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之舞07

早上薄雪残留的庭院,啪啦啪啦作响的冷空气将我的身体包裹,即便如此,盘踞在脑中的睡意并没有完全消散。

摇动了好几次头,下定决心朝向庭院角落处的洗手间走去。拧开古老的银色水龙头,双手捧起流出的清水。

用就算冻住水管也不奇怪的冷水嚓地洗了下脸,被强行唤醒的神经发出了麻痹的痛楚来抗议。无视抗议再洗了二、三次,顺便在水龙头里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廊的玻璃门喀拉一声打开了,身着运动服的直叶走了下来。一直以来早上都很精神的她,今天却很少见的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呆呆地晃动着头。

“早上好,直叶。”

听到声音,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跟前的直叶,眨巴着眼睛说:

“早上好,哥哥。”

“你好像没睡醒啊。昨天几点睡的?”

“诶,差不多四点左右。”

我惊讶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啊,小孩子半夜三更还不睡。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诶....玩网游....”

这个回答让我些许有些吃惊。如果是以往的直叶,我根本不敢想象她会玩网游到这么晚。我不在的这两年里,她也相应地有了些成长啊,我内心有感而发。

“要适可为止哟。——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我用含糊不清的嗓音将后半句给糊弄了过去,突然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件事,于是乎对着直叶说:

“直叶,转过身去。”

“....?”

半睡不醒的直叶歪着头转过身。我把右手打湿,拉开直叶运动服的后领,将极低温度的水滴滴进了她毫无防备的背上。

“呀啊————!!”

直叶发出响亮的惨叫声,跳了起来。

接下来短跑,空振木刀练习期间她一直不高兴,鼓起脸,在答应她去附近的餐厅吃昂贵的宇治金时草莓奶油圣代后,心情才好转了些。

由于今天两人都稍微睡了下懒觉,所以晨练完毕按顺序洗完澡后时钟都已经指向了九点。母亲照样还在卧房酣睡,我和直叶只好两人共进早餐。

一旁的直叶将洗好的番茄切成六份,紧接着开始细切莴苣,望着我说:

“哥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中午过后稍微有些事情...上午的时候我想去医院一下。”

“这样啊......”

自从得知亚丝娜的情况后,去病房探望她已成为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在现实世界中我只是个无力的十六岁小孩,能为亚丝娜做的事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不过——并不等于什么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就只有握住她的手,不断地祈祷。

脑海中浮现了从艾基尔那里得到的照片。

得到了这个线索后,我踏进了假想世界ALfheim,花了两天总算是来到了好像是照片中的少女所处位置的附近,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亚丝娜。有可能自己的推断完全错误也说不定。

但那个世界一定会发现些什么——我对此深信不疑。

希望亚丝娜永久沉睡的男子,须乡。以及他所在的企业经营的ALfheim Online。在那个世界残存的桐人的资料,还有SAO系统维护AI唯的存在....这些碎片究竟会拼出怎样的图画,现在仍然不清楚。

今天中午ALO的服务器定期维护完成后,我终于能去挑战妖精国度里的世界树了。一想到这些,激动心情便让浑身颤动起来。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自问究竟前进的方向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在维护结束前只能等待,对此内心都有些不耐烦了。

在此之前,我想再次见见现实中的亚丝娜,感受她的体温。须乡以要维持亚丝娜的现状为由说过不让想让我再来此处,但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做出那些对亚丝娜有益的事情的。

将切好的番茄,莴苣和水芹一同装入盘中,加入调味汁,在此期间一旁的直叶一直沉默不语,不久她抬起头,说:

“我说,哥哥。我一起去医院,可以吗......?”

“诶......”

