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诡屋 另一个我
徐乔
王倩然的复仇使我的生活又陷入了混乱之中,虽然这件事中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我走的期间左晨去了哪里,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回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个黑衣女人又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在哪里?当然,最大的疑点,莫过于左逸,这个黑衣女人明显和左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左逸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一切还没有结束,究竟和之后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呢?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曾经对于身边离奇事件的探索和好奇几乎要被现实的残酷消磨殆尽了。我忽然觉得很累,不再想搜集身边的真实故事,只想和左晨一起平平淡淡一直到老,那就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只是……我坐在电脑桌前,侧头看向忙忙碌碌准备出门的左晨,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左晨和以前的左晨有点不同了呢?我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否则我真得活活把自己逼疯了。
“拜拜,晚上见!”左晨站在门口对着我甜蜜地笑着,挥手跟我告别。
“拜拜!”我摇摇头,竭力挥散脑中奇怪的想法。她还是那个左晨,那个我爱的、爱我的左晨,不是吗?
这些日子,我一直计划着带左晨去见我远在外地的父亲,心里有兴奋也有紧张,我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疗养,父亲一个人住在老家,不知道他看见自家儿子的媳妇会是怎样的表情?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将电脑里左晨的一张照片冲洗出来,然后放进信封里,寄给老家的父亲,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我想过父亲的反应:高兴、激动或是痛哭流涕?但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言辞激烈地告诉我说他坚决反对我和左晨在一起,而且我们必须立即分手。在电话的另一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心与愤怒,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反对我和左晨在一起,但他也给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我几乎是愤怒着挂断电话的。
之后的几天里,每次看见左晨甜蜜的笑脸,我都感到深切的痛苦,我任性地不再和父亲联系,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纸,在民生版块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案子:一个人报警说有人要害他,但是警方赶到他家的时候此人已经死了三天了,此人死的时候被人反锁在了家里,门窗也无法打开,那究竟是谁报警的呢?
看完报道,我摇了摇头,地球上每个角落都在发生奇怪的事情,不过我似乎已经对这些不太好奇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慢慢处理吧。
我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写稿,今天太累了。
我起身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脚才迈出一步,桌上的手机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同时,心没来由地一惊,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冲到我的脑中。
我深呼一口气,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徐乔先生吗?我姓李,是w市的警察,请问徐昌是您的父亲吗?很遗憾地通知你……”
后面的话让我整个人彻底懵了,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听着电话另一头带着惋惜和同情的声音……
我的父亲竟然死了!在我和他断绝联系的这一个月里就这样离开了我!我的脑中一阵嗡鸣,跌坐在面前的座椅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断地问着自己。
面前的电脑桌上还放着刊载着离奇案件的报纸,不曾想过,那个死去的人就是我的父亲,老天真的很爱开玩笑……
左晨
那双眸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它充满了哀怨,充满了愤怒,虎视眈眈地瞪着我,就像这双眼睛的主人般,如果眼睛是一把刀,我早已毙命万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双鲜红的眼睛硬生生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江月然要这样放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不会制造更多的事情,更不知道我的恐惧和害怕应不应该告诉徐乔。
我下意识想抱紧了身边熟睡的爱人,可我的手还没抱在他的腰上,便又猛然缩回。
不知为什么,我怕那双眼睛,竟然也跟着怕起了太久没有见面的徐乔。
徐乔会不会和他一样,是一个我以为很懂,其实却一点也不懂的人呢?左逸两个字是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痛,他的名字就像是一副枷锁,让我无法喘气呼吸,或者又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不想,它在流血;想,又是撕心裂肺地疼。
我想我是想多了。窗外夜色很好,我站在窗口,不一会儿,腰间便被一双温暖的臂膀抱住。
是徐乔,我微微蹙眉。
“和我回家见下我的爸爸吧!”他说道,声音迷迷糊糊的。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和我说这话了,他每次都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可至今都迟迟没有行动。我曾经想开口问他,却又觉得不妥,我便百般无聊地待在家里,他一出门,我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照片,这是我们在墙上画过的画。
我开始寻找我们恋爱的痕迹,就像是在寻找某种寄托般。直到一旁的电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打开电脑,徐乔的微博赫然映入眼帘。我下意识移动着鼠标,却猛然发现微博中一个奇怪的地方。
徐乔的微博内容不多,却有不少治愈系的温馨话语——这与徐乔那喜欢冒险又大男子主义的性格很是不同,而更奇怪的是,徐乔每每发表或转发这些话语时,都会“@”同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的名字很是奇怪,不是正常的中英文,却是一些奇怪的偏旁部首。而当我打开这个账号时,这个账号的内容竟然已经停更一年多了!它只关注了徐乔一人的微博,同时也只有徐乔一人关注了这个奇怪的微博。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我心底蔓延开来,我的心里充满了好奇,我想等徐乔回来后好好问个清楚,可自从那天起,我却再也没见到过徐乔了。
徐乔不见了!
我疯狂地打他的手机,电话那端却一直传来关机的声音。就这样等了两天两夜,我终于发觉不对劲了。我开始紧张,手心溢出了一丝丝冷汗,就在我快到发疯的边缘时,手机铃声猛然大作。
“徐乔!”我下意识地吼出。
电话那段,无人回答。
“喂?”许久,我再一次试探地喊出口。
“我是徐乔的妈妈。”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微微一愣,“我想见你。”
徐乔的妈妈想见我?
