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战争的爆发和拉兹沃夫大屠杀

苏德战争于1941年6月22日爆发,耶德瓦布内的犹太大屠杀发生在同年的7月10日,在此之间的差不多两周时间里,耶德瓦布内发生了什么?我们没办法确切说明。关于这段时间的信息的主要来源就是瓦瑟什塔因的证词,外加其他证人的一些评价。确实有一些人被杀害了,但彼时犹太人面临的主要威胁还不是生命危险,而是殴打、财产的没收和侮辱——比如,波兰居民会在街上抓住犹太男人,命令他们徒手清洗厕所。

苏军对这片地区的占领持续了20个月,从1939年9月到1941年6月。这段时间对当地居民而言是一场深重的磨难。他们被卷入“苏维埃化”(sovietization)的进程中,这个进程影响了来自所有民族和所有社会阶层的人,苏方的政治宣传和镇压不断冲击着波兰。地方上的精英都被拘捕或驱逐出境了,苏联当局慢慢“接管”了波兰国民的私人财产。期间还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世俗化运动(campaign of secularization),所有的宗教机构和部门都成了这场运动的攻击目标。最后,1941年夏天,当地人民热烈地“欢迎”了入侵的德军(犹太人除外,因为相较于布尔什维克党人,他们更害怕纳粹分子),耶德瓦布内人也不例外。

1953年约瑟夫·索布塔案审理期间,检方希望重现当地共产主义者切斯瓦夫·库比茨基(Czesław Kupiecki)被杀时的场景。库比茨基是苏联民兵组织的成员,1941年夏天,和那片区域中的许多其他共产主义者一样,他的身份立刻被揭发给德军。虽然我们无法确认到底是谁指认了库比茨基,但显然,自德军占领该地区起,当地百姓就开始协助德军辨认和恐吓这些受害者了。因此,在1941年6月22日,卡罗尔·巴登(Karol Bardoń)在耶德瓦布内的主广场看见一群浑身是血的人,他们站在那儿,

举着双手。头一个就是库比茨基,前苏联民兵组织志愿者,接着是维希涅夫斯基,苏联村子的前主席,第三个是维希涅夫斯基家的另一个人,苏联书记——这些人是巴特基村的兄弟,巴特基村是耶德瓦布内附近的一个社区,距离耶德瓦布内镇大约10公里。[毫无疑问,这三人就是先前在鲍拉瓦斯基证词中被提及的人]——再往后是三个犹太人,其中一个是耶德瓦布内一家面包店的店主,他家的面包店就开在广场的一角,普日兹尔斯卡街上[可能就是1939年9月欢迎苏军的人之一]。另外两个人我不认识。德国佬围着这六个血淋淋的人。德国佬面前站着一些手持大棒的民众,一个德国人向他们下令:不要一次打死,要慢慢地折磨他们。我没看到那些民众怎么打人的,因为一群德国佬把他们围住了。

恐惧的氛围在耶德瓦布内的犹太人中与日俱增,这主要是因为大屠杀的传闻在附近地区已经成真。梅纳赫姆·芬克什塔因(Menachem Finkelsztajn)是一名来自拉兹沃夫的犹太人,根据他的记录,1941年7月7日,在他的家乡约有1500名犹太人惨遭杀害。两天前,即7月5日,在邻镇翁索什(Wąsosz),有1200名犹太人被杀。关于耶德瓦布内,芬克什塔因写道,在一场为期三天的大屠杀中,约有3300名犹太人在那里被杀害。芬克什塔因称行凶之人为“地方流氓”,他们所犯的恶行都得到了德军的默许。芬克什塔因所记录的数字可能是真实情况的两倍:我在下面将引用一长段证词,这段文字是用普通文字记录的(而非速记),是他在犹太历史研究院所留下的证词的一部分,在其中,他说拉兹沃夫的犹太受害者人数为800人,而非1500人,而他在上面的记录中提到的耶德瓦布内受害者人数也太高了。但他提供的数字很好地反映出这些可怕事件的规模之大——那就是,被杀害的不是区区十几二十人,而是成百上千人。

