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斩首鬼”的自白
一
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虽然在心理上无法接受自己竟是柳其金的孩子,却又无从反驳慕容思炫那毫无破绽的推理。
至于陈佳茜,一脸木然冰冷,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得意,又像是绝望,复杂无比。
慕容思炫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筒曼妥思抛光糖,挤出两颗,扔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推理。
“三年前,在柳其金请季尊天画下那幅《家》没多久后,秦珂潜入了断肠城,决定找柳其金报仇。他不知道柳其金五个儿女的下落,于是想要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容念,为自己的妻儿报仇,让柳其金在痛苦中度过余生。可是他在杀死容念后,为什么要把容念斩首呢?他用本来就在断肠城里的青龙刀砍掉容念的头颅,可见这个举动很有可能是临时起意的。
“因此我推测,当时的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秦珂潜入断肠城后,袭击容念,把她抓起来,带到断肠城二层的陈列室。容念清醒后问秦珂:‘你是谁?’秦珂说:‘十多年前,我的妻儿被你丈夫害死。’容念恍然大悟:‘九年前杀死我女儿柳思贝的人就是你?’秦珂说:‘是!’当时容念应该是手脚被绑,无法动弹,但当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后,愤怒无比,失去理智,用嘴巴咬秦珂,因此在嘴中留下了秦珂的皮肤。秦珂一怒之下,立即杀死容念。其后他想:‘如果就此离去,事后警察调查容念口中的DNA,就会知道凶手是我。怎么办呢?’他急中生智,用陈列室中的那把青龙偃月刀砍掉容念的头颅带走。这就是容念被斩首的理由。
“不过秦珂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掩饰罪行而砍掉容念的头颅,此事被传出去后,却逐渐形成了一个‘斩首鬼’的传说。
“秦珂对柳其金的怨恨确实十分强烈,哪怕在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容念后,他对柳其金的恨意仍然没有减弱。他还在等待下一个机会报复柳其金,让他更加痛苦。”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又挤出两颗曼妥思,抛到嘴里,大口咀嚼。
“接下来呢?”东方鹤马问。
慕容思炫把嘴中的曼妥思咽了下去,咬了咬手指,继续推理起来。
“今年柳其金六十岁,他打算在自己六十岁生日那天,把自己的五个子女——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请到断肠城来,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
“但他怕秦珂前来报仇,所以不打算跟五个子女相认。再说,他也不想破坏子女们现有的生活。他只是想见一见他们而已。
“所以,他就想出了那个‘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的活动,让五个儿女成为活动的幸运儿,到断肠城来聚首一堂。宋田田,东方鹤马,现在明白为什么从来跟科龙公司没有交集的你们,会突然成为他们活动的幸运儿了吧?
“柳其金为了跟儿女们相见,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只是让他所始料未及的是,他给五个儿女所发出的领奖信,最后竟然成为他们通往地狱的催命符。”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微微地吸了口气。
“这些都是你瞎猜的吧?”东方鹤马不屑地说,“别的不说,你怎么知道柳其金打算在六十岁生日那天把我们叫来?”
慕容思炫朝东方鹤马瞥了一眼,冷冷地道:“昨天,2012年6月28日,就是柳其金六十岁生日。”
“咦?”宋田田讶然,“慕容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陈佳茜也微微地抬起头,向思炫看了一眼,一脸好奇。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百度百科上说柳其金的出生日期是1952年7月1日,我用手机查过,1952年的7月1日,农历是五月初十。而昨天,2012年的6月28日,也正好是五月初十。所以,昨天就是柳其金的六十岁农历生日。”
“靠!”东方鹤马忍不住说道,“这也被你发现了?还挺牛的嘛!”
