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17年8月喀尔巴阡山东南部的战斗
向喀尔巴阡山的前线进军
虽然俄国革命的爆发削弱了协约国在东线的实力,但在1917年夏天,德国仍然有大量兵力被牵制在这片地区。只有将整个东线的敌军彻底歼灭,才能将这些兵力解放出来,投入到西线的最后决战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驻扎在锡雷特下游和福克萨尼西北20英里处山脉边缘之间的第9集团军,从南面向俄国-罗马尼亚联军防线的南翼发起进攻,葛洛克军团从西面发起进攻,在山区与敌人左翼部队交战。
我冒着炎热的酷暑,率领部队(包括第1、2、3连)从科尔玛经海尔布隆、纽伦堡、开姆尼茨、布莱斯劳、布达佩斯、阿拉德和喀琅施塔得,坐了一个星期的火车,于1917年8月7日中午抵达拜赖茨克。我们营是倒数第二个到达的。在火车站,我获悉葛洛克军团计划在8月8日清晨进攻奥兹托兹山谷两侧的高地。
我手下三个连的官兵取出罐头,卸下背包,搭乘卡车行驶三个小时经奥兹托兹山谷前往索斯姆佐,那里位于当时的匈牙利-罗马尼亚边界附近。我们的战斗装备和给养刚一卸下来就被送往索斯姆佐。
我们在索斯姆佐遇见了营部派往山谷的特遣队,他们是在上午步行前往奥兹托兹山谷北部山区的。我们和总部的电话联系已经中断,一位军需官传达了总部的口头命令:“隆美尔特遣队要尽快跟上大部队,经哈雅-1020高地,抵达764高地(博赫)。”
当时,奥地利、匈牙利和巴伐利亚部队占领了山谷地区,道路两旁排列着很多大炮,有些还是大口径炮弹。因为我不想在战斗装备还未抵达前就向山区行进,便命令部队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安营扎寨。
奥地利哨兵手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提防我的士兵不要踏入指挥官的马铃薯地。这种防范措施倒也合情合理,因为当时的口粮极为短缺。
夜幕降临时,营地燃起了篝火,军乐队举行了一个小时的音乐会表演。对于去年冬季的罗马尼亚战役,我们都还记忆犹新,这让大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晚上10点,篝火熄灭了,部队进入了梦乡。接下来的日子肯定需要大家奋勇杀敌,所以充足的睡眠很有必要。
由于我们的辎重在午夜时才运达,所以被迫缩短了队伍夜里的休息时间。随后,我下令叫醒大家,拆除帐篷并发放了四天的口粮,准备行军。因为所有的运输车辆都被留在了索斯姆佐,所以给每个连队和特遣队都分派了几匹驮马,用来运输弹药、口粮和我们所需的其他装备。然后,队伍开始经由哈雅向目的地行进。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进发。我想在黎明时分通过部分山谷地段和1020高地,因为我推测这些地区都在敌人的监控范围之内。我们从哈雅一条陡峭而又湿滑的道路穿过大片树林。破晓时,各连的官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将一门参战的奥地利榴弹炮拖上了高地。
整个上午,敌我双方的大炮你来我往进行了激烈的交火。我们担心会赶不上巴伐利亚第15预备步兵旅的突围行动,符腾堡山地步兵营曾附属于这个旅。虽然我们快马加鞭,但是到达覆盖森林的764高地时已是中午。
部队休息时,我向斯普罗瑟少校电话报告特遣队已经抵达,他命令我们作为旅预备队继续向672高地行进,少校的指挥部就位于该地。到达那里后,我被任命指挥6连,后来还加入了3个机枪连。至于战争的进程,我们获悉巴伐利亚第10预备步兵团在温古雷纳地区,经过激烈的交战后夺取了首个罗马尼亚阵地。据说,这里的罗马尼亚人进行了英勇的抵抗,用极为顽强的斗志坚守着每个战壕和掩体,这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对敌军的正面强攻以失败告终。
就在部队扎起营帐、生火做饭准备过夜时,命令下来了,要求我们和三个步兵连及一个机枪连继续前进,到达温古雷纳(779)西面的一个地点。斯普罗瑟少校打头阵,而我带着四个连紧随其后。在漆黑的树林中,我们排成一列纵队,艰难地在一条潮湿狭窄的小路上跋涉。照明灯在我们前面的山脊上升起,不时传来机枪的扫射声和炮弹的爆炸声。我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在向上头报告完毕后,我收到命令:晚上在主干道北面的凹地安营。
我刚给每个指挥员分配位置和任务,长长的队伍还站在狭窄的路上等候命令时,便有炮弹在左右两边的斜坡上爆炸。罗马尼亚人发起了突袭!四面八方都是炮弹爆炸的火光,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炮弹的碎片在空中呼啸,炸起的泥土和石块如雨点般坠落下来。驮马挣脱了缰绳,在黑暗中惊恐地跺着脚。我的步兵平趴在斜坡上忍受着炮火的攻击,10分钟后这段火力集中的炮击才逐渐平息下来。所幸我们并未受到什么损失。
连队迅速地向各自分配的地方移动。虽然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但是经过一天的辛劳后,我们在帐篷里裹着大衣,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1917年8月9日攻打山脊公路弯道处
天快亮的时候,敌人的大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我们陡然惊醒。我和副官豪瑟尔中尉正好在一块小凹地上露宿,一些炮弹就在拴着驮马的旁边爆炸了。马儿挣脱缰绳,冲过我们的营地,消失在夜幕之中。炮弹一个接一个地向我们袭来,有几次离我们只有毫厘之差。我们等到炮火减弱时才敢冲到一个凹地里,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好的掩护。
敌人的炮火很快停止了,但这一次有几个人被弹片所伤,伦茨医生需要照顾他们。天亮的时候,我来到了军队指挥部,一杯热咖啡才让我从一夜的惊恐中镇静过来。临近5时,我们接到向温古雷纳南坡进发的命令,与巴伐利亚第18预备团保持水平位置,继续进攻。
我们冒着猛烈的炮火,穿过交通壕,从一个弹坑冲到另一个弹坑,通过了温古雷纳的西坡。我们到达山的西南坡一片较为安全的树林时,压力才有所缓解。刚抵达那里,我便接到命令,要求我率领1连和2连将位于温古雷纳顶峰南侧半英里的敌人从一小片树林覆盖的高地上驱逐出去。
我首先和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取得了联系,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在坡上100码的地方开挖战壕。不幸的是,我无法获得关于罗马尼亚军的位置信息,因为我们没有对小高地所在的方向进行过侦察。我马上就要进军该地区,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勘察这里的地形。我仔细研究了该地区的地图,一个深谷横贯于我们和高地之间,里面覆盖着树木和茂密的灌木。
我随即派了一名军士率领10名士兵携带着一部电话机前去侦察敌人的部署情况。不到15分钟,他们发来报告说敌人已经放弃了高地这个坚固的阵地。一收到消息,我立即派遣两个连顺着电话线的方向成单列纵队前进,占领该阵地,做好了全方位的防御准备。我们千万不能大意,敌军可能从任何方向来犯,重新夺取这个工事完善的据点。我向斯普罗瑟少校汇报时,距离我接到命令不过30分钟。
上午的主要任务是对南面(奥兹托兹山谷)和东面人迹罕至的森林进行侦察,结果我们抓了两个俘虏。中午,从西面过来的匈牙利国防步兵在高地上和我们交接完毕。这时,营部下达了指令,现在我的特遣队得到了3连的加强,将向北出发穿过树林到达温古雷纳山脊南面0.25英里的一个阵地。我们采取了和早晨一样的安全措施,派出了一支精锐的侦察队携带电话机前去侦察。因为我们与两翼的部队缺少直接联系,所以要避免被敌人突袭。一到那里,我就再次部署了环形防御式阵地,全方位防守。据悉,敌人现在占据着温古雷纳东北面和东面半英里的主峰,那里可谓固若金汤。
在一段短暂而又密集的炮火轰炸后,我们在下午3点对敌军阵地发起了攻击,将敌人驱赶到温古雷纳东面大约1英里的山脊公路的弯道处。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将沿山脊线进攻,符腾堡山地步兵营则从南面给予支持。我的部队也将在前线参与此次进攻。
连队在西面的沟壑里休息用餐时,我派出了几个侦察小分队,对下午将要进攻的阵地进行侦察。技术军士法伊弗率领10名士兵与最南端的侦察队一同出发,探查敌人是否占领了从山脊公路转弯处向南的山脊地区,并确定他们的位置和兵力。
从敌人在温古雷纳峰南面半英里的高地上的兵力情况看,我认为敌人在较远的东面山坡上的部署并不是十分完善,敌军很可能只在高地和山谷上部署了不少兵力,相互之间保持联系,而山坡上的所有阵地则兵力稀少,有可能孤立无援。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对于我们这样一支有胆识的部队而言,真是天赐良机,到时候准能速战速决。
我们派往北面的侦察小分队报告阵地上到处都是铁丝网,同时法伊弗还说,他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就俘获了75名罗马尼亚人,缴获了5挺机枪。这怎么可能?我们没有听见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枪响!在电话里,法伊弗简短地汇报道:“我们特遣队在行至营地600码的峡谷时,意外遇见敌人在那里休息,连个哨兵都没有。我们下山时发现了他们,便悄悄地派出10名步兵进行攻击,要求这些罗马尼亚人投降。他们的武器都放在一旁,手里连一把枪都没有,敌人别无选择,只得向我们的10名士兵投降。”
我向斯普罗瑟少校报告了法伊弗的好消息,并建议营部在对山顶发起正面进攻的时候,由我率领部队对南面山坡上孤立无援的阵地进行突袭。我还进一步建议,如果成功突袭,我们就能出其不意地推进到弯道处的山脊,从那里抵达温古雷纳东面半英里的敌军阵地。这将迫使敌人撤走在温古雷纳和弯路山脊之间的全部防御。斯普罗瑟少校将这个建议传达给了旅部,上级很快命令我率领2连和3连,按事先计划对山坡处的阵地发动进攻。可惜,我并未获得重机枪火力的支援。
很快,队伍沿法伊弗的电话线行进,他的小队成了先头部队,但未能再发现任何其他的敌军部队。我们沿着山谷下行,穿过一片布满落叶树和灌木丛的密林。那里的山坡陡峭,我们不得不紧随法伊弗下行1200英尺的高度,进入奥兹托兹山谷。
在距离奥兹托兹山谷将近100码的地方,我赶上了法伊弗,随即命令他向东北方向弯道处的山脊攀登。我、豪瑟尔中尉和几名通信兵通信兵继续紧跟先头部队。不久,我发现事有蹊跷,赶紧跑上前去。在一块稀疏的树林处,法伊弗指着前方大约200码处的罗马尼亚哨兵,他们身后便是罗马尼亚阵地。敌人将注意力放在了山谷公路两侧的开阔区域。我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经过一条狭窄的小路穿过陡峭茂密的西坡,向弯道处的山脊攀登。
因为我们在攀登的过程中随时都可能进入罗马尼亚阵地,所以我命令先头部队一旦瞧见敌人便立即隐蔽,掩护剩余部队前进。除非敌人主动进攻,否则严令先头部队开火。我打算误导罗马尼亚人,让他们以为遇见的是一支侦察队,这样我们可以趁机完成攀登,为接下来的进攻赢得时间。通过这些防御措施,我希望打罗马尼亚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头部队行至距谷底500英尺的地方时,遭到了来自山坡远处敌军阵地的火力攻击。按照命令,他们没有开火回击而是掩护其他部队。我迅速把3连部署在右侧,2连在左侧进行攻击。茂密的灌木丛让我们能够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战斗准备。我随即下达了进攻命令:“2连通过狭窄的小路佯攻,务必诱导敌人,用步枪和手榴弹拖住他们。充分利用掩体避免人员伤亡。进攻方向是在山坡西面。同时,我将带领3连从右侧包围敌军阵地。”
一群罗马尼亚侦察兵闯入了我军的集结区域,迫使我们在准备工作尚未完成之际就开始行动。敌人随即被击退了,我立即命令2连发动进攻。2连遭到了盘踞在山坡上方150英尺阵地上敌军的阻击。趁双方交火,投掷手榴弹时,我和3连朝东面攀登了300多英尺,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到达了敌军侧翼。敌人大概有一个排的兵力,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跟我军的正面交火中。我们的进攻迫使敌军放弃阵地,沿山坡撤退。由于这里树林茂密,能见度有限,我们无法乘胜追击,而且我们继续前进的话将进入2连的交战区。因此,我没有让3连继续进攻。
2连则继续对撤退的敌人进行围追堵截,一旦敌人负隅顽抗,就重复先前的战略。3连也同样如此。由于受到2连火力和手榴弹的压制,撤退中的敌人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反击。部队对敌人不断进行火力压制,意在给3连发出再次从右侧包围敌人的信号。在八月炎炎烈日之下,这类战役让部队必须背着沉重的背包攀山越岭,好几个士兵都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我们相继将5个阵地的敌人打得落荒而逃,这些阵地一个比一个牢固,最后,只剩下我、豪瑟尔中尉还有10来个士兵继续追击敌人。只见罗马尼亚人穿过灌木丛狼狈逃窜,我们不断朝他们开枪、呼喊,并向同一个方向投掷手榴弹,以免误伤自己人。我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成功地将敌人赶出了原本固若金汤的连续阵地,让他们无法停下来进行抵抗。
