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名管理者 人界历三八〇年五月 2
诚如Cardinal所言,在我们踏入历史书的回廊时,坐在楼梯上的优吉欧刚刚合上放在膝上的厚重枢机的封面。我向像是还没有从几百年的历史中醒转过来一样眼神游离不定的他走去,一边开口说道:
「让你久等了,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实在不好意思。」
优吉欧的身体抖了一下,眨了眨眼,这才抬起了头往这边看过来。
「啊……桐人。过了多久了……?」
「诶?那个……」
慌张的打量著周围。然而这间图书馆里,时钟自不必说,就连窗户都没有一扇。身旁的Cardinal轻咳了一声,替我给出了回答。
「差不多两个小时吧。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对于人界的漫长历史,你感觉如何呢?」
「唔……该怎么说呢……」
被突然问到的优吉欧,像是搜肠刮肚的组织著语言一样不断舔舐著嘴唇,而后以犹疑的语气开口了。
「……写在这本书里的,都是实际发生的事情吗?简直就像是……在读『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那样不断回环重复的童话一样……因为,大部分的内容,都是说在哪里发生了问题,然后集成骑士前往解决,在那之后,各种各样的条目就会被追加到禁忌目录里——书里面写的,全部都是这样的东西啊。」
「没办法,因为这就是史实啊。因为用竹篮打水水会漏出来,就把网眼一个接一个的堵上,所谓的公理教会,就是做着这种事情的组织。」
听到Cardinal不吐不快的台词,优吉欧眼睛都瞪圆了。没办法,优吉欧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截了当的批判教会的人,而且对方还是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少女——至少一眼看上去是这样没错。
「那……那个,你是……?」
「啊,这位是Cardinal。那个……是被现在的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所流放的,之前的另一名最高祭司。」
对于我过分简略的介绍,优吉欧喉咙里发出了「咕」的奇妙声音。
「算了,不用弄得太清楚也行。总之就是,她会帮助我们和集成骑士作战。」
「帮……帮助……?」
「啊,这个人也为了恢复自己最高祭司身份的目的而需要打倒Administrator。所以说……嘛,算是联合战线吧。」
虽然我简要至极的介绍绝非谎言,但也绝对没有办法连Cardinal取回权限之后就会把Under World全部居民抹消这样的结果也告诉他。虽然说总有一天要把这件事告诉优吉欧,但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和他开口。
我那个如同「老实」这一概念的化身的伙伴,用毫无怀疑之色的眼睛看向了Cardinal,展露出了率直的微笑。
「这样啊……您真的帮了我们大忙了。如果您是之前的最高祭司……的话,那么,爱丽丝——集成骑士中的爱丽丝·Synthesis·Thirty和露莉德村的爱丽丝·青贝尔克是同一个人吗……不,您知道让她恢复原状的方法吗?」
对于优吉欧连珠炮一样的发问,Cardinal只是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不好意思……老身在这个地方能够入手的情报,实在是少得可怜……基本上,都限定于为数不多的使魔的所见所闻。別说大教堂内部或圣托利亚中心的事情了,连边境区域发生的事情也……至於名为爱丽丝的最新的集成骑士到底从何而来,事到如今已无法查证了……」
听到这里,优吉欧的肩膀轻轻的落下了,然而Cardinal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解除令集成骑士诞生,不,是制造了他们的神圣术……《合成之秘术》的方法,倒是可以告诉你。」
Cardinal看向我和优吉欧,以有些艰涩的表情说了下去。
「只要把植入他们的灵魂之中的《敬神模块》排除就好了。」
「jing……moku……?」
优吉欧讶异地重复著陌生的英语——不,是神圣语的名词,我则插进了话进行补充说明。
「Module,那个,在神圣语中就是模块的意思。你看,我们在蔷薇园和集成骑士艾尔德利耶战斗的时候不是看到过吗?那家伙中途样子有点奇怪……」
「啊啊……就是从额头上冒出的那个紫色水晶棒吗?」
「嗯,就是那个。」
Cardinal右手扬起手杖,用其前端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横线,然后像是将其从中间切断一样重重挥下。
「敬神模块,是被制作成阻碍记忆连接的形状插入进去的。在其作用下,集成骑士过去的记忆会被封印,同时对公理教会和最高祭司的绝对忠诚则会被强化。——但是,这样乱来的复杂术式的稳定性并不高。只要从外部刺激模块周围的重要记忆,将其活性化的话,就有机会如汝等所见的那样将术式解除。」
「也就是说……想要解开术式,只需要用集成骑士过去的记忆让他们动摇就可以了吗?」
我急不可耐的追问,却没有得到想听到的回答。
「不……仅仅这样的话还是不完全的……还有一个绝对必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次是优吉欧凑近了身子。
「在模块被插入的地方,本来存在著的东西……换而言之,就是对集成骑士而言最重要的记忆的碎片。一般来说,这都是对挚爱之人的回忆。汝等还记得让和你们战斗的集成骑士做出强烈的反应的话语吗?」
我开始追溯那时的记忆,不过在那之前,优吉欧便做出了回答。
「好像是……在我提到他母亲名字的时候。那时,额头上的水晶好像马上就会掉下来一样。」
「那样的话,就是那个了……艾尔德利耶关于母亲的记忆被取了出来,模块则插在了那里。——本来,对Administrator来说,集成骑士过去的记忆全部是无用的,然而记忆和能力是浑然一体的,如果将他们的记忆全部消除的话,他们作为骑士的强大之处——即是说剑术中的秘奥义和神圣术的术式也都会被忘却。所以,她才只是阻断了记忆回路的通畅。老身也是一样,为了延命而大幅删除过去的记忆时,也同样舍弃了在此期间取得的大量知识和能力……」