“可是,”思炫瞧也没瞧东方鹤马一眼,话锋一转,说道,“‘柳其金想要在2012年6月28日那天邀请五位子女回断肠城’这件事,最终还是被秦珂查到了。秦珂想要到断肠城大开杀戒,让柳其金痛不欲生。不过,秦珂可能已经老了,再也无法杀人了,所以他就叫陈佳茜帮他报仇。于是,陈佳茜便伪造了一封领奖信,假装幸运儿,来到了断肠城。当然,在各位幸运儿到达前,她早已潜入断肠城,囚禁了柳其金,强迫他拍下两段视频,并且在断肠城各处放好指示牌,引导各位幸运儿来到一层的偏厅,正式进入她那杀人计划的舞台。”
陈佳茜见思炫连秦珂的事情也知道得如此详细,明白自己绝对无法抵赖了,苦笑不语。
“喂!”东方鹤马冲她吼道,“你把断肠城大门的钥匙藏到哪儿了?快拿出来!让我们离开!”
陈佳茜向他瞥了一眼,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陈姐姐,”宋田田则问道,“你把柳其金藏在哪儿呀?”
陈佳茜脑袋微转,看了看宋田田,冷然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我要让他在绝望中死去!”
慕容思炫一脸木然地说:“我知道柳其金在哪里。”
陈佳茜斜眉一蹙:“你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但马上就能知道了。”思炫淡淡地说。
陈佳茜皱眉不语。
宋田田问道:“慕容大哥,你有办法知道?”
慕容思炫指了指偏厅里摆放在那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说道:“这台电脑里有一个视频文件,那是陈佳茜强迫柳其金拍下的,内容是引导众人到饭厅去吃晚饭。不过当时我并没有亲眼看过那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宋田田后来告诉我的。
“后来,我们在臧大牛的尸体手上的iPad中看到另一段陈佳茜强迫柳其金所拍的视频。当时戴青水看完以后说了句:‘柳其金这次并没有眨右眼,一次也没有,难道他并没有患慢性结膜炎?’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看过第一段视频,但通过戴青水这句话,可以知道在第一段视频中,柳其金频繁眨右眼。
“问题是,如果他真的患了慢性结膜炎,为什么在第二段视频中没有眨眼?最大的可能是,柳其金的确没患什么慢性结膜炎,他在第一段视频中不断眨眼,其实是在给观看这段视频的人提供某种信息……”
“啊?”东方鹤马一脸讶然,打断了思炫的话,“真的吗?”
“难道柳其金在视频中告诉我们他被藏到哪儿?”宋田田问道。
“可能性很大。”思炫答道。
陈佳茜一脸惊慌,显然她在强迫柳其金录制视频的时候,也没发现柳其金在视频中留下了求救信息。
东方鹤马箭步跑到木桌前,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中的那段视频。思炫和宋田田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只有陈佳茜呆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留意柳其金在说到哪些字的时候眨右眼。”
宋田田和东方鹤马在思炫的这个提示下,再一次观看这段视频。
“各位幸运儿,欢迎来到(眨眼)断肠城参加‘科龙二十载感恩送房’活动,我是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
“各位长途跋涉,远道而来,请恕我有失远迎。希望断肠城能给各位带来舒(眨眼)服安适的感觉。今晚请各位在此留宿一夜,稍后我会为各位安排客房(眨眼),明天再安排专车把各位送回市区。
“现在,请各位由(眨眼)你们面前的木桌右侧的门口走进去,如果没有走错的话(眨眼),各位将进入一道走廊,经过走廊后,将来到饭厅。饭厅里有我为各位精心准备的晚餐,请各位尽情享用。
“晚饭以后,我就(眨眼)会到饭厅来跟大家见面。到时我(眨眼)将亲自举行本次活动的终极抽奖及颁奖仪式,敬请期待。”
看完视频,东方鹤马说道:“一共眨了七次眼呀。”
慕容思炫道:“他每次眨眼时所说的字,连起来就是‘到舒房由话就我’。”
“‘到舒房由话就我’?唔……啊?”宋田田恍然大悟,叫道,“他说的是‘到书房油画救我’!”
陈佳茜一听到宋田田说出这句话,霎时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东方鹤马快步走到陈佳茜跟前,使劲地拉着她的手臂,粗鲁地说:“走!到书房去!”