越过这片阵地后,树林变得稀稀疏疏,山路依然向上延伸,但并不是很陡峭。我们到达了树林中的一块空地,右侧与一片狭长的山坡草甸相连。越过山坡,我们看见敌军的两个连正在朝东北方向的山脊撤退。在他们的右边,一支罗马尼亚山地炮兵连和他们的驮马也正在撤退,企图尽快抵达安全地带。我们立即从灌木丛中对撤退的敌军开火,幸运的是,他们根本无法估计我们的人数。敌人消失在附近的树林和山坳里时,我命令豪瑟尔中尉率领剩下的士兵继续追击。
我们的山地部队沿着树林边缘前进时,一支罗马尼亚山地炮兵连对我们的左翼发动了进攻。他们在距离我们0.25英里的一片空地的西北角,向我们发射霰弹,炮弹如雨点般地落在灌木丛里。我们躲在巨大的山毛榉树后面。不久,2连和3连也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坡,我将他们部署到右侧,躲进一个凹地里寻求掩护。
此时,我们距离攻击目标,山脊公路弯道处的山脊线大约只有半英里路程。敌人仓皇逃窜,我们不敢松懈,也顾不上疲惫了,一路追击。时而从温古雷纳传来激烈交战的声音。想必巴伐利亚人和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部队的进攻也取得了进展。
我们继续向山脊前进,却遭到了敌军步枪和机枪的火力阻击。就是这短暂的喘息时间让敌军指挥官逮着机会重新组织部队,建立新的防线。我率领的两个连连一挺机枪都没有,这让我打起仗来束手束脚。但我们还是巧妙地利用坑坑洼洼的地形,不断地往山顶靠近,追击敌人,他们似乎也对阵地的重要性心知肚明。任何人一旦暴露就会立即遭到步枪和机枪的火力攻击。技术军士巴特勒在我附近观察时,就是因为这样腹部中弹受伤的。
黄昏为我们的进攻提供了便利。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我的特遣队占领了罗马尼亚山顶阵地西面的高地,那个阵地曾一度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我派出一组小分队占领了距罗马尼亚机枪阵地70码的一个小山口,那里可以让他们获得掩护。我的步兵则与北面和东面的敌人争锋相对。其他士兵部署在西面邻近的橡树林中,对付北面和西面的敌人。
当然,罗马尼亚人也发动了反扑,试图将我们逐出高地,但我们用卡宾枪的火力压制他们,又迫使对方返回了原来的阵地。我们以楔形队形推进,穿过山脊公路,将罗马尼亚东西两面阵地的联系切断。但是,我们辛苦铺设的和营部联系的电话线却在穿插和进攻中被切断了,我迫不得已只能用烟火发信号,通知营部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特遣队趁着夜色悄悄部署完毕。我们预料到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发动反攻,便构筑了环形工事。在靠近战地指挥所的橡树林中,我留下了一个排由我指挥。只要情况允许,我们就会往外派出战斗哨。
现在,我们无法和营部取得联系。显然,下午的正面进攻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在山脊公路弯道(我们的位置大概在其东侧550码处)和温古雷纳之间,双方交战正酣。我们现在大约位于敌人阵线后方1100码的地方。
我在小帐篷里借助着手电筒的光,向豪瑟尔中尉口述了我的作战报告。我们不能露出一丝光亮,否则会立即引来敌人的攻击。同时,山上的战士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2连的准下士舒马赫和一位战友将身受重伤的巴特勒用一顶帐篷送往奥兹托兹山谷(海拔落差达1100英尺)。夜里,他们又将军士抬到了索斯梅佐的一位医生那里实施手术,救了他一命。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考虑到地势的险要和长距离的跋涉(直线距离有8英里),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是一名优秀士兵忠诚尽责的典型案例。
在汇报战况之前,我在8月10日黎明时对局势的担忧已经有所缓解,因为向西面派出去的侦察小分队已经与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取得了联系。后者与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队伍在炮兵的支援下,下午对敌军发起正面进攻,但是未能取得太大进展,敌人异常顽强地守住了阵地。随后,敌我双方凭借战斗中发出的声响和随后的信号弹,都知道我的特遣队打了胜仗。为了避免遭到重创,位于温古雷纳和山脊公路弯道之间的罗马尼亚人在夜色的掩护下,从阵地撤走了。他们朝东北方向的山坡撤退,那道山坡向下通向斯勒尼克山谷。
午夜之前,通信员将这份作战汇报送到了位于温古雷纳的营部。同时,我命令士兵重新铺设了一条新的电话线。入夜后天气寒冷,我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不禁瑟瑟发抖。凌晨两点,我只得起床靠踱步来取暖。
我和豪瑟尔中尉来到前线勘察对面敌人的阵地,发现其位于东面一个覆盖树林的小高地(即所谓的橡树林)上,距离我们大约90码远。
因为补给困难,所以我严令部队节省子弹,这让敌人变得肆无忌惮。他们的哨兵就像在和平时期一样大摇大摆地走着,东面的地平线变亮后,敌人的行动尽收眼底。在这种情况下,干掉他们真是易如反掌,但我还是想把进攻的时间缓缓。天色大亮后,我们能够看见东面的罗马尼亚人所控制的战线连绵不绝,阵地从佩特雷山峰(Petrei)朝北延伸穿过橡树林。
战地观察
8月8日和9日夜间,罗马尼亚炮兵轰炸了作为预备队的我部,造成了一些损失。如果部队早就挖好了战壕,这些损失本可避免。
8月9日,侦察小分队进行了作战侦察,铺设电话线,这些举措在随后的山林作战中被证明非常有用。我能够随时与行进中的侦察小分队进行通话,在几分钟内获得消息,下达新命令,召回部分士兵,或者沿着侦察小队的电话线行军,让我的主力部队快速推进,占领阵地。在山上,须避免送信这种费时费力的方法。不过,用电话通讯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确保有充足电话线。
在对斜坡上的树林发动攻坚战时,我们会用猛烈火力、手榴弹攻击敌人,向他们喊话,迷惑高地上的敌人,让他们错误地部署预备队。3连从敌人侧翼和后方的穿插,让我们得以速战速决。我们用同样的方法相继夺下五个阵地,尽管敌人最后一个阵地的守兵足有两个连的兵力。我们的进攻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敌人没有时间重新组织兵力防御阵地。
虽然敌人在参战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有优势,罗马尼亚人拥有数量众多的机枪和山地炮。但是我们的特遣队利用地势不平的优势,成功地夺取并且守住了位于敌人战线后方1100码的山顶高地。夜里,同第18预备步兵团和符腾堡山地营对峙的敌军被迫撤离了阵地。
攻坚战胜利后,我率领的分遣队迅速挖战壕,构筑环形工事。如果不挖战壕,敌人一旦反扑,我们将损失惨重。这是我们在这次战斗中的损失统计:2人牺牲,5人重伤,10人轻伤。
1917年8月10日的战斗
8月10日,临近清晨6点时,我们终于恢复了和营部的电话联系。值班军官告诉我,斯普罗瑟少校已率符腾堡山地营其余各连抵达阵地,他对我部在8月9日之战取得的决定性胜利大加赞赏。
我随后去我部东线侦察情况。即便是大白天,罗马尼亚哨兵看上去一点也不警觉。昨晚,罗马尼亚驻军在佩特雷峰和橡树林之间挖好了阵地,现在,不少守军居然躺在阵地边上晒太阳。这样的情形和我军阵地形成鲜明对比。我们的哨兵和驻军无不隐蔽得很好,并且纪律严明,任何士兵不得轻易暴露自己,若非遭到敌军攻击,决不能开枪射击。
敌军阵地从光秃秃的佩特雷峰(693)西坡沿山脊一路向上延伸至橡树林。山脊上零星散落着几丛灌木,橡树林中的阵地似乎修筑得十分牢固。阵地控制着其以南、以西和以北的大片区域。橡树林以北,敌军阵地向山谷展开,穿过低矮的灌木丛,一路直奔斯勒尼克深谷而去。阵地上除了单个掩体,还有大型据点。阵地之间相互支援,完全控制了敌军前线对面无遮无拦的山坡。
7点刚过,旅部命令山地营继续作战,夺取674高地以西400码的公路弯道。我们须再次将敌人逐出阵地。由于时间仓促,炮兵赶不到前方有利阵地,无法为我们提供火力支援。斯普罗瑟少校派我准备执行他的作战计划,并授命我指挥第1、3、6山地连以及第2、3机枪连。我这次指挥的可是大部队!
阵地上的敌人毫无戒备。我计划在临近正午时机枪连先打他个猝不及防,敌方守军只得退到橡树林以南400码、以北300码处寻求隐蔽。机枪连牵制敌军的同时,山地连部分小组突破橡树林敌军防线,将敌人压制在橡树林左右两侧,切断他们的退路。得手之后,我会带领大部队,孤注一掷一路杀向674高地。
备战的过程既枯燥又耗时。整整一上午,我亲自部署了10挺重机枪。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我绕了个很大的圈才把它们运到阵地。我把其中几挺藏在了前线阵地后方山顶的树林中,另外几挺则放在了南坡的小溪和山坳里。我给每挺机枪设定了作战目标,还定好了进攻前、进攻中以及进攻后的射击时间。我命令机枪连12点准时开枪,任命离山脊公路的弯道最近的部队为此次作战的突袭排。
临近11点,隆美尔分队其余各部队完成作战准备。我锁定橡树林南部边缘为突破口。第1、3、6山地连及一个重机枪连作为突袭部队,悄悄地藏身于橡树林西南方向的一处凹地中,距离橡树林90码。开战前10分钟,我向突袭小组(3连)、3连佯攻部队以及主攻部队下达了进攻命令与作战指令。
12点,我准时向机枪突袭排发出开火信号。未几,10挺重机枪一齐向橡树林扫射。为了迷惑敌人,引起敌军恐慌,机枪一开火,位于3营左翼的一个排就高声呐喊,并不断向橡树林西北角投掷手榴弹。我军的一切行动都是在良好的掩护下进行的,以尽可能降低损失。罗马尼亚军立刻向我军开火还击。
呐喊声震耳欲聋,担任突袭任务的3连利用手榴弹爆炸散发的烟雾向前冲了100码,从山脊公路直抵橡树林西南角。重机枪连从我军后方给了敌军阵地沉重一击,为了不误伤突袭部队,他们现将火力转向左右两侧。我带着参谋人员紧跟在突袭部队身后,他们悄无声息地小跑着前进,想尽快完成任务。我们身后,3连其余部队及一个重机枪排与我们寸步不离。周围爆炸声、射击声不绝于耳。
我军开火后不足2分钟,重机枪组仍在扫射,左侧山脊公路附近枪声大作。与此同时,突袭小组攻入橡树林,首次遭遇战壕中敌人的顽强抵抗。我军山地部队没用多长时间便战胜了他们。一旦进攻受阻,山地部队会立即放弃掩护,向敌军阵地发起冲锋。此时,机枪连已抵达橡树林边缘,他们迅速架起机枪,从我军左侧向敌人射击,牢牢牵制住突袭小组正面的敌人,给了突袭小组有利的支援。距离我50英尺的地方,一名罗马尼亚士兵正在向我瞄准,幸好我的通信兵通信兵及时发现,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我们刚占领橡树林,敌军就从东北方向我们反击。跟在我们身后的机枪连尚未布置在前方有利位置,还在攻击发起点固守的机枪火力鞭长莫及,无法抵达东北面的反斜坡。敌人很快冲到了我们手榴弹投掷距离之内,激烈的枪战与手榴弹战随即展开,参谋员也不得不加入战斗。尽管敌众我寡,我军仍然顽强反击,誓死捍卫攻下的阵地。几分钟后,我军一挺机枪进入射击位置,形势一下对我们有利了。我又能全身心指挥战斗了。
3连与重机枪排配合默契,确保了橡树林南北两侧的安全。我命令其余部队(1连、6连以及突袭成功后跟进的两个重机枪连)沿山脊向674高地方向突破。几挺重机枪将橡树林两侧的敌人牢牢牵制在阵地上,主攻部队在敌军阵地打开了一道缺口,其余重机枪封锁缺口两侧,使主攻部队免受四周强劲火力骚扰,直冲山脊。我们志在必得,拿下674高地,部队呈单列纵队行进,1连轻快得跑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1连的先头部队很快抵达了674高地以西0.25英里的一个小山丘。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正在一小片凹地中穿行,这时,机枪子弹“嗖嗖”地从右侧扫过来,我不得不卧倒在地。子弹只在草皮上射出一串小孔。子弹像是从1300码以外射来的,看样子应该来自674高地东南方向900码的山坡。我躲在一个小得可怜的土堆后面,打算等机枪一停下来就向前冲。突然,一颗子弹从身后射来,击中了我的左前臂,鲜血顿时喷射出来。我环顾四周,发现90码外一个罗马尼亚小分队躲在灌木丛后,正在向我和1连几个士兵射击。为了脱离险境,我沿之字形路线冲向面前的小山丘。小山丘上几个1连战士已经孤军奋战了10分钟,直到我们身后的部队跟上来,和西侧的罗马尼亚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才救下他们。指挥罗马尼亚军的法国军官不停喊着“杀死这帮德国畜生”,那家伙直到被近距离击中才住了嘴。
我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敌我双方正在鏖战。罗马尼亚军从起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试图利用预备队发起反击,夺回失去的阵地。幸亏我军山地部队英勇善战,指挥官斗志昂扬,局势才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