我错愕地握着电话,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犹豫了一下,之前也听徐乔提起过,他的母亲因为生病的原因常年定居在美国,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年居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徐乔只有去了美国,在父亲的带领下才能见到母亲。之前我也曾托美国的朋友调查过徐母的情况,哪知道她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朋友根本找不到徐母的踪迹。
这么神秘的徐母,这次怎么忽然回国了?又为什么指名道姓地要见我?
我挑挑眉,既然是徐乔的母亲,我没有不见的道理,便按照与徐母约定的时间到达了她约定的地方。
只是那个地方,却再一次让我出乎意料。
那是一个黑暗潮湿的废墟破楼,我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徘徊不前,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发出了短信提示音,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是徐乔发来的,他通知我他的手机被偷了,之后会尽快去营业厅补卡,并且自己去了外地的朋友家里,希望我放心。虽然对他的不告而别很是气愤,但是知道他平安无事,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面前废墟般的大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徐母会将我约到这种奇怪的地方,但最终还是向前走进了大楼里……
徐乔
知道父亲去世后,我匆匆赶到火车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乡。坐在火车上,看见倒退的风景一点点在眼前掠过,我的心丝毫没有变得平静,手心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我不断想着我的父亲,在我心里,他和母亲不同,母亲因为常年居住在国外的关系,对我来说更像一个陌生人,而父亲则更像我的朋友。他偶尔严厉,但更多的时候他却是个温柔的父亲。他有着普通的职业,每天做着和平常人一样的事情,他喜欢下棋,休息的时候总和一堆邻居坐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摆着小桌子厮杀。在我的印象里,那么温柔的父亲是绝不会和别人结仇的,是谁会这么狠心杀死他?
一路上,我的思绪一直围绕着父亲,甚至连手机被人偷走了都毫无察觉,等我下火车时,眼见天上密布的乌云,我的心变得沉甸甸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在国外疗养的母亲,要不然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捏紧双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此刻我必须找出害死父亲的凶手!
从警方的叙述中,我大致了解到父亲的死因和具体情况,他的颈部动脉被人割断惨死家中,顾及到我的感受,警方并没有具体向我描述当时的景象。
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李警官一脸严肃地跟我解释:“我们已经对你家进行了全方位的勘察,贵重的财物都完好无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你父亲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伤痕,再加上屋子的门窗都从里面反锁,警方初步判定你父亲是自杀的。”
直到李警官离开我家,我的嘴角依然维持刚才的表情——不可置信、冷笑。我的父亲会自杀?那个一个月前还活生生的父亲会选择自杀?我绝不相信!
这些天里,在我的强烈要求和朋友的帮助下,我得到了父亲死亡的全部资料。我决定一个人留在家中寻找线索,哪怕是任何一个证明我父亲不是自杀的小细节我都不想放过。
就在我仔细查看家门口的地面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年轻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独特的手表,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我对他有莫名的好感,他说他叫吴健心,是父亲的邻居。
根据吴健心的叙述,他在出差的途中听说了我父亲的死讯,感到非常的震惊,立马请假赶了回来,他点燃了一根烟面带苦涩地说:“我是外地人,也是前不久刚搬过来的,那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总是被人欺负,可是徐叔叔却一直对我很好,经常请我到他家里吃饭,也会问我需要点什么,我很感激他。知道徐叔叔死后,我立马赶了回来,我跟你一样,不相信徐叔叔是自杀,因为前几天,徐叔叔还跟我愉快地聊过天,怎么也不像会自杀的样子。”
吴健心说完,我们沉默了好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找到事情的真相。”
这之后,我怕左晨担心我亦或是看出我的异样,遂借了吴健心的手机给左晨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的手机被偷了,之后会尽快去营业厅补卡,并且骗她说我因为有急事正在外地的朋友家里,希望她不要担心我,然后便专心致志地查起了父亲的死因。
吴健心说他以前在部队当过兵,学过侦查,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一点一滴地寻找着蛛丝马迹,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浴室里放着半瓶洗发露,吴健心把洗发露打开对我摇了摇说:“这里面兑过水,我小时候顽皮,喜欢在洗发露里兑水,可是我爸一眼就看了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好像也遗传了我爸,哪怕洗发露里兑了一点水,我也能看出来。”说完,吴健心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我,我小时候也干过吴健心干过的事情,也曾被父亲责罚过,而且我父亲有个毛病,凡事较真,兑过水的洗发水坚决不用,至此之后我再没干过类似的事情,要是按照父亲的性格和习惯,这瓶洗发水不是早该被父亲扔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我向吴健心说出了心中所想,吴健心拍了拍脑门说:“徐乔,看来我们要改变方向了,看看这个房间里还有没有不符合你父亲习惯的蛛丝马迹。”
吴健心的办法很有用,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父亲的书架上摆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看到的页码被折了起来当作记号,而按照我父亲的习惯,他爱书如命,即使做记号也只会插入书签,怎么可能把书页折起来?
