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诡屋 逝世者之舞
徐乔
左逸死后,他一切以收养孩子为由残害孩子为实的阴谋也被揭穿了。虽然左逸本身也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只不过奇怪的是,在左逸送孩子前往美国那家地下医院的记录上,有一小部分的孩子根本查不到任何记录,那一小部分的孩子就这样凭空失踪了。警察多次去左逸的心理工作室调查取证,传唤左逸的助理王斌多次,可王斌除了低着头搓着手一幅无可奉告的表情以外,再也问不出更多。我不知道王斌是否知情,如果他知道左逸的所作所为却依然不为所动,那他这个人和左逸又有什么区别?
从警察局里出来,王斌远远地走在我的前面,我不想和他多说话,便打算绕道走,哪知道他又折回来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我,嘴角划过一抹奇怪的笑容:“说实话,我觉得左逸做得没错,送些不健全的孤儿去做心理实验没什么不好的,对于我们这些心理医师来说,这反而能造福其他更多的健全的有为的心理患者,用残次品换健全品,难道不是更加划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王斌,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愤怒,否则王斌不会后退了一步。
我的拳头重重打在王斌的脸上,他一下栽倒在地上。
“王斌,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让我再听见你刚刚说的话,否则我不敢肯定还会做出什么。”
王斌恶狠狠地捂着脸看着我:“徐乔,这个仇我记下了,你也别装什么圣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干过的龌龊事!”说完,还不等我开口说话,王斌便一溜烟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良久,脑中浮现王斌刚刚说的话,甩了甩头,便离开了警局门口。
左逸的事情还有蹊跷的地方,他临死前最后那句“一切还没有结束”也让我觉得非常不安,但左逸毕竟已经死了,事情也总算告一段落。
我和左晨都没有回到那间属于我们的出租屋里,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整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我住在朋友的家里,和左晨分开的一个月里,除了感叹左逸的事情以外,我做的最多的就是回忆与左晨有关的一切,回忆我们的相识、相认、相恋与相知。
因为左逸,我和左晨一度形同陌路,明明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要装作根本没有这个人,这简直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我以为一辈子这么长,我们只能彼此折磨下去,没想到上天是公平的,它还是给了我们机会,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相遇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我们有缘分走到了一起。
晚上,我特意问朋友借了辆车,打算带着左晨一起吃顿久违的晚餐,然后去山顶看日出,迎接我们美好的再次重逢。
我计算着左晨下课的时间,在左晨的学校门口焦急又期待地等待着她的出现。手中的戒指被我紧握在手心里,这是前几天我特意找人在外面订做的,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惜晚风很凉,直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还没有等到左晨出现。
也许她回宿舍了吧,我们只是错过了。这样想着,我的心情有些失落,开着车回到了之前我们一起住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黑漆漆的,家里清冷异常,好像没人住过一般。
它还是我离开时候的样子,那杯摆在桌子上的水已经冷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的凉意。
我忽然有些不安,没来由的心慌一直让我坐立不安,我打电话给左晨,她的电话则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最后我决定再次回到左晨所在的大学里。
站在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拨打左晨所在宿舍的电话,好半天,她的舍友才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用刚睡醒的声音对我说:“左晨已经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没来宿舍了,而且最近也没来学校上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左晨就像人间蒸发般,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从没感到如此力不从心,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团圆,却又要分开,左晨究竟去了哪里?难道她还在为左逸的死而伤心难过吗?可是我们不是说好彼此都要向前看的吗?
我一个人心神不宁地开车行驶在路上,一种绝望的情绪一直笼罩在我的心上,直到前方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远光灯刺眼的白光直直射入我的眼睛里。我只来得及看清车子上穿着黑衣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对着我诡异一笑,那辆车便忽然偏转方向,飞速朝我的方向撞了过来。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用尽最大的力气转动方向盘,车子“砰”得一声撞在一旁的大树上,耳边响起一阵支零破碎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力量差点将我整个人弹飞了起来,然后我的头又重重地撞在面前的方向盘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脑子里响起一片嗡鸣之声。
晕过去的前一刻,我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停顿了片刻便越驶越远,隐隐约约的,前方的马路上似乎还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左晨
哥哥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他就死在我的面前,我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是如何从温暖变得冰冷僵硬。我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处,哪怕是徐乔紧紧抱着我,也无法将我从那种极度的恐惧中拉回来。
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一下,好好来回忆这段日子——或许都不能说是日子的日子,这段与徐乔故作陌人的日子里,我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不可思议与血腥的事情。
我决定从出租屋暂时搬回宿舍寝室。我一个人独自回出租屋收拾行李,直到走到出租屋的门口,我的脑子里还乱哄哄地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钥匙插进锁孔,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咔擦”一声的声响,同时,楼上的人家也突然传来几声“砰砰”的声音,我错愕地抬起头。
我确定这声音来自出租屋的正上方,可是,出租屋楼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声?那家屋子里,孩子曲小蝶惨死在声音控杀手阿志的手上,父亲曲明坠楼冤死,而母亲曲太太最后则半疯癫地搬离了这里。按道理,那屋子应该是空的!