1连、6连成功拿下674高地,并未遭遇更多抵抗。与此同时,伦茨医生也给我包扎好了伤口。随后,我命令部队占领夺取的阵地,并接受重组。命令如下:阿尔丁格的重机枪排配属于6连,驻守674高地。其余各部队转移至674高地以西,在400码外山脊公路北侧的洼地中协防。
我的伤口剧痛无比,失血让整个人十分疲惫,但是我依然坚持指挥部队。我通过电话,向斯普罗瑟少校汇报了我们的胜利。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一列纵队正沿着山脊公路由科什纳山浩浩荡荡地向我们走来。我们立即着手防御。不用我多说,战士们已经拿起铁锹修筑工事了。我匆忙命令炮兵向敌军开火,却未能如愿,炮兵此时正在向前线阵地转移。敌军没有受到任何阻击,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戈斯勒上尉带领符腾堡山地营其余各连及时赶到,我们迅速划分了指挥权。我指挥5连、6连以及阿尔丁格重机枪排,负责在前线阻击。2连、3连以及第3机枪连担任预备队。戈斯勒负责指挥1连、4连以及第1机枪连。他所在的分队正在674高地以西300码左右的山脊公路南面挖掘阵地。出乎意料的是,从科什纳山赶来的罗马尼亚步兵并没有攻击674高地附近的新阵地,而是派了几个侦察小分队前来打探情况,结果被我们轻松击退。随后,罗马尼亚军占领了5连、6连正面的山脊。他们的阵地距我军阵地不过半英里,大约向两侧延伸1200码的距离。这样一来,我们并无必要增加前线的守军。整个5连、6连便能够在前线拉起700码的队伍,况且阵地侧翼敞开,弯向后方。戈斯勒的部队与6连相通,可从南坡向其提供支援。而我则可带领分队为5连北翼提供安全保障。除此之外,整个阵地还有相当大的纵深,可谓固若金汤。
下午3点,罗马尼亚军从佩特雷峰西坡撤退,一路穿越橡树林,抵达斯勒尼克西岸。不过,我们无法联系到左右两侧的友邻部队。罗马尼亚军炮火向我军袭来,很快炸断了我们的电话线,我们动弹不得。炮火还炸毁了674高地与橡树林间山脊公路两侧的阵地。我与5连、6连之间的电话联系时断时续,通讯班冒着生命危险抢修通信线路,困难重重。敌军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火力也没有半分减弱。所幸前线各连与预备队损伤甚微。下午晚些时候,奥地利炮兵上场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军一颗305mm口径的炮弹落在了科什纳山山顶的一群人(不久后证实,是一群罗马尼亚和法军军官)中间。幸运的是,在此次作战以及随后的炮兵轰炸中,我率领的部队并无重大人员伤亡。我的指挥所设在674高地以西400码的陡坡上。双方炮火焦灼时,我在此草拟了橡树林-674高地的作战报告。敌军无休无止的炮火直到天黑才偃旗息鼓。之后,后勤部队给我们运来了粮食和弹药。
由于失血过多,我一点精神都没有。手臂上扎紧的绷带、肩膀上搭着的大衣,让我一举一动都不自在。我想暂时交出指挥权,可是部队形势严峻,我必须坚守岗位。
又有几支部队归属斯普罗瑟少校指挥。他的指挥所在674高地西南2200码处的橡树林中。斯普罗瑟预备队(第18巴伐利亚步兵团)以及炮兵联络官观测所也驻扎在那里。
夜幕终于降临了。
战地观察
1917年8月10日,我部开始进攻罗马尼亚军占据地利优势的坚固阵地。进攻中,重机枪组实施掩护,炮兵及迫击炮火力并未参与其中。我们不仅取得胜利,且并无重大人员伤亡。究其缘由,主要有几点:首先,3连突袭小组进攻前,我军向敌军阵地集中扫射,准备充分。此外,突袭过程中及结束之后,我军机枪火力成功将敌军牵制在阵地动弹不得。
8月10日,罗马尼亚人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主动放弃了山坡上的阵地。我们从半山腰向敌军阵地突破毫无胜算,那里地势开阔,四周高地的机枪火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该区域。我们必须沿山脊打击敌人。
战斗侦察
8月10日晚及第二天清晨的最初几个小时,我们对敌军阵地进行了缜密的侦察,在随后的作战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我们摸清了敌军阵地的兵力部署以及守军的作息规律。为了不引起敌人注意,暴露我们的行踪,我军并未派出侦察小分队。而敌军却犯了兵家大忌,他们不但没有对阵地前沿的地形进行勘察,甚至表现得十分松散(哨兵随处可见,驻军在掩体外休息)。我们的突袭犹如闪电,让他们猝不及防。
几挺重机枪将敌军牵制在橡树林中动弹不得,为3连突袭小组打开了通道,然后将火力转移到两侧,确保了3连突袭小组的安全。在接下来的进攻中,尤其要表扬一下重机枪连,他们在近距离作战中打得非常准,我军突袭小组面前的敌军纷纷倒在他们的枪口下,有效地确保了战斗的胜利。
佯攻部队隐蔽在突破口左侧100码的地方,不断向敌军投掷手榴弹、高声呐喊,以迷惑橡树林中的敌人,吸引敌军预备队的注意。这一举措功不可没,帮助突袭小组顺利完成任务的同时,佯攻部队也并未遭受任何损失。
不可否认,敌军表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迅速从东北方向向我军橡树林中的突破口发起了反击,然而我军山地部队超强的战斗力再次得以展现。
罗马尼亚军预备队占据了阵地后方一座高地的山顶。不过敌军预备队多数时候都没有做好反击准备,只要我们向前突袭,他们就会被困在掩体当中不知所措。尽管小股部队试图在我军突袭后进行防御,甚至反击,但是很快便被我军山地部队打压下去。我们前有5个山地连开路,后有戈瑟勒分队和另外4个山地连步步紧跟。突袭部队的实力不容小觑。
夺下预定目标后,我们立即转攻为守。先头部队在良好的隐蔽下挖掘战壕。预备连则在南北两翼的开阔地担任前哨。侦察小分队深入敌后并非明智之举,极易被罗马尼亚后方阵地守军击毙或是俘获。况且我们已经将敌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无需多此一举。攻克目标后不久,我军全部从橡树林与674高地之间的山脊撤了出来,开始在凹凸不平的阵地上修筑横向工事。当天下午,敌军的大炮向我军阵地狂轰滥炸,却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
我部沿山脊的进攻,击破敌军阵地,迫使敌人在当天下午撤退到新的阵地上。
敌军指挥过于保守,尽管手握重兵(数不清的预备队和炮兵),又占据阵地南北的有利地势,却只被动防御,不下了决心反击。
进攻科什纳山,1917年8月11日
前线没有一丝风吹草动,连罗马尼亚的侦察部队都没有来过。临近夜里10点,斯普罗瑟少校通知我,旅里下令明早11点在炮兵支援下攻打科什纳山,并征求了我的意见。
从地形上看,我觉得从西侧以及西北侧发起攻击更加有利。那里的山脊顶部没有树木覆盖,炮兵及重机枪火力能够为我们的进攻提供更好的支援。同时,山脊公路以北洼地密布,为进攻部队提供了天然屏障。
尽管我受了伤,斯普罗瑟少校还是要求我再多坚持一天,以便指挥西侧和西北侧的进攻部队。这次行动,我将指挥第2、3、5、6山地连、第3机枪连以及第11预备步兵团。与此同时,戈斯勒上尉将率领第1、4山地连、第1机枪连以及第18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团2、3营,穿过674高地和692高地,从南侧及西南侧进攻科什纳山。这项新任务充满挑战,令我心潮澎湃,我决定留下来继续战斗。
我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伤口生疼,白天战斗的情形不时在脑子里浮现,老是惦记明天的任务。天还没亮,我就把豪瑟尔中尉叫了起来。我俩一起向5连和6连的方向走去,借着清晨微弱的光亮,仔细观察周围地形,拟定行动方案。
我军前线阵地以东半英里的地方还有一道山脊,那里的敌军阵地横跨山脊公路。敌人的哨兵要么藏在树后,要么躲在灌木丛中。我们发现公路以北还有条相当紧凑的新防线,敌人的守军就集结在那里。不过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都没有开枪,以免打破这黎明的宁静。我军阵地隐蔽得十分严密,敌军很难发现。
进攻线路比我想象得要棘手得多。线路前方及南侧的山坡光秃秃的,我们根本无法躲避敌人的火力。山脊公路以北700到900码处的地形比较有利。山脊和皮西奥鲁尔之间的山坡上荒草丛生,其间还散落着茂盛的灌木。皮西奥鲁尔(652)在5连侧翼的山脊公路北侧,距离山脊公路大约1英里,上面覆盖着大片的落叶林。
太阳缓缓升起,陡峭的科什纳山顶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俯视着周围的一切。那里就是我们8月11日的攻击目标。我们能成功吗?一定行的!我还要带领6个连上战场杀敌,早就把负伤的事抛到了脑后。我决心迎难而上,任务虽然艰巨,但我充满了信心与力量。
按照我的计划,阵地上各连从早上8点开始用火力牵制敌人、误导他们,防止敌人向阵地西北方的山谷逃窜。当天上午,我利用浓密的灌木丛作掩护,将皮西奥鲁尔以南的突袭部队向山脊公路以北的敌军阵地转移,进入攻击位置。11点,炮兵立即向敌军开火,掩护突袭部队攻破敌军阵地,一路向科什纳山挺进。与此同时,674高地上的部队从正面发起攻击,与我们遥相呼应。
我授权荣格中尉指挥5连、6连以及阿尔丁格重机枪排,并安排豪瑟尔中尉向他传达了我攻打科什纳山的作战计划,以及他在此次作战中需要采用的攻击阵形。为了确保与斯普罗瑟军团的联系,保证与炮兵协同作战的顺利进行,我把豪瑟尔中尉留在了荣格分队。
清晨6点,我率领其余4个连穿过浓密的灌木丛一路向北行进。同时,我们与荣格分队的电话线也架了起来。大约走了700码,我领着部队向东行进,翻过一条浅浅的碎石沟,到达了674高地与皮西奥鲁尔之间的山脊。山脊上零星散落着几棵树、几丛灌木。我们不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地形,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山脊上都是敌人的前哨阵地。罗马尼亚军把他们的前哨移到了新阵地前。这些前哨阵地就在5连左翼,我们却全然不知。预备连的侦察小分队也没能及时发现它们。
这样一来,要想从西北方向攻击罗马尼亚军主阵地似乎完全行不通。一旦我们拿下敌军前哨,势必会被674高地以东主阵地上的敌人发现,我们的突袭也就失去了意义,这将大大降低我们成功的可能。
我命令部队停下来原地隐蔽,反复观察四周的地形后,我决定智取面前的敌军前哨。我们沿原路返回,走了一小段距离,转头向北行进,抵达皮西奥鲁尔林木茂盛的西北坡,我们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部队再次掉头向东,穿过林子里浓密的灌木丛,向罗马尼亚军前哨摸过去。
为了安全起见,我命令部队拉开队形。3连中1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军士在队伍前面探路,我时而用手势,时而低声呼喊来指挥他的行动。我让他的排长,胡梅尔中尉接过他肩上沉重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我紧紧跟在技术军士身后,和他保持几码的距离,先头部队的10个战士相互之间拉开了10步的距离,紧跟在我身后。4个连队与先头部队保持160码的距离,成单人纵队前进。这样一来,先头部队奉命停下时,后面的连队还能继续前进,不暴露行踪。长达半英里的队伍居然一直没发出任何声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细小的声音。大家都知道,我们此时正在敌军前哨阵地眼皮底下,决不能让敌人发现。
我们随着信号走走停停。仔细聆听了好几分钟,终于成功锁定了2个罗马尼亚军前哨的位置。我们一点点靠近敌人,敌军哨兵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清清嗓子、咳嗽两声,有时还会吹个口哨,声音清晰可辨。敌军哨兵之间保持着100到150码的距离,不过灌木丛十分浓密,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根本看不到他们。我跟着先头部队,摸到了敌军2个哨所之间的缝隙。我们混在敌人中间,屏住呼吸,生怕被他们发现。好在左右两侧的敌人还在闲扯,我小心翼翼地让4个连的兵力都跟了上来。这时,我们与荣格分队的电话线也架了起来。这条电话线还连接着斯普罗瑟的指挥所。我们边上的敌人依旧浑然不觉。
一路上,我们时常溜进浓密的灌木丛藏身,终于抵达了罗马尼亚哨兵身后的皮西奥鲁尔北坡。而敌军前哨却还在阵地前方西侧活动。与此同时,身在右翼的荣格按计划先向敌人开火了。
可是,一道很深的峡谷硬生生将我们挡在了罗马尼亚主阵地之外,要越过峡谷还不能惊动敌人怕是很难。我们一路横穿了几条小路,才下了峡谷,幸亏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们右上方,罗马尼亚的重炮正对准674高地上荣格的阵地一阵狂轰。显然,罗马尼亚军误以为我们会从那里发起进攻,便当机立断试图先发制人打击我们。
8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我们背着沉重的背包(重机枪组的负重甚至高达110磅),在陡峭的山坡上行进,举步维艰。我们11点到了谷底,哪里还顾得上休整,随即又向另一侧的怪石嶙峋的险峰攀去,这里植被稀少,只是零星长着几棵高大的松树。受到地形的限制,我们行进得十分缓慢。11点整,我们的炮兵准时向敌人开炮了,不过看上去效果不大,炮弹压根儿没有落到我们预定的进攻区域。5连、6连加大了攻势,敌军炮兵随即还击。
这段时间,我们还在拼尽全力爬坡。我因为手臂受伤,行动不便,不得不仰仗勤务兵的帮忙才能爬过极为陡峭的地段。