1941年6月22日,炮火声振聋发聩,吵醒了格拉耶沃郡(Grajewo)拉兹沃夫镇上的居民。20公里外就是德国边界,烟雾从那个方向飘来,在地平线上形成了巨大的云幕,这意味着某些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苏德之间战争打响的消息以野火燎原之势蔓延开来。村中的800名犹太居民立刻明白了自己当前处境之严峻。嗜血的敌人正在逼近,这使所有人都惊恐万分……

6月23日,一些犹太人成功地从村子逃到了比亚为斯托克。所有其他犹太人也都离开了村子,躲进田野和邻近村庄中,以避免与嗜血的敌人照面——后者对犹太人的清洗计划已众所周知。农民对犹太人的态度极其恶劣,他们甚至不让犹太人进入他们的农场。德国人到达的那一天,农民赶走了犹太人,诅咒、威胁他们。犹太人走投无路,只好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中。附近的波兰人都奚落那些被吓坏了的犹太人,他们佯装掐着自己脖子,嘴里念念有词:“现在轮到犹大待宰了”[波兰语:Teraz będzie rżnij Jude]。波兰人立刻开始对德国人奉承拍马,他们建了一座胜利拱门来欢迎德军,拱门上有万字符卐、希特勒的肖像和一句标语:“德军万岁,德军将我们从犹太公社中解放出来了!”地方流氓们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能杀犹太人吗?德国人当然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他们立即开始对犹太人进行迫害。他们开始造谣,说犹太人的坏话,进一步挑拨德国人与犹太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德国人残忍地殴打犹太人,抢夺他们的财产,接着将这些抢来的财物分发给波兰人。然后他们下了一条令:“不要卖任何吃的东西给犹太人。”因此犹太人的处境变得愈发悲惨。德国人为了镇压犹太人,将他们的奶牛都分给了波兰人。还有一件事广为人知:那些波兰土匪杀了一个犹太女孩,他们锯下她的头,将她的尸身扔进沼泽,首先是双腿……

6月24日,德国人下令,所有男性都要到犹太教堂附近集合。人们立即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开始从镇上逃跑,但波兰人派人看守着所有的道路,把逃跑者都抓了回来。只有一些人成功逃脱了,其中就有我和我父亲。与此同时,德国士兵正当着许多受召集而来的波兰人的面,给犹太人上“礼仪课”。

士兵们命令犹太人将所有《圣经》书册和经书从教堂和祈祷所拿出来,并烧毁它们。如果犹太人抗命不从,德国人就命令他们打开经书,将其浸泡在煤油里,然后由德国人点燃。他们命令犹太人围绕着巨大的火堆唱歌跳舞。波兰人则在这些跳着舞的犹太人周围,骂骂咧咧,随心所欲地对他们拳打脚踢。焚烧经书的火堆渐渐熄灭后,他们又用索具将犹太人套在马车上,自己则坐在车上,一边鞭打他们,一边命令他们拉车,犹太人不得不拉着他们环镇而行。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惨叫,但伴随着这些惨叫声,人们还能听见那些坐在车上的波兰和德国虐待狂所发出的兴奋喊声。波兰人和德国人继续折磨这些犹太人,直到将他们赶到了小镇附近的一片小沼泽。他们命令犹太人脱光衣服走入河中,直到淤泥漫至头颈。无法照做的病弱老人在遭受毒打后被扔进了更深的沼泽中。

……从这天起,犹太人开始经受一系列灾难和折磨。波兰人是主要的施暴者,他们惨无人道地痛打男人、女人和儿童,不分老幼。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通过含沙射影的挑拨离间,引来德国人。于是,在6月26日,星期五晚上,他们找了一群德国士兵到我们家来。这群恶徒像野兽一样在房子里散开,四处搜查,看到什么就砸什么。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放上等在房子前面的马车里。他们欢呼着,用笨重的靴子使劲踩踏着被他们摔在地上的物什,食物也都被他们扔出来,浸在煤油里。