我颤巍巍地掂着脚尖走了上去,头皮发麻地慢慢推开了那家虚掩的门。我的脑子里已经预想了上千种可能遇见的血腥恐怖画面,可当我推开门的一瞬间,还是愣在了那里——有一个人正站在房间的另一头,我睁大眼睛才看清楚,那人……竟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那人的脸如同被人撕开了一般支离破碎地落下,溅落满地。我尖叫着连连后退,那人的脸也跟着扭曲不已,待我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破碎的只是一面镜子,刚刚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也不过是镜子中的我罢了。
只是,这镜子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莫名破裂成这样?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我环视四周,最后,竟然在屋子正前方看到悬挂在空中的哥哥的照片。
那是黑白框架起来的照片,照片里哥哥的笑容,不若我印象中的那样灿烂,却是一脸阴沉。我望着他的眸子,他古怪地盯着我的脸,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阳台突然响起啪嗒的声音。
“是谁!”我恐慌地大叫。
可是,除了阳台上莫名被打开的窗户迎风响起的啪啪声外,根本无人应答。
我仓皇而逃,却被门口的椅子绊了一跤。口袋里的手机跌落出来,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清楚的看见就在手机摔落地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符号——那个出现在白湖市连环凶杀案中的怪异符号再次出现了。可是,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阿志已经被抓了不是吗?哥哥也已经死去了不是吗?为什么它又再次出现了?
我忽然想起了哥哥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还没有结束。
想到这里,我便绝望地颤抖起来,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没有结束?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恐惧,我强撑着站起来,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便迅速回到了学校里。
哪知道学校里也没我想象的安全,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还用手死死拉着我的衣领不让我往前跑去。我尖叫地捂着脸,身后,一个男声蓦地响起。
“左晨你干嘛呢?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猛然睁开眼,我的身后,辅导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我来到辅导员办公室,里面除了辅导员,还有一个中年女子。辅导员介绍这名女子是一名知名的民俗学者,叫做王倩然,是学校专门邀请来为民俗专业的学生演讲的。
“我希望左小姐可以做我的助理,跟我去一趟我外地的工作室,并协助我完成关于逝世者之舞的演讲。”说完,王倩然温柔微笑地朝我伸出手,我却将手藏在身后不肯伸出。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先不说“逝世者之舞”是什么东西,听得我满身发麻,甚至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就算我认识,我这成绩平平资历平平的学生,怎么可能被一个民俗学者指名要求协助演讲?
或许是看到我脸上的疑惑,王倩然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打开了电脑,给我看了一个模拟实验。
这是一场我活到现在看过的最诡异也最骇人的实验。虽然它没有丝毫的血腥,可那种恐惧感,却是从人的心底最深处生出来的——那是一场盛宴,一场只属于逝世者的盛宴。
他们僵硬着苍白的四肢,动作扭曲诡异,可脸上却如婴儿般的白嫩粉红。他们穿着华丽好看的衣服,一步一步慢慢向镜头靠近,我看着他们越来越放大的脸,他们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那么的完美好看,那水灵的,压根不像死人,倒是像活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的活人......
这一切只让我觉得恶心反胃,我转身就想离开,可胳膊却被王倩然死死拉着,我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对湘西的民俗和历史非常感兴趣,对于湘西自古流传的千古之谜赶尸更加感兴趣,于是,便模拟了这场逝世者之舞的实验。我曾走访过湘西大部分的地区,听到一座古老的村里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收集齐一百个同月同日的逝世者,便可以复活一个已故的人。我想试试,看看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王倩然微笑地看着我说着,我却觉得他笑里藏刀,一股阴冷之感在周围蔓延开来,我再一次想走。
“左小姐,你这么走,肯定会后悔的。”王倩然倒也不拉住我了,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难道左小姐就没有想要复活的人吗?”她说着,我一愣。
我想起了哥哥的死,他离去的身影就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就这样剥离出了我的世界。
我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下一秒,便呆愣地站在了原处。
手机“啪嗒”一声摔落在了地上,我发疯了般冲出辅导员办公室。
电话是医院打来人,那人说,徐乔因为车祸出事了,他和肇事司机王斌一起被送往医院,王斌已经清醒被警察带走,而徐乔则希望可以见我最后一面。
什么叫最后一面?!我们才刚刚和好,我们还要在一起许许多多年,怎么可能是最后一面?!我朝着医院奔跑着,心里却是撕心裂肺地痛。
徐乔
我醒来后,头疼得厉害,四周一片刺眼的白色,身边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低着头帮我写着记录。
我下意识地伸手够枕头下的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左晨,可是这不是我的家,而是医院,手机不在枕头下。
我小幅度的动作惊动了正在做记录的护士,她让我不要动,并且十分遗憾地看着我说:“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被你撞到的那个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蒙了,脑子根本无法运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被我撞到的人?我真的有撞到过人吗?