二
当下东方鹤马押着陈佳茜,思炫和宋田田跟在后面,四人再次回到走廊,走进走廊入口处的书房。
慕容思炫和宋田田是第三次到这儿来了。但东方鹤马却是第一次。他一走进书房,就东张西望,最后把视线落在挂在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壁的油画上。
东方鹤马走到油画前,把油画从墙上取下,果然看到油画后方的墙壁上有一扇暗门。他打开暗门,一道向下的楼梯现于眼前。
众人先后走进暗门,经过楼梯,来到一个灯光昏暗的地窖里。向前走了一会,来到一个看上去像是储物室的房间前方。东方鹤马把门推开,只见这个大概只有十平方的储物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坐在地上,身体被五花大绑,嘴巴被封箱胶纸封住。众人认得,他便是断肠城的主人、科龙公司的董事长——柳其金。此刻的他,一头白发杂乱不堪,面容扭曲,脸上充满恐惧和绝望,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另一个人就在柳其金旁边,坐在一把轮椅上。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看上去要比柳其金小几岁,却和柳其金一样,白发苍苍。他不仅面容憔悴,而且口舌歪斜,五官几乎挤在一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左耳,且右眼的目光迟钝而空洞,应该是失明的。
众人进来后,柳其金抬头向众人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扫过东方鹤马和宋田田时,死气沉沉的眼睛竟然散发出一阵异样的光芒,那被恐惧和绝望所占据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激动;至于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微微地抬起头,怔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目光之中掠过愤怒和怨恨。
宋田田马上走到柳其金跟前,帮他松绑。柳其金呜咽道:“芷田……你是芷田……呜呜……”
宋田田不知道怎么回答,轻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叫道:“慕容大哥,东方大哥,过来帮忙呀!”
慕容思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他特意带到断肠城里以作防身之用的,扔给东方鹤马。东方鹤马“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走过去,用军刀把绑在柳其金身上的绳索一根一根地割断。
与此同时,陈佳茜走到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道:“干爹,我失败了……”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到陈佳茜身旁,朝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你就是秦珂,断肠城连环杀人事件的始作俑者。”
“你……是谁?”那男人盯着思炫,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没有否认思炫的推测,看来他确实便是千方百计找柳其金复仇的秦珂。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于是陈佳茜说道:“干爹,他就是那个和宋田田一起来的慕容思炫。我们的计划,全部被他破坏了。”
秦珂瞪了思炫一眼,目光之中似乎要喷出火焰,像是想把思炫活生生吞到肚子里一般。只是他行动不便,甚至无法动弹,所以对思炫这个破坏自己计划的人也只能无可奈何。
“线索越来越多,真相也越来越明朗了。”思炫看着秦珂,补充推理,“三年前,你——我推测还有陈佳茜,你们两个人潜入断肠城,把容念抓到二层的陈列室。当容念知道你就是害死她的小女儿柳思贝的凶手后,十分愤怒,趁你不注意,狠狠地咬掉了你的左耳。你因此要砍掉容念的头颅带走。
“你本来可能患有糖尿病、高血压或心脏病等疾病,在杀死容念后,在你再次达到让柳其金痛苦的目的后,或许是过度劳累,也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你中风了。后来你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却留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
“尽管如此,你仍然无法消除心中对柳其金的恨意。当你知道柳其金要把五个子女请到断肠城后,就叫你的干女儿陈佳茜代替你杀死柳其金的五个子女,对柳其金进行终极报复。为了欣赏这幕疯狂的杀人剧,你还让陈佳茜把你送到这里,和柳其金共处一室。这样,每次陈佳茜把柳其金的子女的头颅送进来的时候,你就能亲眼看到柳其金的痛苦模样。”
“靠!”东方鹤马大骂,“你们这父女两人真是超级变态呀!”
柳其金身上的绳索被割断了一半,但东方鹤马却不再理会了,走到秦珂跟前,直接用手上的瑞士军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怒骂:“你他妈想干掉本少爷?去死吧!”