波兰人总是跟着德国人,他们的头儿叫亨里克·哲考恩斯基(Henryk Dziekoński),他之后也露出了残暴的嘴脸。他更加凶残地进行破坏,砸烂桌子、橱柜、烛台。等到他们砸够了,停手了,他们就开始殴打我父亲。逃是根本没有可能的,因为我们家已经被士兵包围了……

那天晚上,比皮肉伤和财物的毁损更令人痛苦的,是我们意识到,由于波兰人对犹太人的敌意,我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境地。而这些波兰人对我们的迫害,只会更为明目张胆、变本加厉。

翌日早晨,一群颇有声望的镇居民和我们的熟人沃尔夫·什雷朋(Wolf Szlepen)[ ?]来到了我们家,后者是一位著名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家、演说家。大家都尽力安抚着我们,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并没有解决的方法。政治新闻铺天盖地……即便我们都相信德国最终会被打败,但大家都看得出,这将是一场持久战。谁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犹太人就像狼群中的一只待宰的羔羊。我们可以感觉到,很明显,波兰人已经磨刀霍霍,就等待着大屠杀的开始。这就是为何我们一致决定,让我母亲去恳求当地的神父亚历山大·多雷格夫斯基(Aleksander Dolegowski)。我们和他很熟,我们希望他作为这个社区的精神领袖,能够对信徒产生一些影响,让他们不要参与对犹太人的迫害行动。但结果让我们大失所望—神父生气地答道:“众所周知,每个犹太人,从最年轻的到那些六十几岁的,都是共产主义者。”他还说,他对维护犹太人没有任何兴趣。我母亲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他的立场是错的,哪怕有人应该受到惩罚,妇女和幼童也肯定是无辜的,不是吗?她恳求他发发善心,去阻止心理阴暗的群众犯下各种残忍的暴行,这些行为将来必然会成为波兰民族的耻辱,因为政治局势瞬息万变。但神父冷酷的心没有被打动,最后他说,他不会为犹太人说任何好话,因为他的信徒会唾弃他。犹太人也向镇上其他颇有声望的天主教徒发出了求援,但他们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天主教徒拒绝援助犹太人的后果很快就出现了。第二天,一群年轻的波兰人自发组成了一支队伍,其成员有:考斯玛切夫斯基(Kosmaczewski)兄弟——约瑟夫·安东(Józef Anton)和列昂(Leon)——费利克斯·莫达歇维茨基(Feliks Mordaszewicz)、科萨克(Kosak)、路德维卡·维什切夫斯基(Ludwik Weszczewski)[?]等,他们让那些受惊的可怜犹太人又一次遭受了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巨大痛苦。从早到晚,他们不断地将背着经书的老迈犹太人带往附近的一条河边。成群的天主教徒——男人、女人和儿童——跟着这些犹太老人。到达河边后,那些犹太人不得不将经书丢进水中。他们还被命令躺下、起身、埋头、游泳,以及做其他愚蠢的动作。围观的群众大声哄笑、鼓掌。那群刽子手就监视着他们的俘虏,一旦犹太人不执行命令,他们就报以毒打。他们还抓了妇女和女孩,命令她们到河里去弄湿自己。

在回程的路上,拿着木棍和铁棒的波兰青年围绕着已经精疲力尽、奄奄一息的犹太人,又给了他们一顿痛打。其中一个犹太人发出了抗议,拒不从命,并威胁、诅咒他们,说他们会因此被拘捕。于是波兰人立刻挥棒,把他打到昏迷。夜幕降临之后,这支波兰队伍开始侵扰在家中的犹太人,砸破他们的门窗。他们将犹太人赶出屋子,对他们拳打脚踢,直至他们倒在血泊之中。妇女、儿童,甚至怀抱新生儿的母亲都不能幸免于难。他们时不时就会将犹太人从家中赶到广场上殴打。惨叫声不绝于耳,令人难以承受。波兰男人、女人和儿童围绕在受害者四周,发出嘲笑,而可怜的犹太人则在恶徒的殴打中倒下。波兰人的“狂欢”过后,留下了无数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犹太人。伤亡人数与日俱增。镇上唯一的波兰医生杨·马祖雷克(Jan Mazurek)拒绝向被打的人提供任何医疗援助。