我的心因为一系列的发现变得紧张起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一个隐形人操纵着一切,杀害了我的父亲。但我的心里又有了隐隐的怪异感觉,总觉得那个凶手留下的线索很奇怪却又有点似曾相识,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吴健心离开后,我拿着警方的资料苦思冥想,细细研究,可是越看头越痛,我索性把资料的页码折起来留着以后再看。
猛然间,我的手顿住了。因为我折纸的幅度和大小竟然跟今天发现的那本父亲的书上的折纸方式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
左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徐乔的家人,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破旧荒凉的废墟。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潮湿的走廊里,这房子里充满了一股甜腻的腥味,脚底下的路黏糊糊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结满蜘蛛网的破窗户——那是这栋废楼唯一可以照射进阳光的地方,一个女人正面对着窗户背对着我坐着在那里。
那便是徐乔的母亲了吧?我猜测着。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发出的声音,女人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借着光,我终于看清了大致。她竟坐在一个轮椅上,头顶戴着一个圆顶的灰白色帽子。只是那帽檐太宽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她的样貌。
“你来了。”她说话很轻,然而却像是来自另一个异度空间般空洞沙哑。这让我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几天没喝水或者濒临死亡之人的声音。
我微微一愣,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郁情绪从我的心底缓缓升了起来,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犹豫了一下,从我嘴里蹦出了两个字:“伯母……”
“你离开徐乔吧,你们不会有未来的。”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她便断然说道。
我呆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去回答。徐母的声音如一个个魔咒音符般慢慢缠绕在我的耳边,她说我其实并不了解徐乔,她说其实徐乔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柔绅士,她甚至说,徐乔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与恐怖。
“你要知道,徐乔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人间。他恐怖,他骇人,他是个魔鬼!他不如你表面看得美好,你压根就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你不了解他的过去,你没见过他丧心病狂的样子,你更没看见他两手沾满鲜血的神情。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有搜集各种离奇案件的爱好吧?他的朋友是不是经常说他是个变态?那些画面血腥残忍的照片是不是经常挂满了墙壁?那些骇人的惨叫声是不是经常回响在你的耳畔?你是不是觉得很害怕?而徐乔,每天都沉浸在他所谓的血腥案件里乐此不疲?”她说着,我只感到背脊发凉。
“这便是徐乔,他明明是一个魔鬼,可却以天使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有很奇怪的心理疾病,每每自己做了恐怖异常的事情,下一秒,便可忘得一干二净。他让周围所有的人都生活在无限的恐惧和负罪感之上,他禁锢了所有人,却唯独解救了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般活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一个母亲如此评价自己的孩子,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这女人并不是徐乔真正的母亲。她的话里装满了凶狠和愤怒,尽管她努力想克制住,可依旧掩饰不了对徐乔的厌恶与恐惧。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接着,徐母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说,虽然徐乔干过不少骇人的事情,可真正令人发指,让人从心底恐惧的只有两件。第一件是发生在他小时候,具体的事情徐母并没有透露,这件事之前有听徐乔提起过,但是他从来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而第二件,却是发生在最近。
“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徐乔即便是再坏再恐怖,也不可能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亲生父亲狠下毒手啊!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母,下一秒,竟下意识地想去与她争辩。可她却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般,明明背对着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高举着手臂,白色纱制的袖子慢慢滑下。透着阳光,我清晰地看到了她手上的伤痕——那双白嫩的手臂上,竟然有着如此多的疤痕,而那些图案竟然让我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我想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
这疤痕,像极了我曾见过的那些人形娃娃上缝纫的痕迹。每一刀,每一个角度,几乎是一模一样。我突然怀疑徐母其实是一个被人缝制出来的娃娃!
我想我是被吓疯了,我瞪圆了眼睛,想再问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下。
“左晨,你还记得这些伤痕吗?”突然,她冷冷地问道。
徐乔
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几乎敢确定,这种折纸的方法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一次折出来,可是真的是我折出来的吗?我明明从来没有看过那本书!
这个发现让我坐立不安,为了证明这一切只是个巧合,我试图找出别的线索来证明那个藏在父亲家里的凶手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吴健心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找到了第二条线索。在父亲的抽屉里,有一个坏掉的眼镜。
“我父亲不近视,也没有老花眼。”我一边对吴健心说,一边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第一,父亲为什么会有眼镜?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抽屉里;第二,那眼镜右边支架的磨损位置和我现在用的眼镜实在太像了。我平时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在对着电脑写小说的时候才会戴着这种古板老式的框架眼镜,每当想不出情节时,我都会有个小习惯,用右手不停地磨蹭着眼镜右边的支架,这样的坏习惯导致我的每一副眼镜戴久后,右边的支架上都会出现明显的磨痕。
在紧张和震惊中,我尝试着把这幅眼镜戴上,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右边的支架。
“是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旁的吴健心张大了嘴巴,露出比我还吃惊的表情,“徐乔,你确定自己已经有几年没回过家了?”