快到11点半时,我军炮火平息了下来。3连负责探路的技术军士走在队伍最前面,来到一片稀疏的森林,不幸遭到敌军射击。根据我的指示,他立刻躲了起来,没有开枪还击。我命先头部队立即停下来,掩护连队继续爬坡。等大部队悄无声息地抵达先头部队下方160英尺处才命令他们停下来,这里空间狭小,但是山坡能够为连队提供足够的掩护。与此同时,我电话联系了荣格,告诉他我打算在半个小时后发起进攻。我还试图连线斯普罗瑟少校请求炮火支援,但是电话线被切断了。一定是皮西奥鲁尔的罗马尼亚分队发现了这条电话线,把它切断的。
进攻前,同斯普罗瑟少校的军团、炮兵以及荣格分队失去联系让我愁眉不展。恢复联络不太可能,这样的状况怕要持续几个小时。我只得接受现实。
我们只能猜测敌军阵地的位置。我认为,它一定就在侦察队遭到罗马尼亚哨兵伏击的地方。这块山坡的地形,加之坡上茂密的灌木丛和植物,让我们能够转移到冲锋距离内集结而不被发现。不过我们无法得到高处阵地的机枪火力支援。由于和荣格分队断了联系,也没法指望他们掩护,只希望他能够按原计划行动。
我把3连的一个排和格劳的机枪连部署在前线约100码宽的阵地上。2连部署在阵地右后方,3连其余2个排及第11预备步兵团第1机枪连部署在阵地左后方,形成梯形队列。
我的进攻命令如下:以信号为令,一线部队(3连的一个排和格劳的机枪连)悄悄匍匐前进,穿过茂密的植被,到达山坡上的敌军阵地。无论遇见哨兵还是敌人的守军,只要他们一开火,格劳的机枪连就要倾其火力向敌军阵地扫射,并在30秒后按照我的信号停火。此时,一直伺机等待的3连的那个排以及分队其他部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突入敌军阵地。留守的部队立即封锁突破口两侧,主攻部队攻破敌军防御区域,先夺取山脊,再继续向东南方向推进。为了声东击西,分散敌军防御火力,我在突破口两侧部署了几个班,用手榴弹向敌军发起猛攻。
所有这些准备都在敌军哨所100码以内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我把豪瑟尔中尉派到了5连、6连,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只有靠一个人亲力亲为了。
离正午还有几分钟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罗马尼亚军没有骚扰我们,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皮西奥鲁尔东坡上,罗马尼亚军大约一个排的兵力正在横穿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条小路。这正是我们攻击的绝佳机会,我立刻发出了信号。
我部沿坡而上,近在咫尺的敌军阵地立刻向我们扫射。格劳的机枪连迅速还击。我们卧倒在地,左右两侧的手榴弹班也加入了战斗。我军前方重机枪火力牢牢牵制住阵地的守军,只有左右两侧的敌军向我们胡乱射击。我发信号命令重机枪组停火,山地部队浩浩荡荡向坡上冲去,毫发无损地攻入敌军阵地。我们俘获了几名敌人,封锁了整片区域,之后掉头向右冲向敌军防御区域。这一切进行得都与我军演练时分毫不差。
我们沿着向右延伸的缓坡继续行进,面前的灌木很快变得稀疏起来,走了大约100码,敌人的机枪突然从600码以外的树林后向我们猛烈扫射,逼停了我们。敌人的机枪架在最高的山顶上,和我们之间隔着一大片草场,现在又加强了火力。
3连的那个排同格劳的重机枪连加入了战斗。同时,3连其他部队及第11预备步兵团第1机枪连向左侧散开。树林边缘的敌军得到增援,很快,又有几十挺机枪开始向我们扫射。我们无路可退,只得继续穿过这片没有遮挡的草场,我们精疲力竭,如果敌人发起反击,我们很难守住已经夺取的阵地。
在炮兵的支援下,敌军预备队从树林发起反击,并向着我军左侧扑了过来。大家绝望地趴在地上,凭着绝不后退的韧劲儿迅速向敌人开火,居然击退了敌军的反攻。
越来越多的敌军机枪开始向我们开火,我们的伤亡急剧攀升,每过一秒,我们的处境就危急一分。我待在3连右侧,和战士们在前线苦战。我左侧,阿尔布雷克特的重机枪排与敌军激战正酣。2连预备队守在灌木丛右后方,只有他们尚未遭到敌军袭击。要让预备队增援吗?增援就能扭转战局吗?不能!要撤退吗?当然不行!一旦撤退,我军伤亡士兵就会落到敌军手里,我们还会被赶到坡下的山谷当中,罗马尼亚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眼下的局面令人绝望,但是我们必须掌控局势,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
我们右侧的山坡下有几丛灌木。我灵机一动,打算利用这些灌木作掩护,让最后的预备队接近山上的敌人,从左翼突袭牵制敌军。成败在此一举。
我向身边的士兵发出指示,命令大家匍匐后退,几秒过后,我和2连的士兵匆匆向南移动。这是生死攸关的一战。我们绕过了一个躲在灌木丛中的敌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干掉了。不一会儿,我们就走了100码的距离。跟着,我们调转方向,向东行进。我希望留在前线的部队能够继续守住敌人的攻势。
我正要向敌军侧翼发起进攻,突然发现荣格的部队出现在2连的右后方。荣格还在继续执行早上收到的任务,正欲攻打横跨在山脊公路上的敌人。荣格的到来扭转了战局,敌军集中全部火力攻打我部3连和2个机枪连,已无更多兵力抵抗3个山地连从其侧翼及后方发起的攻击。罗马尼亚人仓皇逃窜,差不多把所有机枪都丢在了战场上。
敌人在674高地以东700码的树林边缘击中了荣格中尉的腹部,这位深受下属爱戴的英勇军官不幸牺牲了。
敌人乱作一团,惊惶无措地沿山脊公路穿过大片凹地撤退了。3连、2连、机枪连乘胜追击。与此同时,我率领5连、6连追击敌人,一路沿山脊公路越过了山脊顶峰,我命令通信兵通知隆美尔其余各部迅速跟来。
6连占领了科什纳山顶以西半英里的小丘,我们管它叫“司令部山头”。5连俘获了山脊公路西侧及南侧阵地上的200多名敌人,还缴获了几挺机枪。然而我们与科什纳山之间还横着一条宽阔的山谷。
罗马尼亚大军在通向西坡的公路上撤退时,被6连逮了个正着。盘踞在科什纳山顶的敌军开始用机枪和步枪向我们发起猛攻,击中了豪瑟尔副官的胸部。
很快,连队一个接着一个抵达了司令部山头。大家早已精疲力竭。这也难怪,从清晨6点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行军,不但要对付险峻的地形,还时不时要跟敌人来场恶战。
高耸陡峭的科什纳山上,敌军阵地十分坚固,我们却疲惫不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决定让部队先行休整,再考虑攻打科什纳山顶上的敌军阵地。2连负责整个休整区域的警戒工作,6连派出侦察分队,携带电话前去侦察通向科什纳山阵地的林间小路。从司令部山头望去,提古·奥纳就横卧在山谷的东北方,与我们直线距离不过3英里。我们还能看到提古·奥纳火车站上来来回回的列车。
临近下午1点,斯普罗瑟军团参谋部率领预备队(第18预备步兵团2营、3营)抵达司令部山头西侧。斯普罗瑟少校在橡树林指挥所得知了我部的进攻消息,以为我们已经一口气拿下了科什纳山。
这个时候戈斯勒分队的情况还不得而知。我表明欲在1小时后攻打科什纳山顶敌军阵地,并请求巴伐利亚2个营在司令部山头给予我们机枪火力支援。这一作战计划与早上的战斗如出一辙,得到了斯普罗瑟少校的应允。
按照预定计划,第18预备步兵团第2营准时向敌军阵地开火。与此同时,我率领6连、3连、2连、5连、第3机枪连以及第11预备步兵团第1机枪连下到谷底向东行进,抵达司令部山头以北100码处。我们顺着侦察小分队留下的电话线,穿过浓密的灌木丛,沿着异常陡峭的山坡向下前进。部队很快来到了对面的山坡上,追上了6连的侦察分队。中午酷热难耐,登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带着士兵们走了好几个小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山顶。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同早上一样,小心翼翼地躲在灌木丛后或是小溪中,一点点向敌人靠近。山顶上的驻军正忙着对付司令部山头上的第18预备步兵团2营,双方的炮弹不时从我们的头顶呼啸而过。
我们清楚地看到,司令部山头巴伐利亚营对面大约200码处有一个罗马尼亚前哨阵地。我们终于到了一块不大的凹地,这里距山地只有80码的距离。为了不误伤我们,巴伐利亚营停止向敌军阵地射击,敌军的炮火也随即平息下来。
我小心谨慎地做着突袭准备,将2个步枪排和6挺重机枪部署在前线,2个连队呈梯队排开,掩护两翼。进攻准备与今早的作战一模一样:匍匐前进、用重机枪火力持续压制敌人、左右两翼手榴弹战分散敌军注意,紧接着便是最后的突袭。
准备工作还没完成,西南方向却传来了清晰的卡宾枪声。这是戈斯勒分队跟敌人战斗的声音,我立即发出进攻信号。重机枪一通扫射后,山地部队冲向山顶敌军阵地,只消几分钟时间便席卷了科什纳山西坡,将阵地上的敌人打得屁滚尿流,他们大吃一惊,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便投降了。就这样,我们以极小的代价占领了科什纳山,俘获了几十个敌人,还缴获了几挺机枪,不过敌守军大部队却趁乱沿科什纳山东坡逃了。我们正要追击,盘踞在东坡的罗马尼亚机枪向我们猛烈射击。敌军东坡阵地位于692高地南北向山脊小路上,距离科什纳山大约600到700码的距离。东坡阵地坚固异常,四周障碍重重。若没有强大的炮兵和机枪支持,我们在大白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山脊,沿东坡而下追击敌人。我们只能满足于现在的战果,毕竟站在科什纳山顶,我们能够瞭望更远的罗马尼亚乡间风光了。
我们很快与1连(戈斯勒的部队)取得了联系,他们正从南侧沿着陡峭的山脊向科什纳山顶(788)行进。我部同1连(由我指挥)共同在山脊公路以南的陡坡上修筑工事。5连、6连驻守在山顶以及通向西北方向的山脊公路的阵地上。我将第11预备步兵团一分为三,分派给前线的3个连,并带领2连驻扎在阵地中央后方。3连及第3机枪连则部署在左后方。
占领科什纳山后大约一小时,斯普罗瑟少校率领2个巴伐利亚营赶到。戈斯勒部队的处境令人担忧,我们获悉攻下647高地附近的罗马尼亚阵地后,敌军加强了火力,在强劲的炮火支援下,正集结重兵攻击科什纳山以东地区。戈斯勒分队伤亡惨重,必须撤退。他们被困在了山谷东面的碎石坡上,这条坡从南面一直延伸到科什纳山山顶。左侧斯勒尼克山谷方向,友军匈牙利第70国防师仍在数英里之外,无法与我们取得联系。晚上,我们从山顶看到斯勒尼克山谷以北的炮兵正在激战,还发现772高地的罗马尼亚步兵在这一带活动。
我部署了部队的夜间行动。值得一提的是,侦察队要尽快与戈斯勒的部队取得联系。各分队根据指示各司其职。我累坏了,没法给斯普罗瑟少校写作战报告。只得通过我的新副官舒斯特中尉向上校口头汇报了今天的作战情况。
尽管疲惫不堪,我还是整晚都睡不着。晚上11点,数不清的手榴弹落在了6连的阵地上。叫喊声、步枪声、机枪声不绝于耳。我也来不及报告了,立刻带领3连去了我部遇袭的位置,不过当我们赶到时,6连已经控制了局势。
到底怎么回事?原来罗马尼亚突击队打算偷袭6连,被警觉的士兵击退。可是在战斗中,第11预备步兵团机枪连的几名机枪手不幸被俘。
战地观察
8月11日早上,我亲自侦察了地形,并制定了当天的作战计划。由于这里地势开阔,无法采用常规作战方案,在机枪炮兵的火力支援下横跨山脊公路。敌人占据地利优势,若过早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我们只会被敌人击退,伤亡肯定还不小。罗马尼亚人吸取了几天前的教训,将前哨向前推移以确保主阵地的安全。行进中,我军与敌军多次交战,及时发现了这一情况。
若不是我军纪律严明,我绝不敢在白天带领部队穿越敌军前哨。
要做好山地间侧翼行军的时间空间计算并非易事。山地地形险峻,敌人的突然出现更是加大了行军的难度。
关键时刻我军电话线被敌军切断,无法与炮兵取得联系,因此我们的进攻并未得到炮兵支援。如能得到炮兵支援,势必能大大降低我部进攻难度。
成功突破后,预备连的合理部署才让我军化险为夷。部署在敌军侧翼及后方的优势兵力扭转了战局。此次作战中,和荣格事先约好的“作战时间安排”发挥了重要作用。即便与荣格分队失去联系,他还是按计划对我们实施了掩护。
我们不但开枪射击,还派部队迅速追击逃窜的罗马尼亚士兵,却遭到占据地利优势的敌军阵地的火力阻击。
精疲力竭的突袭部队在阵地上休息时,侦察队发现了通往科什纳山顶阵地的小路。电话线再一次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我军正午时分对敌军阵地的突破以及晚上对山顶阵地的突破均未得到炮兵及重机枪火力的支援。只得到了部署在突袭部队前线的几挺机枪的掩护。手榴弹班再次转移了敌人守军的火力方向,突袭部队的损失微乎其微。
虽然敌人在正午和科什纳山顶的战斗中溃败,但罗马尼亚阵地后方的守军重整这两股溃逃之敌,阻挡了我军的进一步追击。
1917年8月12日的战斗
午夜过后不久,一轮圆月升上夜空。派到戈斯勒部队的侦察队回报,分队左翼到达科什纳山东南侧大约半英里的地方。敌军占领了分队600码外的坚固阵地,分队伤亡惨重,急需支援。
凌晨1点,我亲自带领几名军官前去侦察我军阵地右前方部分地形。我打算在天亮之前,派一个连的兵力封锁戈斯勒分队与我军阵地右翼之间的空当。同时,向前转移阵地,推进到能够攻打科什纳山以东敌军阵地的距离。但是斯普罗瑟少校不同意我这么做。他命令2个巴伐利亚营在黎明时分突破科什纳山东北方向的敌军阵地,我带领山地营作为二线部队,紧随巴伐利亚营,向尼科瑞斯提扩大战果。
