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四章 我患梦游症了

“嘀、嘀嘀!”主编呼我去他的办公室。

坏事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作者的新书上架宣传,我居然把书名《虐情王妃疯王爷》的“王妃”写成“王菲”。主编拍着桌子恶狠狠指着我说:“脖子被电梯夹,脑袋充血了?还是被男朋友抛上天三次,只接到两次?嗯?还想不想混了?”

她这话歹毒!我无语难过。

“扣当月奖金。”主编厌恶地挥挥手,赶我走。她皱着鼻子嘀咕:“臭死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工位,扫眼公司,看到有人闷笑,有人装着若无其事,但目光鄙视。她们都听到了主编的吼叫声,个个幸灾乐祸,没人同情我。这破工作整天宫斗、穿越、言情、四十五度角忧伤明媚,貌似好文艺,但故事虚幻,让生活不可承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挤地铁回出租屋,我感觉快要崩溃,全身像被烙铁烫得滋滋冒烟,皮肤瘙痒几乎让我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想跳车自杀。

我又烂又臭。在车上,拥挤在我身边的人怪异地看着我,眼神阴冷。

掏出钥匙开门,我迫不及待地叫阿杰。我要赶紧去诊所治病了。

我突然呆住,骇然看到阿杰站在冰柜前,掀开盖子,手正从冰柜里掏什么东西。“啊!”我尖叫一声,问:“你干嘛?”

阿杰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掏着。他很清醒,不像梦游。

我害怕,靠着房门不敢靠近他。

一会儿,阿杰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小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然后把包扔进冰柜,盖上盖。他嘟囔:“没钱了,她包里有34块钱,我们去买方便面。”

“变态!”我一阵恶心。

钞票湿漉漉的,似乎带了血腥臭。阿杰把钱放在水桶里洗了洗。

我忍不住大吼:“放回去……你他妈听见没有?把钱放回去。”

阿杰转头看我,咬了咬腮帮子。“你再骂一句。”

我一字一顿地说:“变态!”

阿杰脸色一变,扬手把钱砸向我。“我变态?如果不是你杀人,我怎么会这样?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整天担惊受怕,我为了谁啊?都是你害了我……”

他的声音震动墙壁,响彻房间。

我感到自己笑了笑,虚弱地说:“再大声一些,让隔壁的人,让一栋楼的人,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知道我杀人了。你跑到大街上拼命叫,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坐牢……这事和你无关,我会承担的,会的,绝不连累你……”我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房门,讲不下去,捂着嘴,任由泪流。

我抱着头,世界崩塌了。

沉默片刻,阿杰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对不起!老婆!”

我没抬头,拉着他的手贴紧我的脸,尽力哭泣。我们都失控了,我能感到阿杰的泪一滴、一滴流在我额头上。尸体抬进冰柜那一刻,我们发誓以后绝口不提这事,但它却不甘心,始终沉甸甸地坠在我们心房里,无形撕咬着神经。

“咚咚、咚……”

出租屋的门突然被敲响,震动我的脊背。

“警察!”

有个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隔着门却像是在我耳边炸响。我和阿杰僵住,慢慢抬头对视,我看到了他的眼瞳里闪烁着惊恐。

“警察查案,请开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几秒钟的昏黑,我忽然恢复意识。我拉着阿杰轻轻站起来,指指地上的桌板、电脑等被阿杰搬下来的物品,示意他赶紧放回冰柜上。我强装镇静地回应:“来了!稍等一会,在大便。”我边说着,边走到尿桶前掀开桶盖。

一分钟后,阿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整理头发,擦擦脸,打开门。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警察,身后跟着城中村居委会的负责人。警察抬眼,目光刺向我。

“好臭!”警察捂着鼻子走进房间,环视一圈,问:“干啥?半晌不开门?”

我抬手指指门后的尿桶。

阿杰进入游戏界面,提着一杆重狙,几个大跳,跃上货柜藏身,打开高倍瞄准镜对准冲锋涌来的警察。我看到电脑屏幕上镜头颤抖,不到一秒钟,阿杰被M16冲锋枪爆头。

警察掏出一张人像照片给我看,问:“你见过这女孩吗?”

我松口气,显然她失踪了,警察只是挨家来查访,调查线索,并没有直接怀疑我们。我努力克制自己想回头去看冰柜的冲动。

我摇摇头,反问:“这是谁?怎么啦?”

