和攻击要塞和营垒,以及绘制平面图、制图,他们的科学运算都是有用的。但是,说实话,这一切对于战略和战术问题的帮助不大。即使厄克里德斯[21]的门生,为了赢得胜利,也不得不丢掉几何学去作战。
按照几何规律作战,就可能意味着为最伟大的统帅套上枷锁,从这一方面来说,我将永远反对这种理论,也将反对一切无知的辩解。
四、对内线的评论和反对者的意见
那些批评我的人,他们的言论很少一致,有的只对几个词句的定义表示反对,有的竟指责他们一知半解的观点。此外,还有人利用某些事件来反驳我的基本原则,但他们却没有考虑到当时的条件,这些条件恰恰决定可采用什么原则作战。他们也没有想到,即使他们所采取的方法是正确的,但是也有偶然的意外。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推翻根据历史经验归纳出来的、科学的规则。
有人引用联军在莱比锡获胜的机动,来反对我的内线作战原理。表面上看,这次著名的战役足以动摇人们对基本原理的信念。但是,只列举一个在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战例来反对一个已被无数次战役证明了的原理,显然是得不到与此原理相违背的结论的。而且,我还可以证明,这一事实非但不能作为他们的论据,反而能为我所用。这些批评我的人可能忘了,我早就说过,兵力具有绝对优势时,最适宜采取双重作战线,特别是沿向心方向行动,军队能在决定性时机,集中兵力对敌人实施联合突击。施瓦岑贝格亲王[22]、布吕歇尔、絮埃德亲王和贝尼格森的军队在这次行动中,皆是处于优势。较弱的一方军队,按照我所归纳出的原则,他们应该攻击敌军的一翼,而不是敌军中央。可见,那些反对者的论据恰好证明我归纳的原则是正确的。
与其说拿破仑在德累斯顿和奥得河所占领的中心位置是他所遭遇的灾难的根源,不如说库尔姆、卡茨巴赫、登涅维茨的失败,是拿破仑失利的根源,这些战役的失利则完全是由于法军采用了错误的作战体系所造成的。我一贯主张,要用大部分兵力进攻决定性点,对于次要的点,则应该凭借坚固的人工工事和天然障碍进行防守。只有决战结束或者敌人主力遭到重创,才可以将兵力指向其他点上。
如果拿破仑在德累斯顿取得胜利后,能追击敌人,他就有可能避免库尔姆战役的失败,甚至有可能威胁布拉格,突破联军的防线,但是,他并未追击退却的联军。而且,他居然未能亲自率领主力在决战中作战。在卡茨巴赫战役中,他的部将麦克唐纳[23]本该执行命令——待布吕歇尔的运动为法军造成有利机会时才发起进攻,但是麦克唐纳的行动却与此相反。
假使麦克唐纳能坚决执行拿破仑的任务,而拿破仑又能充分地利用在德累斯顿的战果,那么拿破仑的计划一定会取得辉煌胜利,因为他的行动计划的基础就是内战略线和内战略阵地,以及采用双向心的作战线。至于战果的规模,可以对他在1796年和1814年对意大利和法国的作战稍加研究,就可以得知。
为了证明那些批评者对中央作战线的评价是多么不正确,我还要对拿破仑在萨克森作战的遭遇进行一些补充。当时,他的作战正面的右翼和后方,都因波希米亚边境的地理环境而被敌人包抄。这时,他也处于中央位置——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中央位置,以至于无法与我们所说的常规意义上的中央位置相提并论。拿破仑在意大利、波兰、普鲁士、法国境内采用此作战体系时,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翼侧和后方受到敌人的突击的。此外,我们在判断一个作战体系是否正确时,都是以交战双方的利弊条件相当一样为前提,而莱比锡战役中,不论是地理位置上,还是双方部队的情况,都不均等。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那些批评我的人是多么轻率。
既然已经为我认为是无比正确的原理辩护了,那么请允许我利用这个机会,回答那些作家对我提出的一些异议。
巴伐利亚上校克西兰德,在自己的战略教程中,往往错误地解释我认为是基础的原理。他曾说我费尽心机地拼凑出来一套离心体系,然后又回到了向心体系。我认为他的指责是毫无逻辑的。我从来不曾绝对主张一种向心作战体系,或是离心作战体系。我的所有著作都是为了证明,战略原理是永远不变的,想要取胜就必须正确运用这些基本原理。不论离心或向心作战体系多好或多坏,完全取决于作战双方所处的情况。当主力在中央位置,可以沿分散方向行动,分割并歼灭两支采取外线作战的敌军时,采取离心作战体系是有利的。1767年,腓特烈大帝在罗斯巴赫和莱顿就是采用了这种机动,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拿破仑所有的作战几乎都是采用这种作战体系,他喜欢机动,喜欢精确计算行程,把主力集中在中央位置,在突破或迂回敌人的战略正面后,采用离心作战体系,分兵追击敌人。这种机动的目的在于,分割被击溃的敌军。
在下述两种情况下,向心作战也是有利的:第一,作战的目的为企图在敌人到达之前,分散成几部,先行集中于某点;第二,兵分两路,向同一点进攻,且外部环境能掩护其不被敌军察觉。
事实上,在上述两种情况下,采取向心作战是会取得胜利的,但如果交战双方所处位置完全不同,采取这种体系,就是错误的。例如,如果我方有两支军队,从相距很远的点,向敌人向心运动,而敌军处于内线,彼此相距很近,那么敌军就可能先会合,挫败我方的运动。1796年,莫罗和儒尔当在对卡尔大公的作战中,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哪怕是从比杜塞尔多夫和斯特拉斯堡距离更近的地点出发,都可能遇到危险。乌尔姆泽和克瓦斯达诺维奇所率领的向心运动的纵队,曾试图沿加尔达湖两岸向明乔河运动,结果怎样呢?拿破仑和格鲁希[24]向布鲁塞尔运动所酿成的滑铁卢惨剧,大家都应该还记忆犹新吧?法军向心运动,而布吕歇尔和威灵顿处于战略内线作战,抢先集中,法军遭遇滑铁卢惨败。我想这些事例已经说明了一个道理,即不遵循战争原理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任何作战体系之所以好,是因为它符合战争原理。我从未宣称这些原理是我一人创造出来的,它们是一直存在的。恺撒、西庇阿、尼禄、马尔波罗[25]、尤金亲王应用了这些原理。我可能是第一个在一本著作中证明这些原理的人,我指出了应用这些原理的好处,并从证明中引出了具体应用这些原理的原则。
还有人针对我用“作战线”术语代替面积,他们甚至说,作战线就是河流。这种论断难道不奇怪吗?任何人都应明白吧!多瑙河和莱茵河不是军队可以在上面行动的作战线,它们最多可以作为补给线,缓解补给压力,但绝对不能用于军事机动,除非统帅能使军队在水上行进。批评者可能辩解说,他们所指的是河流谷地,不是河流本身。那我就要反驳他,谷地和河流是两个概念,谷地是面,而不是线。
他们的定义是很不准确的。如果我接受了这个定义,那么就应该看到,这条可作为一支军队作战线的河流应该始终朝着部队的运动方向流淌,事实却恰恰相反。大部分河流可以作为防线,但不能作为作战线。莱茵河对法国和普鲁士而言,都是一个障碍,下多瑙河是土耳其和俄国的障碍,埃布罗河是西班牙的障碍,罗讷河对从意大利进攻法国的军队来说也是障碍,易北河、奥得河、维斯瓦河,则是横向运动的军队的障碍。
说道路是作战线,也不准确。我们不能说,通过施瓦本的一百条道路就是一百条作战线。没有道路,就没有作战线,但道路本不是作战线。
关于作战线,我谈得够多了,但这都是战略运动的基石。读者可以发表任何不同的意见,我真诚地想促进战争科学的进步。
战略线
我已经在前文中提到过战略线了,可是很多人还是将战略线和作战线混淆,所以我打算再详细谈谈战略线。
战略线通常分为好几种,我不打算在这里着重介绍因地理位置而富有重要价值的战略线,如多瑙河和马斯河一线、阿尔卑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等。不着重介绍,是因为它们属于我已经谈过的战争区的决定点和防线范畴。根据地理位置,它们又属于研究欧洲军事地理应该予以重视的问题。
战略线,可以指所有某一要点到另一要点之间的,最直接和最有利的交通线,以及从军队战略正面到所有目标点之间的交通线。
整个战争区有许多这样的交通线,而真正有价值的就是那种军队在执行某项任务所必须通过的路线。可见,为整个战局所选择的主要作战线与战略线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战略线是暂时的,它随着军队作战行动而变化。
除了物资战略线和地区战略线外,还有一种兼具这二者战略线特点的战略线,这种战略线可以决定机动的不同类型,我将其称为机动战略线。
假如一支军队以普鲁士为战争区,那么军队所选择的战区就在阿尔卑斯山和多瑙河之间,或是在多瑙河和美因河之间,弗兰肯和北海之间。在所选择的战区中,这支军队可能会采用一条作战线,也可能采用两条向心作战线,而这些作战线可能是内线方向,也可能是外线方向。随着战役的发展,它有可能采取多条不同的战略线。开始时,它可能采取一条通往总作战线的战略线,当它在阿尔卑斯山和多瑙河之间作战,那么它就可能根据不同的情况采用以下不同的作战线:乌尔姆至多瑙佛特和雷根斯堡,或者从乌尔姆至蒂罗尔,或者从乌尔姆至纽伦堡和美因茨。
为了实施决定性突击,战略线应该是向心的,胜利之后为追击敌人,战略线应该是离心的。战略线很少只有一条,因为一支军队很少只沿一条道路运动。采用两线、三线甚至四线的时候,如果交战双方势均力敌,那么应该采取内线方向;如果兵力比敌人强大,就该采取外线方向。有时,在双方实力相等时,也可令一支相当兵力的部队采用外线的方向运动,不必冒太大风险,就可取得重大战果。当军队的进攻方向是敌人指向敌军作战正面的两翼时,战略线就不可能采取内线的形式。