我捂着脑袋,仔细回想车祸前发生的事情,一辆黑色的轿车将我逼到了死路,我的车撞上了大树,而在我昏迷前的确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躺在地上,难道是我?等等——不,不可能,我没有撞到人,我怎么可能会撞到人?
我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不顾护士的劝阻就想去车祸现场看个究竟,可在这之前,几个事先等在医院门口的警察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就是徐乔吧,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车祸案有关,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协助警方的调查!”说完,我就被警察带回了警局。
“死者王斌,是知名心理学家左逸的助理,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左逸的妹妹左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左逸也是你的好友,但是他在不久前去世了。”其中一个警察陈述完毕后看着我。
死的人竟然是王斌?为什么会是他?
警察接着将一叠照片丢到我的面前:“这是一个匿名举报的目击者寄来的照片,证明你和王斌曾有过过节,而你也曾殴打过他,我们有理由相信王斌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看着桌上的照片,我皱紧了眉头,这是那天我在警局门口打王斌时的照片,可是到底是谁拍下的?那个匿名目击者又是谁?此时,我的思绪已经没有刚刚在医院里的混沌,反而异常清醒。
这件事另有蹊跷,而事情的起因必定和那辆黑色的轿车有关,我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一周后,因为警方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我被保释出了警局。
从警局出来,外面的天空一片阴霾,我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可是王斌已经死了,当时的车祸现场的监控又莫名坏掉了,找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也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在我迷茫地站在路边时,一个女人从警局里走了出来,她手臂间夹着一叠资料,也许是因为走得太匆忙,一份资料从她手臂间滑了下来,她都丝毫没有察觉。我捡起资料,本来打算把资料还给女人,却无意中瞥见资料袋上写着王斌的名字,同时,一张诡异的照片从黄色资料袋里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抽出照片,怔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照片里全都是异常诡异的照片——在幽暗的房间里,只有屋子的顶部亮着一盏冷色调的灯,数十个四肢僵硬的人整整齐齐的平躺在地上,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在白色的灯光下一动不动。这样的画面让我立马想到了湘西的赶尸之术。然而与逝世者不同的是,这些所谓的逝世者太过美丽逼真了,甚至好像下一秒就能活过来,我的背后不由得冒出一股凉意。
这些诡异的逝世者和死去的王斌难道有关系?
为了查清王斌的死因,次日,我想办法来到了王斌的家里,打算冒充警察来询问有关王斌的相关事宜。开门的正是昨天那个女人,就在我还在思考如何向她解释我没有警察相关证件的时候,她竟然很容易地便相信了我,还侧身让我进了房间。
也许是因为最近多次有警察找上门来,女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她给我倒了一杯水后就坐在了茶几的另一边:“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我点点头,问了一下关于王斌车祸前的事情。
根据王倩然的叙述,死者王斌是王倩然的堂哥,出事的那天晚上,他正要出门打印照片——也就是我无意中捡到的那些诡异逝世者的照片,没想到在外却遭遇了车祸,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或许王斌的死和那些照片有关?”我疑惑地开口。
王倩然则摇摇头:“应该不是,这照片上的东西是堂哥在左逸的工作室拍下的,据我堂哥说,左逸一直在搜集这些诡异的逝世者。”
“左逸为什么这么做?”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下落不明的孤儿,难道也变成了这些逝世者中的一员?全身立马冒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我不敢再想。
“听堂哥说,左逸之所以搜集这些逝世者,是因为湘西一个古老的传说。”王倩然忽然凑近我,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搜集齐100个同月同日出生的尸体就可以让人复活,而左逸一定是想让谁复活吧?”我浑身一抖,王倩然则忽然冷冷地看着我,我的心里跟着狠狠一惊,那眼神狠毒古怪,似乎能把人吞噬下去。
左晨
我见到了徐乔最后一眼,却是在太平间的门口。他安静地被大白布遮盖好,而我,竟然没有勇气去揭开。
我晕倒在地,躺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一片惨白的光生冷地刺进我的眼中,连带我的心也跟着变得凄惨一片。
周围的护士用同情悲戚的眼神看着我:“小姐,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不知为何,眼泪不自觉地又滑落了下来,我捂着被子抽噎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曾经做过什么不应该的事情?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开了我,是哥哥收留了我,不厌其烦地为被所有亲戚放弃的我治疗心理疾病,我以为病好后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会变得幸福。可是最后,哥哥离开了我,而现在,徐乔也离开了我!如果我可以一睡不醒就好了,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个护士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抬起眼泪眼迷蒙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姐,请问你是死者徐乔的家属吗?”