怪异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些,之后我还发现了很多细节,越发觉得这个凶手留下的痕迹和我的习惯简直太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这几夜,我总是会做噩梦,梦见我和父亲在一起的场景:我们在一张桌上吃饭聊天,和睦的气氛因为我提起了左晨而变得剑拔弩张,父亲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接着画面跟着一转,整个背景忽然变得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对面的父亲张大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我,而我的手上,一把带着血的刀正指着他,似乎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硬生生地割断父亲的脖子。
噩梦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停止,我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醒过来,吓得坐在床边无法动弹。
这些天发现的证据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为什么父亲的家里留下了这么多我的痕迹,而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了,只是父亲到白湖市看过我几次,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吗?那个杀死父亲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不敢再想,深更半夜强迫自己清醒起来,一边继续收拾着父亲的遗物,一边努力回想着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哗啦”一声,就在我走神的时候,一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日记本正好掉在我的脚边。一旁的风扇将日记本吹开几页,我一眼就看见第一页上父亲苍劲有力的字体,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徐昌。
这是父亲的日记吗?原来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出于好奇,我翻开了日记本,然而,在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也随之颤抖起来,我吓得把日记本丢在了一边,冷汗也不自觉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不断地问着自己,可是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终究找不到任何的答案,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拾起地上的日记本继续阅读起来。
父亲日记本上记录的皆是我小时候的事情,而那件令我颤抖的事情就发生在我十岁那年,那是在父亲的日记或者说是他的记忆里,我做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我难以把自己和日记本里那个恐怖的小孩联系在一起,在我小的时候的确做过一件让自己觉得很愧疚的事情,那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但绝对不会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一边否认那是自己,一边害怕那真的是自己,日记本里记录的事情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
那一年,父亲发现了我的怪异,因为我喜欢戴着耳机听音乐,不管走到哪里,都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一开始父亲以为那真的是音乐,直到那天他提前下班回家,听见我躲在房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父亲在日记里形容着他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全身发毛,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脊背冲入了他的大脑,他感到他的头皮一阵酥麻。于是,父亲在我去上厕所的间隙,把桌上的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那不是音乐,而是各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些声音或悲切或凄凉或痛苦,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喊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父亲吓得几乎站不稳,而我就倚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父亲在我眼中看见了一种不属于孩童的阴冷。在这之后,我便做了一件极度恐怖的事情,而事情就发生在离我家不远的那座十几年都没有完工的废楼里。
日记上没有具体记载那件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只记载了我做过那件恐怖的事情后就好像失忆了一般,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而父亲也选择永远地忘记我的这段过往。我可以想象父亲当时的心情,从他颤抖的笔迹中,我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惊恐和害怕。
这一夜我再无任何睡意,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往了日记上记载的废弃楼房,我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这是一幢施工到一半的烂尾楼,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里面和外面一样的破旧,只有几个流浪汉铺着脏兮兮的地毯睡在角落里,听见我的脚步声,那个最靠近我的流浪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翻个身睡了过去。
我按照日记里的描述,找到了当年事情的发生地点,那个房间被一把老旧的锁锁了起来,而房门口的地面上,我却注意到了有新的类似车轮的痕迹。我仔细地盯着车轮痕迹看了良久,总觉得这个痕迹很奇怪,让我觉得即熟悉,又陌生。
我拼命晃了晃脑袋,抬头时,一张贴在门上的不起眼的纸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低头细看,发现纸条上写满了童稚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实验基地。
然而更令我害怕的是,那个字竟然是我写的!
左晨
手机里再一次传来无人接听的声音,我懊恼地挂断了手机,屏幕上,徐乔的电话一闪,便又变得漆黑。
这种黑像极了一种预示,预示着未来之路的坎坷和不寻常。我的心跟着这黑色跌入了谷底,即使头顶是艳阳高照,我也依旧被乌云笼罩着。
身后诡异的楼房离我越来越远,可徐母的话,却如魔咒般不断在我耳边放大再放大。
徐乔喜欢收集声音,尤其是那些骇人恐怖的声音。徐母如是说,我突然想起曾经那个白湖市的连环杀手——声音控男孩阿志。
“他从小就喜欢收集那些吓死人的声音,将它们收集起来,那些是来自于地狱的声音,尖锐,恐怖!充满了血腥!”徐母咬牙切齿地说着,她的样子,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连忙摇摇头,试图将这些话甩出脑子。
我辗转回到了白湖市,一路上脑子都混混沌沌的,打开家门,家里出奇的冷清——徐乔并没有回来。
我有点心慌,下意识地在徐乔房间里搜寻着,不知找了多久,终于,一个墨绿色的MP3出现在我眼中,它虽被藏在窗帘夹层的最里面,可依旧被我发现了。
这个墨绿色的MP3很是眼熟,在我拿着它看了几分钟后,我猛然想起。
那还是声音控男孩阿志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曾经在家里看到过这个MP3,它的里面有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它是属于阿志的。我想起来了,在白湖市连环杀人案告破后,我从出租屋里听见过来自这个MP3里发出的各种惨叫声,是当时的徐乔偷偷藏起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证物。
当时的徐乔是出于什么目的藏起了这个MP3?真的只是想知道阿志杀人的目的吗?而不是自己……
我不敢再想,颤抖着将播放键按下,意料之中,熟悉吓人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我连忙拽出耳机,一失手,MP3便掉落在了地上,我的心里也荡起一片波澜。
我再一次想起徐母最后说过的话。
她高举着手臂,白色纱制的袖子慢慢滑下。透着阳光,那双白嫩的手臂上,全都是扭曲的伤痕。
“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些疤痕很恐怖?这些全都是徐乔造成的!我说过,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还有……”忽然,徐母开始阴森地笑了起来,“徐乔现在也一定在他父亲的家里,为他自己洗脱杀人的嫌疑吧!不过,他肯定发短信骗你说他在别的地方是不是?”