我稍微有些吃惊。至今为止直叶对与SAO相关的事情从没表现出这么积极的态度,并想要知道这方面的话题。亚丝娜的事也是不久之前才告诉她的,除此以外就连我的网络昵称什么的都没有告诉过她。

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因为亚丝娜婚约的事情让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并在直叶面前痛哭流涕,虽然内心还感到有些狼狈,但我终究还是用平静的表情点了点头。

“啊啊...好啊。亚丝娜也一定很高兴的。”

听完这话,直叶露出了笑容,点了下头,我望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感到那笑脸里包含着些许忧伤的感觉。但直叶很快就转过身去,端着盘子并摆放在了餐桌上。

之后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样子,我也很快就忘记了直叶刚才的那种僵硬的笑容。

“哥哥,学校方面你打算怎么办?”

坐在我对面,咀嚼着生野菜发出咔嚓咔嚓清脆音色的直叶询问道。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我十四也就是初中二年级秋季的时候被困在了SAO中,经过了两年的时间才逃离了出来,现如今已经十六岁了。本来这个年纪到今年四月应该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但我没有参加入学考试,即使参加,脑内的记忆领域大部分也被与SAO相关的巨大数据所占据了。要把那些道具的价格,怪兽的攻击方式忘记,去记忆历史年份,英语单词什么的都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的。

关于这点,总务省的眼镜公务员像是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当时我的脑子全部都被亚丝娜的事情所占据,根本没怎么听,但现在好歹是想了起来。

“这个啊...好像是利用那些即将废弃或者要被吞并的都立高中内的闲置校舍,将其改造成临时学校,专门招收从SAO里归还的初中高中生。无需考试就能入学,毕业后还能获得大学考试资格似的。”

“诶,是这样啊。是件好事啊...我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

直叶露出了笑脸,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低沉地说:

“...感觉这种对策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吧...”

“哦,说得太对了。”

听完直叶的话,我微笑地对她说:

“我认为政府也正是瞧准了这一点。因为我们毕竟是经历了两年的死亡游戏,最终活下来的人。心理方面多少受到了些影响,政府对此也有些不安。如果能把我们放在同一个场所进行管理的话,他们也会放心一些的。”

“这,这也太....”

看着直叶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慌忙补充说道:

“但是,管理方面不用说,肯定是颇具安全性的哟。即使让我想去参加普通高校的入学测试,不上一年的预备学校的话恐怕也很难。当然,那所临时学校当然也不是强制收容的地方,也可以通过考试选择其他地方的......”

“你这么说我有些放心了,哥哥的成绩本来就很好。”

“那是过去了。我已经两年没有学习了。”

“那我就当你的家庭教师好了!”

“这样啊,那数学和情报处理就交给你了。”

“呜....”

我望着说不出话的直叶笑了起来,把涂了黄油的吐司放进口中。

实际上这时,我根本没有心情考虑上学的事情。亚丝娜的事情还没结束,我对于自己是个学生的身份毫无现实感。

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即使如此对于背上两把爱剑的消失还是让我感到十分的没底。这里是现实,没有那些想夺去自己性命的怪兽存在,我虽然知道这些但还是感到不安。我的本质是“剑士桐人”,今后去学校,上课,做一些和年龄相仿的事情的“桐之谷和人”反而是假想的存在,这种想法一时间可能无法从头脑中抹除。

或者说,对于我来说SWORD ART ONLINE仍然没有迎来HAPPY END也说不定。直到亚丝娜回到这个世界为止,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剑。把她夺回——,所有的一切就都会从那时开始的。

 

用手机终端支付了车票后,我和直叶一起从公共汽车上走了下来。以往一直都是骑自行车到这所医院,今天要稍微休息一下才选择了乘坐公车。

直叶抬头望着眼前的医院,睁大了眼睛。

“呜啊,好大的医院啊。”

“里面更加厉害哟,和宾馆一样。”

守卫放行之后,我和直叶通过了大门。徒步在长长的林荫道走了数分钟后,进入了一栋深褐色的建筑。对于身体健康的直叶来说医院本身就是个很少来的地方,她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我只好抓住她的后领来到了申请处,得到了通行证后便上了电梯。到了最高层,走进很少有人来访的走廊。

“这里.......?”