情势日益严峻。犹太人变成了波兰人手中的玩物。德军已经继续行进,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官方授权,也没有将权力移交给任何人。

唯一有影响力并能下达一些命令的人就是神父,他在天主教徒之间的纷争中斡旋。目前的情势已经不仅仅是“没有人关心犹太人”这么简单了。德方的政治宣传从波兰上层社会开始散播,已经影响了广大群众。宣传说:是时候找那些害死耶稣基督的人算账了,他们用天主教徒的血做犹太逾越节薄饼,他们是世界上所有罪恶的源头,他们就是犹太人,不要再和犹太人玩游戏了,是时候将这些害虫和吸血鬼从波兰大地上彻底清除了。仇恨的种子落进肥沃的土壤,正是天主教的神职人员多年来培育着这土壤。

此刻,野蛮、嗜血的暴民仿佛接受了一项历史赋予的神圣使命——除掉犹太人。占有犹太人财产的欲望比以往更加强烈,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们贪婪的神经。

由于一个德国人都不在,波兰人掌握了权力。7月6日星期天的中午,邻镇翁索什的许多波兰人都来到了。人们立刻知道,来者已经用水管[?]和小刀凶残地杀害了他们自己镇上的所有犹太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哪怕是妇女和儿童。恐慌在镇上蔓延开来。人们明白,这是一个象征毁灭的悲剧性讯号。所有犹太人,从小孩到老人,都立即向邻近的田野和森林逃亡。没有任何天主教徒让犹太人到自己家中躲避或是向他们提供帮助。我们一家也逃进了田野,天色变暗后,我们躲进了一片麦地中。下半夜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低微的呼救声。我们尽力隐蔽,因为我们知道,就在附近,有一个犹太生命正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呼声愈发微弱,最终消失。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我和家人一句话都没说。不论说什么都无法让我们重振精神,因此沉默似乎是此刻最好的选择。我们很确信,一些犹太人被杀害了。谁杀了他们?波兰凶手,来自地狱的肮脏双手,被杀戮和抢劫的兽性本能侵蚀了的盲目之人,几十年来都在受反动的神职人员灌输种族仇恨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做错了什么?这是最令我们痛苦的问题,它不断折磨着我们,但我们无处控诉。我们能和谁说我们是无辜的,说历史对我们是极不公正的?清晨,波兰人四处散播着消息:来自翁索什的杀人犯已经被赶走了,犹太人可以安全地回家了。精疲力竭的犹太人以为消息是真的,于是他们穿过田野,走向镇子,但当他们看到眼前的可怕景象时,他们不禁浑身战栗。

摩西·雷兹内尔(Moses Reznel)[?]及其女儿的尸体(前一天晚上,我们听到的正是他们二人在被杀时发出的呼救声)被拖到了镇子附近,之后被带往了镇广场——之后,正是在这个广场上,他们处决了全镇的犹太人。看到这两个被波兰杀人犯乱棍打死的受害者,所有的波兰人,不论男女老幼,都开始奔跑,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这一幕在旁观者眼中简直是一幕可怖的奇景。在被掩埋之前,那个女孩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显然,她之前只是被打晕了——但杀人犯们毫不在意,将她和她父亲的尸体一起埋了。

新组建的镇政府由神父、医生、社区前书记斯坦尼斯瓦夫·格日考夫斯基(Stanisław Grzymkowski),以及其他一些颇有名望的波兰人组成。一个犹太代表团被派往镇政府,去请求他们出面阻止镇上那些暴徒的所作所为。但政府官员表示对此他们无能为力,还让这些犹太人去找那些暴徒谈判。后者则说,犹太人应该补偿他们,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过所有人。犹太人认为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于是开始给沃尔夫·什雷朋[?]送各种各样值钱的东西:瓷器、西装、缝纫机[?]、金银制品等;他们还答应把自己藏起来的牛全都上缴。但这一切都是杀人犯精心策划的一场闹剧,拉兹沃夫的犹太人注定难逃厄运。正如我们之后所知道的,波兰人提前一天就知道犹太人会在何时、如何遭到清洗,但没有人……