想到这里,我的头一阵疼痛,我向徐乔的朋友确认了徐乔的去向,发现他的确不在那个朋友家里,而就在刚刚,我在徐乔电脑的历史记录中搜寻到他购买了去W市的车票——也就是他父亲所在的城市。
我承认,其实我不了解徐乔。
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点放松。打开休眠中的电脑,我登上微博,网页却再一次自动转到了徐乔微博的页面。
他最顶头的一条微博,又“@”了那个奇怪符号组成的账号了!我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点开了那个账号,上面的符号看似毫无规律可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我将它们依次写下,研究了很长时间,却都没找出答案。
我懊恼地将笔摔到地上,愤愤地将纸揉成一团想丢到一边,可我的手才将纸团搓紧,下一秒,却猛然将它打开!
顺着被我揉紧的痕迹,我再一次细细地将纸条折在一起——这几个怪异的部首便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赫然形成了徐乔的名字。
难道说,这个微博其实是徐乔的小号?难道徐乔一直在给自己发微博?一直在与自己互动、与自己留言、与自己说话?
这徐乔分明就是有精神分裂!
一股翻江倒海的恐怖感从我心底里爆炸开来,我硬撑着头皮,顺手浏览起这个小号微博里面的所有内容,在最早的几条微博里,我看到了一个博客的链接。
徐乔的大号和小号都关注了同一个博客,并转载过这个博客中的其中一篇文章,我连忙点开博客查看。
博客的背景是暗淡的黑色,配上凄凉的背景音乐,而博客里面竟然就只有一篇文章,标题是一串猩红血腥的字体:恐怖、折磨与愧疚?
我跟着标题念了出来,莫名的,除了有一种让人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外,还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忧伤的情绪。我于是继续往下读文章里的内容。
文章讲的是一个恐怖残忍的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只是一个小孩,小孩将一个女人强行关在一个至今没有建好的废弃楼房里,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中,强行逼迫女人听了整整三天三夜各种恐怖的声音。最后那女人被这些恐怖的声音逼得不成人形,最终了断了自己的生命,在文章下面还配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一座破旧不成形的房子,周边被一片垃圾场和废弃的建筑物笼罩着,掩藏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这个地方再眼熟不过,正是徐母约我见面的地方;而另一张是一个MP3的一角,下意识的,我将在屋里发现的阿志的MP3与照片上的MP3比对,再来回看了无数遍之后,我几乎敢确定,这个MP3正是我在徐乔屋子里找到的那个!
这一刻,我快要疯了!
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那个和魔鬼一样的孩子,会是徐乔吗?
徐乔
我的手心又开始不停地冒汗,一种未知的恐惧让我感到呼吸困难,也许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我在那间房子的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捺住内心强烈的不安。眼前的大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甚至不需要钥匙,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把带着锈迹的锁便落在了地上。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打开的门倾泻进去,连飘在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我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那排刚刚在门外看见的车轮印迹竟然一直延伸到了屋子的最里面,接着就消失不见了。我心里的疑惑更甚,因为车轮的痕迹只有进去的时候留下的,却没有回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人留下的?难道是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吗?
我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这间屋子很小,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我企图在屋子里寻找哪怕一星半点的童年的记忆,可惜没有,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记忆并没有因为重回故地而复苏,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从废楼出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忽然觉得莫名的绝望,我究竟是谁?我不停地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
直到半夜我才失落地回到父亲家里,还没靠近家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鬼祟地站在门口,我走近几步,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企图辨别那个人究竟是谁,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吴健心!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在我家的门口徘徊?一种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告诉我似乎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第二天,我借故自己要回白湖市取东西,离开了父亲的家。不久后,我又折回来,偷偷地跟踪吴健心。
吴健心是傍晚六点左右从小区里出来的,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和眼镜,衣服不是初见他时般整齐干净,看起来有些邋遢,与我之前认识的吴健心简直判若两人。
吴健心几步一回头地来到一家银行门口,银行的人很多,我尾随着他进了银行,之后他竟然在柜台窗口取了一大笔钱。
在前几天的相处中,我了解了吴健心的工作,一名外企的普通员工,家里的条件也并不是很好,按道理他绝对不可能存这么一大笔钱,那这些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怪这些天里因为父亲的事情,竟然对吴健心产生了疏忽的心里,试问父亲对他再怎么好,他怎么可能跟我一起调查父亲的死因?况且他的专业程度一度让我产生某种错觉。他究竟是什么人?
之后的几天里,我对吴健心留了个心眼,我找来私家侦探偷偷地调查他,随后的结果也令我极度吃惊,因为吴健心曾经取走的那笔钱竟然全部来自我父亲的账户!
为什么死去的父亲要打钱给他?会不会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几日来的调查和跟踪让我发现吴健心的诡异事情还不止这些,在私家侦探递给我的文件袋里还详细记录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吴健心竟然一直在搜集关于我的各种生活习惯和作风,他模仿我的字,模仿我说话,这就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种模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
私家侦探推了推戴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对我说:“我还按照你的吩咐调查了吴健心的身世和经历,他是孤儿,曾经在幸福孤儿院住过一阵子,后来被一个男人收养了。”
“谁?”我几乎脱口而出,心也随之狂跳起来。
“徐昌。”简短的两个字让我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的父亲竟然收养了吴健心?为什么我丝毫不知道?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简直让我难以呼吸,也许父亲偷偷收养小孩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有一点我实在无法明白,为什么吴健心一直在模仿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的阴谋?父亲是不是他杀死的?还有那个生活在日记中的恐怖小孩到底是我还是他?