“是的。”

我点了点头,将通行卡插入门上的插口。望着旁边的金属门板,直叶低声说道:

“结城....明日奈....既是角色名,也是本名。很少见啊,这样的人。”

“诶,记得很熟嘛。我记住的就只有亚丝娜而已,本名就....”

说话的同时我将卡片滑下,控制器传出一电子音,LED灯变成了青色,门打开了。

浓密的花香从里面飘散而出。我们很自然地压低呼吸的音量,迈进这静谧的公主卧房。直叶紧挨着我一同前行,紧张感从她的身上传到了我的身上。

手伸向纯白的帘布,我像往常一样进行了一段简短的祈祷。

祈祷完毕后,拉开了帘布。

 

***

 

直叶就像忘记了呼吸一样,望着宽广的病床上躺着的少女。

瞬间,直叶认为这位少女并不是人类。而是妖精——,她和居住在世界树上,传说中的真正的妖精ALF无异。越看越觉得少女流露出超凡脱俗的气质。

和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一会儿后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地说:

“我介绍一下。她就是亚丝娜....‘血盟骑士团’副团长,‘闪光’亚丝娜。剑的速度和精准度到最后我都没有达到....”

稍微中断了一下言语,和人的视线从少女身上转移开来,继续说:

“亚丝娜,这就是我的妹妹直叶。”

直叶吞吞吐吐地,紧张地说:

“......初次见面,亚丝娜小姐。”

当然,沉睡的少女并没有回答。

直叶将视线移到戴在亚丝娜头上的那个深藏青色的头盔。以前直叶每天都能见到,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地憎恨NERvGear。前缘部的三个亮着青色光泽的指示灯,代表着少女——亚丝娜的意识仍然存在。

哥哥被困在游戏的两年里,直叶一直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之中,和这个相同,如今的和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想到这些,直叶的心境如同树叶落在水面,荡起了波纹。

如同妖精一般美丽的少女,她的魂魄不知道被带到了哪个异世界,这对于牵挂她的人来说简直是太残酷了。要尽早地让她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和人的身旁,让和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直叶想到。

同时,她也不想看到现在站在身旁,默默地望着少女,露出忧伤表情的和人,意识到这些的直叶低下了头。她有一点后悔了,后悔来到这个地方。

提出要与和人一同来这里时,直叶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好疼。这究竟是自己对于兄长和人的亲情,还是对于表兄的爱慕之情呢。自己究竟想从和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呢。

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作为关系很好的兄妹。真的只有这些吗?和兄长一同训练,一同吃放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要求吗,自己的心中应该不会就只这些想法吧?

和人回来后的两个月,直叶不知多少次对着自己这样问过。

如果能够和占据和人心房深处的“她”直接见面的话,答案可能就会出来了吧。

现在,直叶站在静谧的金色病房里,心中却感到有些害怕。害怕知道答案。

不想见到和人的脸,不想打扰他,想到走廊外去,直叶正准备开口说的时候——

和人突然向前走去,直叶错失了说话的时机。和人走到床边,坐到了椅子上。很自然的,和人的身影进入了直叶的视野。

他用双手包裹住纯白被单内亚丝娜的手,默默地看着她沉睡的脸。看见和人表情的直叶——

“疼......”

胸口深处被一阵刺痛所贯穿。

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呢。就像是几年...不,是前世到今生,在到来世都不会改变的,寻求生命中的伴侣,那样的旅行者的眼神。温柔,安详的眼神深处,可以感受得到那几近疯狂的爱恋之情。眼瞳的颜色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一瞬,直叶终于探求到了内心真正的想法,同时也知道了那是自己绝对无法到达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直叶不记得自己究竟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躺到了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望着被海报染成天蓝色的天花板。