Cardinal短促的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老身再说一遍,所有的集成骑士,都被Administrator夺走了最重要的记忆碎片。如果不能取回那个,就算除去了敬神模块,也无法让记忆回路恢复原来的样子。最糟糕的场合,甚至会给记忆本身造成致命的伤害。」
「记忆的碎片……但是……如果Administrator把它丟弃了的话……」
我战战兢兢的问道,Cardinal则带着严峻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
「不,……老身不这么觉得。Administrator是个无比谨慎的女人,对于可能会派上用场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拋弃。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将那些碎片保存在位于中央大教堂最上层的自己的房间里……」
大教堂最上层——听到这样的话语,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然而在我抓住其尾巴之前,那若隐若现的思绪就已消失不见。在意著这一奇妙的感受,我接过了话头。
「也就是说……想要让集成骑士们恢复原状就必须要取回被夺走的记忆碎片,但是想要得到那些,还是必须要突破骑士们的防守,到达Administrator所在之处,那样的话……」
「『不伤及性命的打倒他们』这样天真的想法,对集成骑士可不通用啊。」
Cardinal瞥了我一眼,这么说着。
「老身能做的,最多只是让汝等在装备水平上和集成骑士达到同样的水平,之后,就要看汝等能不能拼命杀出一条血路了。」
「诶……你不跟著我们一起吗?」
本来期待着能拥有无限施放治疗的后卫援助的我,愕然的反问回去,Cardinal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要是老身从这里出去的话,Administrator就会探测到这一情况,她与大教堂内所有的集成骑士会马上降临,一瞬间演变成总决战。汝等要是有自信同时对付十个的集成骑士还能取胜的话,老身倒也无妨。如何呢?」
面对对方恶趣味的提问,我和优吉欧只能拼命摇头。
「——但是,就算是现在,Administrator也还留有想要将你们变成集成骑士的心思。只是你们两个人出战的话,对方应该只会派出少数几个骑士试图将你们生擒。除了将那些骑士各个击破,一路登上塔顶之外別无他法。」
「唔……」
确实,和数量佔优势的敌人作战时,以己方为诱饵将其分割开来各个击破是基本战术,但是就算各自为战,对手也还是世上最强的集成骑士。光是以艾尔德利耶一个人为对手就已如此麻烦,老实说,只要同时以两个人为对手,我就不觉得有什么胜算了。
我陷入了沉默之中,优吉欧则接过了话头,眼中闪烁著坚定的目光。
「——明白了,既然要战斗的话我会去战斗,要是不得不杀掉对方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办法。本来我就是带着这样的觉悟越狱而出的……但是,要是爱丽丝出现了的话……?我没办法和爱丽丝战斗,不然的话,我就不明白这两年我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里的了。」
「唔……这样啊。优吉欧啊,汝的目的老身理解了。——好吧,如果集成骑士爱丽丝出现在汝面前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Cardinal把手伸进黑色长袍,从怀中取出了两把极细的短剑。
剑的形状十分简洁,像是仅仅把十字架的长轴前端削尖了一样,能称得上装饰的,也只有护手末端垂下的纤细锁链。Cardinal将有著深红铜色光辉的短剑分別向我和优吉欧递出。我用指尖夹住看起来十分纤细的剑柄将其接过来,却因为其预想之外的重量而差点将其掉到地上。全场明明连20厘米都没有,拿在手中的重量却丝毫不逊色於修剑学院中的统一佩剑。
「这是……?一击必杀的秘密兵器一类的东西吗?」
我用手捏住锁链,把剑举到眼睛的高度,如是问道,而Cardinal则轻轻地的摇了摇头。
「正如所见,这柄短剑自身基本不具有任何攻击力。但是,被这柄剑刺中的人,和位于大图书室中的老身之间会建立起不可切断的通路——也就是说,老身使用的所有神圣术,都会準确命中他,因为这柄剑就是老身的一部分。——优吉欧啊,汝只需要避开集成骑士爱丽丝的攻击,随便把这柄剑刺到她身体的哪个地方就可以了。天命基本不会减少,但在那个瞬间,老身就能用术式让爱丽丝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直到汝等取回了她的记忆,準备好进行合成解除的时候。」
「深深的……睡眠……」
优吉欧带着半信半疑的样子凝视著手掌中红铜色的短剑。恐怕,哪怕用的是比裁纸刀还要纤细的武器,他也不愿意伤害爱丽丝吧。
我轻轻拍了拍迷惘中的伙伴的背。
「优吉欧,相信这个人吧。如果想和爱丽丝以剑相交将其制服的话,不只是我们,爱丽丝肯定也难免负上重伤。与之相比,只是用这样的短剑刺一下的话,就像是被大沼虻咬了一口一样了。」
「……那种虫子不咬人吧。」
不知是不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优吉欧一边像在学校里一样对我的发言加以纠正,一边转向了Cardinal。
「明白了。如果不管怎样都无法说服爱丽丝的话,就让我用这个吧。」
紧紧握着短剑的同时,优吉欧也像是为了让自己完全接受一样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舒了口气,看向握在右手垂向地面的十字体短剑。
「Cardinal,你刚才说过,这把剑是你的一部分吧?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如是询问,Cardinal则耸了耸肩。
「就算是能够用神圣术生成各种各样道具的老身和Administrator,也无法做到无中生有。」
「哈……?」
「世界中的资源是有限的。既然你们知道基加斯西达在被你们砍倒之前,周围无法种植作物的话,应该能够理解这一点吧?与之相同,如果老身想要生成具有某个优先度的道具,就必须牺牲与其同等价值的某个存在才行。之前在老身和Administrator战斗的时候,那家伙生成了剑,而我生成了这一手杖——与此同时,那家伙收藏在柜橱中的贵重的工艺品就悄无声息的消失掉了,呵呵……」