我点了点头,护士这才接着说:“刚刚我们收到消息,徐乔的尸体不见了!”
这件事一定有问题!我坐在病床上,脑子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可以,徐乔不可以就这么死了,我的徐乔不会这么白死的!这件事一定和肇事者王斌有关系!
想着,我一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出了门才发现之前走得太匆忙了,将手机丢在了辅导员的办公室里。我随手叫了辆出租车,打算先回去拿了手机,然后去警局询问关于王斌的所有事情。
辅导员的办公室还亮着白光,里面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是那个名俗学者王倩然,她的右手正不停地点着鼠标,电脑里依然是那场诡异异常的逝世者盛宴。
我走到桌旁取回手机,身后的动静也没能吸引王倩然的注意,她依然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我瞥了眼电脑屏幕,里面正放着慢速度的逝世者之舞的镜头,逝世者漂亮苍白的脸,一点又一点的变大,最后定格在屏幕上。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电脑上那张放大的逝世者的脸竟然是徐乔!
王倩然突然回头看着我,我惊讶得指着电脑屏幕,说不出一句话来。
“左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想好了,今晚我就亲自带你见证那个传说。”王倩然自顾地说着,眼神里迸射出奇异古怪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徐乔会出现在逝世者里?”我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王倩然则抿嘴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年我的助理也帮我搜集了不少逝世者,这个是新来的,我也要回去工作室看看才知道,你呢?要不要也跟我回去看一看?”
我捏紧双手,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事到如今,不管王倩然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必须跟她回去看一眼,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再在乎,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两个人已经相继离开了我,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临走出辅导室的最后一秒,我还是迟疑了一下。我拉着王倩然的衣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应该不单单只是个民俗学者吧?又为什么要让我来配合你的演讲?徐乔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是左逸的助理王斌的堂妹,徐乔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而逝世者之舞也是你哥哥左逸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她说着,我愣住了。
又是哥哥,怎么又是哥哥?
我只觉得人生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很多事情兜兜绕绕,竟然又回到了原点。逝世者之舞竟然也是哥哥研究的项目,哥哥是想复活谁?
我突然又想起之前哥哥死前做过的很多事情,他将收养的孤儿拿去做残忍的实验,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从未将实验的结果公布于世。他是在找什么病的治疗方式?难道只是单纯的寻找闽希豪生综合症的治疗方式?是没有找到满意的结果,还是找到的结果不能公布于世?
我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在一瞬间,我的好奇心再一次膨胀又膨胀。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自己活活害死在这好奇心之上。可是我却忍不住,再一次随着这好奇心继续往前走。
我随着王倩然上了车,或许是太累了,我才上车不久,便深深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眼前竟出现一个黑暗又狭隘的空间。我下意识地摸着地面,一种黏糊甜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一瞬间,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脚底油然而生,我竟然潜意识地知道我身处何处了!
我又回到了那个老屋!那个我亲眼看着哥哥死去的地方!那个我曾被绑架的地方!那个让我有着很多不知从哪里来的回忆的地方!
我摸索地站起身来,想逃离这个充满恐怖回忆的地方,可我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张冰冷的脸,他有鼻子,有两个窟窿黑洞的眼睛,这是一张人皮脸。我吓得连连尖叫着后退,却不想又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是谁!”我尖叫地问。
身后的人噗咚倒地,便再无声音。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我本就怕黑,而这里的一切,让我觉得我像是被人抓在笼中的木偶,有一双我看不见的眼睛正看着我在这里无助、在这里发疯,他冷冷地笑着,很开心地笑着。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一瞬间,记忆猛然清晰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现在我所在的位置就位于老屋的二楼,屋子的门不是现在外面流行的保险锁,而是那种古老的插销。
这种可怕的莫名的预感促使我迅速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门,果然我用巧力一推,这门上的插销便哐当掉在了地上。
我终于逃了出来!
在外面走廊阳光射进房内的一瞬间,我终于看清楚了这房间里的一切——这房间里,竟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逝世者!
它们一个个脸上啜着诡异的笑容,那皮肤光泽异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般!