连接在HEAD BOARD上的手机终端发出了轻快的响声。这不是来电,而是昨夜睡觉前设定的闹钟。下午三点,ALO定期的服务器维护完成,可以再次打开通往那个世界大门的时刻。

她在现实世界并没有流泪。流泪的话反倒会承认自己放弃了,直叶是这么认为的。

而到那个妖精的国度,就可以稍微哭一下。如果是一直都很富有朝气的莉珐的话,一定会很快取回笑容的。

直叶将闹钟停止,拿起一旁的Amuspere。戴在头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让意识翱翔。

 

シルフ族少女醒来的地点,是建造在ALfheim央都阿伦外缘处的宿屋某间房内。

昨晚——正确说是今天早上,莉珐很艰苦的从地下世界Yotsuheim成功逃脱了出来。爬上由树根构建成的很长一段阶梯,终于到达了期待已久的阿伦街道外。莉珐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数秒,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色仍是那样。

之后,睡意强烈的两人入住了一家最近的宿屋,躺到床上后马上就登出了。因为金钱不充裕的缘故只开了一间房。

莉珐起身后坐到了床边。街道的喧嚣,空气的味道,自己肌肤的色泽都发生了改变【译者注:和现实世界的自己比较】,但心中的刺痛感却没有消除。她低着头,疼痛变成了液体的形状,直叶任由其从眼角处流下。

数十秒后,随着一阵轻快的声响,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莉珐缓缓抬起头。

黑衣少年吃惊地望着莉珐,温柔地说:

“怎么了啊...莉珐?”

安详,犹如夜间微风一样的笑容,与和人有些相似。看到这样的表情,两眼流出的泪滴变成了光之颗粒,飘舞在空中。莉珐好不容易才挤出笑容,说道:

“桐人...我...我,失恋了。”

桐人暗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莉珐。直叶顿时有一种想要对这个外表看上去像是大人,充满谜题的少年,诉说一切的冲动,但考虑之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对...对不起,和刚见面不久的人说这种话。已经违反规则了,把现实中的问题带到这里...”

保持笑脸,莉珐用很快的语速说。依然泪流不止。

桐人伸出左臂,将戴着薄薄手套的手放在莉珐的头上。二次,三次轻轻地抚摸着。

“——不管是那边,还是这边,想哭的时候就哭吧。又没有谁说不准在游戏里表达自己的感情哟。”

在假想世界里活动,说话,一定在某些方面会有些僵硬,呆板。但桐人那充满韵律的软件音,抚摸莉珐的手的动作,却十分的流畅。这些信息,毫无阻碍地将莉珐的感觉神经慢慢包裹,传递了过来。

“桐人...”

说完,莉珐将头靠在了坐在身旁的少年的胸口。眼泪落到了桐人的外套上,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蒸发掉了。

——我,喜欢我的哥哥。

就像是确认一样,在胸口深处低声说道。但紧接的话语却是。

——但却不能将这种心情说出来。只能埋藏在内心深处。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会忘记这段感情。

即使真的是表兄妹,和人与直叶长时间也是被当作兄妹养大的。如果将感情表露的话,不但是和人,还有父母,都一定会很困惑,甚至烦恼吧。更重要的就是,和人的内心已经全部都给了那位美丽的人......

不得不全部都忘记。

莉珐改变姿势,将脸庞贴着少年桐人的胸口,总有一天自己对他的这种心情会表露出来的,莉珐心想道。

 

很长一段时间,桐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抚摸着莉珐的头。

直到窗外远处响起的钟声传来,莉珐才离开了桐人,望着他。露出了平时的笑脸。泪水不知何时止住了。

“...已经没关系了。谢谢你,桐人。你可真是体贴啊。”

桐人听到这话害羞似的挠了挠头。

“这种赞扬的话我很久都没有听过了啊。——今天你就登出吧。我想我一个人能行的....”

“不,都到了这里了,我就陪你到最后吧。”

莉珐顺势啪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半,面对桐人,伸出右手。

“——出发吧!”