天还没亮,敌军密集的火力就从西北方向向我们袭来,也就是说,敌军正从我军左后侧向阵地开炮。敌军的炮兵阵地部署在斯勒尼克山顶,离我军阵地较远,杀伤力不大,但却在松软的泥土上炸出了不少直径20到26英尺,深约10英尺的弹坑,大块的泥土从空中落下,方圆100码都不得安生。只要炮弹靠近,我们就得赶快撤离,根本没法睡觉。敌军加强了火力,东部、南部的炮兵也选了科什纳山当靶子,山顶周围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
天亮前不久,斯普罗瑟少校麾下的2个匈牙利国防营赶到了山顶。一上来,其中一个营就开始部署,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便擅自越过我分队向阵地东侧的罗马尼亚阵地开火。他们伤亡惨重,还招来了敌军更强的火力。
我带领分队(5连、3连、2连、第3机枪连、1个匈牙利步枪连以及1个匈牙利机枪连)撤离了危险区域,这才松了口气。2个巴伐利亚营早在我们前面动了身,去执行攻打科什纳山东北方向罗马尼亚阵地的任务。一旦成功突破,不但能够打开通向平原的道路,还能够击垮奥兹托兹山谷以东、以北的罗马尼亚战线。
我们在山顶下方拉开了600码长的队伍,一路跨越科什纳山西坡而去,罗马尼亚军各式各样的炮弹毫无预兆地落在我们周围,可谓险象环生。不过清晨凉爽的天气还是让我们精神焕发。在陡坡稀疏的灌木丛中行进了半个小时,我们到达了科什纳山倾向491高地的山脊。东北坡上密布着高大的松树,左侧坡下是一丛丛连绵不绝的松树林。透过松树林,能够俯瞰科什纳山东北方向的罗马尼亚阵地,那儿就是2个巴伐利亚营的预定攻击目标。远远望去,敌军前线宽大的障碍物将坚固的战壕牢牢围住。连续不断的交通壕从光秃秃的山脊一直延伸到东坡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我们与敌军阵地之间隔着一条小山沟,小山沟越往东北方向越宽,两侧尽是低矮的灌木。
此时,我们还没能占领那片阵地,却发现就在我们北面1200到1600码的位置,巴伐利亚营占领了罗马尼亚阵地前宽阔的山谷,正在那里与敌守军激战。
我们遇到了第18预备步兵团的一群伤兵,他们众口一词,都说前面形势危急。他们的先头营突袭敌军阵地,却遭到敌军轻武器还击,损失惨重(约300人受伤),突破敌军阵地的计划落空。
得知这一情况,我命令分队就地休整。与此同时,我和斯普罗瑟少校通了电话(部队行进时已铺好电话线),向他报告了科什纳山以北的最新情况。我大胆建议,既然巴伐利亚营占领科什纳山东北坡阵地的计划落空,要攻下这块阵地,只有得到强劲的火力支援,才是唯一出路。少校答应当天上午提供火力支援。由于没有炮兵观察员,我提议从我所在位置为炮兵校准,这里的观测位置极佳。
我们仔细研究了下到山谷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却发现这里树木稀疏,根本找不到一条隐蔽的小路。11点半,我发出了第一个炮火校准指令,与此同时,分队以多列纵队沿山谷向下攀行,每名士兵之间保持着20步的间距。我打算在短暂而猛烈的炮火轰炸后,攻破科什纳山顶东北方向500码外的敌军阵地。
炮火校准费了不少工夫,不过我最终还是把一个奥地利榴弹炮连的火力集中到了罗马尼亚阵地上。就在这时,我听说炮兵已经转移阵地,加之弹药短缺,所有炮兵被迫停了下来。我部冒着枪林弹雨抵达了凹地的东南侧,但这次700人的行动还是没能躲过敌人的眼睛。不过此时,我们发现自己在敌军障碍前约300码的灌木丛中,敌人恰好看不到我们。下坡时,有一名战士受了轻伤。我循坡而下与分队汇合,看到电话线已经铺设好了。
形势似乎并不乐观,敌人十分警觉,我们却得不到有力的炮火支援,加之敌军的铁丝网阵地异常坚固,要攻打他们难如登天。大白天沿着科什纳山东北方向的陡坡撤退也并非明智之举,我们就在敌人眼皮底下,他们强劲的机枪火力轻而易举就能击垮我们。我们可以跑下坡去,但上坡却步履维艰,正好成了罗马尼亚人的靶子。待在凹地里不动也不是办法,一旦敌军的炮兵及迫击炮火力向我们袭来,我军必定伤亡惨重。
尽管形势被动,也得不到炮兵支援,我还是决定攻打罗马尼亚阵地。我的将士们也一定会这样去做,与其任人宰割,不如主动出击!我派了经验丰富的侦察队仔细侦察敌军障碍及其后方的阵地情况。我们一旦进攻,敌军炮兵必定反击。为了在炮兵火力下突进,我命令分队穿过灌木丛,向上转移到敌军阵地200码以内的小山沟里做好进攻准备。机枪连部署在了右侧山坡上,为我们的进攻提供火力支援。侦察的结果还算理想,敌人并没有发觉我们的行动。我正要命令两个机枪连进入指定位置,突然接到了斯普罗瑟少校的命令:俄国人突破了斯勒尼克山谷北侧,正欲攻破我军后方。我部及2个巴伐利亚营迅速撤退到科什纳山以西半英里的山脊待命。
斯普罗瑟的参谋部已向那里转移,少校要求我将命令传达给第18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团1营、3营,掩护他们撤退。
显然,如何在大白天从敌人眼皮底下的凹地撤退无疑是最大的问题。一旦敌人发现我们撤退,他们的机枪和炮兵就会立刻向我们开火,亦或是步兵直接向我们冲过来。无论哪种情况,我们的伤亡都会十分惨重。俄军不是问题,我倒希望能在他们之前抵达山脊。否则,我们还得发动突袭,迅速把他们赶下山去。
我命令符腾堡山地营维尔纳中尉指挥2个匈牙利连沿科什纳山东北坡(在阴影中)向上直攻山顶。我亲自率领其余4个连,在灌木丛中摸索,先向491高地行进,而后掉头直奔司令部山头。我们到达491高地前不久,罗马尼亚机枪射中了几名战士,好在伤得不重。
一到491高地,我命令3连占领山脊低处(788-491),试图与2个巴伐利亚营取得联系并派了一名军官向他们传达了斯普罗瑟军团的命令。不幸的是,电话线被切断了,我们无法进一步了解他们的情况。我幸运地截获了一份有关491高地的最新电话报告,司令部山头的形势较半小时前大为好转。
之后,我派2连抄小路,沿着司令部山头向北延伸的山脊运动,驻守司令部山头以北600码的山脊,肩负起斯勒尼克山谷方向的警戒任务。我命令3连以外的其余各连向司令部山头行进,我则留在3连断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2个巴伐利亚营成功甩掉了敌人。
一看到他们成功脱险,我便率领3连沿科什纳山而去。1连和6连还在科什纳山山顶,罗马尼亚炮兵加强了火力,把我们的阵地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我命令3连留在山顶增强守卫,我孤身一人回到司令部山头报告,请求就医,我体力不支,无法继续指挥部队战斗。我手臂上的伤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换过药,所以我放弃了连队的指挥权,留在指挥所附近休息。四周漆黑一片,好一个温暖的夏夜。
1917年8月13日至18日的防御战
临近午夜,斯普罗瑟少校招我到指挥部,我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军官。少校告诉我形势很严峻。匈牙利的不少部队遭到包围,其中包括匈牙利第70国防师(帝国皇家枪骑兵第3守卫连、第1连、帝国皇家龙枪连、第1国防连)。他们发来报告说,在整个下午,强大的俄国和罗马尼亚部队突破该师的防御,一路向北直逼斯勒尼克山谷,并准备往南,朝科什纳山和温古雷纳山之间挺进。如此一来,斯普罗瑟的部队将被敌人切断,因为我们在温古雷纳山附近并没有部队,斯普罗瑟少校想听听我的意见。
我觉得敌人不大可能在夜间发动对科什纳山和温古雷纳山的攻击行动,他们最早只会在4小时后的黎明发起进攻。我们现在手头上有5个营在手,守住科什纳山和温古雷纳山四面来敌还是有希望的,并且守住这里的阵地对整个局势至关重要。我认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单凭耸人听闻的战报,便将我们辛辛苦苦,甚至用鲜血夺取的阵地拱手相让。
我建议部队须刻不容缓进行重组。“山地营负责科什纳山和司令部山的防御,同时还要兼顾山脊以及远至674号高地的防御。别的营要守住674高地和温古雷纳山之间的阵地。所有单位的侦察和警戒部队都须往斯勒尼克山谷靠拢。”
对山地营的部署,我的建议如下:
“由一个加强排(加入机枪组)构成战斗前哨,占领科什纳山南部,须避开满是弹坑的主峰,往东南方和东面派出侦察兵。再派遣一个排和一个重机枪排占领司令部山,阻止敌人占领科什纳山主峰。派遣一支步兵连占领科什纳山和674高地之间往北向下延伸的两个山脊,并向北派出侦察兵和警戒部队。其余部队则在司令部山的西南方向集结,由指挥官直接调配。”
斯普罗瑟少校接受了我的建议,他认为既然这些山头是我攻克的,就应该由我接管这些地方的防卫。形势严峻,再加上我对山地营全体官兵命运的担忧,尽管任务艰巨,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新的挑战。
军团关于重组部队的口头命令得到了立即执行。我负责指挥符腾堡山地营的1连、2连、3连、5连、第6步枪连和第3机枪连,以及第11预备团的第3连及该连配备的6挺重机枪。
现在,军团的参谋部退向温古雷纳东北方向1英里处山脊公路弯道边的橡树林。我跟连里的指挥官一起详细讨论了整体战局,尤其是符腾堡山地营的作战任务。我随即下达了数道命令。
“3连立即从科什纳山前往司令部山,并抽调出一个排,卸掉背包,从11预备团3连配备6挺轻机枪,接替1连在科什纳山的任务。该加强排须占领林木茂盛的南部山脊,并对科什纳山东侧的敌军阵地进行侦察。如果敌人发起攻击,这个排须尽可能守住阵地,除非有可能遭到包围,否则绝不可撤出阵地,向司令部山撤退。我稍后会向排长发出口头命令。
“3连的另一个排和阿尔布雷克特的重机枪排须在司令部山构筑工事,用火力掩护满是弹坑的科什纳山和西坡阵地。该排的任务是阻止敌人在白天通过没有设防的科什纳山,威胁我军左翼的前哨阵地。”
“2连须占领司令部山北侧700码处的小山头(后来被命名为俄国山头),并往斯勒尼克山谷派出侦察兵,夜晚则通过侦察小分队跟前哨阵地保持联系。该连须在科什纳的西北坡生一堆很大的篝火,诱使敌人往那边开炮,那里的篝火整晚都不能熄灭。
“配备重机枪排的5连须占领距674高地东北方向半英里处的山头,构筑环形工事,然后往斯勒尼克山谷派出侦察小分队,须跟2连和674高地及皮西奥鲁尔区域的友邻部队保持联系。为了迷惑敌人,把炮兵的火力吸引过来,该连须在司令部山的西北坡的洼地上点燃大堆篝火,且整晚都不能熄灭。
“3连的一个排、阿尔丁格的机枪排、符腾堡山地营的1连和6连,以及第11预备步兵团的3连需驻扎在司令部山及山头西南侧0.25英里处,担任预备队,须往格罗泽斯蒂方向派出侦察兵和警戒部队。详细命令将以书面形式随后下达。
“隆美尔特遣队的指挥所位于司令部山头西侧60码。通讯排将铺设连接前哨阵地、2连和5连的电话线。”
我手下的军官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各自开始忙碌起来。符腾堡山地营跟着巴伐利亚营和匈牙利国防师往后撤退。睡觉自然成了奢望,各项命令须根据实际情况当场传达。各连花了三个小时才进入新阵地。科什纳山和司令部西南侧洼地的篝火也都烧起来了。我们跟别的部队都建立了联系。预备部队则在他们挖好的战壕里休息。侦察小分队暂时还没有报告敌情。
我的参谋部成员包括舒斯中尉,他是我的副官,维尔纳则是我的事务官。接近凌晨5点的时候,一些炮兵观察员,包括匈牙利中尉泽德勒都到了。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我们便来到阿尔戈伊的排(3连)。阿尔戈伊按照命令将他的排布置在科什纳主峰向南延伸的狭窄山脊上。阵地的侧翼位于距离主峰南面200码的浓密树林的边缘。罗马尼亚人的阵地在薄雾中隐约可见,敌军阵地的纵深大约有半英里,光秃秃的山脊约有350英尺宽。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太阳光在守军头盔上的反光,但是敌人并没有向我们射击,我们一夜未眠,现在都躺在刚挖好的散兵坑里休息,只留下哨兵注视敌人的一举一动。该排所在的斜坡往东面的方向格外陡峭,而他们所在的山脊和西坡都是参天大树,却很少有灌木可以用作掩护。
我正和炮兵观察员商量立即用密集炮火向敌人进行干扰性炮击,此时,四面八方都有哨兵前来报告。“罗马尼亚人呈散兵线离开了阵地,正朝科什纳山杀过来。”不久,罗马尼亚的机枪猛烈地朝山脊线开火,重炮也对准司令部山头一通轰炸。我接通了我军炮兵的电话,要求他们对罗马尼亚科什纳山头的东边阵地进行干扰性炮击,因为越来越多的敌军正从那里朝我们过来。就在这时,又有报告说:“一股驻扎在敌军前哨阵地的强敌正从右翼往山脊上攀登。”这会儿,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卡宾枪和机枪的射击声响个不停,也佐证了报告的真实性。
由于我们忽视了对陡峭东坡的防御,很快便付出了代价。我随即打电话给3连的预备排和阿尔丁格的机枪排,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增援前哨阵地。随后我又命令炮兵用密集炮火对该地区实施火力覆盖。我往前线巡查了一番,发现罗马尼亚人已经在山脊上站稳了脚跟,并从侧面朝我方前哨站开火。敌人所有的正面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我们的炮兵狠狠地轰炸了罗马尼亚位于光秃斜坡上的增援部队。司令部山头的重机枪和步枪火力让罗马尼亚人既无法穿过山顶,也没办法通过科什纳山的西北方向。我军的火力很好地保护了左翼的前哨阵地。
我命令技术军士阿尔戈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等待援军,我飞快跑了回去,敦促援军赶紧前去增援,司令部山头仍在遭受重炮的轰炸,在那里,我碰到了两个正加速前去增援的排。各种枪炮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希望阿尔戈能够守住阵地。