我在这里要大胆地说一句,我为作战线所归纳的一些规则,也适用于战略线。关于作战线的规律在此就不再重复了。
有一条规律要注意,即在选择暂时性作战线时,一定要掩护作战线,避免其暴露以遭到攻击。必要时,如为了更大的胜利,可以例外,但是这种冒险,行动时间不可太久,而且必须准备好自救方法,如突然改变作战线。
同历史教训对比,才能加深印象。滑铁卢会战中,普鲁士军队以莱茵河为基地,以科隆和科布伦茨通往卢森堡和那慕尔为作战线。威灵顿率领的英军以安特卫普为基地,他的作战线是通往布鲁塞尔的最短路线。由于拿破仑突然进攻弗勒吕斯,布吕歇尔采取与英军基地平行的作战线与法军交战,他对自己的基地安全显然很有信心。布吕歇尔采取此方向是有一定道理的,必要时他可以重回威塞尔,甚至向安特卫普寻求庇护。
在科尼被击败后,布吕歇尔一路从让布卢退回瓦夫勒。在瓦夫勒只有三条战略线可选,一条通往马斯特里赫特;一条通往芬洛;一条通往在蒙圣让,那里有英军的防线。布吕歇尔最后采取了指向英军的战略线,终于取得了胜利。
对于拿破仑而言,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忽视掉的战略线。让布卢瓦经瓦夫勒至蒙圣让一线,恰恰是普军的机动战略线,它还是普军的内线。布吕歇尔的选择很大胆,因为他冒着作战线暴露的危险,寻求盟军的援助。与威灵顿的会合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的决定是符合战争原理的。
内伊在登涅维茨的行动,可以看成一个失败的案例。他从维滕堡离开前往柏林时,为了指向联军的左翼,而向自己的右方运动,使他的退路直接暴露在占优势的敌军面前。内伊的任务是与拿破仑会合。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采取一些措施保障战略线,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因而在登涅维茨遭到沉重打击。
1796年,拿破仑通过布伦塔山口的战役,也是一个说明战略线各种问题的例子。当时,拿破仑的主要作战线是从亚平宁山至维罗纳。他将乌尔泽姆逼向罗韦雷托,为了追击敌军,他打算进入蒂罗尔后,沿阿迪杰河河谷推进至特兰托河和拉维斯河。当他得知乌尔姆泽经过布伦塔向弗留利进发时,想从乌尔姆泽的背后突击他。这时,他必须从以下三个方案中做出选择:冒着失败的危险,继续留在阿迪杰河河谷;经维罗纳后撤,等待乌尔姆泽;跟着乌尔姆泽进入布伦塔河河谷,这里两边都是高山,而仅有的两条山路可能有奥军驻守。
拿破仑并没有犹豫,他命令沃布瓦率一支部队在拉维斯河防卫特兰托,亲率其余部队朝巴萨诺前进。特兰特至巴萨诺这条线,就是拿破仑的机动战略线。他此举比布吕歇尔向瓦夫勒的机动更大胆。此后,如果他在巴萨诺取胜,就将打开一条通往维罗纳的道路,也将开辟通往维罗纳的作战线。如果他失败了,他就可以尽快赶到特兰托,与沃布瓦会合,然后退往维罗纳或佩斯杰拉。巴萨诺的地形主要有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是不利于拿破仑机动;另一方面,即使乌尔泽姆在此地取胜,地形也不利于他阻击拿破仑退向塔兰托,因为没有一条路可以帮助他完成这个目标。当时,奥军将领达维多维奇也在拉维斯河地区,他只要将沃布瓦赶走,就可以将拿破仑推入险境。但是,刚在罗韦雷托被击败的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想再投入战斗。
我花费如此多的篇幅来说明这一战役,目的在于说明,计算准确的时间和距离,高度的积极性,往往可使那些看似完全冒险的行为获得巨大的成功。因而,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有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大胆地给一支军队规定一个暴露作战线的最短时间,进行一次大胆的机动,前提是必须预先采取一切措施,预防敌人利用它发动攻击。为此,必须行动迅速,以逼真的佯动迷惑敌人。
关于机动战略线的问题,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相信每个读者都能据此来辨别各种不同的机动战略线,也能明白选择这些机动战略线必须遵循的规律。
以临时基地或战略预备队保障作战线
攻入一国后,必须建立一些临时基地。这种基地不如国内基地一样可靠,只可短时间使用。凡是有桥头堡的,沿岸有一两个免遭突袭的大城市的,有掩护军队补给和预备队集中的大面积场地的一切河川,都是极佳的临时基地。
如果敌人就在附近,并且可威胁该临时基地到本国境内真正基地的作战线,这条线就不可作为临时基地。例如,1813年,如果奥地利保持中立,那么拿破仑就可将易北河作为临时基地,但奥地利已经向他宣战,如果采用了他就将腹背受敌,所以拿破仑只将其作为一个短暂的依托点,避免军队在该线遭遇危险甚至失利。
在敌国境内被击败,那么这支军队与本国的联系总会被切断。如果这支军队还要在该国坚持,这些临时基地,就只能作为临时依托点,不能做真正的基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属于临时性防线的范畴。
不要妄想总能在敌国境内找到安全位置,既可以免遭袭击,又可以建立临时基地。情况危急时,可以用战略预备队来代替临时基地。
预备队在现代战争中,所起的作用很大。对于这一点,过去几乎没人意识到。而今,政府乃至一个步兵排长,都想拥有预备队。
我在“战争政策”一章中,已经谈到过,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可动用这种后备力量。任何英明的政府,除了建立国民后备军外,还需要保持一支预备队,作为作战部队的补充。指挥官要善于运用所掌握的预备队。每个军、每个师、每个团,甚至每个支队,都需要有一支预备队。
一支军队通常有两种不同的预备队:在战斗线上准备战斗的;用于补充军队的。第二种预备队在继续完善组织的同时,还可在战争区占领要点,或组成战略预备队。当然,历史上也不乏没有考虑预备队,也取得了胜利的例子。预备队的建立,应该根据兵力大小,本国边境的天然地势,作战正面与作战基地之间的距离决定。
任何一支决定入侵他国的军队,其指挥官都应该想到被迫转入防御的局面时,该如何指挥军队行动。如果能在基地与作战正面之间建立一支中间预备队,它就可以增援任何地点,不致作战军队的力量被削弱。建立这样的预备队,可能需要从作战军队中抽出一些兵力,但是,任何大规模的军队,都需要国内的支援,都需要训练新兵和民兵,都需要利用补给站。因此,如果能建立补给站体系,使过往支队在补给站聚集,并补充几个营,使其更加稳定,一支预备队就这样建成了。
在每次战役中,拿破仑总不忘组建战略预备队。1797年,向诺里克阿尔卑斯山[26]远征时,他就把在阿迪杰河的茹贝尔军留作预备队,后来他又将维克托军留在维罗纳近郊作为预备队。1805年,内伊和奥热罗[27]所率部队先后在蒂罗尔和巴伐利亚州作为预备队,后来,莫蒂埃和马尔蒙的两个军在维也纳也承担过这种任务。
1806年的战争中,拿破仑曾在莱茵河上建立了一支预备队。莫蒂埃曾使用预备队征服黑森大公国。克勒曼在美因茨建立起的辅助预备队,在莫蒂埃调往波美拉尼亚时,曾逐步占领莱茵河和易北河之间的地区。当拿破仑决定向维斯瓦河挺进时,也曾使用过一个集中于易北河上的军团作为预备队。这个军团兵力达到6万人之多,组建目的是为了掩护汉堡,对奥地利施压。
1806年,普军也在哈雷建立过预备队,但是因为部署不当,未能收获些许战果。如果这些预备队部署在易北河上的维滕堡或德绍,那么就有可能为霍恩洛厄亲王[28]和布吕歇尔争取时间,他们就可以抵达柏林,从而拯救普军。
当在一个具有双重作战正面的地区行动时,预备队尤其有利,它可以执行以下任务:监视第二正面;在敌军威胁己方翼侧,或己方主力失利向预备队方向撤退时,可根据需要协助主力作战,这时预备队必须集中兵力,防止分散。
没有预备队,总是需要冒险,或者动用兵站。显然,只有在远距离入侵时,以及在受到敌人入侵的本国腹地作战时,战略预备队才有用。如果我军为了占领一个毗邻我国边境的邻国省份,就完全不需要这种预备队。在本国作战时,只有当国家受到严重入侵,需要动用临时应召的新兵时,才需要建立部署在营垒的预备队,而且营垒还需有要塞的掩护。
建立战略预备队的时机,需要统帅根据国家的状况、作战线纵深、设防点的特点和它与敌国的距离来决定。同时,统帅还需要选择预备队的位置。建立预备队时,应该尽量不削弱作战部队的力量,尽量避免抽调精锐部队。
战略预备队必须在国境线上的基地和作战正面或作战目标之间,占领各个重要的战略点。它们应该守卫攻占的要塞,监视尚未攻占的要塞。
预备队还需要一些工事作为依托点,以便掩护军队的兵站,增强阵地的防御能力。
关于我在前文提到的防线和作战枢纽的原理,同样适用于临时性基地和战略预备队。战略预备队如果占领了位置良好的枢纽,它的优势就会加倍。
旧式阵地战和现代运动战
阵地战是有条不紊行动,军队在营寨驻扎,从营寨获得补给品,各自都承担一定的作战目的,如有的队伍围攻要塞,有的坚守要塞,有的攻占一个小省份,有的坚守一些据点。这种战争方式从中世纪起,一直被沿用到法国大革命时期。