“不!”陈佳茜猛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叫道,“别伤害干爹!”
东方鹤马转过头,用军刀直指着陈佳茜的面门:“快说!一切是不是像慕容思炫推理的那样?”
陈佳茜定了定神:“只要你不伤害干爹,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少废话!快说!”东方鹤马没耐烦地吼道。
陈佳茜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了。
三
“我妈妈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病死了,从小我就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两人患难与共。虽然没有妈妈,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爸爸很爱我。遗憾的是,在2000年,爸爸竟然患上了鼻咽癌。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只能吃药控制。尽管吃药,他还是会经常感到身体不适,抵抗力越来越弱。终于,在2002年,爸爸永远离开了我。当时我只有十八岁。
“爸爸离开前,他也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怕我没人照顾,于是把我托付给他的一位名叫秦珂的老朋友,甚至让我拜秦珂为义父。这位秦珂,从我懂事起,就看到他偶尔来找爸爸喝酒,每年几次。但在拜他为义父前,我跟他不熟,很少说话。
“爸爸离世的前一晚,把我叫到病床前,对我说:‘茜,爸爸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你要跟干爹好好地生活。我年轻时做过一些对不起你干爹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弥补。以后如果有机会,请你一定要帮爸爸好好补偿干爹,弥补爸爸的过错。’”
陈佳茜说到这里向秦珂看了一眼,接着说:“对不起,干爹,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秦珂皱了皱眉,含糊不明地问:“对不起……我?什么……事?”他中风以后,说话时总是咬字不清。
陈佳茜摇了摇头:“爸爸没明说。”
“后来呢?”宋田田问。陈佳茜微微地吸了口气,继续叙述。
“干爹没有儿女,几十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很可怜。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冷酷,内心却很感性。和干爹住在一起后,开始时他很少跟我说话,后来大概是感受到我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他也对我越来越信任,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有一天他对我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在我心中,真的把你当成了亲女儿。’我当时听了觉得很感动。
“干爹并非随便说说,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亲女儿了。在干爹说完这句话的不久后,有一次我俩出游,干爹驾车,我坐在副驾位上。上了高速公路后,我们的车突然失控,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货车了。在这种情况下,司机一般都会把方向盘猛打左边,让副驾位去撞击前方,以免自己受伤,对吧?但干爹在这生死瞬间,首先想到的是坐在副驾位的我的安危。他在没有时间思考的情况下,本能反应般地把方向盘猛打右边,导致驾驶位撞上货车,严重扭曲变形,干爹也因此身受重伤,被困车内。
“后来干爹被送到医院,虽然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在医院休养了几个月才完全康复,而且那场车祸还导致他的右眼永久失明了。
“如果当时不是干爹保护我,恐怕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在这里说话了。所以那次车祸后,我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干爹——这个和我亲爸爸一般愿意用生命去救我的人。我决定把干爹当成亲爸爸一样,好好照顾他,直到他终老。
“干爹住院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到医院陪他。而他也陆陆续续地把自己以前的一些故事告诉我。在这些往事中,有一件事他说起来特别激动,那就是:有一个名叫柳其金的医生间接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三年前,我和干爹在听电台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个采访柳其金的节目。当时那DJ问:‘柳先生,你喜欢小孩子吗?’柳其金说:‘喜欢啊。’DJ说:‘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孩子吧?你那么喜欢孩子,却没有孩子,你遗憾吗?’柳其金说:‘不,虽然没有孩子,但我和我妻子在一起,我觉得幸福极了。’
“干爹听完这个节目以后,好几个晚上都失眠了。他说:‘这个柳其金害死了我的妻儿,他凭什么幸福?我不能让他幸福!我要他也尝尝我的痛苦!’