Cardinal用右手的手杖轻叩地板,发出了有些愉快的微笑。
「——但是,如你所见,这个大图书室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就算想要制造高优先度的武器,也不存在作为变换对象的物品。近乎无限的书本中,有著宝贵价值的也只是其中的内容罢了……虽然也考虑过用掉这柄手杖,但和Administrator的战斗时要是没有它会很困扰的……能够作为代价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具身体。老身的身体优先度可是很高的,不管怎么说,这具身体都是属于拥有世界上最高权限的人的啊。」
「什……」
「身体……?」
我和优吉欧反射性地看向Cardinal华美的身体。虽然很快就注意到这乃是无礼之举而转开视线,但也足以确认现在她并没有什么部位缺损。我无数次把想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不过最后还是结巴著开口了。
「……这,这样的话……就是说,把身体的某个部分切断,变化成物品,然后再用神圣术令其再生吗……?」
「笨蛋,那样的话不就相当於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吗?用的是这个啊。」
Cardinal转过了头去,用手指轻轻抚过在纤细的脖颈旁边绑成两束的茶色鬈发。
「啊,啊啊……原来如此,是头发吗……」
「每制作一把短剑,就消耗了两百年积蓄下来的头发中的一束。如果汝等早点来的话,就能看到老身引以为豪的长发被切断前的样子了。」
虽然Cardinal用著开玩笑一样的语调,眼睛深处却还是隐约可见悲伤的神色,这便足以证明Cardinal心中还有著和正常女孩子无异的一部分存在。不过,Cardinal很快便将感伤的残片潜藏在了老贤者一般风范的背后。
「——因为上述理由,虽然这柄短剑看起来如此不起眼,却拥有著足以贯穿集成骑士的铠甲的锐利度。而且,某种意义上它如今还是老身身体的一部分,也就可以跨越包围着大图书室的虚无空间建立通道……本来,这是为了对抗Administrator而生成的东西……桐人,这本来是为了让汝避开那家伙的攻击,把这柄剑刺进她的身体的。之所以生成第二柄,本来只是作为备用的。当然,能够一次成功自是最好。」
「唔……感觉我责任重大呢……」
再次看向从右手垂下的短剑,我总算注意到了。短剑放出的深褐色的光泽,和Cardinal帽簷下露出的鬈发发色其实完全一致。
优吉欧虽然对夹杂著神圣语的说明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理解了交给自己的剑有多么贵重,有些迟疑的面向了Cardinal开口了。
「那个……真的,可以吗?让我为了爱丽丝,使用世间只有两柄的短剑的其中一把……?」
「没关系的。反正,不管怎样……」
Cardinal说到这里,中断了话语,看向我这边,目光像是完全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对,不管怎样,想要带着包括优吉欧和爱丽丝在内的十个人的Fluct Light离开这里进入现实世界,最终还是必须要藉Cardinal之手解除爱丽丝的洗脑状态。向优吉欧说明一切,应该也是要放在我们夺回爱丽丝之后比较好。如果和心爱的人一起的话,优吉欧说不定也会同意脱离这个世界的。不,是必须要让他同意才行,不管需要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认可了Cardinal的最终计划,我有些羞愧,紧紧攥住了短剑末端纤细的锁链。没错——我或许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的消失。然而,就算是这样,我也无论如何要把Cardinal的灵魂包含在十人名单之中。就算从结果上看我必须欺骗她也好。
如同想要逃避看透了一切的Cardinal的眼睛一般,我转过身去,将头穿过锁链,把短剑掛在胸前。优吉欧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后,我又想到了刚才Cardinal说明中的一些内容,於是向她提问:
「说起来……如果生成某种物品,必须要有什么东西作为代价的话,之前的那些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刚来的时候,你不是摆出了堆叠如山的食物吗?」
Cardinal耸了耸肩,轻轻一笑。
「什么啊,这个完全不用在意。只不过是让两三本毫无价值的法学书消失了而已。」
听闻此言,身为历史狂热爱好者的优吉欧双手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锁链,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嗯?怎么了?还想吃吗?我再帮你做一点吧。」
Cardinal扬起手杖,似乎準备一挥而下,优吉欧则疯狂地摆动着头和双手。
「不,不,我已经吃得够多了!比起这个,还是请您继续说下去吧!!」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在意的。」
Cardinal像是完全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一样轻轻微笑着,放下了手杖,轻咳了一声,然后又切换回了之前严肃的语气。
「——虽然说明的顺序有点问题,不过正如之前所言,这两柄短剑就是汝等的王牌了。战斗时,汝等考虑的最优先事项便是用这柄剑刺中各自的对手,於优吉欧是爱丽丝,於桐人则是Administrator。如果想要提升成功率的话,偷袭或是装死一类的也可以。在老身看来,汝等比集成骑士优秀之处,就是精通各种各样的肮脏……不,是精通那些更有实战意义的伎俩。」
优吉欧像是完全不同意这句话一样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这之前,我像是说着「正是如此」一样,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在意使用卑劣的手段回避全部战斗……然而遗憾的是,占有地利的是对方,我们不得不準备好和对方进行正面交战……所以说,Cardinal,之前你说过,让我们『在装备层面上达到和集成骑士相当的水平』,我可以理解为你能提供给我们神器级別的武器和铠甲吗?」