我们在司令部山头和科什纳山之间的山口遇见了配备给阿尔戈排的第11预备团3连的几个机枪小分队。前方的战况显然把他们吓得够呛,我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们,然后把他们都带上了。
在山口东侧100码处,我们看到了阿尔戈的整个排正朝我们过来。阿尔戈报告说,罗马尼亚人在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右翼的火力太猛了,他不得不放弃阵地。
我从来没想过这么轻易地就将科什纳山拱手让给敌人,于是,我很快组织部队进行反击。阿尔丁格携带两挺重机枪,冒着敌人的火力进入右侧林子里的阵地,镇守现在阿尔戈排守卫的山脊。与此同时,我们往山脊爬去,然后钻过浓密的灌木丛,到达山脊线。到了阵地后,我们冲上前去,打了山脊上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往东边赶去,部队乘胜追击,把右边一块陡峭的高地也夺了过来。
但罗马尼亚人非常顽强,丝毫没有退缩。我们清楚地听到敌军指挥官在下面的拱形山坡上发号施令,未几,手榴弹四处开花。山坡十分陡峭,下方125码处的罗马尼亚人早有准备,我们的手榴弹并没能炸到敌人,而是在更远处爆炸了。如果用卡宾枪射击,我们的头和肩膀肯定会暴露,在近战中,这是个极为不利的姿势,我们的伤亡开始增加,前线的伦茨医生忙得不可开交。
山地部队以非凡的勇气跟敌人殊死战斗,许多伤员包扎好伤口后又回到阵地。很快,在我们的反击下,罗马尼亚人在山脊上所有的据点都被我军拔掉了。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我们弹药和手榴弹的数量越来越少,可是敌人对司令部山的轰炸却越发猛烈了。司令部山和前哨阵地之间的电话线也被炸断了。如果我想守住前哨阵地,就必须立即向那里增兵,还要提供弹药和手榴弹。为了尽快增援(现在无法通过电话联系),我让3连连长斯特莱切中尉代为指挥,命令他在我回到司令部山之前,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我发现这里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3连这个排和阿尔布雷克特的重机枪排差不多已经把子弹打光了,而他们的对手已经进入科什纳山满是弹坑的区域,对左翼的前哨阵地虎视眈眈。我的预备连(符腾堡山地营1连和6连,再加上3连、第11步兵预备团)已经主动出击,占领了司令部山的南坡,因为大股敌人正从格罗兹斯蒂的峡谷里往司令部山攀爬过来。
我正准备把预备队派上去,却得到报告,大股罗马尼亚士兵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往司令部山头和科什纳山之间的山口挺进,前哨阵地放弃了科什纳山,正往司令部山头撤退。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现在手头上仍然无兵可用),司令部山头的战斗声越来越大,敌人以优势兵力咄咄逼人地往小山头冲过来,3连被迫撤退。他们把尸体和手上的战友(包括胡梅尔中尉)也都带回来了,因为他们不甘心让任何战友落到敌人手里。3连的手榴弹和机枪弹药已经打光了,卡宾枪子弹也所剩无几,敌人从侧翼围了过来,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由于缺少弹药和手榴弹,面对蜂拥而至的罗马尼亚人,我军哪里还能招架得住。重机枪手打光子弹后,只得用手枪和手榴弹坚守阵地,我还将参谋部的几个通信兵安排在了危险的地方。整个前线打得异常激烈。这时,我在树林的洼地里发现一大股罗马尼亚人,便用电话通知2连和3连,叫他们防范侧翼和后方的危险之敌。
所有的地方都打作一团,撤退是根本不可能了。要是司令部山头守军的弹药全部打光,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要是制高点落入敌人的手里,整个营都将命悬一线,部队的整个防线都会坍塌。我们决不允许这一幕发生。好在我们跟总部的电话线仍能接通,我向总部报告了部队岌岌可危的形势,要求他们立即派兵带上轻武器和弹药前来增援。我一再强调现在的局势刻不容缓。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一直心急如焚,但在最后关头,巴伐利亚第18预备团的11连和12连,以及一个重机枪排终于前来支援了。配属重机枪排的12连随即进入了司令部山头阵地,我将11连安排在司令部山西侧300码的山坡上,我部的指挥所也安排在那儿,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随后,我命令预备队往前线运送子弹和手榴弹。所有没有战斗任务的人员都拿着铁锹,干劲十足地挖起了工事。科什纳山制高点上的机枪火力叫人头痛,司令部山头和山脊上的部队吃尽了苦头。我将阿尔丁格的重机枪排撤了下来,让他们镇守指挥部附近的区域。此外,我还设立了弹药补给点,让弹药能够有序地配送到官兵手里。
司令部山头和俄国山头的战斗持续了数小时。敌人不断组织新生力量朝我们单薄的防线冲锋。罗马尼亚的火炮集中在司令部山头西侧的斜坡上,试图阻止我们跟前线的联系。但巴伐利亚团和符腾堡山地营依然坚守阵地。我们的炮兵在白天干得非常漂亮,炮弹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敌人进攻的危险区域,罗马尼亚士兵虽然卧倒在阵前,但还是死伤无数。
为了消灭在司令部山头西北半英里处洼地里的大股敌人,我让几个炮兵连一同轰炸那片洼地,我先让炮兵连做好准备,然后等到信号一起开炮,在几分钟之内将炮弹全部打出去。尽管炮兵连协同作战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我仍然缺乏前线的观察员,而且亟需跟炮兵阵地沟通的电话线。
到了中午,司令部山头的阵地前沿上真是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罗马尼亚的伤员,但第18预备团的12连也损失惨重,我不得不从11连抽调了部分兵员进行补充。后来,我还从11连抽调人员补充了山地营2连的缺口。
我对司令部山头和俄国山头前面只布防了少量兵力,而将反攻的重兵安排在阵地附近敌人威胁更大的区域,敌人可能从那里作为突破口进攻。这种布防正好利用了阵地特殊的地形。
下午,第18预备团10连也赶来增援,我命令属下从司令部山到指挥部挖掘一条交通壕。现在,罗马尼亚人把进攻重点放在了俄国山头上。休格尔排已在罗马尼亚原有的阵地上重新组织,全方位防守,阻击来自东、北两个方向十倍于他们的敌人。敌人哪里会甘心,多次想夺走这个他们花了好几个星期才修好的阵地。敌军轮番向休格尔排所在的西侧进攻,但都被阿尔丁格的重机枪排打退了,2连英勇地守住了阵地。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敌我双方一直鏖战到晚上。我第三次命令向前沿阵地运送弹药和手榴弹。透过我方重炮产生的浓烟(我们在防御战中动用了305毫米口径的火炮),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罗马尼亚人正从科什纳山下来,朝我们阵地的方向蜂拥过来。2连报告说他们伤亡严重,不得不从俄国山头撤下来。同时,我命令两个重机枪排准备把火力全部射向俄国山头。准备就绪后,我命令2排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俄国山头。果然不出所料,敌人全都一窝蜂地冲上光秃秃的山头,几乎在同一时间,重机枪排的火力齐射,敌人像被割下的麦子一样纷纷倒地。大难不死的敌人仓皇逃离了那个死亡陷阱,2连趁机重新夺回了阵地,总算迎来了喘息的机会。
一段时间过后,我们几小时前观察到的在司令部山头西北半英里处洼地里的大股敌人正往南坡爬过来。但我们的火炮早有准备,炮击的效果非常不错,又把敌人赶进了洼地的林子。2连、12连和5连的步枪、机枪火力齐发,3个重机枪排似乎没必要派上用场了。
战斗中,前线不断有情报传来,到处都有火力支援的要求,副官和事务官疲于奔命,为部队提供弹药、装备和口粮,还得向斯普罗瑟的指挥部报告最新战斗情况。通信兵往危险的前沿阵地和斯普罗瑟少校指挥所架设了两条电话线,期间,通信兵还得不辞辛劳地维修电话线,敌人对这些区域一直虎视眈眈,机枪和火炮几乎从未停歇,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尽管伤亡很大,罗马尼亚人的进攻一直持续到天黑,不过没能前进一步。入夜,战场上的动静渐渐平息了,前线的呻吟声却此起彼伏。我们派出担架想救下这些可怜的伤员,结果敌人的火力丝毫不留情面,他们只得无功而返。
我觉得敌人会在8月14日再次用更猛烈的炮火轰炸我军阵地,还会再次组织步兵向我们发起冲锋。我们实在没办法承受8月13日这样的损失了。因此,我命令部队在夜晚这短短的几小时内加固阵地,重新加强各处的防御。由于一些部队的连长和排长缺乏这样的实战经验,我还把主要的防御阵地画了出来,讲解防御工事应该如何构建。我要求各前沿阵地须在夜间将火力覆盖区清理完毕。而且必须安排好步枪和重机枪掩体,千万要记住,敌人在科什纳山制高点的火力皆可覆盖我军阵地。第223工兵连在天黑之前火速赶来支援,司令部山头繁重的工事作业就交给他们了。
临近午夜前,防线加固任务才分配给各单位,并立即得到了执行。我到达指挥所时已是半夜,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总算让我回复了元气。看来睡觉只能是奢望了,眼下还有许多伤员需要照料,弹药和手榴弹须在破晓前送到前线各连。通讯排须往火炮阵地的中央和指挥所之间分别架设电话线,13日的战况报告也要提交给斯普罗瑟少校的营部。
我们终于在凌晨4点完成了各项工作,我本想睡一会儿,但实在太冷了,只得作罢。我索性带着维尔纳中尉在晨曦中检查夜间完成的工作。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脱掉脚上的靴子了,现在双脚肿得很厉害。甚至没时间更换左臂上的绷带,披在肩上的大衣沾满了血,裤子也同样血迹斑斑,但我没时间换下来。这会儿,我真是累得不行了,但责任如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肩头,我哪有时间考虑回医院。
8月14日,天刚破晓,一支匈牙利国防连带着轻机枪赶来了,我命令他们顶替1连和3连。我将这两个连放在指挥所西侧作为预备队。第18预备团的11连和12连则分别接管司令部山头和山脊公路上的阵地。我将第18预备团的10连留在俄国山头西侧300码处的林子里,要求他们往斯勒尼克山谷的北面和西北方向派出警戒部队。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战斗打响了。
整个下午,罗马尼亚的火炮一刻不停地向我军司令部山头、山脊公路和俄国山头的阵地狂轰滥炸。士兵都在忙着加强各防区和阵地的工事,希望能抵挡住罗马尼亚人预计在中午时分发起的总攻。
镇守俄国山头的2连在罗马尼亚军猛烈的炮火下损失惨重,轰炸他们的敌方炮兵位于他们1英里开外的开阔地上。由于我们的防区连一个炮兵观察员都没有,我们将新发现的情况报告给了橡树林中的炮兵指挥所。尽管我们想方设法向让敌人的这个炮兵阵地哑火,但每次都是徒劳。敌人加强了科什纳山西坡阵地的防守,他们的伤员继续在我军阵地前呻吟。我军8月14日的损失不大,8月15日也平安无事。我利用这段时间找了两个制图者绘制了科什纳山的草图,并制定了坐标方格,比例尺为1比5000。我们给军团的炮兵指挥官送去了副本,他们很快也描绘了不少副本,送达给各炮兵连的连长和观察员。根据地图上的坐标方格,我们就可以更容易地调整对山地和林地的火力打击范围,而在此之前,我们单凭地图很难选择具体目标。比如,我会这样通知炮兵:“向65和66方格实施密集火炮轰炸。”如果火炮的攻击在该区域之外,我只需这样说就行了:“65和66的密集火炮轰炸位置改为74和75方格。”这样就可以迅速命令火炮轰炸指定区域。我军各部之间的情报交流也将大大简化。比如只需简单地说:“罗马尼亚的炮兵位于234a方格。”
8月15日夜,沃勒中尉率迫击炮连到达后,趁夜完成了侦察任务,并部署了迫击炮阵地。现在由戈斯勒上尉代我指挥,因为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休息了。不过我仍然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下午,4连也前来增援了,我发现现在我的部队有16个半连了,比一个整编团的人都要多了。
第11预备团在我们的右翼,但我们左边的防御尚有漏洞。旅部想把战线连成一片,但由于兵力不足,只得作罢。要想守住林木茂盛、陡峭的斯勒尼克山谷,需要大量兵力。
8月16日,天气先是热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接着山谷雷声大作,大雨从低垂的云里瓢泼而下。参谋部的人和预备队都跑到指挥所西侧以前罗马尼亚人的阵地上避雨,但没过多久,阵地很快积满了水,他们不得不撤离。开阔地上电闪雷鸣,大家都淋成了落汤鸡。就在这时,各种口径的火炮炮弹在天空中呼啸而过,盖过了雷声。猛烈的步枪和机枪火力伴随着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四处响起。错不了!罗马尼亚人想在暴风雨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现在都不清楚前沿阵地还有没有在我们手上。雨点重重地在我们的脸上拍打,能见度也就几码。我要等到前线传回报告再做定夺吗?不!马上行动!