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战争方式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各种体系,虽然从战争艺术上来看,这些体系并不都是先进的。1792年的战争方式和1762年的战争方式没什么两样,法军固守要塞,联军在要塞外安营扎寨准备围攻。1793年,法国在投入了大量的人员对敌作战时采取了新的战争方式。这些军队在没有营寨的情况下行军、宿营,机动性大大提高,对获得胜利产生了有利的影响。革命军的战术也有了新变法,指挥官令士兵纵队作战,部分原因是这样比横队更便于指挥,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作战地区被佛兰德和孚日山割裂开来。指挥官们还用一部分兵力作为散兵线,掩护主力纵队的行动。
这些新作战方式,虽完全由环境所致,却获得了惊人的效果,打乱了敌军传统的作战方式。其中马克的表现尤为突出,多数人认为科布尔格的成功部分来自于他,他因要求延长纵队队形,以这种薄弱的战斗队形来对付散兵游勇,最终名声大噪。他没有意识到,这些散兵游勇只是虚张声势,大型纵队才是攻击他阵地的主力。
法兰西的将领,只能算是在战场上作战的战士,指挥权主要在卡尔诺[29]和国民公会手里。虽然卡尔诺的指挥水平参差不齐,但是不能否认,法军最好的一次战略行动是由他指挥的。1793年,他指挥一支精良的预备队轮番增援敦刻尔克、莫伯日、朗道,在当地部队的支援下,他终于肃清了法国境内的敌人。
1794年,迫于情况,摩泽尔军团不得不向桑布尔河战略机动,这次预定计划外的机动,取得了极大成果,它决定了法国在弗勒吕斯的胜利,也确定了对比利时作战的胜利。1795年,克莱尔法特、夏特莱尔、施密特向法国人证明,他们也不是对战略一无所知。1796年,卡尔大公运用内线作战,打败了儒尔当和莫罗。此前,法军都是在宽大的作战正面展开,一方面便于他们找到补给,一方面是指挥官认为一线部署军队是一种合适的布兵方法。指挥官只留了一小部分预备队,结果,法军一被敌人击破,这支预备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直到拿破仑首次攻入意大利,情况才有所改变。拿破仑的作战体系是一种全新的运动作战体系,他军队机动性极高,这令奥地利人和皮埃蒙特人不知所措,因为法军抛开了一切不必要的物资负担,行军速度超过了敌军。就是这样,拿破仑征服了意大利半岛。
1797年,拿破仑采用新作战体系,快速进军逼近维也纳,看似鲁莽,其实是为了在卡尔大公的援军到来之前打败他。
1800年的战争,更有意思,新作战体系在制定战争计划和选择作战方向方面,开创了一个新纪元。我已经说过,俘虏或歼灭敌人野战军的那些军事行动,都是从这里找到根据的。这次战争,法军战斗队形更紧凑,编制也更为合理,军队编成几个军,每个军拥有两三个师。从这时起,战略体系趋于完美。
而前人已经总结出来的纵队和散兵线战术,因为不适合意大利地形,拿破仑并未在意大利采用。那么,拿破仑所创立的这种作战体系是否适用于所有情况呢?有没有政府和将领考虑1800—1809年的事件后,又会重新采用之前的阵地战体系呢?请将七年战争的作战方式与“七周战争”时的作战方式加以比较,以及与1805年从布洛涅向莫拉瓦河平原出发后三个月的情况加以比较,再来考虑,究竟是拿破仑的作战方式还是旧战争体系更优越。
拿破仑的战争体系是,每天行军40千米,再作战,再休息。他曾亲口说,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的指导战争的方法。或许有人会认为,拿破仑的冒险天性,他的个人地位,法国人民的精神,都是他敢于采取一种新作战系的依托,而一般的世袭帝王或普通的战将,是绝对不敢冒险的。如果他们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在运动战和阵地战之间就存在一个折中的体系。所以,我们不用一味模仿拿破仑,我们可以沿着他开辟的方向前进,可以修正和改进阵地战。
毋庸置疑,运动战令战争艺术更加丰富,但也给人类带来了一些损失,大批军队急行军,到处宿营,征集给养,这同蒙古人破坏没什么区别。但是,这种体系不会被人摒弃,人们从拿破仑的战争中,得出了一个真理,即单靠幅员的辽阔已不再能保障国家对敌人的抵抗了。一个国家要有安全的保障,必须有良好的要塞体系和防线体系,必须要有完善的军事制度和预备兵役制,还需要有稳定的政治环境。最后,还需要建立完善民兵制,居民都能组成民兵,充当预备兵力,这样可以给战斗部队更大的支援。军队数量越多,就越需要采用高效的作战体系。
假使社会更加稳定,各国人民都能安居乐业,可能为了保持均势而出台国际法,限制各国的军事力量对比。到那时,国与国之间发生战争,军队可能采取介于拿破仑的冒险运动战和保守阵地战之间的一种混合体系。但是,在这个时代到来之前,人类可能还是会采取战绩辉煌的运动战体系,谁要是放弃它,谁就可能成为牺牲品。
关于行军,除了保障军队纵队的良好秩序,精确计算纵队的出发和到达目的地时间、采取预防和警戒措施、保持纵队之间的通信联络等,这些真正勤务的细节问题外,还需要考虑属于战略的大规模行动问题。拿破仑为攻击梅拉斯的交通线,经圣贝尔纳的行军;1805年,盟军为切断马克退路而经多瑙福特的行军;1806年,经格拉包抄普军的行军;苏沃洛夫为攻占都灵的行军;俄国向塔鲁季诺后转向克斯拉斯诺耶的行军,这些都不是战争勤务,而是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
这些巧妙的行军,都是对于原理的运用:实现出色的行军,就是要把军队主力投递到决定点上。正如我说的那样,军事科学就在于确定决定点。一切战略运动,必须是以将军队主力连续地投递到敌人作战正面的各个点上,以主力部队对敌人各个击破。法军1793年末从敦刻尔克至朗道的战役,拿破仑在1796年、1809年和1814年的行动,就是范例。
行军学问中,有一点很重要,即善于安排纵队的运动,使其在摆脱敌人控制范围前,隐蔽地获得最大的作战正面。用这种方法,可以迷惑敌人,使其无法得知自己行动的意图,使自己的运动安全、迅速。此外,它还便于军队获得补给。注意,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在突击前,确保兵力的集中,这就需要交替运用向心和离心运动,它是对统帅指挥艺术的考验。
我还要介绍“侧敌行军”。大多数人,认为这种行军很冒险,但从未给出合理的解释。如果是在敌人战斗线前实施战术运动,虽然这种行军有时会获得成功,但显然这种行军极难完成。但如果在一般战略范畴内,采取了一定的预防措施,那它就没什么危险。在一次战略运动中,敌人两支战斗部队之间的距离往往为两天的行军路程,这时从一个位置向另一个位置的战略转移,就很安全。
侧敌行军,绝不能在遇到以下两种情况时采用。第一种情况:我方所采用的一切作战线、战略线、作战正面,对敌人来说也是侧敌的。例如,盟军对德累斯顿和拿破仑的25万大军不予考虑,而向莱比锡运动。第二种情况:作战线太长,如拿破仑在博罗季诺,只有一条退路时,任何侧敌运动都可能被包围。在有许多次要交通线时,侧敌运动危险较小,因为一旦遭遇敌人攻击,在不利情况下可以换一条作战线。另外,士兵的体力和精神状况,指挥官的意志,都对是否采取侧敌运动有一定影响。
向耶拿和乌尔姆的行军,越过基乌泽拉向米兰的行军,帕斯克维奇为渡过维斯瓦河采取的机动,都是侧敌行军,而且这些行动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是,对正面的敌人翼侧采取战术运动,那就不同了。内伊在登涅维茨,马尔蒙在萨拉曼卡,腓特烈大帝在科林,都因为采用了错误的战术运动而遭到失败。
腓特烈大帝在莱登的机动,则是真正的战术上的侧敌运动。这次运动获得大量的骑兵掩护,有高地可以隐蔽,而且敌人的营垒毫无反应。腓特烈大帝的这次运动之所以能获得巨大成功,是因为在突击时,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的侧翼未受到攻击。
战斗时,为展开队形采取横队运动,并与敌人路线平行,并不是侧敌行军,因为那时各纵队的翼侧正是战斗线的正面。
尤金亲王为袭击法军营寨而迂回都灵的行军,比腓特烈大帝在莱登地区的行军更令人吃惊,其所取得的成就也不亚于腓特烈大帝的那次行动。尤金亲王从曼图亚至都灵的行军,是当时最大规模的战略运动之一。
至于行军中的勤务问题,它们与大规模军事行动关系如此密切,以至于可以将它们看作战争艺术的一个执行部分。这些问题,我将在后文中详细阐述。
补给仓库与行军的关系
与部队行军关系最密切的,是补给仓库的问题,因为快速和远距离行军,给养供应是必需的。给养供应需要一支庞大的军队,尤其是深入敌国作战,给养供应更为艰难。曾担任俄国总军需官的康克林伯爵的这方面专著,值得我们注意。我在此仅将给养供应与战略的共同之处做一些介绍。
古代的补给体系鲜有人知,仅靠韦格蒂乌斯[30]所说的罗马的军事经济问题,是无法说明这一复杂领域内的各种问题的。我很难理解,大流士[31]和薛西斯[32]是如何在色雷斯养着那么庞大的军队,而我们想要在那里供养3万人都异常困难。而恺撒是以战养战的推行者,他总是依靠他军队所经过的地区供养军队。中世纪,匈奴人、汪尔达人、哥特人、蒙古人都曾到过欧洲,他们迁徙的人数,以及他们在途中如何维持生活,是一个颇有趣味的课题。
弗朗索瓦一世的军队入侵意大利时,并未携带多少补给品,因为军队人数不到5万人,而且在富饶的提契诺河河谷和波河河谷,想获得补给很容易。
路易十四和腓特烈大帝指挥的军队人数众多,且在本国境内作战,其补给完全依靠仓库,这增加了军队行动的困难,因为军队无法远离仓库,而运输工具的状况,车辆的载重,车辆到仓库和返回营寨所需的天数,等等,都会影响军队与仓库之间的距离。