桐人的嘴角挂着平时的笑容,点了点头,握住了莉珐的手。站了起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朝上空望去。

“唯,你在吗?”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空间有光点开始凝聚,出现了一个小妖精的身影。右手擦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呜啊啊~~~~~~~......早上好,爸爸,莉珐酱。”

小妖精落在桐人的肩膀上,莉珐望着她,也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唯。——你昨天发现了什么啊...还有就是,导航妖精晚上也需要睡觉吗?”

“怎么会呢,不是这样的哟。只是爸爸不在的期间,输入信号通路被切断,积累的数据要进行整理和验证,要说这种行为可能和人类睡眠差不多吧。”

“但是,你刚才,打哈欠了啊...”

“人类的启动序列中不是也有那个动作不是吗。爸爸大概是,平均八秒左右......”

“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桐人用食指戳了戳唯的额头,随即调出窗口将大剑装备到了背上。

“走吧。”

“嗯!”

莉珐点了点头,同时将爱刀挂在腰上。

两人一同走出宿屋,现在已经是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刻了。NPC经营的大部分商店也已经开店了,反倒是那些夜间营业的酒馆,怪异道具屋等商店却拉下了铁叶门关店了。

现实时间是平日的午后三点,在每周一次的定期维护后,怪物,刷宝点什么的都会RESET,所以玩家的数量也意外的有很多。

今早因为睡意很浓根本没怎么参观周围的景色,现在再次环视四周宽广道路上的人,果然还是感到十分惊奇和新鲜。

矮小健壮,身着金属铠甲,背着巨大战斧的ノーム;小小的身体身高只到一般人腰部那里,手握银色竖琴的プーカ;一身浅紫色肌肤,身着漆皮装备的インプ等,许许多多不同种族的玩家在一起边走边谈。周围放置的一些石凳上,红发的サラマンダー少女和ウンディネー族的青年看起来十分得友好,ケットシー牵着一巨大的狼正通过他们的身旁。

这里和街道上人们一片绿色的苏伊露不一样,是一副极其灿烂多彩的风景,让莉珐的内心再次被活力所充斥。不知什么时候,她忘记了内心深处的苦痛,再次找回了笑容。

如果在这里的话,シルフ和スプリガン组成的情侣也应有的吧,想到这些的莉珐慌忙打消了该念头。视线再次转向前方——

“呜啊......”

突然,壮观的景色出现在前方。

ALfheim的央都阿伦,是一座向上延伸的超巨大积层构造组建而成圆锥形建筑。现在莉珐所在的位置,是离中心很远的外环地区,即使是站到积层建筑上也无法将阿伦街道的全景尽收眼底。

高高耸立的阿伦市街道的表面是用一种浅灰色岩石打造成的建材和一个明显不同质感的,数根蜿蜒起伏的苔藓绿巨大圆筒相连而成。每一根的直径都足以建造一座两层的建筑。

包围阿伦中央街道的这些圆筒,其实就是树木的根部。从遥远的Yostunheim下方,穿过厚厚的地层延伸而上的这些根,弯曲缠绕在一起,不断的变粗,在阿伦市街中心的顶点处靠拢集结。也就是说,阿伦市街的建筑构造和Yostunheim天盖处倒垂而下的巨大冰柱正好是对称的。

视线不断上移。兴奋的感觉也在莉珐的背上不断游走。

从根部开始,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枝干,笔直耸入云霄。被苔藓以及其他植物覆盖,发出金绿色光泽的树干,不断的升高并与天色相融合,慢慢渐变成浅蓝色。树干的周围则是被白色的物体笼罩。那并不是雾气,而是云朵。是标示飞行限度的云层,树干贯穿云层,高高地向上延伸。

在完全和天空混为一体之前,树干延伸出许多放射状的巨大枝叶。枝叶薄而宽广,覆盖了莉珐他们所在的外环部街区的上空。鉴于这巨大的枝叶,树木的顶点可能突破了ALfheim的大气层,直接延续到宇宙外——如果有宇宙的话——也不足为奇。

“那就是...世界树啊...”