明明是这样紧迫的状态,我那无可救药的攻略者天性,却敏感的嗅到了「入手最强武器的事件」的气息而做出了反应,心脏兴奋地跳动着盯着Cardinal。而少女则露出了今天内不知道第几次的无可奈何的表情,闭上眼睛说出了扫兴的台词。
「大笨蛋,汝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吗?听好了,想要生成高等级的道具——」
「——对了……必须要以同等级的物品作为代价……这样啊……」
「不要露出那种丟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老身现在都忍不住怀疑到底选择汝等是否正确了啊!总的来说,所谓的武器,并不是在获得的瞬间就能自由操纵的东西,这一点汝等应深有体会才对。就算老身能提供再强力的神器,汝等也无法以之和集成骑士们使用了数十年,已经变成了他们血肉延伸的武器相匹敌。」
我想起了艾尔德利耶袭向我的那灵动如银蛇的长鞭,不得不点头承认。确实,就算在SAO时代,刚刚入手贵重的武器,连熟练训练都不做就投入实战的做法也是严重失当的行为。
我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丟了玩具,倒不如说是和生日蛋糕整个被打翻了的小孩子一样。Cardinal则带着混杂了无奈和怜悯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说回来,就算没有老身,汝和优吉欧不是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爱剑了吗?」
「诶!?」
优吉欧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能够把它们取回来吗?!我的青蔷薇之剑和……桐人的那把黑家伙!?」
「也只有这么做了。那两柄剑可谓是真正的神器。一把是世间只有四把的龙骑士专用武器,另一把则是数百年间吸收了广大区域的资源的魔树的精髓……就算是老身或Administrator,想要瞬间生成与之同等级的武器,都绝非易事。除此之外,汝等不也是对那两柄剑的使用相当熟练了吗?」
「什么啊……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就早点说啊。」
我长舒了一口气,把身体靠在了身旁的书架上。之前,我已经几乎放弃了夺回我们在被扔进地牢前就被没收的爱剑的想法,但是,既然能够回收的话,便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就算能够将其夺回,也还有『没有办法将我们直接传送到那一场所』一类的问题……对吧?」
「唔,汝不是很清楚吗?」
对于我的提问,Cardinal轻轻点了点头,双臂交叉在胸前。
「恐怕,汝等的剑是被保存在位于大教堂第3层的武器保管库中。虽说最近的后门离那里只有30米……不,30Mel左右,但正如汝等之前所见,门只要使用过一次就不能再次打开了。Administrator那家伙为了搜寻我而放出的虫子会蜂拥而至的……所以,汝等在从那扇门离开回收了剑之后,就必须要自食其力的登上塔楼了。幸而,武器库正门口就是主楼梯了。」
「唔,从三楼开始啊……顺便问一句,Administrator的房间是在几楼呢?」
「考虑到中央大教堂在连年增高……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一百层了……」
「哎哟……」
我哑口无言。诚然,矗立于圣托利亚中心的那座白色大理石巨塔,不管在哪里抬头看去,其顶端都无法看到——但是不管怎样也没想到会比现实世界内的高层建筑还要高。而且,要是在每一层楼都要和集成骑士战斗的话——想到这里,我说话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那个——至少让我们从第50层开始不行吗……」
「你稍微考虑下情况啊,桐人。」
带着苦笑插嘴的,是比我积极乐观十倍的优吉欧。
「行程被拉长的话,不就相应的意味着敌人被分散了吗?」
「啊,唔,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我后背贴着书架慢慢滑下,在走廊上坐了下来,勉强地点了点头。
「……嘛,就像以前攀爬旧东京塔的观光楼梯一样吗……」
「哈?」
「不,什么都没有。——总而言之,这就是行动方针了吧。首先潜入武器库内,夺回我们的剑,然后带着剑一路打倒遇见的集成骑士,一步步沿着楼梯往上爬。如果遇到了爱丽丝的话,就用短剑让她沉睡,送到大图书室。等到上到了第100层,再用短剑去刺Administrator,夺回爱丽丝记忆的碎片,是这样吧。」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样的事实,Cardinal冷静的声音却又往??我脸上泼了一盆凉水。
「很遗憾,还有一件不得不告诉汝的事。」
「诶?什,什么?」
「汝等的剑确实很强力,但是仅仅凭此恐怕无法战胜集成骑士。要知道,他们有著让武器的性能增幅几倍的秘术啊。」
「啊……难道说,是《武装完全支配术》吗……?」
听到优吉欧的低吟,Cardinal重重的点了点头。
「神器级的武器,会继承作为其本源的物品的本性。和汝等战斗过的艾尔德利耶所持的《霜鳞鞭》,是Administrator活捉了身为东方国家最大湖泊之主的双头白蛇,将其转化成武器的。但是,虽然单就物体上来看是鞭子,但也还残留着蛇所拥有的『敏捷』『鳞片的锐利度』『精确狙击』这样的参数。所谓的完全支配术,就是解放所谓《武器的记忆》,实现本来无法达成的超乎寻常的攻击力。」
「嗯嗯嗯,那家伙的鞭子变成蛇,原来不是幻觉啊……」
我附和著看向之前才被艾尔德利耶的鞭子嵌进肉里的胸口,一边祈祷著那条鞭子没有附著白蛇一样的慢性毒素,一边仔细听着Cardinal的说明。
「全部的集成骑士都从Administrator那里学会了武器的完全支配命令。其中也包括将冗长的命令进行高速咏唱的训练。虽然没有时间给汝等练习咏唱了,至少也要让汝等学会如何完全支配自己的剑,才有胜利的希望啊。」
「这个……但是,我的那柄黑剑,其本源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棵树啊……?那种东西也有什么可以被解放的记忆吗?」
「有的。之前交给汝等的短剑,也正是因为有著身为老身头发时的记忆,才能经由和完全支配术一样的过程,在攻击成功的瞬间打开对象和老身之间的通道。身为汝之剑前世的基加斯西达自不必说,就算是作为优吉欧的青蔷薇之剑的本源的永冻不化的冰块,也没有例外。」