照片上,女孩抱着一条杂白色的狮子狗,甜甜地笑,露出小虎牙。

我想起她的舌尖探出牙齿缝的模样。

警察说:“这女孩刚搬来这里住,几天没去公司上班,报失踪了,出租屋也没人,你们有没有见过她……菜啊!平生第一次见玩狙这么臭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转头看着阿杰说的,边说边走过去。他站在阿杰身旁看了一会游戏,指指点点,连声嘲笑。阿杰的脸色涨紫,缩在凳子上蜷成一团,握鼠标的指尖颤抖。我也懵了,我能清楚地分辨出电脑机箱杂音里冰柜在嗡嗡发响。

“热啊!”警察抹抹汗,又转头问我:“见过没有?”

我再次摇摇头。

警察走了,给我一张印有电话的纸条,告诉我有啥情况通知他,叮嘱我们夜晚外出注意安全,这一带人员复杂,最近抢劫、盗窃的案子频频发生,要警惕,不能大意。

关上门,我大口喘气。

阿杰站起来瞪着我发愣,神色惊恐,嘴巴张开咕噜一声。他的裤子尿湿了。

死神时刻徘徊在门外。

楼道上响起一阵阵敲门声、警察的询问声,渐渐远去,在闷热的夏夜听着格外惊心。我和阿杰和好,没再吵架,相互说了许多心里话,搂搂抱抱、亲亲,阿杰不停道歉,安慰我。我们久久默默对视,目光中有爱意、怜悯,更多的是绝望。窗外下雨了,雨声淅沥,又是雨季来临,对面楼房灯火点点,绚丽、凄凉。这几天,我们小心翼翼掩饰着不谈冰柜里的东西,但此刻原形毕露,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也明白我们在劫难逃。

阿杰说:“老婆!你饿了吧!我们去吃小米粥。”他趴在地上捡起钞票,苦脸说:“我没钱了,今天出去投广告,被小偷摸了包,本来还剩60块,现在也没了……”他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

我抱住他,说:“我不饿……我们不用这钱好吗?”

阿杰点点头。

我想起昨晚他动冰柜的事,问:“你昨晚干嘛了?也在找钱?”阿杰眨眨眼睛,疑惑地说:“没啊!就你进门这会儿我才打开冰柜的。”

他真梦游了,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怎么啦?”阿杰可能看到我的表情古怪,追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慢慢把他梦游的事告诉了他,包括我皮肤上冒出许多莫名的疙瘩。

阿杰脸色刷白,望着我目光复杂,不停摇头。

我没觉察到他的反常,说:“梦游也没什么可怕!下一次我提醒你……”

阿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怕吓到你……”他停了停,接着说:“我也看到你梦游了,昨晚上,你……你打开了冰柜。”

“我梦游?”

我脱口而出,浑身剧烈震动。

阿杰继续说:“凌晨两点多,我关了电脑上床睡觉,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你爬下床。我打开灯,看到你睁着眼睛,推开窗子朝外面望了一阵,然后,你把冰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到地上,一下子掀开冰柜,当时,你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在笑,笑声不对劲,‘咯咯咯咯’根本不像你的声音……我吓死了,不敢叫你,而且看你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问:“我干嘛了?”

阿杰说:“你伸手在冰柜里摸啊摸,像是在捞什么,双手湿淋淋的,然后擦脸抹脖子,像洗脸一样,又像洗澡,还拿了毛巾、脸盆,脱光内衣,用毛巾从冰柜里蘸水擦身子,你擦着……”

阿杰比划着,演示一系列动作。

“啊!别……别说了。”我叫了起来。

我不敢再听下去,感到胃在收缩,恶心想吐。我忽然想起我做的噩梦,在梦中我感到凉爽,看见窗外楼下有棵大树,树上吊了一个女人。

梦境似幻似真,透着诡异。

阿杰忽然褪下裤子。

他大腿两侧长满溃脓的疙瘩,密密麻麻,一片紫红。他惨笑,说:“我们该怎么办?”

“啊!”

窗户被风吹开。

我的汗把T恤湿透了。夹杂雨点的风从窗子吹进来,一阵阵阴冷。阿杰抱着我,我还是禁不住哆嗦。他的手特别冰凉。冰柜“嘎嘎”作响,轰鸣我的耳膜。这响声越来越特别,以至于我几次产生幻听:女孩蜷在冰柜里,挣脱了胶布的束缚,伸出覆满冰霜的手不停抓挠冰柜。

“咝咝……”

尖锐的指甲抠在柜壁上,拉出一道道裂痕。

那一晚,我和阿杰没吃没喝,也没外出,抱成一团躺在床上,开着灯几乎一夜没睡。我闻到臭味从我们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烈。我们相互为对方挠痒,抓得满手是血。

房间里窸窸窣窣,不时蹿出几只蟑螂,肆无忌惮地从我们眼前爬过。

夜半,我发热,全身火烫,有气无力,口干舌燥,恍惚听到冰柜发出的“嘎嘎”声越来越刺耳,仿佛一辆老旧的拖拉机不堪重负,随时要爆裂。

忽然,我感觉一线冰凉游走我的脚、小腿,滑过小腹和手臂……

冰凉刺激肌肤,十分舒畅,差点让我哼出声。但很快,冰凉从我肩膀溜走,一下消失。我舍不得,伸手去摸,想把它抓回来。突然间,我摸到了它,细细、长长的,冰凉湿滑,有鳞片……我陡然清醒,意识到这是一条蛇。

“蛇!”