旁边的桐人也不由自主地,用有如吟颂圣歌般的敬畏之声低语道。

“嗯...很厉害吧....”

“诶,确实在那上空有街道的存在....”

“那里居住着妖精王欧佩隆,以及光之妖精ALF,最先谒见妖精王的那个种族会转生成ALF....游戏就是这么说的。”

“.......”

桐人无言地望着巨树,用严肃的表情问道:

“那棵树可以从外面爬上去吗?”

“树干周围是禁止进入的区域,所以爬树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飞行,也是不可能的,翅膀可是有着限制时间存在的。”

“我听说许多人用叠罗汉的方法突破了界限的这件事....”

“啊,那件事啊。”

莉珐笑了起来,继续说:

“当时就差一点就可以到达枝叶了,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了。GM看到这个景象后像是有些慌了,马上就进行了修正。现在云层可是加上了障壁了哟。”

“...原来如此...总之,还是先走到根部那里吧。”

“嗯,明白了。”

点了示意后,两人顺着大道向前跑去。

 

两人不断地从来来往往的混成部队的空隙穿梭前行了数分钟,前方巨大石阶上一扇敞开着的大门进入了眼帘。通过那扇门就到了世界的中心,阿伦的中央市区街道了。仰望天空,屹立的世界树看上去就和一堵巨大的墙壁一样。

登上庄严的阶梯,穿过大门——就在这时。

突然,躲在桐人胸口处的唯探出了头。不知何时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上空。

“嗯....怎么了啊?”

就像被他人发现似的,桐人小声地说。莉珐也转过脸望着妖精的脸。但是,唯依然沉默不语睁大眼睛望着世界树的上部。经过了数秒钟,小小的嘴唇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在这里。”

“什......”

这回桐人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真的吗!?”

“没错!这个玩家的ID,是妈妈的....坐标就在上空!”

听完这话的桐人,用燃烧般地视线望着天空。脸色变得苍白,发出感觉像是咬牙切齿般的嘎吱嘎吱声——

突然间,桐人展开翅膀。浅灰色的翅膀,瞬间变得白热并发出耀眼的光芒,啪!!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声音,身影在地面上消失了。

“等...等等,桐人!!”

莉珐慌忙叫道,黑衣少年则是以猛烈的气势急速上升。虽然不清楚理由,但莉珐还是展开翅膀向上冲去。

垂直急速上升,急速下降这两样都是莉珐的拿手技,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追上犹如火箭一般加速上升的桐人。桐人那黑色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

穿过构成市区街道的无数尖塔群,到达街区上空也只用了几秒钟。塔上凉台处悠闲地休息的玩家,都是一副怎么回事的表情望着这边,桐人擦着他们的鼻尖继续上升。

不一会儿,建筑消失在了视野中,金绿色壁垒般的树干出现在了眼前。和树干平行的桐人,像一枚黑色的炮弹一样继续向上。马上就要接近树干周围包裹的白色云层了。莉珐在后方拼命追赶,脸部忍耐着风压,大声叫道:

“冷静点,桐人!!马上就要到障壁了!!”

但莉珐的声音没有传到他的耳中。犹如贯穿天地般箭矢的他,上升的速度就像是要穿破假想世界一样。

究竟是什么能让他这样呢。世界树上的那人究竟是谁,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唯称呼那个人为“妈妈”。是女性吗——?桐人至今为止找寻的人是——?