左晨
我不了解徐乔,真的不了解。
我的手还颤抖地停留在鼠标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黑色,而这个屋子,也在一瞬间陷进一片黑暗之中。
夜晚的风冷飕飕的,从窗外吹进来显得异常的诡异与冰冷。我看着电脑,它的屏幕还因为刚刚关机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这种场景让我想到无数鬼故事里面的必备情节,下一秒,我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其实只是我家的电闸跳了。
等我冷静下来,我摸索着将电闸拉回原位。一瞬间,光明再一次回到了屋子里,可是我,却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徐乔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漫无目地地走在街道上,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手按到手机号码的一瞬间,又懊恼地放下了。
离开学校,与徐乔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压根就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闺蜜或好友,我只觉得我像一片孤舟飘荡在这里,我没有依靠。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在校园里不断地游荡,回忆起了和徐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笑,那么阳光,曾经吹散我心底的乌云;他的温柔那么令人陶醉,曾经融化我心底的每一寸固执,每次他给我的鼓励、给我的感动、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的。
不,我怎么可以不相信徐乔了呢?我怎么可以不相信那个我一直爱着的徐乔了呢?
不,我要相信徐乔,相信我的心。
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所有的事,那个自称徐乔母亲的人真的是徐乔的母亲吗?她为什么要单独见我?她手上的那些划痕为什么跟我在昏迷前在江月然身上看到的伤痕这么像?还有那些我查到的东西真的就是事实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也许那里可以给我答案。
我又走回了那个发生过无数恐怖故事的老屋,习惯性地向地下室的方向行进着。那里曾经是我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地方,也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衣女人江月然差点杀死我的地方。这一瞬间,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用力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意料之中,门里没有那种清冷的味道,反而有着熟悉的人的气味——我看见了一张轮椅,一个带着浅灰色大帽子的女人正背对着我坐在最里面。
“伯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着那个女人,开口询问。
她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轻轻打在轮椅上,向前移动了一下。
我慢慢走近她,想要努力证实心中的猜想,同时我也想问她更多关于徐乔的事情,可就在我才走近几步时,她却猛然大喊出声。
“不要靠近我!我有病,是会传染的!”她的声音不像上次见面时的沙哑,反而有点尖尖细细的,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刺耳。
有病?什么病?难道是神经病吗?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直到她再次开口。
“总之我的病是会传染的,你最好不要靠近我,我现在已经在化疗中了。”她说着,我的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哦,是嘛!”我边说边发力猛地冲过去,趁她不注意一把扯开她的帽子。徐母乌黑的长发在一瞬间顺着颈脖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我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不是说她在化疗治病吗?化疗治病的人,能有如此漂亮的头发?
我冷冷地看着她,她耸耸肩,不介意地理着自己的头发,接着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我。
她有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温柔地笑着,却又那样诡异——是江月然。
“真没意思,没想到你会又回到这里呢!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地方吗?”江月然突然开口。
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身后边的右手,却背在身后悄悄地做着小动作。
江月然却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真没想到你和徐乔之间的感情这么深,我做了这么多小动作都还没能让你相信徐乔是个变态恶魔。不过,我就不知道,那个我安排在徐乔身边的人能不能让徐乔相信自己是个变态呢?”江月然说完,我的心狠狠一颤,但依然没有放弃手中的动作,我趁她不注意,迅速走到她的身边,将一根刚刚在门外捡到的绳子反手勒在了她的脖子上。
江月然躺在墙角忽然狂笑起来,肩膀不停地抽动着:“哈哈哈哈,好笑,真的是太好笑了!左晨,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这一切全是左逸安排的!”
左逸安排的?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我瞪大眼睛看着江月然反驳道:“你说什么?少在这里胡说了!”
江月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胡说?左逸难道没有说过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吗?这是一场他策划了一辈子的复仇。他死了,就由我来帮他完成。”说完她便看向我的眼睛,一眨不眨。
“左晨,看着我的眼睛,你的记忆已经被左逸藏得太久了,下面,你应该想起所有的事情,你才是应该代替左逸复仇的那个人。”一瞬间,我周围的景色开始不断地变幻,此时的我已经不在地下室里,而是站在一片看起来无比萧瑟的小山坡上,远远的,最前方的树下似乎躺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在她的脚边,一个残破的娃娃正坐在灰暗的天空下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小女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瞪着我的方向,鲜血正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流出来,将周围的碎石染得鲜红一片,也渐渐染红了那个残破的娃娃……
徐乔
为了调查出事情的所有真相,我转而让私家侦探调查我的父亲,然而结果也是令我出乎意料的。
父亲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培养着吴健心这个孤儿,吴健心在父亲的悉心栽培和照顾下,俨然成了另一个我。
他不但有着和我相似的身形,也有着跟我几乎一模一样的习惯。在我不在家的日子里,吴健心经常以邻居的身份出入我的家中,而当我在家的时候,吴健心则通过一个非常隐秘的通道和我父亲交流。我忽然想起父亲的离奇死亡,有人在父亲死亡三天后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打电话报警了,想必这个报警的人就是吴健心,而他也一定是由那个隐秘的通道离开了父亲的家中。
可是父亲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不久后,吴健心便毫无察觉地来敲我的门。说实话,看见他的脸,先前对他的所有好感全部转变为莫名的愤怒,我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将正要进房间的他拦在了门口。
吴健心有些莫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心情再绕弯子,将一沓关于他的资料丢在了他的面前。
吴健心脸上的表情由莫名变成了然,然后他抬起头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徐乔,真没想到你会来调查我。”
我什么都没说,吴健心则把我拦在他面前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推,大步径直地走进了我的家里,然后又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像这样以主人的身份大步走进这个家里,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冷笑地看着他,“我不知道父亲收养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在他死后你不但不告诉我实情,反而假冒身份和我一起调查,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健心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看过那本日记了,所以你知道你小时候是个多可怕的人了吗?”