“接下来的事,就跟慕容推理的那样:某个晚上,干爹带着我潜入了柳其金所住的断肠城,抓住了柳其金的老婆容念。容念问我们是谁。干爹在她耳边说:‘不记得我啦?我可记得你呢!当年,我的老婆和儿子,就是被你丈夫害死的!’容念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秦珂!九年前在我女儿的奶粉中下毒的人就是你!’干爹哈哈大笑:‘正是!柳其金害死我的两个亲人,而我只杀死他的一个女儿,算是便宜他了。’干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杀死柳其金的女儿的事,我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容念当时咬牙切齿,苦于被绳子紧绑,无法动弹,否则一定会跟干爹拼命。不过,她还是趁干爹不留意,咬掉了干爹的左耳。干爹本来没打算要杀死容念,只是想侮辱她,让柳其金痛苦。但在耳朵被咬掉后,干爹恼羞成怒,杀死了容念,并且为了隐藏残留在容念嘴巴里的自己的血迹,他还斩掉了容念的脑袋带走。”
柳其金听到这里,想到妻子被杀时的情景,心中悲痛,发出一声悲鸣。秦珂朝他瞥了一眼,见他如此痛苦,狞笑起来。
慕容思炫则看了看陈佳茜,冷冷地说:“你早就知道容念被斩首的原因,在大家讨论时,还首先提出‘凶手本来根本没想过要砍掉容念的头颅,只是打算杀死她,可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必须砍下容念的头颅’这样的观点,也算胆量过人。”
对于思炫的“称赞”,陈佳茜微微苦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叙述。
“干爹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在杀死容念后,情绪过于激动,竟然中风了,还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尽管容念死了,干爹也瘫痪了,还是没能消除干爹心中对柳其金的仇恨。唔,干爹是一个异常执着的人。
“但是干爹还能怎样报仇呢?他已经杀死了柳其金的妻子和小女儿了,而柳其金的其他子女在哪里,他又不知道。他再无法令柳其金痛苦了。
“然而,过了没多久,却有一个男人来找干爹,说可以帮他制定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让柳其金亲眼目睹他的五个子女逐一惨死。”
宋田田听到这里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呀?”
慕容思炫代替陈佳茜说出了答案:“是沈莫邪,就是那个在两年多前就服毒自杀了的沈莫邪。”
四
陈佳茜凄然一笑,幽幽地说下去。
“慕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是的,那个男人叫沈莫邪。那天,我上班去了,干爹自己一个人在家,想着报仇的事。这时候,沈莫邪闯进来了。他对干爹说:‘既然心里有恨意,那就杀掉他们啊,有什么好犹豫的?’干爹被说中心事,大吃一惊,对沈莫邪装糊涂。没想到这个沈莫邪竟对干爹杀死柳其金的妻子和女儿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干爹惊慌失措。沈莫邪却说:‘你不用担心,我是来帮你的。我可以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只要你严格执行我的计划,我可以保证,你所痛恨的人,最后一定会承受你当年所受痛苦的十倍之痛。’干爹说考虑一下,沈莫邪就离开了。当天我回家后,干爹并没有把沈莫邪出现过的事告诉我。
“过了几天,沈莫邪又来找干爹,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干爹问沈莫邪怎样令柳其金痛苦。沈莫邪说:‘我查到柳其金打算在三年后他六十岁生日那天,把他的五个子女邀请到断肠城。到时你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在柳其金面前把他的子女们逐一杀死。天底下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女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更痛苦吗?没有!所以,你可以把你当年同时失去妻儿的痛苦,十倍还给柳其金。’
“干爹又问沈莫邪为什么要帮他。沈莫邪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因为柳其金的五个子女都该死啊。让那些该死的人受到惩罚,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干爹问他们为什么该死。沈莫邪逐一解释:‘柳其金的大儿子官商勾结,欺压平民,该杀;柳其金的大女儿,是一个无良医生,为了赚钱,害死不少病人,该杀;柳其金的二儿子,侵犯小学女生,丧心病狂,该杀;柳其金的三儿子,曾经对向他提出分手的前女友泼浓硫酸,令那个女生毁容,后来他的养父把他保住,使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他也该杀……’”