一想到这些,莉珐的胸口深处又开始疼痛起来。这与一想到和人的苦痛相似而又不同。

集中力开始混乱,速度也迟缓下来。莉珐摇晃着头摆脱杂念,集中全力到翅膀上。

数秒后,莉珐也冲进了白色的云海。视野立即被浓密的白色覆盖。以前确实是听到过,云海上方的位置是被设定为不能侵入的区域。莉珐将速度放缓了一点,慢慢穿过云层。

不经意间,眼前藏青色的世界变得宽广起来。和地面上看到的不同,没有一点杂色的蔚蓝天空向着四周无限延伸。支撑天顶犹如立柱一般,朝四周展开枝叶的巨大世界树就在头顶上。桐人朝着树枝的最上方加快了速度——

突然,他身体的中心,发出了彩虹色的光芒。

数秒后,犹如落雷般冲击音震撼大气。桐人和无形的障壁产生了冲撞,就像是被枪击中了的黑鸟一般,向后弹去,无力的飘在空中。

“桐人!!”

莉珐尖叫道,朝向他加速飞去。从这个高度坠落的话,HP减少这倒不说,登出后对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的。

但在莉珐追上之前,桐人就恢复了意识。他摇了两三次头后,再次开始上升。与障壁再次发生碰撞,绽放出光芒。

终于和桐人飞到同一高度的莉珐,抓住桐人的手臂,拼命地叫道:

“不要这样,桐人!!不行的,不能再往上升了!!”

桐人就像是被附体了一般,双眼放出光芒,继续准备向上突进。

“我要去....不去不行!!”

桐人视线的前方,是横切天空的世界树伸展而出的巨大树枝。这里比从地面上看要更加清晰,但从细节清晰度来分析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此时,唯从桐人的口袋中飞了出来。散发出光的颗粒,朝着树枝向上攀升。

对啊,如果是系统属性的导航妖精的话或许可以....莉珐突然间想到,但那看不见的障壁却很冷酷地将唯那小小的身体拒之在外。泛起波纹,向四周扩散,绽放出七彩的光芒将唯弹了回来。

但是,唯却挂着一副不像是由程序编辑而出的拼命的表情,将手伸向障壁,说道:

“用警告模式音的话能把话传到那边也说不定....!妈妈!!是我啊!!妈妈!!”

 

***

 

“......!!”

突然,耳朵听到了微弱的呼喊声,趴在桌子上的亚丝娜抬起了脸。

急忙环顾四周,金色的牢笼中没有其他的身影。就连时常前来游玩的,琉璃色的小鸟也没来。只有阳光照射洒落在地面的牢笼格子状的影子。

是错觉吗,正当亚丝娜把双手重新放回桌子上的时候。

“...妈妈...!!”

这次确实是很清楚的听见了。亚丝娜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是年幼少女的声音。犹如细银丝发出的声音,与亚丝娜遥远的记忆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唯...是唯酱吗...!?”

亚丝娜轻轻地说,来到牢笼笼格附近。双手握住金属栏杆,拼命地环视四周。

“妈妈...我在这里哟...!!”

声音像是在亚丝娜的脑海中回响一般,却无法知道方向。不过还是感觉到了。那是从下方传来的。因为巨树被白色的云海包裹,所以不管怎么仔细张望也看不见下方,但声音是毫无疑问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我在这里哟...!!”

亚丝娜拼命地叫喊道。

“在这里哟...!!唯酱...!!”

如果说——能在这个世界和“女儿”唯相聚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会在的——

“...桐人——!!”

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达到那边。亚丝娜焦急地环视着鸟笼。难道没有,除了声音之外的方法能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鸟笼的位置情报全部都被封锁了,也无法从笼格逃到外面,这点亚丝娜都确认过了。很久以前,她就把茶杯,胶垫扔了下去,想把信息传达给下界的玩家们,但都失败了。亚丝娜焦急地用手紧紧握住金色的笼格。

没办法了吗——。

不。还有一个。以前不存在于这个地方的东西。一个非常规的物体。

亚丝娜跑到床边,把那东西从枕头下方拿了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卡片钥匙。再次回到原处。右手握住卡片,战战兢兢地伸了出去。如果是以前的话,这里是有着无法看见的障壁,但——

“......!!”