我连忙推上门,试图逃离这充满恐惧的地方。可是我的手还没碰上门,人便先惊恐尖叫地跌倒在了地上。
因为我看见最里面的一具逝世者,真的活了过来。
她有着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她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灵透的大眼珠一转,直直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然后更重要的是,我看清楚那张脸,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它竟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徐乔
从王倩然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关于王斌的事情。
王斌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个黑色轿车的主人又是谁?而那些王斌从左逸工作室拍下的的逝世者照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我的脑子几乎乱成一锅粥,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移动鼠标,希望能在网上寻找着这一切事情的关联。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我快失望的时候,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博客里,发现了一篇名为《逝世者之舞》的诡异文章,文章里附上的照片和左逸工作室里的那些逝世者照片何其相似!
我立马开始阅读全文,文章内容宣扬各种封建迷信,最后还总结出:100个同月同日出生的逝世者可以让一个死去的人复活!我的眉头深锁起来,这个博客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而作者竟然是一个叫做王倩然的名俗学者。
王倩然?名俗学者?这个王倩然会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倩然吗?
我翻遍博客都没有找到关于王倩然的任何一张照片,于是我继续在网上百度王倩然,竟然发现这个王倩然和王斌的堂妹真的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我想起王倩然之前不疑有他的就邀请我这个冒充警察的人进了家门,这其中一定也有猫腻!
这个王倩然究竟是谁?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而那些她给我看的王斌留下的照片真的是在左逸的工作室里拍下的吗?杀害王斌的人又会是谁?
惊恐的情绪在我的心底慢慢蔓延开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一夜未眠,坐在这里空想只会让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我决定先去左逸的工作室确认关于逝世者的事情,然后找到王倩然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左逸的工作室位于白湖市的远郊,那是一间独栋的别墅,周围人烟稀少,掩映在一片绿阴葱葱的小丛林里。
我连夜打车到了左逸工作室所在的小区,工作室外面的院子里,地上已经堆满了枯黄的树叶,那些花草没有人打理,已经渐渐枯萎,偶尔几只野猫从我身边窜过去,带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尘土。
这里显得如此冷清,好像根本没有人存在过一般。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空荡的回声。工作室已经不是我曾经来过时候的样子,那些办公桌和纸箱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前方密集堆砌而成的造型诡异的逝世者。
我有些紧张地握紧双手,一眼就看见脚边躺着的那具逝世者,她苍白着脸,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诡异异常。
压住心里的恐惧,我开始细数堆积起来的逝世者究竟有多少具。
一共99具,和王倩然给我看的照片上出奇的一致。可是这些逝世者到底是不是左逸搜集的?又或者说其实是王倩然在欺骗我?
我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几步,手不小心碰翻了摆在洗手台上的水杯,水杯应声而碎,在地上摔裂成一朵崩裂开的玻璃花散在地板四周。我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因为水杯里的水是温的,这屋子里竟然还有人!
左逸和王斌都死了,谁还会用他的工作室?
直觉这里不易久留,我正打算立即离开这间恐怖的工作室,脚步还没迈开,我发现眼前的一具干尸似乎是动了一下。我不确定地凑近看了看,干尸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立马要活过来一般。
之前我就觉得这些逝世者很怪异了,我用手触了下逝世者的胳膊,吃惊地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逝世者,而是用特殊材质制造出来的类似于芭比娃娃的人形。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依次查看了每一个逝世者,直到走到最里面的那具逝世者边,我已经完全傻了,甚至有点世界观被颠覆的错觉,那具逝世者里竟然躺着一个和左晨一模一样的人形。
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忽然响起了刻意被压低的脚步声。
左晨
我已经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什么是恐惧了!就像是求生的本能般,我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迅速地往外跑。可是我的双脚却没有跑向出口的方向,倒是下意识地,往越来越深的地下室跑去。
我那奇怪诡异的记忆再一次告诉我,深处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
这是一间地下室,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腐臭味。
我竟然跑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的墙壁上都浸着暗红的颜色,顶上布满了老旧的蜘蛛网。可是莫名的,我竟然觉得无比的安心与自在,我觉得这里很安全,甚至说......一种淡淡的幸福充实感油然而生。
我继续慢慢在地下室里摸索着,在微弱的阳光下,我看到了一具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暗沉的骨架上,爬满了各种腻人的虫子。
可是我却并没有害怕,反倒是细细地看着他已经成了窟窿的双眼,最后,我在他的眼睛后面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小小的女孩笑靥如花。
看着照片,我的嘴角也跟着扯出了笑容,因为照片上的小女孩,便是孩童时的我。
我看得正出神,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地下室最里面传来,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老旧的电视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闪一闪的光芒从黑白电视机屏幕上闪现出来,我看着屏幕,那是一段录像带,里面的每个人都在笑,她们的笑容是那么灿烂,甚至灿烂得让人心生嫉妒。
录像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正抱着一个婴儿在怀里,而丈夫则在一旁做着夸张的鬼脸,逗得妻子和怀中的婴儿咯咯直笑。我定睛一看,这对夫妻,不正是我的父母吗?那他们抱着的孩子不就是婴儿时期的我吗?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我为什么对这个老屋如此的熟悉了。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度过的。我的母亲生下我后不久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精神变得极度不正常,还经常虐待我。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也和母亲一样,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我的父亲因为长年在外工作,并不知道我和母亲在家里的情况,直到母亲抑郁症发作,她一头撞死在了地下室的电视上身亡。而我的父亲知道后后悔莫及,为了更好地照顾和补偿我,他特意辞去了远在国外的工作,还去孤儿院里领养了左逸,希望他可以一起来好好地照顾我。没想到就在从孤儿院回家的路上,发生了重大的车祸,父亲也不幸去世了。于是,那个被父亲收养的孩子左逸,我的哥哥便一直照顾着我,我们便在这里相依为命得活着。
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在我生病之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都是后来哥哥告诉我的。我只记得那时候我和哥哥一起蜗居在这个地下室里,度过了无数的寒暑。
想到此,我的心里不禁泛酸,儿时的回忆是如此惨痛,惨痛到只有故地重游一番才能让我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
就在我依然身处回忆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地声音,我向门口看去。透过还在空中飘扬的纸屑,我看到了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门口处,朝着我诡异地笑着......