东方鹤马听到这里,面如土色。
陈佳茜接着说,“‘至于柳其金的二女儿,曾经散播谣言,导致一个同学跳楼自杀,她也该杀。’”
宋田田正在帮柳其金解开身上的绳索,听到这里时,忍不住问道:“是说我吗?我没有散播谣言令同学自杀啊。”
慕容思炫冷不防插话:“那是沈莫邪骗秦珂的,这样说才能让秦珂执行他的杀人计划。你没有做过坏事,沈莫邪并不打算惩罚你,所以让你来找我,让我保护你。至于沈莫邪对秦珂所说的臧大牛、戴青水、甘土和东方鹤马的罪行,都是真实的。”
东方鹤马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副“哪怕是真的你们又能怎样”的嚣张表情。
陈佳茜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干爹犹豫不决。沈莫邪最后说:‘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把这个杀人计划的详细方案发送到你的邮箱,到时要不要执行计划,就由你自己决定吧。’他说完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干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直到三个月前,干爹真的收到了沈莫邪发过来的杀人计划。这份杀人计划,把干爹心中的仇恨之火再次点燃了。最后干爹决定严格执行沈莫邪的计划,对柳其金进行终极报复。”
慕容思炫舔了舔手指,插话道:“沈莫邪在2009年的时候就死了,你们三个月前收到的那份杀人计划,是沈莫邪死前利用邮箱的定时发送功能发给你们的。”
陈佳茜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说:“虽然有完美的杀人计划,但干爹当时已经半身不遂了。为了复仇,他只好把三年前沈莫邪两次找他的事详细告知于我,还把沈莫邪发过来的杀人计划给我看,并且央求我代替他执行计划,杀死柳其金的五个子女。
“一开始我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谬。让我杀人?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三年前亲眼目睹干爹杀死容念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了。于是我劝干爹放下仇恨。可是干爹却说,他跟柳其金不共戴天,如果不能复仇,他宁愿死掉。我深知干爹的性格,如果我不帮他复仇,他是真的会自杀的。
“于是我陷入极度的矛盾之中。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是我又不能让干爹自杀。我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帮助干爹报仇。一来因为爸爸生前曾经嘱咐我,如果有机会,要替他补偿干爹,二来则是因为干爹曾经舍命救我,如果没有干爹,我早就死了。既然我的命是属于干爹的,那么他想复仇,我自然应该为他执行。
“与此同时,我还这样劝说自己:干爹要杀的这五个人,都死有余辜,我杀死他们,只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就这样,最后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我要代替干爹,按照沈莫邪提供的杀人计划,把臧大牛、戴青水、甘土、东方鹤马和宋田田这五个人统统杀死!
“在沈莫邪的计划中,第一个要杀的是臧大牛,第二个要杀的则是东方鹤马,然后用臧大牛的尸身来伪装成东方鹤马的尸身——毕竟他们两个的身高差不多,为我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方便接下来的杀人计划。
“可是,在计划实施前,我却查到东方鹤马竟然到马尔代夫玩了两个月,把皮肤都晒黑了——沈莫邪生前一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以东方鹤马目前的肤色,臧大牛的尸身根本无法伪装。所以,我自己修改了沈莫邪的计划,把第二个要杀的人改成甘土,用臧大牛的尸身去伪装甘土的尸身。
“不过呀,甘土比臧大牛高了十多厘米,在这种情况下,臧大牛的尸身根本无法伪装。所以,我又自己加入了一个道具——酒坛子。我把臧大牛的尸身插进酒坛子里,让大家无法得知他的真实身高,从而瞒天过海,伪装成甘土的尸身。可是呀,我毕竟不是沈莫邪,临时修改的计划,破绽百出,让沈莫邪所制定的整个替换诡计都被慕容识破了。”
慕容思炫朝陈佳茜瞥了一眼,一脸木然地说:“无论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都会留下破绽。哪怕你没有修改这个计划,甚至这个计划由沈莫邪本人来执行,最终也必然被揭穿。”
陈佳茜苦笑:“确实是呀,在你面前,什么事情都没有悬念。”她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