法国大革命时期,补给仓库渐渐不受重视。入侵比利时和普鲁士的大军,往往向居民强征各种物资。当军队在富饶的莱茵河和多瑙河流域时,如比利时、意大利、施瓦布,部队常常住在当地居民家中。这在其他国家是比较困难的,尤其是在俄国、瑞典、波兰和土耳其,几乎不可能。显然,一支没有负担的军队的行动该多么迅猛!拿破仑就是这样获得成功的。
身为军队的统帅,应该善于利用所经之地的一切资源,保障军事行动。如果当地的行政机构依然存在,就应该利用它们征收补给,或者可以更人性化一些,以给予补偿的方法换取补给品。如果当地没有行政机构,可以利用当地显要,赋予其权力,使其为军队服务。所获得的补给物资,应该根据作战原则,在最有利于军队运动的可靠地集中。为减少给养消耗,应该将部队安排在城市和乡村,以就地解决住宿问题。除了补给品外,还应该征用当地居民车辆,以便向军队驻地运送物资。
为了谨慎行事,最好预先建立补给仓库。国家的状况、季节、兵力、人民的精神面貌,都是建立补给仓库时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我归纳出以下几条一般的规律。
1.对于一支10万~12万的入侵军队而言,在一个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居民温顺的国家里,为了有保障地占领一块相当大的区域而向远距离的敌人挺进时,可在作战期间,依靠当地资源。
2.在此期间,应采用一些手段,利用当地所能提供的一切物资建立补给仓库,以供军队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后的休整或执行新的任务。
3.无论物资来源如何,补给仓库必须以梯次形式部署在三条不同的交通线上。这样既保证了军队每翼的物资供应,又可最大限度地扩大征收范围。这还是一个很好的掩护方法。为了掩护仓库,最好把这些军队两翼的仓库,建在通向主要作战线的道路上,这样的好处是:第一,这样距离敌人较远,可更好地保护仓库免遭袭击;第二,当敌人取得主动权时,便于军队采取向心方式撤退,以在作战线的某一点上会合,而后转入进攻,重获主动权。
4.在人口稀少、物资贫乏的国家作战,入侵的军队可能很难找到最需要的物资。在此情况下,军队不能离仓库太远,而且一定要携带足够的补给,确保在受挫时能退回到设有仓库的作战基地。
5.在民族战争中,当地居民往往会将所有物资销毁后逃走,所以,需要建立移动的补给点,否则,在没有补给基地的作战正面,军队难以前进。
6.搜集大量物资,妥善地护送这些物资,随着部队前进,这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在快速行军时,更是难上加难。为了便于补给点移动,应该尽量使用便于携带的食品作为储备口粮,车辆应该轻便坚实,可以通过各种崎岖的道路。如果能在居民中征用一些车辆,是最好不过的了,因而需要妥善掩护车辆和驾驶人员。另外,士兵需要习惯携带几天的口粮。
7.接近海洋,对运输很有帮助。一支手握制海权的海军,似乎不会为供应发愁。对一支庞大的陆军来说,往往是喜忧参半。要保持部队与物资供应基地之间的联系,部队可能需要沿海岸作战,如果敌人迅速调集主力,向部队面对海洋的翼侧进攻,那么它就将面临被击溃的危险。如果部队距离海岸过远,它的交通线就得不到保护,甚至有被切断的危险。
8.凡是利用海洋运输补给的陆上军队,都需要在陆地上建立主要作战基地。
9.可以利用一些与军队作战线平行的河流来运输补给品。所以从这里可以引申出一个结论,即与河流平行的作战线总是最有利的,它可减少影响军队机动的车辆数量。但是,河流本身不是作战线,而且部队必须与河流保持一定距离,防止敌人攻击我军在河对面的部队,使其陷入如同被赶到海边一般的绝境。在敌国境内作战时,利用大河运输的机会较少,因为敌人可能破坏可用的船只,而且它可用较少的兵力袭击军队的运输船只,为了保护航运的安全,军队需要在沿河两岸部署部队,这有可能重演摩蒂耶在迪尔恩施泰因的遭遇。不过,经过友邦或盟国时,大河的优势又将显现。
10.缺乏食物时,为了生存需要,也可以牲口充饥,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找到一些牲口维持几天,应该不难。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性质也较为恶劣,所以应尽可能地补偿当地居民的损失。
拿破仑曾经说过,当他在头几次作战时,发现敌人有充足的补给品,而自己却两手空空,迫于无奈,他只好攻入敌人的后方,抢来丰富的补给品。这个例子说明,为什么许多大胆的行动能成功,也说明了真正的战争和过分谨慎的计算之间的差异。
边境及其要塞、筑垒线的防御和围攻战
要塞有两个用途:掩护边境;支援军队在战场作战。
边境靠要塞进行防御的问题,比较复杂。有的国家四周都有天险,只有少数出口,利用工兵技术加以驻防。如果一个国家四面开阔,防御就困难得多。阿尔卑斯山脉、比利牛斯山脉、喀尔巴阡山脉、克鲁什内山脉、黑森林、波希米亚森林、孚日山、汝拉山,都有利于组织良好的要塞体系。
上述边境中,法国与皮埃蒙特之间的边境,是最好防护的。斯图拉河河谷和苏萨河河谷、阿让特伊通道、热内夫勒山口、蒙塞尼山口,这些唯一可以通行处都设有炮台加以掩护。另外,从谷地通往皮埃蒙特平原的出口的工事,使它成为一个难以克服的障碍。
但是,单纯靠工兵技术建造的防御设施,并不能高枕无忧。这是因为:在峡谷里修造的工事,仍有可能被敌人攻克;敌人经过一些手段,比如开辟一条道路,可以绕过工事。弗朗索瓦一世越过阿尔卑斯山的作战,拿破仑越过圣贝尔纳山口,都证明了这点。拿破仑曾对马蒂厄·迪马说过:“只要有一个人可涉足,军队就可通过。”可能有些夸张,但也反映出拿破仑的气质,在谈到山地作战时,我再详加阐述。
一些大河,也可用于掩护,尽管这些河流并没有在边界上,而是离边境有一定距离,它不在第一道防线上,也不在第二道防线上。有些河流虽能把两个国家分开,但是并不妨碍国家之间的贸易和交通,没有一处可称为真正的国界。所以,当土耳其人控制摩尔达维亚时,不能说多瑙河一线是比萨拉比亚和奥斯曼帝国的边界。同理,莱茵河从未成为法国和普鲁士真正的边界线,因为法国长期占有莱茵河右岸的要塞,而普鲁士在莱茵河左岸控制着美因茨、卢森堡,曼海姆、威塞尔。
同理,我们也不能说多瑙河、莱茵河、罗讷河、奥得河、易北河、维斯瓦河、波河、阿迪杰河是真正的国界线,但我们应将其看作永久防线,它们在构成足以掩护作战正面的防御体系中的各点上,都需要加固设防。
我们以因河为例。因河介于巴伐利亚和奥地利之间,其南岸为蒂罗尔山脉,北岸则是波希米亚山和多瑙河,它有帕绍、布劳瑙和萨尔茨堡几个要塞。劳埃德曾将这条边界线比作铜墙铁壁,结果1800年、1805年、1809年的战争都证明他的“不可接近的”断语是错的。
当一国边境的地形开阔时,就不要想着在这里修筑大量要塞构成一条真正完整的防线,因为这种防线需要大量兵力防守,而且最后还不能阻止敌人的入侵。最好修建几个位于要冲地带的要塞,主要目的不是完全阻断敌人入侵,而是增加敌人前进中的障碍,同时保障本国军队的运动,支援它击退敌人。
仅仅依靠要塞本身,就想完全阻止敌人前进,是很困难的。要塞可以为敌军增加障碍,迫使它分散兵力,迂回运动。对拥有要塞的军队来说,要塞的优点有:可保障军队实施机动;如果要塞紧靠河流,还利于部队渡河,掩护军队的仓库、侧翼;必要时,要塞还可为军队提供掩护。
接下来我将针对要塞与战略的有关问题,作简要介绍。第一个问题,要塞位置的选择;第二个问题,断定哪些要塞可以绕行,哪些要塞需要攻克;第三个问题,围攻要塞和军队行动之间关系的问题。
要塞的位置得当,将有助于军事行动;反之,则妨碍军队行动,成为军队的负担,迫使军队分兵驻守,削弱军队力量,浪费人力和金钱,造成国家的损失。后者,在欧洲大陆上处处可见。
关于战争艺术范畴内的要塞设置,我归纳出以下几条原理。
1.一个国家从边境到首都之间,应设立三道梯次部署的要塞线,作为掩护。第一道线上,设立三个要塞;第二道线上设立三个要塞;第三道线,即在靠近国家实力中心处,设立一个大军事要塞。这就为国家建立了一个较为完善的防御体系。如果一个国家有四个正面,那么就需要25~30个要塞。
可能有人会反对,说数字太大,奥地利就没有这么多要塞。要知道,奥地利要塞比较少,是因为它周围都是德意志诸邦,这些小国不会对奥地利造成威胁,反而它们的要塞可供奥地利战时使用。
只有四个等长正面的国家,所需要的要塞数量才能同我所估计的数字相同。普鲁士从柯尼斯堡至梅斯的形状,就不需要同法国、西班牙、奥地利采用一样的设防体系。各国可根据自己的地理位置或边界线长度,增减要塞数量。另外,在设立海岸要塞时,多比少好。
2.要塞一定要设在战略正面上。在战术上,我们要求要塞周围没有能控制要塞的地形,要塞需要出入方便,又不易敌人封锁。
3.从防御和支援友军的方面来看,最有利的要塞位置,是在大河两岸并能控制大河处。美因茨、科布伦茨、斯特拉斯堡和克尔等要塞,都是依照这个原理修筑的。一个位于两条大河交汇处的要塞,可以控制三个作战正面,莫德林要塞就是典型例子。美因茨在美因河左岸有古斯塔夫斯堡,右岸有卡塞尔,因而成为欧洲重要的军事要塞。这样巨大的要塞,所需要的驻守兵力约2.5万人,所以,这种要塞的数量不可太多。
4.人口众多、商业繁荣的城市要塞,能为军队提供大量资源。这种要塞,比小要塞有利,尤其是当地居民能协助防守,更是一种优势。梅斯曾抵挡了查理五世的大军,里尔曾抗击尤金亲王长达一年之久,斯特拉斯堡曾多次成为法军的堡垒。在近代战争中,这些城市屡屡被克服,是因为法国对抗着欧洲其他国家的联盟。如果只有15万人的普军向拥有10万人的法军发起进攻,他们真的能轻易攻克这些牢固的要塞,进抵塞纳河吗?