「只……只是一块冰吗?」
就算是优吉欧也不禁瞠目结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谓的冰的性质,我只能想到「好冷啊」之类的东西了。我勉强著自己点了点头,强行将这些作为「世界唯二的神明之一的教诲」而铭记在心。
「嘛……只要你教给我们术式的话,我们也可以掌握剑的完全支配术了吧。能够使用必杀技的话就比什么都好了。那么,那到底是什么技能呢?」
然而,Cardinal反诘的语句却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不要太天真了!老身只会记述术式,而编写怎样的攻击术就要靠汝等自己了。」
「诶……诶诶!?为什么啊!?」
「武装完全支配术的精髓——《记忆解放》,光是咏唱术式是做不到的。还需要持有者对武器解放出的姿态有著强烈的Image
印象……想像才行。不如说,与完全支配术本身相比,想像的过程才是更接近核心的力量。这是因为,想像力……也就是《Xinyi》①,正是这个世界的根源之理……」
①rkl:《心意》一词的原文为片假名,下面都用拼音表示
Cardinal连珠炮般说出的话,有一大半我都无法理解。我一时无法判断名为《Xinyi》的这个词到底是神圣语还是通用语,正打算询问意思的时候,记忆的一角却被唤醒了。
那是……没错,两个多月前,在修剑学院初等练士宿舍的花坛前,握着被扯烂的赛菲利亚的花蕾而陷入了消沉的我,听到了什么人……不,不是什么人,而是Cardinal的使魔,那只小小的黑蜘蛛夏洛特的声音。一切术式,都仅仅是将Xinyi——也就是想像力引导并加以整理的道具而已。
我遵从她说的话,在心中想像著从周围花坛中盛放的四大圣花中散放出的生命力流入残留在花盆中的那些被切断的幼苗的景象。并没有咏唱一句术式,但绿色的光却在空中流动,包围了幼苗……然后令赛菲利亚复活了。
没错,那一定就是Cardinal所说的《想像的过程》。因为,那种现象确实无法用任何一种术式加以描述。
如同看透了我的内心一般,Cardinal点了点头,看着仍然一头雾水的优吉欧说道:
「跟老身过来。稍微休息一会,然后就开始编写术式。」
穿过历史书的回廊,又向下走过几段楼梯,我们回到了最初被带到的大图书室一楼的圆形房间内。
剩下不少包子和三明治的盘子仍然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而且就算过了两个多小时,上面还冒著热气。看样子不光可以让吃下去的人回复天命,还包含了不论何时都不会冷却的术式。
虽然一看到这些食物后再次燃起了食欲,可在知道了这些食物的来源都是书架上的书的现在,要我对它们出手却有些难。Cardinal看着万分纠结地呆站着的我和优吉欧,毫不留情地说道:
「会打扰想像过程,如果你们不吃的话就撤掉了。」
「等,等等,先放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吧。我们出去的时候还得带几个呢。」
听到我这不够成熟的话语,贤者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右手挥了一下手杖,咚地敲了敲桌子边缘,大盘和里面的包子都沉入了桌面下方。
与此同时,地面上出现了带靠背的三脚椅子,Cardinal挥了挥手指示我们坐上去。我们按她所说的坐上去后,便开始凝视华丽而空无一物的桌面。
并不是重新召唤包子,而是要在脑海中描绘如今不在手边的爱剑——如今暂时叫做《黑家伙》的剑的样子。然而,由于我并没有多少机会将它拿在手中,无法完整再现剑的全部细节。
和我尝试了同样的做法,也感觉到有相当难度的优吉欧带着困惑的表情开口问道:
「……Cardinal女士,真的能做到吗?没有实体存在的剑,却要想像解放后的样子……」
然而,坐在对面的Cardinal给出的回答却令我意外。
「正因为没有才更好。如果实物就在汝等面前,想像也只能停留在实物了。要想触碰剑中的记忆、与其融合、将其解放,既不需要汝等的手,也不需要眼睛。只要有心眼就足够了。」
「心眼……吗……」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再次回想令赛菲利亚的幼苗复活时的片段。确实,那时我既没有用手触摸,也没有注视将生命力分给幼苗的四大圣花或是濒死的赛菲利亚幼苗,而只是相信著、想像著生命力溢出、聚集和流入幼苗的样子。
旁边的优吉欧也如同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穿着黑色长袍的贤者注视著我们,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然后严肃地说道:
「很好。首先,尽可能强地想像汝等的爱剑横陈於桌上的样子。在老身说『可以了』之前不要停下。」
「……明白了。」
「试试看吧。」
我和优吉欧小声回答,之后在椅子上摆正姿势,将视线落在桌面上。
刚才只过了五秒就举手放弃,但这次我只是一直凝视著桌面。不需要急躁,首先要让内心一片空明。
《黑家伙》。想来想去,直到现在都用这个临时的名字来称呼它,它也实在太可怜了。
从大树基加斯西达最顶端的枝条上取下的素材,经央都的工匠萨德雷之手,花费了一年时间磨制成剑——那天是3月7日。今天是5月24日,所以与其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如果不将入手和练习算在其中,将剑拔出来的经历也只有和去年的首席上级修剑士沃罗·利班廷的一次比赛,以及和今年的首席莱依奥斯·安提诺斯的——一次实战而已。
然而这两次经历中,黑剑都发挥出了我只能认为是它本身的力量帮助了我。就算砍倒了其原型——基加斯西达的人是我也并无改变。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握着剑柄,使出剑技时的一体感和高昂感,却并不逊色於我之前的任何一把爱剑。
尽管如此,我却依然为这把黑剑的名字纠结的理由——大概是因为与优吉欧的神器《青蔷薇之剑》放在一起时,二者的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白与黑,花与树。既相似又相反的两把剑。
虽然毫无根据,但我从两年前出发离开露莉德村的那天以来,一直被一个预感苦苦纠缠。青蔷薇之剑和这把黑剑,是否总有一天要面临互相砍斫的命运呢?