“我们终于碰面了。”最后,那个人边说边向我伸出了苍白的手。
徐乔
我还来不及躲起来,身后忽然多出了一个人,而同时,一把刀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身后响起了女声,这声音太熟悉了,可是我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声音。
我看不见女人的脸,心里简直焦急如焚。冰冷的刀一直抵着我的脖子,女人则一直逼迫着我往前走。
直到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冰冷漆黑的地下室里,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而眼前的一幕也让我骇然地张大了嘴。
一具男人的尸体被泡在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福尔马林溶液里,那个男人的脸已然涨白,皮肤肿胀得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除了性别以外,根本就分辨不出他生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吃惊被身后女人的哭声打断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她哭泣的过程中,冰冷的刀尖多次因为她的过分激动而刺进我的皮肤里,我的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沾湿了衣裳。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中,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尖细并且有些歇斯底里。在她断断续续带着仇恨的叙述中,我这才知道,她是死去男人的家人,而死去的男人竟然是王斌!
女人的声音是疯狂的,说出的话也匪夷所思:“你有没有听说过湘西有个古老的传说?只要收集齐一百个同月同日的尸体,便可以复活一个已故的人,现在100个尸体就要成了,而我会拿着你的尸体当做引子,因为你是杀死我家人的凶手!”
听到此,我的鸡皮疙瘩已经冒了出来。我竭力辩解自己没有杀人,这件事另有缘由,而且很可能跟那天晚上忽然出现的黑色轿车密切相关。
可女人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像疯了一样,冷笑着拿刀狠狠刺进我的后背,我吃痛地一下用手肘弹开女人,回过头的一瞬间,我吃惊地看着女人的脸,怪不得她的声音这么熟悉,她竟然就是王斌的堂妹王倩然!
王倩然跌倒在地上,我把她掉落在地上的刀踢到一边,质问她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冷笑地看着我,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徐乔,你还敢跟我狡辩,是你撞死王斌的!是你撞死我的前夫王斌的!”
我一愣,没想到王倩然是王斌的前妻,怪不得她看着我的表情如此怨恨,怪不得她如此伤心,于是我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撞死你的前夫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大喊了一声,却又再次换来了王倩然异常恶毒的视线。
“王斌出车祸死后,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找到了我,她给我看了一段监控视频,就是你开车撞死王斌的那段监控视频!就在我打算拿着这段视频报警的时候,视频却不翼而飞了,我也没有找到那个黑衣女人,我没有证据指控你,警察只能把你放了!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让你逍遥法外,那天,我眼看见你出了警察局,便故意掉下一份写有王斌名字的资料引你找到我,然后我冒充王斌的堂妹跟你讲了左逸和逝世者的事情,引你到左逸的工作室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变成复活王斌的第一百具尸体。再说,左逸的工作室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更何况我搜集的逝世者们全部被我放在了这里,只要你一死,王斌一定可以复活的!那时候,我就可以带着他去国外过上没有人打扰的生活了。”
我的眉头深锁起来,这件事一定大有蹊跷,那个黑衣女人究竟是谁?况且王倩然就这么相信了?最后那段视频为什么又不翼而飞了?
不好的预感再次冲击着我的脑海,我迫不及待地问王倩然告密者究竟是谁!
“我当然相信她,她也是左逸的助理之一,只不过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脸过,我也就见过她一次,她喜欢开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墨镜和一个黑色的口罩,我和王斌都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但是她没有必要欺骗我。”
我回想起车祸那天的场景,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黑色衣服墨镜的女人,难道她才是幕后的真凶?