5.过去,人们凭靠要塞、营寨、阵地作战。后来,战争的形式改变了,有组织的武装力量取代了障碍物。战争的真正艺术在于,在阵地战和运动战之间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当然,作战的最主要目的还是消灭敌人在战场上的有生力量。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有时只需要绕过要塞。不过,如果作战只取得了部分成功,就需要慎重地计算入侵距离。关于这个问题,需要统帅根据双方军队的位置、兵力、居民的精神状况决定。
独自对法国作战的奥地利,是不可能重复1814年盟军所采取的那种行动的。5万人的法军也未必敢像当年拿破仑在1797年所采取的行动那样,冒险深入阿尔卑斯山脉,直插奥地利的心脏。
6.要塞可以作为重要屏障,但使用不当,反而会分散兵力;要消灭敌人的野战军,最好从要塞间穿过,并且留下一定兵力监视敌军要塞。一支军队要渡过河流入侵一国,首先应该攻占敌国的位于河上的要塞之一,以确保自己退路,之后可以一边前进,同时围攻其他要塞,军队深入得越远,对围攻部队顺利完成任务越有利。
7.我们也要承认小要塞的作用,它虽然在阻止敌人进军时的作用不大,但是在支援野战军作战方面贡献巨大。1813年,克尼格施泰因同德累斯顿一样,都对法军作战做出了巨大贡献,因为它为法军在易北河上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桥头堡。
山地国家中,一个位置得当的小碉堡,不会比一些大要塞差,因为小碉堡的目的是堵住通路,而不是作为军队的掩蔽所。1800年,巴尔德的一个小碉堡就差点挡住法军从奥斯塔谷地通行。
8.每一个国家的边境,都需要一两个大要塞来掩护部队,另外还需要一些小要塞和据点,以配合野战军作战。甚至在腹地,拥有城墙和护城河的城市,也很有用处,它可以部署仓库、兵站、医院等其他设施,足以抵御来犯的小股敌人。如果能用当地民兵据守,不用消耗正规军的兵力,那就更好了。
9.不要在战略方向以外建设要塞,这是极其不利于国土防御和军队作战的。
海岸要塞,对于海战,以及部署补给仓库的意义重大。但陆军不要盲目地认为,它是可靠可用的依托。1807年,贝尼格森为了从柯尼斯堡得到补给,就将其作为基地,几乎将全部俄军断送在此。1812年,如果俄军不是将军队集中在斯摩棱斯克,而且是在德文斯克和里加,那么就可能被赶到海边。
要塞的围攻和军队行动之间关系的问题,可以分为两类。
如果无须围攻要塞,只需绕过,则需要对要塞进行封锁或监视。当数个要塞相互距离很近,则需要留下一定兵力,由一个指挥官指挥,或围攻或监视之。
当需要攻克某个要塞时,则需要派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有力地围攻它。其余部队则可继续推进,或者占领阵地,掩护围攻部队。
以前,常常用一支军队全力合围一个要塞,采用这种做法,需要依据战壕作战,这是非常不明智的。1796年,都灵阵地上,尤金亲王虽然只有4万人,却打败了拥有将近8万人的法军,原因就是法军虽然有战壕,却要警戒长达24千米的筑垒工事,彻底分散了兵力。
无论恺撒封锁阿莱西亚时所修筑的工事多么牢固,现在已经没有一人再效仿这种方式了。我这样说,并没有否认在实施围攻时,需要加强自己的阵地,修筑独立的堡垒,控制要塞出口,防止要塞的守卫部队和辅助部队的反扑。拿破仑在曼图亚,俄军在瓦尔纳,都是这样围攻的。前人的经验表明,掩护围攻的最好方法,就是击溃威胁围攻部队的敌人。此时,一定要占领能掩护一切接近道路的战略位置,防止敌人增援部队沿着这些道路增援要塞。当敌人援兵到达时,围攻部队可与监视部队协作猛攻敌人,力求突击后继续合围。
除了战壕外,还有一种更长的、更像永久筑城工事的筑垒线。这种筑垒线的用途是掩护一部分国境线。我们要讨论的就是这种长达上百千米、用于封锁整段边境的筑垒线。维森堡筑垒线就是此类筑垒线,它的正面有劳特尔河作为掩护,右面有莱茵河,左面有孚日山,看似它已经到达了牢不可破的地步,然而,当它面对攻击时,却脆弱不堪。莱茵河右岸的施托尔霍芬筑垒线,曾经和维森堡筑垒线一样,被人寄予厚望,结果也并不比后者更幸运。同样命运的还有奎斯河筑垒线和金齐希河筑垒线。
1706年的都灵筑垒线,1795年的美因茨筑垒线,都用来封锁战壕,除了使用的兵力不同,它们的规模和结局,都与可能设置的一切筑垒线相似。
不管这种筑垒线有什么天险掩护,它总是可以被敌人绕过。像这样将军队隐蔽在战壕里,虽然可以防止敌人从翼侧迂回,但并不代表这些战壕不会被从正面突破,所以,这是一种极为愚蠢的行为,衷心希望后人不要重蹈覆辙。
另外,还有一点我要指出,挖掘绵亘不断的筑垒线是荒唐的,但为了加强围攻部队,提高某阵地的安全性,以及在防守隘路时,还是需要独立的筑垒工事的。
营垒和桥头堡
单独的营垒可作为一支军队的临时依托点,它属于大战术甚至战略问题。
1761年,曾为腓特烈大帝立了大功的本采尔维茨营垒;1796年,在克尔和杜塞尔多夫设立的营垒,都证明了这种掩蔽部的重要作用。1800年,克赖利用乌尔姆的营垒,阻挡了莫罗的军队整整一个月;威灵顿在托雷斯—维德拉斯建造的营垒,土耳其人在防守多瑙河至巴尔干山脉之间的地区时,在舒姆拉所设立的营垒,都曾对战争产生了巨大影响。
营垒问题的第一条规律,即营垒必须既在战略要点上又在战术要点上。1812年,德里萨的营垒,对俄军毫无用处,因为它的位置在俄军防御体系方向外,而俄军的防御体系是以斯摩棱斯克和莫斯科为轴心的,所以在进入营垒几天后,俄军就被迫撤走。我所归纳的关于选定大的战略决定点的规律,都适用于营垒位置的选定,因为营垒必须设在这些要点上。
营垒的作用可能各有不同,有的可作为进攻的出发点,有的可作为渡河的桥头阵地,有的可作为受挫军队的掩蔽部,等等。但是,除非一个营垒的位置,能像托雷斯—维德拉斯那样(位于背海的半岛上,用来掩护岛上部队上船)有利,否则,无论处于何种有利位置,都很难找到不被敌人迂回的战略点。而营垒一旦被敌人从左面或右面绕过,守军就只能撤出,否则就将眼睁睁地被包围。1813年,德累斯顿附近的营垒,曾被拿破仑作为重要依托点使用,但是,当它被盟军的部队绕过后,它已经毫无价值。在这里的两个军,由于缺乏补给,几天后被迫向盟军投降。
即使被敌人绕过,营垒还是可以起到应有的作用——临时依托点。关键在于,营垒如何做到不被敌人攻破。这就要求营垒四面具有同样的防护能力,可以免遭敌人的袭击。另外,这些营垒需要靠近要塞,这不仅是为了保障在该处仓库的安全,也是为了使要塞能掩护营垒离退却路线最近的那个正面。
这种营垒,若位于对面有桥头阵地的河上,附近又有美因茨和斯特拉斯堡那样的筑垒城市,那么它总能为军队增加优势。我再强调一次,这种营垒只能用于暂时掩护部队,争取时间,以及集中增援兵力之用。战场杀敌,总是要离开工事的。
我的关于营垒的第二条规律就是,在本国境内或是在作战基地附近作战时,这种营垒很有利。如果法军拥有易北河的一个营垒,只要莱茵河和易北河之间的地区被占领了,那么它也无法挽回法军的败局。如果法军被困在斯特拉斯堡附近的营垒中,那么它只要有兵力支援,就能恢复原有的优势。在法国腹地作战,又被法军合围在营垒里的敌人,是很难再退回莱茵河的。
至于营垒所应该起到的作用,许多普鲁士将军认为,设营垒是为了掩护要塞,或者为了阻止敌人围攻要塞。然而,我认为这些人是在狡辩。虽然当要塞和营垒可互相支援时,敌人围攻要塞的难度会更大,不过营垒是为军队提供掩蔽部或进发位置,便于军队能到达某个决定点。依照这些人的看法,为了迟滞敌人的围攻,让部队进入营垒,使其面临被敌人迂回和被切断交通线的危险,我认为这才是愚不可及的。可能有人还会提出乌尔姆泽来,说他曾在曼图亚坚持长达数月之久,难道他看不见军队曾在此覆灭吗?这种牺牲真的值得吗?我不这样认为。他本该毫不迟疑地放弃这个要塞。
1795年,奥军在美因茨前修筑营垒,企图在法军渡过莱茵河围攻美因茨时,阻止敌人的围攻。但儒尔当并没把这个工事当回事,他出兵拉昂,莫罗出兵黑森林,结果最后他们为了防御不得不撤离了这里。所以,只有当要塞位置十分特殊,敌人除了攻占别无他法的时候,才可以在那里建造营垒,执行阻击的任务。
我认为,要借助沿河要塞附近的已有工事来构筑营垒。这样,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是将营垒与要塞设在同一岸边,还是设在要塞对面?如果不可能在两岸设立要塞,而又必须从以上方案中选择一个,我会选第二个方案。因为营垒要起到掩护军队和支援渡河的作用,就必须设在敌占河流的对岸。如果要塞与营垒在同一岸边,要塞对营垒就毫无用处,如果要塞位于营垒对岸,营垒几乎可以不担心背后的安全问题。例如,1812年俄军在德里萨营垒防御,如果它的要塞设在德维纳河右岸,以掩护营垒的背后,它就能在那儿坚持更长的时间。同样,莫罗面对卡尔大公的攻击,如果不是他的营垒在斯特拉斯堡对岸,那么他是绝对不可能抵抗三个月之久的。