理性告诉我这不可能。身为两把剑的主人的优吉欧和我,并没有任何要互相战斗的理由。然而另一方面,感性却告诉我这两把剑未必如此。因为,将基加斯西达直接砍倒在地的,正是这把青蔷薇之剑……
脑海中被潜意识内的回忆充满,我就这样继续在桌上想像黑剑的样子。简朴的圆锥台形Pomel
柄头。卷著黑色皮带的Grip
剑柄。描绘出强有力曲线的Grip
剑锷。略显厚重的Blade
剑身,带着令人想不出它原本是一根树枝的,如同黑水晶一般的透明感。光线在内部流动,如同剃刀般锐利的Edge
剑刃和Point
剑尖闪着美丽的光芒……
虽然我的意识一点点单薄,但一开始还模糊地摇晃著的幻想中的剑的形状却一点点安定了下来。接着,剑带上了硬度、重量和温度,开始在桌子上释放出高密度的存在感。
正当我注视著流丽的剑身时,从周围传来了声音。
「更深,往更深处去。直到你触摸到剑上藏着的记忆,与其存在的本质。」
剑上的黑色无声地延伸,覆盖了桌子、地面、周围的书架和灯火,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不知何时,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已经只有我和剑了。黑剑悄无声息地漂起,柄头向下,剑尖向上静止在了空中。我的身体也摇晃著崩解,意识被吸入到了剑中。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变为了扎根于冰冷土地中的一棵杉树。
周围是幽深的森林。然而不知为何,我的周围却一棵树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寂寞地站在广阔的圆形空间中央。我向覆盖了脚边地面的苔藓和细小的蕨类植物呼唤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孤独。
荒凉与寂寞充满了我的全身。我想触碰其他树木的树梢,每当风一吹过就拼命地动起枝条,可每一次都碰不到。
如果再向外伸展枝条说不準就能碰到了。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竭力将地力吸入根系,将阳力吸入叶片。树干越来越粗,枝条越来越长。我如同锐利的钢针般的叶子,与长在最近处的橡树鲜绿色的叶子越来越近。
然而——啊,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碰到,橡树的叶片就变为枯萎的茶色,一齐向下落去。枝干也失去了水分逐渐腐朽,最后整棵树倒了下去。不光是橡树,空地周围的其他树木,也一棵棵枯死,最终消失了。它们的遗骸,逐渐被苔藓覆盖。
在扩大了一圈的空地正中,我叹息了一下,再次从地面和太阳中吸取力量。树干一点点颤抖著膨胀,枝条也向四周伸展,我拼命向着旁边的大叶楠的树梢伸出叶子。
然而这次也一样,没等碰到,那棵树的叶子就枯萎了,失去了生命的树干腐化并倒下。旁边的树也一样。再旁边的树也是如此。树木一棵棵枯死,空地又扩大了一圈。
由于我想要伸展枝条而吸收阳力与地力的缘故,旁边的树木枯朽了。就算知道这一事实,我仍不想放弃与其他树木接触。重复了无数次之后,不知何时,我已经比森林中的树木粗数十倍,空地也扩展到了最初面积的数十倍,而深深的孤独却一如既往。
不论怎样伸展枝条,我尖锐的叶子也永远无法碰到其他树木的叶片。当我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从森林中高耸而起的我的枝叶并不理会我的意志而独占了大量的阳光,而横行於地面的根系则不断将大量的地力吸走。冰冷的空地面积越来越大,树木也一棵接着一棵倒下……
「好了,到此为止。」
突然听到了声音,我从杉树中解脱出来。
眨了眨眼睛,周围的景像已经变回了大图书室的样子。被橙色的灯光照耀的无数书架。磨光的石质地面。圆桌——和上面的两把剑。是我的《黑家伙》和优吉欧的《青蔷薇之剑》。虽然两把看上去都是真正的剑,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的两把爱剑,在被带到大教堂时就被没收了。
正当我们看着黑白双剑的时候,从桌子另一侧伸来的小手,先是握住了黑剑的剑柄。随后,剑摇晃了一下,就无声地消失了。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旁边的青蔷薇之剑。剑如同被吸入了掌中一样立刻就消失了。
「……嗯。你们所引导到的《剑的记忆》,我确实收到了。」
坐在对面的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女——Cardinal带着满足的声音抬起头,闭上了眼睛。这是我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意识模糊的状态。看向旁边,优吉欧绿色的眼睛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徬徨,但很快身体就啪地颤抖了一下,眨了好几次眼睛。
「……诶……我,在终结山脉,最高的山峰顶端……」
听到搭档含糊不清的的话,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
「你去了那种地方吗?」
「嗯。冷得厉害,而且非常寂寞……」
「喂,还不能放松。」
我正打算唠叨,却传来了一声叱责,慌忙摆正了姿势。向桌子对面轻轻看去,年幼的贤者镜片后的双眼仍然紧闭着。她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但随后就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嗯……相比在技能上下功夫,还是优先考虑术式的简约性较好呢。那么,桐人,首先从汝的剑开始。」
Cardinal左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立刻无声地出现了一张羊皮纸。接着,她用右手手掌从上向下抚摸着整张纸片。
随着她的手掌划过,纸上浮出了十行术式。Cardinal卷起羊皮纸,将它推到我的面前。接着她又重复了一次,将第二张羊皮纸移动到优吉欧面前。