王倩然却丝毫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她一下冲到不远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刀,然后飞身朝我冲来。
“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好不容易搜集齐了99具尸体,你看,你的女朋友左晨也被我杀死了,就剩你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和左晨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左晨真的死了吗?王倩然真的搜集了99具尸体吗?
可是那些所谓的逝世者不是只是做得异常逼真的人皮娃娃吗?
左晨
对面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咯咯”地尖锐笑着,那笑声是如此的刺耳,她好像很是开心我在看到她时露出的吃惊、诧异以及惊恐的表情,接着她“啪”地反锁上地下室的门,坐到我的对面。
“是不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我,然后轻挑了下眉,“反正我们的时间会有很多,我就告诉你吧。”那女子微笑着,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长指甲轻轻敲在了桌上。
“其实徐乔没有死。”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尖叫起来,女人却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我安静。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做着如此让我不熟悉的动作,我身上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我把话说完吧,小女孩。你知道左逸有一个助理叫王斌吧?前不久他被我杀死了,原因是他看见了我的样子,而我不喜欢别人看见我的长相。”我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她却依然波澜不惊地看着我继续说着,“可是怎么处理王斌的尸体呢?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呢!那就是设计嫁祸给徐乔。然后我又找到王斌的前妻王倩然,给她看了一段我做过手脚的监控视频,让她彻底相信徐乔就是杀死王斌的凶手。不过王倩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彻底相信我呢?所以我给她做过心理催眠,让她坚信搜集齐100具同月同日生的逝世者尸体,就能让人复活,我让她相信自己已经搜集了98具尸体,其实那98具尸体只是我做的人皮娃娃罢了,那场模拟的逝世者之舞是不是很美?你可能不相信吧,我可是个出色的人形师呢!”说完,女人又咯咯笑了起来。
“王倩然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把你和徐乔骗到左逸的工作室里,然后杀了你们让王斌复活,之前医院通知你徐乔死了的事情也是王倩然一手安排的,就是为了把你骗到左逸的工作室里,顺便让你尝尝她的痛苦,她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不过中途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把你带到了这间老屋里,而现在的徐乔估计已经被王倩然杀死了。”说完,女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的心颤抖起来,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真的已经把我逼到了绝境。我不得不将指甲狠狠地掐入皮肤里才能使自己冷静下来。
“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呵呵,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但是你必须得听一个故事。”
女人讲的是自己的故事,一个发生在幼年的故事。
她的母亲因为火灾而毁容,父亲因此抛弃了母亲与年幼的她。而从此,母亲便换上了严重的强迫症,她的余生都是在整容院度过的,而死,也是死在整容的手术台上。
“从此我便是孤儿了。”女子说着,我下意识缩了缩脚。“老天是公平的,那时候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但是他却告诉我他有病,有一个恶魔在后面不停地追着他向他索命,但是他不可以死,他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女子突然坐直了,脸色跟着变得激动,“可那又怎样?我也有病不是么?!我便拼命存钱,我要整容啊!我要学妈妈,我要整容啊!”
女子歇斯底里地吼着,下一秒,却又突然变得如腼腆女生一般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扯开一个冷冷吓人的微笑。
我看到她的脸上,厚厚的粉扑下,却依旧透出了许多刀痕。像是有人曾经用刀子,拼命划破过她的脸般。或许她是发现了我好奇的眼光,她竟然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骄傲地说。
“这是我原来自己划的。我在想,自己整容是不是要便宜一点。”她说着,然后便又沉浸到了回忆里。
“我的朋友被我吓到了呢!他不断劝我不要伤害自己,可是我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为了帮我,才几岁的他竟然抱着艰涩难懂的心理学书籍苦涩地读着!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人皮娃娃,让我自己做人皮模型来转移注意力。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种人皮的感觉,让我摸着越发地想去划自己的脸。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甚至将朋友领养的孩子偷偷带走,在他们的脸上划上痕迹!这件事我的朋友也知道呢,但是他却完全没有责怪我,我以为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你......”
我?
我错愕地看着女子,她鬼魅的眼睛微微一弯,那样子,异常的变扭与阴森。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上我的脸,细长的指甲咯着我的脸生硬的疼,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我看着另一个我,怪笑地对着自己。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幸福,尤其是在我唯一的朋友身边,而他看着你的笑容也是那么灿烂,不像看见我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她突然说着,我瞳孔猛然缩紧,“我想要变成你,变成你的样子是不是就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幸福,让他也跟我一样幸福呢?”