科布伦茨要塞,似乎开创了一个新的体系,这种由普鲁士人构建的体系,集中了营垒和永久要塞的全部优点,虽然它还存在某些不足,但仍值得我们研究,对于在莱茵河上作战的军队而言,它的价值很大。
至于在大河沿岸设立营垒的不利之处,我已经指出,此处不再赘述。只有设在河对岸的营垒,才能产生效用,但这并不代表,当桥梁遭到毁坏时,它可使军队免遭危险。还记得吗?拿破仑在埃斯灵的那种困境。此外,临时性营垒还有以下缺点:使军队缺乏弹药补给而被迫投降;使军队遭敌人的直接攻击。像科布伦茨那种独立的永久性筑垒工事的优点在于:它可避免上述临时性营垒的危险;能掩护设在军队同岸城市里的仓库;保障军队免受敌人袭击。
在所有野战工事中,桥头堡是最重要的工事。桥头堡的价值,充分体现在越江渡河中,尤其是渡越敌人面前的大河时。我宁愿失去营垒,也不能没有桥头堡。只要能保证桥梁免遭袭击,就能保证军队在向河岸退却时拥有一条退却的道路,而不被歼灭。
桥头堡用作大营垒的内堡时,利益是双倍的,桥头堡延及与营垒相对的河岸时,利益可能是三倍,因为那样,两个桥头堡就可以互相支援,河的两岸都能得到保障。在敌国和其他永久性工事的正面,桥头堡的意义特别重大。
当营垒体系为独立的闭合式工事,桥头堡是绵亘的开放式工事时,这种营垒体系比后者更有利。如果营垒是绵亘的,就需要大量的兵力在营垒的全线占领工事。如果营垒是掩盖的封闭式工事,只需要一个军就能防守,使之免遭袭击。
关于营垒的攻防,属于战术问题,我将在后文进行阐述。
山地战略行动
在全面提出战略之前,我需要阐述战略在山地战中的意义。我不愿在此分析那些被认定为牢不可破的据点和工事,它们属于战术范畴。我在这里,要指出的是山地国家同山地战略行动的关系问题。
一个山地国家,在战时可能出现四种情况:它可能是整个战争区;它可能成为战争区的一个作战地区;它可能群山起伏;它可能只有一线山地,敌人绕过山地,就进入广袤的平原。
除瑞士、蒂罗尔,以及诺里克诸地[33]、土耳其和匈牙利的几个省、加泰罗尼亚、葡萄牙外,其他欧洲国家都是拥有一条单独的山脉[34],军队只有在通过隘路时,比较困难,所以这只是一种暂时性的障碍,它是可以被越过的。这类山脉反而有益,因为通过这种障碍后,战争就将转向平原地区,军队就可将山脉当作临时基地,必要时还可向此退却,将它当作临时掩蔽部。所以,军队在撤退时,绝不能让敌人抢先占领该地。
在法国和意大利之间的阿尔卑斯山,以及地势稍低的比利牛斯山,也具有这种性质。在加泰罗尼亚,比利牛斯山横贯埃布罗河流域,如果战争仅在这里进行,那么作战地区都是山脉,这和只有一条山脉的作战地区完全不同。
在匈牙利,即使喀尔巴阡山脉在其东部和北部形成了山区,但这也只是一个临时性障碍,军队越过后,可以进入蒙加奇地区,或者前进至瓦格河、尼特河等流域。越过这里的军队,可以在多瑙河和蒂萨河之间的广阔平原上作战。不过,阿尔卑斯山和比利牛斯山的道路少但路况较好,而匈牙利的道路则难以通过。
匈牙利境内的喀尔巴仟山脉,以及蒂萨河和瓦格河河谷的地势,可以将山脉当作临时性障碍研究。
波希米亚山、孚日山和黑森林,虽然小,但也属于山地地带。
当一个国家全由山地组成,并且只作为整个战争区的一个作战地区时,这些山地的重要性就只是相对的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山地可作为要塞使用,掩护军队进入平原进行决战。如果这种山地国家就是全部战争区,又另当别论。
一直以来,人们总对这个问题疑惑不已,到底是山控制谷地呢,还是谷地控制山,卡尔大公倾向于谷地控制山,他用经历向世人证明,多瑙河河谷控制着南德意志地区。不过,有个问题需要注意,战争还取决于双方兵力的对比,取决于政府和人民的态度。如果6万人的军队向巴伐利亚开进,等待他们的是实力相等的奥军,那么奥军可以在蒂罗尔投入3万人,等到因河之后得到援军的支援。这时,法军想要进抵这一线是很困难的,因为它需要在翼侧留下大约相当的兵力。如果法军有12万人,那么就能组织一支强大的支队来掩护蒂罗尔出口,并向林茨进军。
以上所介绍的是将山地国家作为一个次要作战地区。如果将山地国家当作主要作战地区,那么问题就更加复杂了。1799年和1800年的战争,为战争艺术研习者提供了引人注目的案例。
如果你知道法国政府轻率入侵瑞士的后果,以及法军把泰瑟尔至那不勒斯连成一个战区,由此引发的严重后果,就不会对维也纳内阁和巴黎内阁签订保证瑞士中立的合约有所好感。1799年卡尔大公、苏沃洛夫和马塞纳的作战,是全部山地战区的范例,1800年拿破仑和莫罗的战争,则是为决定山地国家命运而在谷地作战的范例。
在介绍前人的经历,以及对他们的经验进行评判之前,我先简要说明我得出的关于山地作战的真理。
一个遍布山脉的国家,一旦成为两军的战场,这时一切战略上的安排,都不能以平原的战略为参照。
在山地作战时,想要对敌人作战正面的翼侧实施机动的难度相当大,几乎不可能达成。在山地国家中,一支强大的兵力往往只能在少数谷地中行动,而敌人却能预先在这些谷地部署足够的兵力迟滞对手的行动,为自己争取集中兵力的时间。山地纵横的国家,谷地只有为数不多的小路,无法保证大军行动。所以,任何横向行军都只能使用轻装部队。
重要的天然战略点,位于大谷地的汇合处,以及河川汇合处,只要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理解。这种战略点数量不多,当防守部队为主力时,入侵的军队想要击溃它,必须最大强度地攻击它。在这些战略点,难以展开大规模战略运动。但是一旦进攻方能在敌人的后撤线上攻取一个位于大谷地的交通枢纽,那守军覆灭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山地作战时,防守方的困难一点不比入侵方少。守军要掩护一切要道,防止敌人乘虚而入;部署大部队到决定点上;当某一决定点受到威胁,防守方需要迅速集中兵力时,它又很难沿横向运动。
说到横向运动以及在山地作战的困难问题,我要插入拿破仑在1805年为切断马克与乌尔姆的联系而实施的机动。从一方面看,如果凭借通过施瓦本的数百条路,这次机动方能成功,那么我们还要承认,正因为这数量众多的道路,帮助马克在可能被迂回时顺利撤出。[35]
从另一方面看,在平原地区,一个被迫以防御姿态迎敌的统帅,可能将他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一处,因为如果敌人分散兵力以切断守军的每条退路,守军就可以逐次击破各支敌军。但是,在山地国家作战,一支军队通常只能找到一两条通路,而且敌占区却有数条谷地通往这一两条通路,所以,守军军队难以集中,因为任何一条谷地都需要设防。
在山地作战,谈规律乃至于建议,对执行山地战略防御任务的统帅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山地战略防御极其困难。除非他所防守的是一个不大的作战正面,该正面由四五条汇合成一个交点的谷地构成,从这个交点到山顶的距离,仅需要两三天行军路程。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在每条谷地的隘路上建立一个难以迂回的要塞,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在这些要塞的掩护下,再部署几个步兵旅掩护接近交点的道路,再将一般部队部署在谷地交点用作预备队。这支预备队有以下用处:支持受威胁的方向上的部队;当敌人企图通过隘路时,或当己方各纵队集中迎击敌军时,全力攻击敌人。
以上只是战斗部署,身为统帅还需要制定完善的战斗细则,他既要为前线指挥官指出警戒线被突破时的临时集结点,又要为前线指挥官选择继续在山地威胁敌军翼侧的时机。做到这些后,身为守军的统帅就能放心了。因为这样的山地,对敌人造成了太多不利条件。
如果在我所说的正面左右两边又各增加一个同样的正面,那就必须三面设防,不然在敌人发动第一波攻击时,守军就将受挫。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忽视。防线越长,防御的难度就越大,警戒线就会出现各种危险。
可能有人以1799年马塞纳在瑞士的经历为论据来反驳我的观点。儒尔当在斯托卡赫战役失败后,马塞纳接替他担任瑞士军团司令,这时他防御着一大片地区[36],他的敌人则在巴勒、瓦尔斯德胡特、沙夫豪森、费尔德基尔、库尔。贝勒加尔的普军威胁着圣哥达,意大利军团威胁着辛普朗和圣贝尔纳。马塞纳该如何防御呢?难道除了莱茵费尔斯至汝拉这块防御枢纽地带,沙夫豪森、莱茵涅克、圣哥达就该放弃吗?为了保住赫尔维蒂,不让联军染指瓦莱和伯尔尼的通路?如果处处设防,那他还拿什么去与敌人主力部队决战呢?