我和搭档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时开始阅读自己面前的羊皮纸。
以蓝黑色的墨水端正书写的文本,全都是神圣语——也就是字母,没有一个字是通用语——也就是日语。按照神圣术的标準格式,左边是行号,右边则是正文。仔细浏览正文,从第一行的『System Call』到第十行的『Enhance Armament』总计有25个单词。
虽然长度比不上集成骑士艾尔德利耶所使用的《霜鳞鞭》的完全支配术,但将其整个背下来还是多少有点棘手。
「那个……这张纸可以给我们吗……」
「绝对不行。就算是学院里的小练士也不能在实技演练中看教材。」
Cardinal带着呆呆的表情拒绝了我的请求,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一旦把这个图书室里生成的物品拿出去,落入敌人手中的话,空间隔离说不準会出现破绽。」
「那,那么,刚才给我们的短剑……」
「那个只是和老身本人连接的,所以没有问题。好了,別带哭腔了,还不快点背。优吉欧已经开始了。」
我一边想着「什么!?」一边看向旁边,搭档正以平常的优等生表现,带着如同要将羊皮纸一口吃掉的表情一边阅读文本,一边轻轻动着嘴唇。看到我重新看向自己的文本,Cardinal又毫不留情地追加了指示:
「时间限制是三十分钟,在此之前一定要记下来。」
「怎,怎么会!就连学校里的考试都没这么短……至少多给一点时间……」
我求饶般的话语获得的,是不知第几次响起的雷声。
「笨蛋!听好了,你们被打入地牢,剑被没收是昨天上午11点左右。从那时起过24小时候,所有权就会被重置,好不容易记住的完全支配术就用不了了。」
「啊……这,这样啊。那顺便问下,现在是几点钟……?」
「已经过上午7点了。剑的回收还要两个小时,已经没有时间磨磨蹭蹭了。」
「……知,知道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开始认真阅读命令。
幸而,Under World的神圣术并非像Alfheim Online内的魔法一样,而是以习惯了的英语记录的。语法也和编程语言类似,只要理解了意义就能记住。
Cardinal所写的术式,由①参照保存于主机一桩之内的物品深层次数据(也就是《剑的记忆》)、②选出需要的部分加以整形和③扩张适用于现有的剑的攻击力这三个过程构成。从手法上来讲,与我在初等练士时代对赛菲利亚花所做的《改写事像缓存的实验》相近,但术式所使用的单词并没有记载在学院的教材上,因此若不是精通所有命令的Cardinal根本不可能写得出??来。
在我将十行术式刻在脑海中的同时,大脑的一部分正进行著一连串思考。
创造了Under World的《拉斯》研究员们,将记述这个世界所有物品的数据形式称为《助记图像》。虽然我自己的体感时间已经过了两年,但在现实世界内艾基尔在台东区御徒町开设的店内,我曾向亚丝娜和诗浓做过粗略的说明。而在落入了这个世界之后,通过观察和实验,将考察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Under World中的万物都不是以现存VRMMO中的多边形形像出现,而是根据与这个世界链接——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的意识,读取石头、树木、狗、猫、工具和建筑的记忆,将其平均化后Buffer
蓄积在主记忆装置《Main Visualizer》里面。然后再必要的时候抽出这部分记忆,将其分给潜行者。我让原本无法在北帝国开花的赛菲利亚绽放花朵,正是因为将《能够开花》的这一想像,临时覆写到了《无法开花》的平均缓冲数据之上。
这个世界内的所有物品,都是通过记忆保存下来的。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存在将记忆物化的可能性呢?过去的我,就曾见过不用这一理论就无法加以解释的景象。
两年两个月前,当我在露莉德村南边的森林醒来,在穿过森林流淌着的鲁尔河边散步时,看到了无比鲜明的画面。那是在夕阳下漫步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年、金色长发的少女与黑色短发的少年的背影。
画面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绝非我的幻觉。就算如今我闭上双眼,染成一片赤红的黄昏时的天空,少女的头发摇晃时反射的光泽,以及踏过草坪时的脚步声都会在脑海中再次出现。那时的我,一定是在自己的记忆中呼唤出了三个孩子吧。亚麻色头发的男孩子是优吉欧,金发的女孩子是爱丽丝。而那个黑发的男孩子则是——……
「三十分钟到了。怎样?」
听到Cardinal的声音,我将意识一角正在进行的思考打断了。
将桌上的羊皮纸扣过去,从第一行回忆术式。虽然并没有集中意识,但术式还是流畅地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於是我谨慎回答道:
「大概完美了。」
「真是矛盾的回答。优吉欧如何?」
「嗯……那个,我也大概完……没问题了。」
「不错。」
Cardinal带着苦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话先说在前面,就算完全支配术怎样强大,也不能随便乱用,只要使用一次,就会剧烈消耗剑的天命。当然,如果吝惜使用而失败的话就更不行了。所以汝等要见机行事。使用之后,一定要将剑收回鞘里回复天命。」
「真……真是有点难办啊……」
带着一丝叹息,我将羊皮纸翻回正面,为了确认没有记错而再次浏览术式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诶?这个术式的最后一句是『Enhance Armament』吗?」
「怎么了,不满意吗?」
「啊,不,不是这么一回事。之前和集成骑士艾尔德利耶战斗的时候,那家伙使用的完全支配术后面好像还有一段……那个,是R,Relea……」
这时优吉欧从一边帮话语变得断断续续的我解围:
「Release Recollection……应该是这个吧。他说出这个短语之后,鞭子就变成真正的蛇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对,是这个。Cardinal,我们的完全支配术不需要那个吗?」