一条蛇盘踞在我们床上。

我跳起来,打开灯。阿杰惊醒,问我干吗?

“蛇……有条蛇。”

阿杰惊叫:“在哪里?”

我站起来抖开毛巾被,四下找寻,没见凉席上有什么东西。难道我迷糊产生幻觉?我疑惑,胆战心惊。突然,一瞥眼,我看见床头地板上冰柜靠墙的夹缝露出一截蛇尾巴,一扭、一缩,瞬间钻到冰柜背后。

蛇身细小,墨绿色,细鳞发亮,在灯下尤为刺眼。

阿杰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蛇,一纵身,缩在床尾,簌簌发抖,脸色变了,他平生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我跳下床拎了根防贼用的铁管,敲敲冰柜,想把蛇惊出来,但半天没动静。

它藏在了冰柜后面。

我迟疑片刻,硬着头皮把冰柜推开,挪到房间中央。

没找到蛇。

猛然间,我看到冰柜后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蟑螂。

一堆堆棕黑色的大蟑螂怪异地附着在墙上,一动不动。几只拇指大的蟑螂尾巴一翘,裂开,拉屎一样,泄出几十只小蟑螂。这些幼虫乳白色,半透明,米粒大小,乱纷纷钻出母蟑螂的屁股,聚集在一堆,像一团团白花花的米饭寿司。

天哪!这些肮脏的虫子竟然在冰柜后面做窝、交配、产仔。

无数只白色幼仔。

我抄起扫把,拼命拍打蟑螂。一下、一下把它们全部拍死,不放过任何一只,包括幼虫。这些小虫子刚出生落地就夭折,冒出白浆,化为肉泥。

我始终没找到那条青蛇。

它钻进冰柜了?

我手摸冰柜,想打开看。

“别!”

阿杰大叫:“你要干吗?”

我说:“它躲进冰柜了……”

“别动……求你别动!”阿杰竟然发抖了。

我承认我的疯狂吓到了他。“但……那条蛇真诡异。”我心里不停翻腾着要打开冰柜的念头,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制住。

我打水清洗屋子。

我用棉棒蘸了些蟑螂幼虫的浆水,涂沫身上的疙瘩。我老家民间流传个偏方,捣碎小蟑螂能治皮肤病,消肿、解毒,对虫蛇咬伤也有效。

阿杰被吓坏了,自始至终不敢动,全身簌簌发抖,看着我忙活。

重新躺上床,我有些虚脱,很快熟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浑身忽冷忽热得难受,像条漏气的破轮胎耷拉在床上。阿杰用电热杯烫了杯牛奶,扶我起来喂我喝。滚热的奶液穿肠过肚,我恢复一丝精神气。

我们的储备粮耗光了,这是最后一盒纯牛奶。

阿杰心疼地说:“别去上班,你在家休息,我出去找朋友借钱。”

我问:“找谁?”

阿杰一脸菜色,愣了一会儿说:“实在不行,把电脑抬到跳蚤市场卖了。”

我流泪,小声抽泣。

我们没朋友。除了人口普查,世界几乎遗忘了我们这种人。

去年中秋节,我妈大老远坐车来看我,一进出租屋就搂着我哭。妈心疼我,大概觉得我努力读书这么多年,拼命工作,每个月攒200块钱寄回家,却闷在这种钢筋混凝土小笼子里,棺材一样大小,遭罪啊!我心下戚戚,没办法,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做什么?没出校门不知道社会的硬冷,假期打工,我做过销售、保险、礼仪等打杂工作,不希望再跟家里要钱。家里穷,供我读书16年,爸妈的腰弯了,脸上爬满老树皮皱纹,心里压着4万多外债,真是好难。

这世界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

世人千千万万,我们命如蝼蚁。

阿杰家也糟糕,老家在广西农村大山里,穷得窝土房,打赤脚,啃玉米,一寨子小娃衣不蔽体。我们都这样了,还常常受地痞、骗子、小偷欺负。今年情人节那天,我们凑了300块钱去步行街摆地摊,卖玫瑰花、巧克力。那一晚发财了,纯利润居然有230元,我和阿杰兴奋得抱成一团,当街狂吻。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贩向我们推销一台苹果手机,验外观,开机展示功能,真货,说是销赃只卖380块,阿杰豪气地拿下,买给我,最后谈成300块。等回到租房,才发现手机被调包了,一山寨货。那个杂种骗了我和阿杰。我全身发抖,欲哭不能,欲死不行,恨死了自己怎么这样笨,人穷还被小伎俩骗……过几天,我们将面临缴房租、水电费。