她的样子是那么的欣喜,她摸着我的脸,神经质地笑着。这种感觉只让我恶心反胃,我下意识问她是谁,她却说,她谁都不是,却又谁都是。接着我才知道,她是一名易容师,一名易容高手。
我的思绪跟着飘到了远方,直到她冰冷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差点窒息。
“我恨你!左晨你知道我多恨你么!”她撕心裂肺地吼着,我拼命扭动着,却怎么也扭不开她的手。
她说她爱左逸,那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爱,那种比友谊还要友谊的爱。
她说左逸是她存活下来的希望,是她活着的勇气。
“没有了左逸,我会与母亲一般,死在整容的手术台上的啊!”她哭着吼着,眼泪打在脸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可那脸,虽是扑着厚厚的粉底,却依旧是如此完美,没有一点被打散的痕迹。
原来她口口声声说的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哥哥左逸。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女子嘴里还在吼着,她是那么的恨我,因为在她的心里,是我活生生地毁掉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是我一手葬送了左逸的性命。
“我要毁了你!毁了你们!毁了你们所有伤害过左逸的人!”女子的手就要将我脖子掐断!就在最后一秒,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也许我知道她是谁,印象中在我小的时候,有个脸上全是伤疤叫做江月然的女孩总喜欢跟在哥哥身后,哥哥是他最牢靠的依靠,她拽着哥哥衣角的手总是那么紧那么紧。
窒息感几乎传遍了全身,我呆呆地站在原处,女子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我依旧一动不动......
最后我仿佛听见她说:“左晨,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到底是什么没有结束呢?我不断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接着眼前的人突然蓦地松手,扬长而去。
我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脑子乱哄哄的。
这个人真的是哥哥的朋友吗?哥哥是为了她而学心理学的吗?她真的要代替我活下去吗?而我呢?我是不是要死了呢?
我脑中有很多疑问,同时也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我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我最爱的人徐乔。
我与他从认识,到相爱,再到分手,再到如今又一次再一起。
我突然异常怀念徐乔的怀抱,我想他的发丝,想他身上的烟草味,想他的一切一切,可是为什么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老天爷却还是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哭着从梦中惊醒,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出租房房间。此时的我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般恍惚。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听见了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再一回头,果然是徐乔轻推开了房间门。他皱紧的眉在一瞬间舒展开来,那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熟悉与温暖。
原来,平淡是如此的美好。
徐乔
在王倩然向我冲过来的瞬间,我将最近的一个人形娃娃向她砸了过去,她措手不及,一下跌坐在地上,我趁机倾身向前将她制服。
为了不让王倩然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把他关在工作室旁边的杂物间里,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细心搜寻了工作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左逸和助理王斌的卧室以外,还有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还有各种关于制作人形,成为优秀人形师的书籍。更诡异的是,房间里也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人形。
工作间里果然还住着第三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呢?我几乎敢肯定,那些棺材里的人形全部是这个人制作的。可是这个人又是谁?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来不及深想,警察已经到来了。我本以为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吃惊的了,但随后前往搜查左逸工作室的警察还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事情。
在那些放满人形娃娃的棺材里,警察竟然发现许多人形娃娃的肚子里都藏着小孩的尸体,那些尸体的身体被防腐剂完好地保存着,甚至就像活着的一样。不同的是,尸体的脸被人硬生生地划了很多道伤口,血肉模糊的脸配上苍白完好的身体,根本就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诡异。
虽然尸体的脸已经辨不出本来的样貌,但警察还是查出,这些小孩就是左逸曾经收养的一部分孤儿,是那些没有登机记录不知所踪的孩子,原来全用在这种地方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才真正发现,无论是我甚至是左晨都不能完全了解左逸这个人,他到底是人类还是魔鬼?而那个像隐形人存在般的黑衣女子又是谁呢?是不是一直在充当左逸的帮凶?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从左逸的工作室出来,我的胃里上翻着一股不知名的恶心感,同时,强烈的不安火速窜了出来。
虽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查出大半,但这件事却留下了很多的疑点。
警察没有搜到任何关于那个黑衣女人留下的痕迹,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人间蒸发了,而王倩然也因为曾经服食过致幻剂被送往医院,警方证实她曾被人做过心里催眠,所以才会制造一场关于逝世者复活的荒谬事件。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在高翔的那件案子里,孙婉婷的尸体里也发现致幻剂,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原因,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呢?又是谁给王倩然做了心里催眠呢?
我带着各种疑问回到了家里,它竟然不再是我离开时候的冷清模样。不远处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一米橙黄色的阳光从卧室里倾泻出来。我屏住呼吸,充满希望同时又颤抖着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个长发的女孩坐在床边,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看着我,是左晨。她看着我,裂开嘴角对我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一瞬间,这些日子我所经历的所有苦闷全部在心里烟消云散,一切都恍然如梦。
我并没有问左晨这段时间里,她究竟去了哪里呢?为什么连我出事了都没有来看一眼?只是当我再次看见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只要左晨一个浅浅的微笑,阳光都可以如此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