总司令部山头将是这场战斗的关键点,不到几分钟,我便到了山头的西侧。跟我一同前往的还有6连,他们已经上好了刺刀,准备反击。我们的炮兵向罗马尼亚人密密麻麻的进攻部队猛烈开火。我和我的参谋部和各防区之间都有电话联系。罗马尼亚人所有的进攻均以失败而告终,夜幕降临,双方在瓢泼大雨中结束了一天的混战。损伤惨重的敌人再次从我们的前沿阵地上撤了下来。
战斗结束后,我返回了指挥所,发现之前搭建好的帐篷早就被猛烈的炮火炸飞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将指挥所往右移了300码。罗马尼亚战俘替我们生好了火,我们把湿衣服烤干了,大家的精神头还不错!
战地观察
8月13日,符腾堡山地营奉命防守科什纳山部分地区,以及西侧与之相邻的高地,这个任务相当艰巨。我们没能跟两翼的部队取得联系,营部不仅要在前线阻击敌人,还要应对两翼敌人的进攻。光秃秃的山脊两侧地面崎岖,林木茂盛,有利于进攻的敌人隐藏。而且,罗马尼亚的火炮呈半圆形覆盖了我营的防区。
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必要保持防御纵深,保留大量预备队。
天亮之前,我们有必要向南面、东面和北面派出侦察队,以确定敌人的进攻意图。而且,我们还会时刻观察阵地前沿不便勘察的区域,派出警戒哨,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敌人往往会出其不意。
前哨阵地的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敌人的火力可以覆盖科什纳山头狭窄的山脊和其控制区的开阔地带,只有我们正前方那个林木茂盛的陡峭山坡敌人鞭长莫及。我们的警戒措施做得并不到位,在大白天,罗马尼亚大批部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攻击准备。他们对我军前哨阵地的进攻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幸亏我军位于司令部山头的机枪和步枪火力压制了科什纳山光秃秃的山脊,以及林木稀松的西侧山坡,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护了我方前哨阵地的左翼,只是在我军子弹打光后,敌人才攻下科什纳山。
重机枪排迅速组织火力,在伤亡不大的情况下重新夺回了前哨阵地。在这次战斗中,“火力配属”和“速战速决”两个战术配合得天衣无缝。
阵地前沿和司令部山头的战斗恰好说明,在关键战斗中,弹药的消耗会非常快。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在山地作战中),须以最简便的方式进行弹药补给。除此之外,营部必须储备弹药和近战武器。前线部队须不断将弹药情况报告上去,方便及时补给。在8月13日的战斗中,补给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8月13日的激战中,预备队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没有他们,阵地不可能守得住,我们在主战场的受损兵员不断在预备队得到补充。此外,预备队还源源不断地将弹药和近距离作战武器送到前线。在战斗中,预备队还在指挥所和战略据点司令部山头之间挖了一个交通壕,要是没有这条交通壕,敌人在科什纳山制高点的火力肯定会让我们的补给线损失惨重。
在这次防御战的初始阶段,符腾堡山地营就在主战场构筑了大纵深防御阵地。5连、2连以及部署在司令部山头的部队可以互相提供火力支援,在战斗进行中,处于战斗中心的预备队(司令部山头和俄国山头交叉点)也加大了防御纵深。决不能将所有部队都部署在前线阵地上,那里的伤亡最大。而且只要攻破一点,整条防线将全面失守。
8月16日,我们同炮兵的协同作战完成得非常出色。当然,要是有炮兵联络组或者观察员,战果将更加辉煌。我们在防御战期间绘制的坐标方格非常管用,其作用可能相当于现在的平板仪或绘图板。
第二次进攻科什纳山,1917年8月19日
几天的激战过后,位于我军左侧的友邻部队(匈牙利第70国防师)成功向斯勒尼克山谷以北推进。8月18日,他们将大张旗鼓地沿奥兹托兹及斯勒尼克山谷两侧继续发起进攻,并按计划再次攻打科什纳山,夺取东侧阵地。指挥部希望此战能够有所突破。为攻下科什纳山,指挥部将马德隆军团(第22预备步兵团)部署在战线右侧,斯普罗瑟军团(符腾堡山地营、1营、第18步兵团)则部署在战线左侧。8月17日,我接到命令,完成斯普罗瑟军团前线部队的进攻准备,并向马德隆军团的营团级指挥官实地分析其将要进攻的地形。因此,我整整站了一天。
一回到指挥所,我便接到报告,罗马尼亚军在猛烈的炮火轰炸后,已沿斯勒尼克山谷向皮西奥鲁尔发起进攻,也就是从我军阵地左右两侧发起的进攻。第18巴伐利亚步兵团奋力阻击,不过从声音判断,罗马尼亚军进攻顺利,已取得较大突破。我部两侧及后翼受到威胁,我担心敌人会把我们分割包围。以防万一,我急忙命令预备队(2个步枪连、1个机枪连)跑步赶到674高地附近,隐蔽在灌木丛中,做好反击准备。指挥所电话通讯得以恢复,我接到军团司令部通知,皮西奥鲁尔的巴伐利亚步兵团已击退敌军。这样一来,我的预备队并没有派上用场。
进攻科什纳山的计划推迟了一天。8月17日至18日晚,其他部队接替了我部防区右侧的连队,我部转移到二线休整。8月18日,2连协同第18步兵团,消灭了俄国山头以北600码处山脊上的罗马尼亚人。阴雨绵绵,我带着德国和奥地利的炮兵观察员在俄国山头侦察了一天,希望能够完善8月19日进攻科什纳山北侧炮兵火力支援计划。
8月19日破晓前,斯普罗瑟军团突袭部队在司令部山头西北山沟中集结重组。我指挥的分队下辖1连、4连、5连、第2机枪连、第3机枪连以及1支突击队和1个工兵排。戈斯勒上尉坐镇二线,负责指挥2连、6连以及第1机枪连。除此之外,斯普罗瑟军团还握有1营及第18步兵团。
我率分队在俄国山头以西的灌木丛与小树林中完成集结。斯普罗瑟军团其余各部则在西侧更远的地方进行集结。科什纳山顶向491高地蜿蜒的山脊上,敌军筑起了连绵的战壕,战壕前还搭起了各种障碍。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灌木丛后的阵地和障碍依稀可见。
接到指挥部命令,我部将在1个小时的炮火轰炸后夺取这块阵地。一旦得手,须再次进行1小时的炮火轰炸,帮助我们攻下科什纳山顶以东半英里的坚固阵地。为了夺取这块阵地,8月13日,我们就曾与敌军展开了激战。我打算趁炮击攻破科什纳山阵地后,将阵地稍微向前推进,而后调整炮击方向至第2块罗马尼亚阵地,并发起进攻。
8月19日天气很好。当天一早,科什纳山附近尚未爆发任何战斗,我军突袭部队已在灌木丛中隐蔽就位。将近清晨6点,我向技术军士弗里德尔(5连)说明了我的进攻方案,并派他带领10个士兵和1个电话班执行下列任务:“弗里德尔侦察班利用灌木及洼地作掩护,从俄国山头出发,向东穿过山沟,插入通向预定突破口的山谷(我手指位置),侦察阵地前的障碍物情况。侦察班随身携带小钳子,并通过电话班随时向分队指挥所汇报情况。”透过高倍望远镜,我给弗里德尔指了指预定突破位置,比画到那里的最佳路径。
半小时后,我看到弗里德尔侦察班正在攀爬科什纳山西坡。与此同时,我发现罗马尼亚哨兵躲在突破点附近的战壕当中。与弗里德尔侦察班的电话联系畅通,我能够随时告诉他们头顶上方敌军阵地的最新情况,随时告诉他们与敌军阵地的距离,到达敌军阵地所需的时间,并引导他们向突破口推进。不久,他们便抵达了敌军设置的障碍处。
显然,战壕中的罗马尼亚哨兵不是看到便是听到了侦察班的行动,一下子变得高度紧张起来。我命令侦察班从障碍区后撤200码,同时命令沃勒中尉的迫击炮连从我军后方向突破口开火。炮弹随即在哨兵四周爆炸,他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向旁边的安全区域转移。沃勒连大造声势之余,我命令弗里德尔在距离炮击区域50码处另辟新路。弗里德尔班迅速完成了任务,并未受到敌军骚扰。
炮火轰炸定于11点开始。上午9点,分队沿着弗里德尔踏过的路径行进,一路上都能找到电话线标记。俄国山头与东侧山沟之间的山坡完全暴露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灌木丛也没办法遮挡我们的行踪,罗马尼亚军很快发现了我们。战士们拉开了间距,加快行军步伐,然而罗马尼亚机枪火力还是带走了几条鲜活的生命。科什纳山西坡呈拱形,敌军看不到,那边的部队尚未遭到敌军火力骚扰。
我率领先头部队抵达弗里德尔的位置,敌军障碍区仅剩下最后几道铁丝网尚未剪断。沃勒中尉留在俄国山头观察敌军阵地情况,分队行进过程中,他不停向我们通报敌军阵地的各项部署变动。根据我的命令,他还不时向敌军阵地发射几发迫击炮弹,扰乱敌军部署。
我带领分队抵达突破口以外50码处,并考虑从距离突破口更近的地方发起进攻的可能性。戈斯勒分队正沿我军右侧的山沟向上移动。现在已经10点半了,而1营及第18步兵团仍在路上。我计划炮火轰炸一结束,便立刻发起进攻,这意味着我必须加快进攻准备。
第2机枪连全连及5连的1个排负责佯攻,分散敌守军的注意力,并牢牢牵制住他们。主攻部队在掩护下匍匐前进,没有接到命令不得随意开火。他们左翼恰在障碍区的缺口上方。主攻部队一开火,弗里德尔突击班便穿过铁丝网,攻入敌军阵地,封锁突破口两侧。我率领5连其余各排、勒兹中尉的重机枪连及分队其余各部紧随弗里德尔身后。成功突破敌军防线后,我欲带领5连继续向前冲击夺取东北方向的山脊,暂不扩大两翼战果。我身后,第3机枪连、1连、4连、突袭小组及工兵排紧随而来。
勒兹的重机枪连奉命在突破口处以火力压制右侧(上坡)以及左侧(下坡)的敌军阵地。其余各部按兵不动。夺取阵地后,佯攻部队紧随我们尽快进入阵地。我与戈斯勒上尉达成共识,他的部队也将紧随我军前进。第18步兵团1营负责消灭科什纳山从突破口到491高地路段两翼的敌人,该团其余各营将继续担任预备队。
我们尚未完成进攻准备,炮兵已经开始向科什纳山发起猛攻。负责扩大战果的各分队也没能进入指定位置。210毫米和305毫米口径的炮弹将泥土、灌木炸得四处飞扬。兄弟部队强有力的支持,让山地部队士兵们欢欣鼓舞。
按照事前部署,我军炮火将避开突破口开火。迫击炮准备非常成功,5分钟后,我向分队发出了进攻信号。
前线各火力部队猛烈射击,几分钟后,弗里德尔突袭班穿过障碍区,进入敌军阵地。分队先头部队随即开始行动。近在咫尺的手榴弹的巨响盖过了右侧主攻部队的枪击声。我们在浓烟中冲过去,深入敌军战壕。弗里德尔突击小组战功赫赫,这名勇敢的技术军士冲在队伍最前面,不幸被罗马尼亚骑兵队长的手枪击中身亡。怀着为战友报仇的信念,山地部队士兵们更加奋勇杀敌,与敌军肉搏战大获全胜,俘获了那名骑兵队长和其他10名士兵。随后,突击班兵分两路,封锁突破口左右两侧。我冲在最前面,带领分队到达敌军战壕。我军右侧,敌人的守军仍未放弃抵抗。地形和浓密的灌木丛阻挡了他们的视野,他们没能及时发现我们进入阵地,也没能发现我军一个连接一个连蜂拥而至防线缺口。
阵地上混乱不堪,手榴弹四下乱飞,机枪、步枪火力在灌木丛中来回扫射,重炮在我们四周狂轰滥炸。突击小组在敌军阵地上撕开了一个40码宽的口子,封锁了阵地两侧。我们能够轻而易举粉碎坡下的敌军阵地,但还是按照原计划,把那里留给了后续部队。按照原计划,5连已穿过灌木丛,沿东北方向最近的山脊冲去。此后不久,勒兹中尉率重机枪排掩护5连深入敌军主阵地,不断向坡上、坡下的驻军扫射。我的副官向军团汇报了我部成功突破的消息,并请求将重炮火力转向斯普罗瑟军团负责的科什纳山以东区域。