在谷地上集中兵力,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动,如果将部队集中在很难通行的地形上,这就意味着将主动权交给了敌人,不论在任何地方,只要集中的军队少于敌人,那么他将处处受挫。
最后,马塞纳被迫撤离莱茵和苏黎世一线,本该在汝拉一线坚守的他,居然鲁莽地留在了阿尔卑斯一线,在这里他遭到奥军的突击。幸亏贝勒加尔德没有向伯尔尼挺进,也没有寻求与卡尔大公会合,不然马塞纳可能全军覆灭。
高山国家对战术防御有利,但对战略防御无益,因为它会分散兵力,防御方只能以更大的机动性,以及更为积极的进攻,来弥补这个缺点。
与此相反,克劳塞维茨认为,运动是山地作战中最困难的一部分,因而主张守方尽量避免运动,以免丧失其在当地的防御优势。不过,他后来又补充道,消极的防御迟早不敌积极的进攻。这说明,山地作战与谷地作战、平原作战一样,主动性仍是不可或缺的。马塞纳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仍能在瑞士坚持住,就是因为他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向敌人发起进攻。1796年,在蒂罗尔,拿破仑对乌尔姆泽和阿尔温齐,就是采取了同样的做法,最后取得了胜利。
关于山地作战战略运动的一些细节问题可以从苏沃洛夫经圣哥达向穆滕塔尔的远征中找到。人们在盛赞这位伟大统帅的成就之余,也不忘赞颂在攻占莱古尔布所实施的机动时,他的军队所体现的高昂士气、积极进取精神、不屈不挠的斗志。正是这些气质与精神拯救了他们自己。在沙亨塔尔和穆滕塔尔,他也凭借运动摆脱了困境。莫利托尔[37]凭借4000人,在面对3万余人的联军围困时,他却四次出击,在林特河坚守。这些战例说明,山地战中,顽强英勇的意志胜于任何理论。我当然可以说,山地战的主要规律就是在未控制高地前,不要到处冒险。我还可以说,与其他战争相比,山地战中,军队的行动更需要指向敌人的交通线。我也可以说,将临时基地或防线设在谷地交汇处,再以高机动性的、准备充分的战略预备队掩护,就是防守这个地区的最好方法。这些规律,无须我一再重复。唯有军队意志力,我必须特别强调。
我必须指出,当在山地国家的战争具有民族战争性质时,当人民为了神圣的独立事业而奋起反抗入侵者时,防御战争的威力才会特别大。在这种情况下,敌人每前进一步,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人民群众想要获得最后的成功,也离不开纪律严明、斗志昂扬的正规军的支援。不然,再勇敢的人民群众,也会像施坦茨和蒂罗尔的英雄们一样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进攻山地国家有两种情况:进攻的地区只有一线山脉,山脉后面是平原;进攻的全部战区都是山地。
对第一种情况,唯一的规律是,在边境佯动,诱使敌人在宽大正面组织防御,之后向可能获取最大战果处突破,即对其警戒线的突破。从兵力方面看,这种警戒线是薄弱的;从地形特点看,它又是有优势的。境界线一旦被突破,防御方全线就会随之崩溃。1805年,内伊攻占莱塔什和沙尔尼茨时,他率军冲入敌人的中心,迫使其全线后撤。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精良的步兵,在果敢指挥官的带领下,总能越过著名的山脉。
弗朗索瓦一世为绕过苏萨河的敌人,而翻越蒙塞尼和奎拉斯谷地之间的山地,证明了拿破仑的那句话:“这些难以逾越的障碍总是可以被越过的。”
有人看到山地作战对守方有利就贸然下结论说,集中相当的兵力从一条谷道中突入是极其危险的,最好还是将军队变成几队,沿着便于通行的道路前进。要我说,这才是“极为危险”的想法。当受入侵的正面上有五六条便于通行的道路时,虽然这些道路都应得到重视,但最好把翻越山脉的兵力编成不超过两路,而且预定要通过的谷道不能位于离心方向上。拿破仑通过圣贝尔纳隘路时,把最强的主力放在中央一线,向左右两翼各派出一个师分别通过蒙塞尼和辛普朗,以分散敌人注意力,从翼侧保障机动。
入侵的国家境内尽是山地时,比入侵一个可在平原决战的国家,作战时间更长,作战难度更大。这是因为,山地没有可以展开兵力的战场,整个入侵战争最后会变成一系列的小规模局部战斗。在这种国家内作战,不适合从一点渗入深谷,因为敌人的封锁可能使入侵的军队陷入困境。可以从翼侧分两三路切入,这要求:各路相距不能过远,且各路部队能同时到达谷口会合点,以及消灭威胁入侵的军队的筑垒工事。像瑞士这种全部是山地的国家,最便于采取战术防御,加之它的军民一心抗敌,它是有能力抵抗强大数倍于己的敌人进攻的。
面对复杂情况,想为作战制定出固定的规则来,是不可能的。随着地形、工事、居民精神、军队斗志的不同,情况也会发生改变。只有历史才是学习山地战的良师。卡尔大公对1799年战争的记述,我的《法国大革命战争批判史》,塞尼尔和马蒂厄·迪马对格里宗战役的记录,圣西尔和叙舍对加泰罗尼亚战役的记录,罗昂公爵在瓦尔捷林的战役,等等,都是学习山地战的宝贵材料。
大规模入侵和远征战略
接下来,我要从军事角度讲解在遥远地区的战争和入侵。当我想在书中承认它应有的地位时,我却遇到了一些麻烦。在这种远征中,除作战距离远所增加难度和危险外,其作战行动仍可能采用其他战争中所采取的方法。
这种远距离入侵和作战所具有的独特的交战、战斗、围攻,乃至作战线,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本书所探讨的战争艺术的不同领域。不过,我们只进行一般性研究。由于它在作战线方面,尤其与其他战争不同,所以,我将在作战线之后深入探讨远征的作战线问题。
远征可分为五大类。第一类,穿越大陆的辅助型远征,我在讨论干涉性战争时曾提到它。第二类,大规模陆上入侵,这将经过许多国家,友好的、中立的、敌对的、态度暧昧的。第三类,一部分靠舰队在海上实施入侵,一部分是在陆地上的。第四类,为征服、夺取、防守遥远殖民地的海外远征。第五类,大规模登陆作战,距离不会太远,攻击对象是一个强大国家的。
我已经在前文中述及囿于防御条约或同盟条约,而派出军队援助遥远国度的辅助军队将会遇到的一些不利条件。从战略观点看,如果俄军前往意大利或莱茵河是为援助日耳曼诸邦,那么它的处境定会比经过敌对国家或中立国家去作战有利得多。俄军将与其盟军共用一些基地、作战线、临时据点,也可从盟军的防线中获得掩蔽部,还可以从盟军那里得到补给和弹药等。没有这些盟国,俄军就只能从维斯瓦河或涅曼河去获取物资补给,这将重蹈历史上许多大规模入侵作战的覆辙。
虽然这种辅助作战较单独远征更有利,但也不要忘了,辅助部队也是有危险的,身为辅助部队的总指挥也会遭遇各种困难。1805年,库图佐夫[38]率领3万俄军到达巴伐利亚边境。当时,本该与他会合的马克所率军队,除了金迈尔还剩下1.8万人外,其余全部覆没。于是,库图佐夫以不足5万的兵力对抗拿破仑所率的15万人大军。雪上加霜的是,库图佐夫此时离俄国边境达1200千米。如果他得不到任何支援,他就只能束手就擒,这就是奥斯特利茨之役的结果。最后,俄军由于远离基地,差点成了联盟的牺牲品,最后靠签订一项合约,库图佐夫才幸运地回到俄国。
苏沃洛夫远征瑞士,以及赫尔曼在荷兰贝尔根的遭遇,都是值得每个担任远征军指挥官思考的。比较正面的实例有,1807年贝尼格森在维斯瓦河与涅曼河之间的作战,他依托自己的基地作战。
至于通过辽阔大陆的远距离入侵,我们只有从历史中寻找规律和准则。
当半个欧洲都是森林和草地时,仅仅依靠马蹄和利剑就能把一个民族从欧洲的一端迁移到另一端,在这一时期,哥特人、西哥特人、匈奴人、汪达尔人、阿兰人、瓦兰人、法兰克人、诺曼人、阿拉伯人、蒙古人,都曾在欧洲大陆留下痕迹。当火药和大炮问世,大规模的常备军被建立,文明使得各国更为接近,当它们意识到必须互相支援以后,这种大规模的民族迁移就成为历史。
不论民族大迁移如何,中世纪战争的特点还是远征。如查理大帝几次远征,奥列格和伊戈尔对君士坦丁堡的入侵,阿拉伯人对卢瓦尔河两岸的侵袭。这些事件已经太久远了。
自从火药出现以来,欧洲国家的远距离入侵只有查理八世对那不勒斯的入侵,以及查理十二对乌克兰的入侵。而西班牙人在佛兰德的战争,以及瑞典人在德国的战争,又是另一种类型。西班牙人的战争属于国内战争,而后者属于新教徒战的一种辅助手段。这几次远征的规模都不大。
近代史上,只有拿破仑一人敢将半个欧洲的军队从莱茵河调往伏尔加河两岸。这是前无古人的,至于来者,我相信暂时不会出现,这需要一个亚历山大和一支马其顿军队才可能取得成功。现在,奢华和享乐蔚然成风,到哪儿能找到亚历山大和他英勇的军队呢?
一些空谈家们认为,假使拿破仑能以一个宗教领袖的身份,率领一支拥有政治信条的军队,并以宗教领袖身份向民族承诺各种远大前景,他就能达成目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时,政治信条可以支持战争,但单靠教义经典是不能攻占任何地方的,战争需要的是火炮、炸弹、炮弹、火药和枪支。在以这些工具作战时,距离已经成为考虑谋略的重要因素,人们也无法再像游牧民族那样四处迁徙。
时至今日,从基地出发,行军800千米进行侵略,仍是困难重重的。拿破仑对普鲁士的战争之所以能获得成功,是因为他的侵略对象都是与法国毗邻,并以莱茵河为基地的。在拿破仑入侵第一线的,都是一些二等国家,这些国家都倒向了法国。这样,拿破仑就将基地从莱茵河转移到了因河。在对普鲁士的入侵中,拿破仑还利用了乌尔姆战役、奥斯特利茨战役之后普鲁士毫无防护的缺点,以及利用《申布伦和约》[39]对普鲁士施加压力。对波兰的第一次入侵,拿破仑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取得胜利,主要是因为敌人的犹豫不决。虽然他如此说,我们也不能忽略,他的巧妙计谋以及军队勇猛所起的作用。
拿破仑对西班牙和俄国的入侵,都未取得什么成就,这些作战之所以失败,并非他没有许下漂亮的政治诺言,1808年他对马德里代表团的演讲,以及他对俄国所发表的宣言,都可以作为证明。
至于普鲁士,尽管政府对国内政治秩序充满信心,它也还不至于为了讨好人民而动摇政治秩序,普鲁士政府最终被人民抛弃,是因为大规模作战给人民所带来的伤害,以及大陆计划所需要付出的巨大牺牲。
对法国而言,1815年的教训令它明白,将政治理论作为取得成功的一个因素是危险的,这些理论可以掀起风暴,但不能控制风暴的后果。自由主义的说教并不能激发民众的情绪,反而为人民提供了打倒空想家和说教者的武器。
可能有人会指责拿破仑,说他没有满足民众的需求,但拿破仑不会不知道,政治偏见往往会导致混乱和无政府状态,而政治偏见迟早会伴随鼓吹放纵的理论出现。拿破仑认为,为了保住这艘已经失去控制的国家政权大船,在确保民主利益问题时,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们已经离题够远了,还是回到入侵他国的军事问题上吧!