「嗯……」
黑衣贤者带着如同又要说出一些麻烦事情一般的表情回答了我的疑问:
「听好了,武装完全支配术分成两个阶段,《强化》和《解放》。强化是将武器的记忆部分唤醒,并将其变换为新的攻击力。而解放……??正如这个词的意思一般,是唤醒武器的全部记忆,将爆发力释放出来。」
「爆发力,吗……原来如此。艾尔德利耶的《霜鳞鞭》,强化的部分就是让鞭子的射程延长并使之分裂,而解放后的鞭子则变成了一条蛇,自动攻击敌人吗……」
Cardinal眨了下眼睛肯定了我的话,然后继续平淡地说道:
「正是如此。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汝等如今还不能用解放术。」
「为……为什么呢?」
贤者转向两眼睁大的优吉欧,继续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刚才老身说了爆发力吧。记忆解放产生的攻击力,剑士不论使用怎样的术式都无法控制。高位的神器就更是如此……不光敌人,连自己都会被卷进去,搞不好还会丟掉性命。」
「明,明白了。」
在学院里也是个优等生的优吉欧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也只好将头上下动了动,然而Cardinal如同看破了我的不满一般,话语中夹杂著一点叹息。
「汝等总有一天能够使用解放术……也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一切都要靠剑来教导你们。嘛,这要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了。」
「嘿……」
听到我的回应,Cardinal露出了「真没办法」的表情,右手举起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我和优吉欧面前的两张羊皮纸从边缘卷起,紧紧收缩——然后变成了两个细长的烤蛋糕。
「脑子用太过,肚子肯定饿了。吃吧。」
「诶……?吃掉的话记下来的术式不会被忘掉吗……?」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啊?」
「是,是这样啊……」
我和优吉欧交换了一下目光,各自拿起了一个烤蛋糕。简朴的蛋糕带着从圣托利亚中央市场买来的蛋糕一般的小麦粉的质感与烤砂糖的味道,但里面的馅料却带着白巧克力一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现实世界内的味道。随着我咀嚼的动作,厚重的口感与浓郁的甘甜在口中散开,让我在怀念之余险些流出了泪水。
和优吉欧竞争著在幻觉中吃完后,我深呼了一口气抬起脸,与安详地注视著我们的Cardinal目光相对。
年幼的贤者慢慢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那么……差不多到了分別的时候了。」
简短的话音中带着坚定的决心,我则下意识的反驳了回去。
「等到我们达成目的之后,你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分別什么的,说得太早了吧……」
「唔,是这样啊。如果一切都能顺利进行的话……」
「…………」
确实,如果在以Administrator为目标的战斗途中,我们就命丧集成骑士的剑下的话,Cardinal就要再次在大图书室里开始漫长的忍耐。恐怕不等她找到下一个协力者,负荷实验阶段就会到来,人界将陷入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但是,纵然前方预示著这样一个悲剧结局,Cardinal的笑容仍然如此平稳,让我觉得胸口被揪住了一般。Cardinal对咬紧嘴唇的我轻轻点了点头,转过了身,迈开了步子。
「快,没时间了。跟著老身来……老身会把汝等送到大教堂第3层距离武器库最近的门。」
从大图书室一楼的中央大厅回到无数通道呈放射性延伸开来的玄关大厅的道路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优吉欧拼命地暗暗背诵完全支配术的内容,而我则只是一味的盯着走在前面的Cardinal的背影。
想和她说更多话,想要了解她在两百年的生涯中所思所感——不,是不这么做不行。这样的渴望揪住了我的心口,然而Cardinal的脚步却像是不允许任何迟疑一样大步流星的向前,我只能无言地跟在后面。
在把我们带到了之前见过的三面墙上都有著大量通道的房间里之后,Cardinal径直走进了开在右边墙上的一条通道,一秒都没有回头,直到又走了十几米,镶嵌著一扇简朴木门的墙壁已经近在眼前,才缓缓转过身来。樱色嘴唇上挂着的微笑依然平和,像是带着某种满足感。
然后,她以清澈的声音开口了。
「优吉欧……以及桐人啊。世界的命运,就交到汝等手中了。是被地狱的业火焚烧殆尽呢,还是全部沉入虚无之中呢,又或者说……」
Cardinal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接着说了下去。
「——又或者说,能找到第三条道路呢?老身已经将所知的全部告诉汝,能提供的一切都交给汝了。之后,汝只需要选择自己所相信的道路就好。」
「……非常感谢,Cardinal女士。我一定会上到大教堂的最上层……让爱丽丝恢复原状的。」
优吉欧的声音透著坚定的决心。
我想要说的话虽然多如牛毛,然而却不知从何说起。意识到这一点,我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Cardinal点了点头,收起笑容,伸出左手握住了把手。
「那么……去吧!」
她转动门把手,下个瞬间,木门洞开。顶著外面吹来的令人冻僵的冷风,我和优吉欧并肩冲了出去。
跑了五六步之后,听到背后传来小小的声音。回头看过去,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已是一片雪白,之前连接大图书室的那扇门的痕迹,不论怎样都无法寻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