我没有理他,吴健心似乎也没有想要听我的答案,他望着那本日记,似乎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中:“小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孤儿院里,因为长得瘦小,经常被人欺负,被人殴打!那时候的记忆简直太可怕了,简直就是我童年的噩梦,我这一生再也不想去回忆那么可怕的遭遇。是徐昌,是你的父亲把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他收养了我,他教我各种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说我有个哥哥,只要我变得像哥哥一样优秀,就会有幸福的生活,美好的生活,那个所谓的哥哥就是你……徐乔。”吴健心的目光忽然冷冷地转向我,那眼神中有嫉妒,有愤恨,还有些我说不出来的感情。
“徐乔啊徐乔……”吴健心念叨着我的名字,继续说,“你知道吗?小小的我一直以为按照养父的话,模仿着你,就可以模仿着幸福的人生,那简直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徐昌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几乎决定用一生来报答他。不管他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当然,前提是在我没看见那本日记之前。我一直坚信着我的人生因为徐昌变得无与伦比的幸福。可是我没想到,我这一生竟然是为了代替你而活!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徐乔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背后那个受到责备的人永远是我,你会不会觉得你的一生简直太平坦太幸福了?你也看见了,在你很小的时候做过很恐怖的事情,而且你有选择性的遗忘症,这些事你不记得,但是绝对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次发生!徐昌,你那个伟大的父亲,他收养我,只要你有一天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我都是徐昌安排代替你受罚的工具!我太愤怒了!凭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我和徐昌吵过,我甚至一度想杀了他,哈哈,现在他真的死了,而你,徐乔,你凭什么可以完好地活着?我要报复你!我利用徐昌的死,故意诱导你,想要把这件事全部揽在你的身上,让你知道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让你的精神彻底崩溃!”
“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我冲过去扯起了吴健心的衣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不是我杀死他的!”
“不要狡辩了,就是你杀死我的父亲的!”我大吼起来。
“害死你父亲的人是那个叫左晨的女孩!”吴健心的眼神很平静,但是我依然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恶意的报复。
左晨怎么会害死我的父亲?他们根本不曾认识!
吴健心却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寄给父亲的那张我与左晨的合照,而另外一张则令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左晨满脸鲜血地蹲坐在地上,她的手上拿着的刀亦是满是鲜血,而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正躺着我父亲的尸体!
“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好好看看你的女朋友!”吴健心说完,趁我依然还处于震惊中,猛地挣脱出我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此时,我根本无心追他,照片里的场景让我的心顿时陷入寒冷的冰窟,它已经被冻得酥麻,冻得失去了知觉,冻得我甚至就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拿着吴健心丢给我的照片看了良久,忽然双手一抖,瘫软在地上。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白湖市我和左晨的出租屋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荒谬绝伦。
我手上捏紧了那张与左晨的合照,吴健心的话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上。我想起了左晨,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而画面一转,我又想到了倒在血泊里的父亲和左晨手上沾满的鲜血。
不!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左晨呢?绝对不可能是她!
她为什么要害死父亲?她有什么理由害死我的父亲?我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几乎搜遍了房间里所有的地方想找到关于左晨的问题,可惜都失败了。
我想和左晨把话说清楚,可她的电话却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害怕和心慌交织在我的心上,我觉得自己被折磨得快窒息了,一个人深更半夜地走出了家门。
小区门口的小花坛边竟然躺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我的心一惊,走近细看,那竟然是晕倒的左晨!