我军进入敌人防御区域,击败了罗马尼亚预备队,俘获了100多名士兵,其余士兵仓皇而逃。我军乘胜追击,几颗305毫米口径的炮弹落在我们身边,钻进松软的泥土中炸开了,留下几个大得足以容纳我们整个连队的弹坑。尽管这些炮弹并未伤及我们,还是不免让大家胆战心惊。我们继续前进,走了大约0.25英里的距离,在一座山脊上看到下一个进攻目标横在我们脚下700码以外的地方。我军炮弹落在我们面前的山沟中,几个罗马尼亚连队乱作一团,正慌忙撤退。我立即命令一个重机枪排向山沟中的敌军开火,其余各部下到山沟追击敌人。我们行进中随身带着电话线,通过电话,我请求用重炮轰炸76、75、74、73、72、62、52和42方格中的位置。我希望能够按照原计划,在短暂的炮火轰炸后,向罗马尼亚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花了几分钟时间向上级请求了火力支援,做了简单的部署,第一批德军炮弹随即落在山沟当中。几挺重机枪向罗马尼亚士兵一通扫射,他们匆忙沿着一条窄路向灌木丛中的新阵地逃去。如此近距离射击,给罗马尼亚人带来了致命的打击。我仔细想了想,要不要趁着敌军恐慌之际乘胜追击,占领第二道防线。尽管我们躲过了305毫米口径重炮的轰炸,但是待在原地,势必会遭到我军炮火误伤。前方的情况不见得比这里还糟。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跑去。榴弹炮接连落在山沟当中,我军重机枪火力仍然压制着敌人,迫使敌人沿着障碍区中间的窄路退回第二道防线。我带领先头部队很快追上了敌人。战斗进入白热化,我们无暇顾及落在我部左右两翼及后方的德军炮弹。我们面前的敌人自顾逃命,没有向我们发射一枪一弹,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已近在咫尺。我们周围到处都是死伤的罗马尼亚士兵。我军的重机枪将火力转向左侧,部队迅速穿过敌军阵地障碍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敌军阵地上。短暂的步枪、手榴弹交火后,敌人的守军弃阵地而逃。连队接连赶到阵地,我迅速下达了命令:“1连向东、5连向北、4连向南,各自扩大阵地160码后停止进攻,部队组织防御,并侦察前线情况。”
几分钟后,我接到各连顺利完成任务的捷报。右侧4连面对的罗马尼亚守军最为顽强,他们一度发起反击,试图夺回失去的阵地,不过最终徒劳无获,我们山地部队是不会把到手的阵地拱手相让的。东侧与北侧的罗马尼亚士兵正在撤退,连山脊后面的炮兵都在迅速撤出阵地。只有马德隆军团负责攻击的区域,守军还占领着科什纳山上的阵地。
我军右上方,敌军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反击失利后,他们不再竭力固守阵地。我军前方及左翼,敌军防御阵地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只要投入所有预备队,我们便能轻松拿下敌军阵地。
与军团总指挥部的电话联系接通了,多亏我的通信部队,他们同突袭部队一样勇敢、优秀。我迅速向军团报告了前线的情况,请求投入所有预备队,并要求炮兵停止对斯普罗瑟防区敌军第二道防线的炮击。我获悉马德隆军团右侧科什纳山敌军阵地尚未攻破。不过指挥部还是答应立即派出马德隆军团、1营以及第18步兵团前来增援。
我必须用好手上的部队,决不能疏忽大意,以防敌军从科什纳山或是南方地区发起突袭。工兵排授命加强4连阵地,4连则继续将前线向东扩张到一个长满树木的山丘上,一个重机枪排正从这里向尼科瑞斯提附近的敌军炮兵射击(距离大约2800码),迫使他们跑出掩体,迅速逃离阵地。东面,1连侦察班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紧追往山下撤退的敌军。北面,突袭分队已经越过5连防线,到达敌军阵地,并迅速向前推进。在那个方向,2英里之外便是提古·奥纳,也处在我们的射程范围内。这座小镇正被炮火猛烈地轰炸,车站中的火车排成长龙,一列列汽车停在它们附近,一眼望不到头。再过30分钟,我们便能抵达小镇,切断这条为罗马尼亚部队提供大批补给的山谷。
我焦急地等待着戈斯勒的部队以及1营、第18步兵团的到来。我从军团得到消息,这两支部队很久前便已经上路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赶到这里。我们右后方不断传来枪炮声,科什纳山尚未攻破。我军目前已俘获500名敌人,缴获了几十挺机枪。距离攻下敌军第二道防线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北部的罗马尼亚军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开始反击突击部队的进攻。与此同时,沙图·诺的罗马尼亚炮兵向4连发射了几百发炮弹,好在多数炮弹射得过高,飞到很远的科什纳北坡才爆炸,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南部的敌军虽未发起反击,但其机枪火力很猛,无论在前线阵地,还是交通壕中,我们都不得不加倍小心。4连阵地上爆发了几场手榴弹战,好在敌人没有尝到任何甜头。
下午4点(距离第1次进攻已经过去了4个半小时),戈斯勒分队赶到我部,恰在这时,罗马尼亚军从北部向我军发起猛烈反击,我们不得不派出6连填补1连、5连之间的空当。预备队兵员不足,我们无法向山谷发起进攻。经过一番激烈的肉搏战后,我们终于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下午6点半,军团总指挥部通报了马德隆军团拿下科什纳山(南部)的喜讯,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山谷,向第二道防线进攻。
入夜前不久,我们发现尼科瑞斯提和沙图·诺附近有大批罗马尼亚步兵向后方运动。同时,几辆火车接连从提古·奥纳驶出,一路向东而去。第22预备步兵团左翼夺取了692高地上的罗马尼亚阵地,我们刚刚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为了能够在第二天突破敌军防线,顺利抵达平原,我将分队部署在向东突出的前哨线上,并命令侦察队尽可能接近尼科瑞斯提。我军北部,6连、5连仍在与敌人殊死搏斗。
我从凌晨一直站到午夜,一刻不停地忙着为部队提供口粮、运送弹药、准备作战报告。这之后,我终于同戈斯勒上尉挤在一个帐篷里睡了个觉。
战地观察
1917年8月19日,符腾堡山地营攻占半英里以外障碍重重的罗马尼亚阵地,对于我们来说,这项任务异常艰巨。1小时的炮火轰炸后,各分队须同时夺取目标阵地。炮火猛攻敌军第一道防线,山地部队突破敌人第二道防线后,并没有造成任何重大伤亡。
山地部队继而粉碎敌军第二道防线700码宽的前线,俘获500名罗马尼亚士兵,为进一步向东突破铺平了道路。这一仗下来,罗马尼亚军已无法在科什纳山以东的低地上建起第三道坚固的防线了。
不幸的是,我们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迟来的预备队兵力不足,无法以此为契机扩大战果。
这里地势复杂,需要采取非同寻常的作战方法。攻入科什纳山顶下的敌军阵地后,我们发现俄国山头上的重机枪火力能够很好地掩护我军,让我们轻而易举攻破西北向陡峭山坡上的敌军阵地。
先头部队要在最短时间内尽量向纵深扩大突破口,我军集中优势兵力粉碎敌军第一道防线,并未分散兵力向两翼扩张。实际上,进攻第二道防线时,我军也一直在聚拢部队,待预备队一到,便竭尽全力进一步扩大战果。
炮兵、迫击炮和重机枪的紧密配合得益于战前的精密筹划。炮火轰炸前,迫击炮连已牢牢牵制住突破口处的敌军,掩护弗里德尔突击班在障碍区撕开一条通道。我部向敌军第一道防线发起炮击,隆美尔分队突破阵地之时,敌人正在四下寻求掩护,无心应战。与此同时,一个机枪连与5连的一个排全力扫射突破口外侧敌军,以防其发起任何反击。
德军炮兵集中火力炮击敌军第一道防线,罗马尼亚预备队见状急忙撤到后方第二道防线。我部抓住机会,一边向仓皇逃跑的敌人扫射,一边穷追不舍,冲向第二道防线。由于炮兵一时无法调整炮击方向,我们只得冒着生命危险,躲闪着友军的炮弹追击敌人。
再次转入防御
8月20日凌晨3点,敌军炮兵接连不断地向科什纳山狂轰滥炸,科什纳山之战再次打响。数不清的重炮落在我军指挥所及预备队附近,我们不得不撤出危险地带,转移到山顶以北半英里的地方寻求隐蔽。罗马尼亚军以为我们仍守在科什纳山东侧阵地,他们不断加强火力,向那里炮击,很快便将那里夷为平地。我很庆幸,只在那边留了几个士兵,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早上7点,敌军向1连占领的前哨阵地推进,尼科瑞斯提附近的山沟中很快布满了罗马尼亚士兵。驻守北部的6连报告,他们所在区域的敌军正在进行进攻准备。我们不再迟疑,错不了,罗马尼亚人正试图夺回前一天失守的阵地。转攻为守的时机到了。
我们必须在这片树木密布的崎岖山丘上建起一道连续的防线,阵地北翼无遮无拦,尤其要堵住那里的缺口。我决定放弃罗马尼亚人以前的阵地,整个早上,罗马尼亚军都在向那里狂轰滥炸,掩体、障碍所剩无几,况且罗马尼亚军对那里了如指掌。一味沿用旧阵地防御,无疑是自寻死路。罗马尼亚大军将至,尽管时间不多,任务繁重,我还是决定将前坡阵地转移到东侧的树林当中。
我立即发出命令,1连前哨奋力拖住敌人,其余各连开始修筑工事。松软的泥土挖起来十分轻松,预备队也加入前线部队,开始修筑阵地和交通壕。前哨部队不得不退回阵地时,防御工事已大功告成。罗马尼亚军发起首次突袭,被我军轻松击退。敌人吃了败仗,退到50码以外的地方修筑工事。罗马尼亚炮兵试图炮击前坡阵地,但为了不误伤友军只得作罢,将火力都集中到山脊上的旧阵地上。
我并不担心东侧防线(1连、4连),但北侧及西北侧防线缺口太大,形势不容乐观。
我军左翼(第18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团1营)沿科什纳东北坡一带,在491高地与山顶之间的山脊布防。罗马尼亚军利用山沟向上攀爬,来到我军阵地后方。一直担任预备队的3连不得不赶去左翼填补5连与第18团1营之间的口子。尽管敌众我寡、地势易攻难守、能见度不足,我们还是守住了阵地。敌军的攻势一小时比一小时猛烈。天黑前,敌军已至少发起了20次攻击,突袭前火炮还会轰炸一会儿。罗马尼亚军呈半圆形将我们团团围住,防线一吃紧,预备队就被调往各处填补空当。敌军炮兵向山脊轰炸,但是我军山地部队不为所动。与敌军相比,我军的损失要小得多,防御至今只有20名战友阵亡。
大概是接连几天紧张的行动让我疲惫不堪,我只得躺着给战士们下达命令。当天下午,我高烧不退,嘴里喃喃地说起胡话来,我意识到已无法继续指挥战斗。晚上,我将指挥权移交给戈斯勒上尉,并和他讨论了战况。天一黑,我走下山脊,沿着科什纳山回到了司令部山头西南侧的军团指挥所,这里距离司令部山头只有0.25英里。
面对罗马尼亚军的不断进攻,符腾堡山地营毫无怯意,一直坚守阵地。8月25日,第11预备步兵团才接替防御任务,这样,符腾堡山地营转移到阵地后方担任预备队。
我军新部队在科什纳山之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到两周时间,500名战友身负重伤,60名英勇的山地战士倒在了罗马尼亚的土地上。尽管没能完成预期任务,也没能粉碎南翼敌军势力,但面对作风顽强、装备精良的敌军,我山地部队在每次任务中仍占据优势。回首与山地部队作战的日日夜夜,我依然感到无上的荣耀,内心充满喜悦。
在科什纳山苦战数日后,我在波罗的海边度过了几周休闲的假期,让我重新焕发了精神。
战地观察
在1917年8月20日的防御战中,为了躲避罗马尼亚炮兵可能会轰向阵地的炮弹,我军主防御阵地转移到了前坡浓密的森林中。事实证明,这项决策是正确的。我军阵地十分隐蔽,敌军曾试图攻击我们,均以失败告终。前哨部队边打边撤拖住敌人之余,预备连加入交通壕的修筑工作,加固了主防御阵地。这些战壕在输送补给、转移伤员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使运输队免受炮火侵扰,伤亡甚微。之后,预备队在指定位置为自己修筑了掩体。
8月20日的防御战中,预备队频繁调动,一旦某处战线吃紧,预备队会立即前去增援。但如果情况允许,预备队要尽量避免增援前线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