除了因距离远所产生的影响不一样外,只要军队一进抵战区,入侵作战就与其他形式的战斗没什么两样。入侵他国的主要难题就是距离远,因此我们必须了解深远作战线、战略预备队、临时基地的问题。这些问题是有益的,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运用的,尽管运用这些规律不一定能彻底消除一切危险。
1812年拿破仑的作战虽然不幸,但仍不失为远征作战的经典战例。当时,拿破仑的部署:施瓦岑贝格亲王和雷尼耶留在布格河,麦克唐纳、乌迪诺、弗雷德驻守卫德维纳河,贝吕纳驻守斯摩棱斯克,奥热罗在奥得河与维斯瓦河之间留守。可见,拿破仑对基地是很重视的,他已经做了预防措施。从这次战役中,我们可以引申出另一条原理:最伟大的军事行动,也会因为准备措施的规模过大而失败。
如果说拿破仑在这次巨大战役中还犯了什么错误的话,那就是他忽略了政治预防措施:他没有牢牢掌握统一指挥权,在维尔诺停留十天之久,还把右翼部队交给不能胜任之人指挥,以及他对施瓦岑贝格亲王这个奥地利人的信任。至于在莫斯科大火之后,他居然不撤退,就更不用提了。有人说,拿破仑太忽视远距离、各式各样的困难、人员情况,甚至愚蠢地深入克里姆林宫。要公正地评判他,需要去挖掘他为什么不按照之前计划在斯摩棱斯克过冬,而是越过了斯摩棱斯克的原因。公平地说,击败强大的俄军之前,拿破仑是很难在斯摩棱斯克和维捷布斯克之间立足的。
我不想去评判,我甚至怀疑那些自以为有评判权的人是否有那个资格,因为他们没有公正评判所必需的资料。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拿破仑低估了奥地利、普鲁士、瑞典对他的敌视,他没有得到一个军事大国真诚的支持,以及他过于自信能在维尔纳和德维纳河之间击溃俄军,他虽然料到了俄军的英勇精神,但他低估了俄国的民族精神和民众的毅力。最重要的就是第一点,没有得到一个军事大国的支持,就没有可靠的基地能支撑他进攻俄国这个庞然大物。他将自己伟大事业的基础,建立在自己的国民身上,这些人虽然勇敢热情,却不够坚定,这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强大的国家基础。另外,他的迟疑也挫伤了战斗激情。
历史上失败的远征,不仅向我们证明了此类战争成功的主要条件,也向我们证明了人在战争中所能发挥的威力。我在第一章就已经说过,若是找不到一个毗邻的强大盟国,为我国提供一个合适的基地,那这就该考虑放弃这次远征。只有依靠这些基地才能事先集中各种物资,使军队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那些想从战略格言中生搬硬套领导艺术的规则,而完全不去考虑政治预防措施的人,是轻率的,他们的行动违背了一切战略规律。我在前文中所提到的,为建立深远作战线和中间基地所归纳的各种预防措施,是唯一能降低危险的方法。另外,远征还需要考虑距离、障碍、季节、国家特点等。
想要归纳出几条能确保远征成功的规律,实在太困难了。在人类几千年历史中,入侵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剩下的上百次远征都给人民和军队带来了灾难。总之,远征的判断和计算要精确,取得一定胜利后要懂得适可而止。
陆上远征的情况介绍得差不多了,下面我来介绍下第三种远征——半陆半海的远征。
火炮问世后,半陆半海的远征就少多了,原因可能是,制海权一再易手,最后得到制海权的国家,虽有很多舰船,但没有进行此类远征所必需的陆军。薛西斯经陆路进攻希腊,后面跟着大批舰船;亚历山大从马其顿出发,他的舰队则是沿海岸前进,那种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了。
虽然我们不曾再遇到这类远征,但如果进行陆上远征时,能有军舰或运输舰船的协助,还是很有利的。不过不能单靠舰船,因为风力对舰船的影响很大,有时风暴能将舰船全部毁掉。
关于海外远征作战,还有一点需要指出,装船和卸船应该从属于勤务和战术行动。关于登陆问题,我会在后面单独阐述。
结论
我已经介绍完了构成作战计划的所有战略计谋,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我定下的任务。
然而,正如我在本章开头所说的,战争中的大部分作战行动,往往既属于战略问题,又关乎战术问题,前者从作战方向的观点考虑,后者从如何进行战斗方面考虑。所以,在谈到这些既属于战略又属于战术的行动之前,我先要谈谈大战术和交战的问题,讲讲用以实现作战基本原则的规律。这种方法可以更好地理解半战略半战术行动的统一关系。
根据本章所论述的内容,我将在所有战区运用作战主要原理的方法归纳如下。
1.根据有关与敌人基地垂直的路线原则,利用交战双方作战基地的相对方向可能提供的任何有利条件。
2.通常,一个战场总有三个地带,需要从中选择一个主要作战地带,而它应该能保障以最小的危险,最致命地打击敌人。
3.巧妙建立作战线,准确选定作战线方向。在采取守势时,要向1796年的卡尔大公和1814年的拿破仑学习,他们都采用了向心的作战线;或者学习苏尔特在1844年那样选择作战线,确保一条可与边界线平行的退却路线。采取攻势时,可像拿破仑在1800年、1805年、1806年那样,将兵力指向敌人战略正面的一端,或是像他于1796年、1809年、1814年那样,将兵力直指敌人战略正面的中心。这些做法,都应根据双方军队所处位置,以及作战地区和作战线一节所述规律来选择。
4.正确选择临时战略机动线以及其方向,以保障军队可以随时集中大部分部队作战,同时又可阻止敌人集中部队或相互支援。
5.部署各战略阵地,巧妙地协调包围敌人重要战略点的大部队的行动。
6.令部队最大限度地保持活力与机动性,以便将其逐次轮番用于实施突击的要点上,达到以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目的。
快速行军,可加强军队的行动,也可抵消敌人的大部分兵力,当单靠快速行军就能保障胜利时,如果能确保行军方向灵活,那么其功效将增大百倍。也就是说,要取得巨大的战果,必须把这种努力指向战略的决定点,以便致命地打击敌人。但是,并非任何情况下都有这样的决定点,因为并非其他所有点都可以置之不顾。因此,当它为整个战役目的中的一部分时,必须迅速地逐次使用所有兵力去进攻敌军各部,敌军就会被各个击破。若能将迅速用兵和正确选择运动方向相结合,那么胜利的可能性就很大。
当年,从敦刻尔克逐次抵达梅嫩、莫伯日、朗道的40个营,强化了这些地区的兵力,取得了四次胜利,从而拯救了法国。如果能在这些行动中,再加上在战争区正确利用战略决定点的优势,那么这次战役就将囊括机动行军的全部科学,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次机动只反映了战略原理的一半,而另一半则是选择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方向,就像拿破仑在乌尔姆、耶拿、雷根斯堡那样,所有的战略性作战科学都包含在其中。
[1] 称它为攻势防御似乎更确切——作者注。
[2] 威灵顿(1769—1852),大英帝国陆军元帅,第21位英国首相,曾在打败拿破仑的滑铁卢战役中分享胜利——编者注。
[3] 儒尔当,法国指挥官,拿破仑的帝国元帅之一——编者注。
[4] 让·维克多·马里·莫罗(1763—1813)法国大革命战争的主要将领,因为坚持共和而被拿破仑放逐到美国,后重返战场,制定击败拿破仑的战术,但他没看见拿破仑退位就在德累斯顿战死——编者注。
[5] 法国将军。参加过法国大革命。1799年晋升将军。1803年占领汉诺威,被拿破仑封为18元帅之一——编者注。
[6] 即弗雷德里克亲王(1763—1827),他是乔治三世国王的第二个儿子,担任英国军队总司令多年——编者注。
[7] 马塞纳,拿破仑时期的法国元帅——编者注。
[8] 这是关于机动的问题,它指的是沿着两三条道路前进,能在一两日内集中起来的一支军队,当莫罗和儒尔当各率7万人单独进入普鲁士时,他们正好构成了双重作战线——作者注。
[9] 比洛,普鲁士军事理论家,主要著作有:《新军事体系的精神》《新军事原理》《新战术》。他的著作对19世纪普鲁士、奥地利两国军事思想有较大影响——编者注。
[10] 梅拉斯(1729—1806),奥地利陆军元帅,曾在第二次反法同盟期间与拿破仑在意大利交战——编者注。
[11] 比利时城市,在桑布尔河与马斯河交汇处——编者注。
[12] 纽波特、奥斯坦德、热马普都是比利时领土——编者注。
[13] 库尔特·克里斯托夫·格拉夫·冯·施维林(1684—1757),普鲁士元帅,腓特烈最倚重的军事顾问,常年为腓特烈出谋划策,曾经参与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和七年战争——编者注。
[14] 莱昂蒂·莱昂蒂耶维奇·贝尼格森(1745—1826),早年在汉诺威军队服役,参加过七年战争。在两次俄土战争中表现出色,被授予准将军衔。1796年贝尼格森作为俄军主要高级将领之一参加波斯战争——编者注。
[15] 达格伯特·西蒙德·冯·乌尔姆泽(1724—1797),法国大革命时期奥地利陆军元帅,生于法国斯特拉斯堡。他于1796年意大利战役与拿破仑对垒时打了一系列败仗——编者注。
[16] 包括今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南部和巴伐利亚州西南部,以及瑞士东部和阿尔萨斯——编者注。
[17] 是通过法国大革命在瑞士联邦的领域上建立的一个自治共和国,1798年4月12日成立,1803年3月10日解散——编者注。
[18] 马尔蒙,法国军人,大革命时代将领,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元帅,曾屡立战功,在法国战役中背叛拿破仑——编者注。
[19] 伊万·帕斯克维奇(1782—1856),俄国陆军元帅、埃里温伯爵、华沙亲王——编者注。
[20] 波兰地名——编者注。
[21] 厄克里德斯(公元前306—公元前283),古希腊几何学家,人称几何学之父——编者注。
[22] 施瓦岑贝格亲王(1771—1820),奥地利陆军元帅和外交家——编者注。
[23] 埃蒂安-雅克-约瑟夫-亚历山大·麦克唐纳(1765—1840),拿破仑战争期间法国军事领导人。拿破仑评论他:“麦克唐纳是一位优秀而勇敢但不幸的指挥员……当他吹风笛的时候,他不可信赖”——编者注。
[24] 埃曼努尔·格鲁希(1766—1847),法国拿破仑战争期间元帅——编者注。
[25] 疑为第一代马尔波罗公爵约翰·丘吉尔,英国军事家、政治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有出色表现——编者注。
[26] 中欧古地名——编者注。
[27] 夏尔·皮埃尔·弗朗索瓦·奥热罗(1757—1816),法兰西第一帝国元帅——编者注。
[28] 霍恩洛厄亲王(1746—1818),普鲁士陆军元帅。他所指挥的普鲁士军两集团军之一在1806年耶拿战役被拿破仑彻底击败,致使普鲁士成为法国的属国——编者注。
[29] 卡尔诺(1753—1823),法国大革命时期政治家、军事家——编者注。
[30] 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期约在公元4世纪,曾撰写有军事著作《罗马军制》。书中论述了古罗马时代军团的编制、装备、训练和作战方法等——编者注。
[31] 波斯帝国的第三代君主——编者注。
[32] 波斯帝国第四代君主,大流士之子——编者注。
[33] 作者所认为的诺里克省,包括卡林西亚、施蒂里亚、卡尔尼奥里亚和伊利里亚——编者注。
[34] 不包括高加索——作者注。
[35] 这是在山地国家作战时不可能遇到的情况。当时,根本没有可用于从多瑙佛特经奥格斯堡向梅明根实现迂回的道路——作者注。
[36] 巴勒—沙夫豪森—莱茵涅克—圣哥达—富尔卡—勃朗峰地区——编者注。
[37] 莫利托尔(1770—1849),法国元帅——编者注。
[38] 库图佐夫(1745—1813),俄国陆军统帅,1805年在奥斯特利茨与拿破仑作战失败,被沙皇免职——编者注。
[39] 奥法战争结束后法国同奥地利缔结的和约——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