我挣扎起床,拉住阿杰说:“我不准你卖电脑……要不,你出去跑跑广告单子,我上班,顺便跟同事借点钱,下午我们去吃云吞。”

电脑是阿杰的命根子,我怎么都不会同意他贱价处理。

晕乎乎到了公司,我差不多晚了半天,破天荒的第一次。

自从工作以来,我一直都是尽心勤力认真负责,从没迟到早退过,无薪加班倒是常事。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公司熬夜处理工作,我熬成泡鸡爪、熊猫眼、猪屁股、骆驼骨,大脑空荡荡进水养着罗非鱼,甚至晚了赶不上末班车,自费坐黑出租回家,一路惊恐,直到下车望见阿杰站在巷子口路灯下等我的身影,才松口气。

我强撑着跟阿杰唠叨:“没事!我长得很安全,兜里又没钱,不招坏蛋惦念。”

“我是色狼啊……”阿杰坏笑着来抓我。

有阿杰,就没有恐惧。

我很幸福,偶尔发发牢骚,没太多抱怨。如今世道艰难,我能理解城市里同行竞争的惨烈,公司要生存也不容易。

“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奋斗,你将圆梦!”

主编在会上常这样训导大家。

据说这是挂在哈佛图书馆墙上的训言。我欣赏这句话,但有时候想想,也只能这样:希望,是穷人唯一的梦想。

但今天,我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次旷工让我没了希望。

公司炒了我,叫我收拾东西滚蛋。我如遭雷劈,呆呆站在主编办公室,不知道该怎么向她求情。主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生病要提前请假,你以为这里是托儿所、福利院?”

我膝盖一软,差点给她下跪。

不敢想象如果失业,以后出路在那里?

没钱了,我和阿杰能撑多久?

“还有多久?”忽然间,脑袋里闪过冰柜,我咬着嘴唇苦笑。“我这是怎么了啊?还能为理想奋斗?我快要死定了。”

我的心渐渐冷下来。我问:“能提前结算给我工资吗?”

“你是谁啊?”

主编瞪大眼珠。“你跟董事长睡过?也不照镜子瞧瞧你这德性……回家洗洗白等着,到发薪日再来。我们是大公司,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

“没钱吃饭了……”我说,“我身上只有两块钱,买包泡面都不够。”

主编摊开手说:“你难?谁不难?”

我说:“请你跟财务通融一下,破例……”

“够了!别逼我讲脏话。”主编指着门外呵斥,“一大堆事还压着我,别浪费时间,素质点!自个儿走出去。”

我软软靠着墙,感觉被人抽了脊梁骨。

茫然笑了笑,我点点头转身直接走到玻璃幕墙前,推开窗子,攀爬到写字楼外面。

“你要干吗?玩自杀?”主编尖叫起来:“保安!保安……”

我手拉窗框,脚踩窗台,身后是空荡荡的深渊。茫茫苍天下,车来车往繁华似梦,人如小虫。

“人再低贱,总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拿不到钱,我真的想死,没人拦得住我。

惊叫、混乱……

20分钟后,财务经理把一个薄信封递给我。他说:“来!大哥拉你一把。”

“谢了!不用。”

我独自重新爬回房间,利索得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好像是个惯犯。

信封里装有1680块钱,崭新,散发出国宴上高贵的香,神圣无比。这是我的工资,扣除各种杂费后的工资,很好!是现金。我能请阿杰吃大餐,肯德基、麦当劳随便吃,串串香、海鲜小火锅、徐福记自助餐管饱。

收拾好私人物品,我筋疲力尽。

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昂头走出公司大门,穿过众人惊叹、嘲讽和怜悯目光的洗礼。

我感觉我像被浸泡在印度恒河水中的赤裸婴儿。

恒河经过瓦拉纳西缓缓流淌。

幽深狭窄的街巷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无数圣浴者像细流一般汇集到河边沐浴。祭司口颂祷词,伴随清脆铃声,散发出香料油脂的气息,我躺在河水里洗去身上的污泥和罪孽。河水浑浊,但不及人世肮脏。我仰头看到河岸上鳞次栉比的庙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神庙尖塔高耸入云,天空纯净如洗。

那一瞬间我相信,我将免受轮回再生之苦,直接迈进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