我把左晨抱回家,看着她慢慢睁开的眼睛,之前的矛盾和疑惑仿佛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她还是那个左晨,那个我熟悉的左晨。
我们紧紧相拥,左晨笑了起来,忽然莫名在我耳边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了。”这感觉,虽然是感动,却让我觉得背脊发凉。
左晨
我的脑中闪现出无数的画面,那个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放大的脸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逼疯,接着画面变幻,我的眼前又出现一条宽阔的马路。街上所有的人都朝着马路另一头聚集,我跟着人群跑去,努力拨开面前的人群,才发现在人群聚集的正中间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
在那辆被压变形的小轿车下,一个男人正死死将一个小男孩护在身下,男人渐渐停止了呼吸,而那个男孩睁着眼睛看着我——哀戚、彷徨、无助和愤怒。
忽然间,画面再次变幻,我和那个男孩一起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只红眼的老鼠从我脚边窜了过去,我“啊”的一声尖叫起来,躲在男孩的怀里瑟瑟发抖。男孩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鸡腿,递给惊慌失措的我。我的害怕被鸡腿彻底化解,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而男孩则背过身子,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悄悄擦了擦嘴角被划破的伤口。
眼泪几乎一下子从我眼中流了出来,我企图冲过去抱着男孩,男孩却化作一缕白烟,渐渐消散在我的眼前,而我的怀抱中,只有冰冷潮湿的空气。
记忆像奔流的海水一般冲击着我脑海里的每一寸细胞。我想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那个高兴地啃着鸡腿的小女孩便是我,而那个此时此刻正在用手背擦着嘴角伤口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的男孩是我的哥哥左逸。
在我的母亲自杀后,父亲领养了我的哥哥左逸,没想到就在开车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父亲的车与一辆闯红灯的白色小轿车相撞,他不急躲闪,迅速偏转方向盘,没想到却与一旁的大型货车相撞,整个车身被撞得高度变形,而父亲为了保护左逸,倒在了血泊里。而害死父亲的肇事司机却逃到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警方没有办法立案,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那个肇事司机不是别人,而是徐乔以疗养的名义一直远居国外的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徐乔说带我去见他的父亲,却一直迟迟没有行动,原来是这样的,这后面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整个人因为所有惨痛的回忆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便跪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周身所有的场景都变换了回来,我还在那个冰冷幽暗的地下室里,而不远处被我绑住的江月然则收起手中的怀表,冷笑地看着我。
“左晨啊左晨,我的心里催眠技术还不错吧?你现在总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是不是?现在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去太幸福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幸福全部都是用左逸的幸福换回来的!”江月然突然哈哈大笑地翻滚在地上,眼色异常凌厉地瞪着我。
“你父亲的死给左逸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伤痛,是你父亲用生命保护了左逸,左逸为了报答他,决定为你的父亲复仇!他苦心研究心理学,自己却在复仇的路上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但你看他多厉害,最后他还是成功了,甚至还成为了一名著名的心理学家!他不忍心让你和他一起陷入复仇的痛苦中,便用催眠法封闭了你小时候的记忆,所以你才会觉得记忆有时候会出现错乱。而左逸自己则开始了一场复仇计划。”江月然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哀戚,“可是徐乔的母亲太狡猾了,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当左逸知道你和仇人的儿子徐乔在一起后,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于是,他精心布置了一场假死的局,让你和徐乔彻底决裂!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你根本就不懂左逸对于我的含义,你害死了他,他这辈子,却是最终毁在了一个他一直保护着的人的手上!”江月然吼着,我胆颤心惊地后退了几步。
“他对我那么好,他就是我的上帝!他拯救了我,他帮助着我,他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可是,左晨,左逸虽然是我的上帝,可我却不是他的上帝啊!”江月然撕心裂肺地吼着,“你才是他的上帝!你才是他的一切!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你!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最心爱的妹妹。他对你那么好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却要帮着徐乔去杀害了他!”
“左逸,哥哥……”我一遍遍喊着哥哥的名字,每喊一声,心里撕心裂肺的疼痛便加深一点。
“你不配说你哥哥的名字!你给我闭嘴!如果你真的当他是你的哥哥,就继续左逸的计划,我们一起把徐乔逼疯好不好,我们一起让徐乔相信他其实是个杀了人都不记得的变态好不好?既然杀不了徐乔的母亲,就杀死他的父亲,杀死徐乔好不好?也让那个女人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吧!”江月然神经质地说着,然后她便开始痛哭起来,委屈得像个孩子。我竟然下意识地想去安慰她,直到她猛然抬起眼,看着我的眼睛变得更加凌厉。
她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左逸是恶魔,其实徐乔一家才是;她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左逸害死了那么多孩子,其实真正害死他们的是徐乔一家;没有徐乔的母亲肇事逃逸,没有徐乔父亲的袒护,就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事情。接着,她又问我。
“左晨,既然你想起了一切,你难道不应该为了死去的父亲,为你死去的哥哥复仇吗?你还能继续安心地待在徐乔的身边吗?”
此时的我,已经从刚刚的痛苦、绝望、愤怒以及不敢相信的情绪中渐渐缓和了过来,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转身,不再管身后江月然的叫嚣,将她反锁在房间里,然后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江月然说得没错,想起一切的我再也无法继续安心坦然地待在徐乔身边了。其实我也要谢谢她,如果没有她,我也无法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些小时候,有关徐乔、左逸、和我父母、徐乔父母以及那个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的所有事情。
我是左晨,但是在某一方面,我又不是左晨了。
我站在出租房的楼下,静静地看着楼上。我知道楼上,此时的徐乔肯定找不到我,我的手机关机了,他打不通的。可是,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莫名不见而焦急不安呢?他会不会发现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有什么不同了呢?
哪怕此时的我再恨徐乔,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还是会去想他曾经对我的好,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我呆愣着站在楼下花坛旁,直到楼上,家门突然被打开,徐乔皱着眉朝楼下走来。
我真有一种冲动想去拥抱他!
可是我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血债,已经远远超过了爱情。
我假装晕倒在花坛旁,接着我听见了他的低呼声。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抱回家,我悠悠醒转,徐乔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我说着,眼里转着泪。
是的,我们又在一起了,我的嘴角却扯开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这一次,真的所有都不一样了。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左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