在这段陈述之后,芬克什塔因用铅笔记录了半页文字,其中有关于拉兹沃夫的犹太大屠杀的部分,但这些字都已看不清了。接下去的一页,亦即最后一页,也保存得不是很完整。芬克什塔因以下面这段话为整个叙述画上了句号:

波兰人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可怕?连德国人都发出声明,表示波兰人做得太过火了。德国人的到来“拯救”了18名犹太人,他们躲了起来,逃过了屠杀。其中有一个8岁的男孩,他本来已经被活埋了,但苏醒过来之后拼命从地下爬了出来……如此,拉兹沃夫的犹太社群,在存在了500年之后,被彻彻底底地从地球上抹除了。随着犹太人的消失,这个镇上所有与犹太民族、犹太教有关的东西也相继被摧毁:学习室、教堂、墓地。

60年后,在无意之中,芬克什塔因的叙述被证实了。2000年7月,一位拉兹沃夫的老居民(他坚持要匿名)道出了关于大屠杀的回忆:“不论是这一天(大屠杀发生的那天)还是第二天,我都没有看到任何德国人从外面进入拉兹沃夫。一个宪兵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这一切。但都是我们的人干的。事实上,在前一天,也就是7月6日星期天,有很多人乘着马车从翁索什来到拉兹沃夫,翁索什在前一天已经发生了一场屠杀。”另一位来自拉兹沃夫附近的波兰老人斯坦尼斯瓦夫·拉莫托夫斯基也证实了,人们其实前一天就知道会发生大屠杀,是一个来自切尔沃恩基(Czerwonki)、姓马利诺夫斯基(Malinowski)的人告诉他的,因此他才能事先通知、救下一些犹太朋友,其中还有他后来的妻子。

这些屠杀事件的结果就是,许多临近村镇的犹太人,包括我的受访人之一维克多·涅瓦维茨基(Wiktor Nieławicki),在那段时间都前往耶德瓦布内寻找庇护之所。涅瓦维茨基来自维兹纳,在那儿,德军在入驻之后立刻处决了大量犹太男性。但由于维兹纳的犹太人不是哈西典,长相也与波兰人很接近,德军需要当地波兰线人提供情报,才能辨别目标。德军从轰炸后仍未毁损屋舍中挑选出大约70名犹太男性(他们的轰炸目标是镇广场附近区域,因为犹太人集中居住在那里),他们将这些男人击毙在附近的一条壕沟中。许多犹太家庭都躲藏在斯雷波瓦斯卡街(Srebrowska Street)上一位铁匠的家中,德军又在那里射杀了十余人。犹太人疯狂地四处逃窜,以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许多人最终选择了耶德瓦布内。

涅瓦维茨基也是逃亡人群中的一个,他与父母一起逃到了耶德瓦布内,把他舅舅佩茨诺维奇(Pecynowicz)的家当作一个暂时的庇护所。“耶德瓦布内当时还很安静。”他在耶德瓦布内回忆录中写道。犹太社群的领袖给沃姆扎天主教送去了银烛台,希望可以得到他的保证,即他不会允许大屠杀在耶德瓦布内发生,且会代表犹太社群干涉德军的行动。“是的,这个承诺主教遵守了一段时间。但犹太人对他的诺言太过相信,根本听不进一些善意的非犹太邻居不断向他们发出的警告。我告诉了我舅舅和他富有的兄弟厄里亚(Eliyahu)维兹纳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就算那里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说,‘耶德瓦布内也是安全的,因为主教已经答应要保护我们了。’”

注释

1.引文中方括号里宋体字句为作者所加的解释说明,后文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