右手没有任何阻碍就伸到了牢笼外。表面光滑的银色卡片,反射着阳光发出光辉。

——桐人...要留意到啊...!!

祈祷着,亚丝娜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卡片悄无声息地在空中舞动起来,发出闪闪的光芒,笔直地朝着云海下方落下。

 

***

 

浑身就像被撕裂了一般,我再次向上飞去,右拳打在无形的障壁上。拳头被磁铁般的强烈斥力弹了回去,彩虹色的波纹在空中扩散开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个东西...!”

我咬紧牙发出颤抖的声音。

都来到这里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囚困亚丝娜灵魂的监牢,马上就能触手可及了。却被“游戏系统”内部的这些无机的程序代码给挡住了去路。

强烈的破坏震动传遍全身,散发出白热的火光。

登录到ALfheim Online的两天里,我按照游戏的规则来到了这里,就像是在此期间内心深处持续蓄积的焦躁爆发了似的。咬着牙,将背上的大剑拔出,右手紧握剑柄。

——此时。

愤怒的火焰让视野变得晃荡摇摆,就在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闪着白光的物体。

“...那个是...?”

瞬间,我忘记了愤怒,凝视着光芒。闪闪的发出光辉的那个小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向着这边落了下来。就像是真夏的空中飘落而下的雪花一样,又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的蒲公英一样,朝着我舞动而下。

保持悬停,我松开剑柄,双手捧起对着光芒伸去。经过了十分漫长的数秒钟,那白色的光芒慢慢地落到了手中,我将手合拢。感受到了怀念般的温馨,并将胸前的手慢慢打开。

唯从左边,莉珐从右边看着这边。我也无言地盯着手中的那样东西。

“...卡片...?”

莉珐嘟囔道。确实这东西是小小的长方形卡片状物体。通透的银色表面,没有一点文字和装饰。我望着莉珐,说:

“莉珐,这个,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嗯...这个道具,我也没见过。你点一下看看?”

按照莉珐所说的,我用手指单击了一下卡片的表面。游戏内只要单击一下道具就会出现的弹出窗口,里面却没有任何文字介绍说明。

此刻,唯向前探出身子,触摸着卡片的边缘,说:

“这个...这个是,系统管理用的ACCESS CODE!!”

“!?......”

我屏住呼吸,凝视着手中的卡片。

“...也就是说,有这个东西的话就能使用GM的权限喽?”

“不是的...要从游戏内进入系统的话,必须得有对应的控制器才行。我也无法调出系统目录......”

“这样啊...但这东西也不会无缘无故掉到这里来啊。可能这东西是......”

“嗯,我想是妈妈为了让我们注意到她才扔下来的。”

“......”

我紧紧的握着卡片。不久前,它还被亚丝娜触碰过。她的想法,我多少也感受到了。

亚丝娜也在战斗。也在拼命的对抗着,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是,有着能够做到的事的。

我看着莉珐,说道:

“莉珐,告诉我。通往世界树当中的那个大门在哪里?”

“诶...那个啊,在树木根部的DOOM里...”

莉珐担心似的眉头紧锁。

“但,但那是不行的。那里有守卫驻守,至今为止不管多大的军团都无法突破。”

“即使如此,我也不去不行。”

把卡片收进胸部的口袋中,我握住了莉珐的手。

想一想,这名シルフ族的少女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了。在这个搞不清左右的世界里,带着焦急的情绪居然能够来到这里,她的知识以及那充满精神的笑容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我。总有一天自己要将现实世界的事情好好向她说明一下,并致谢......想到这些,我便张开口说道:

“至今为止谢谢你了,莉珐。接下来我就一个人行动了。”

“...桐人...”

莉珐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说不出话,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又放开了。唯坐到肩膀上,我向后退到一定距离后。

最后再一次看了看悬停在空中,摆动着长长的马尾辫的少女,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就这样转过身去。

将翅膀叠起,借助落下的加速度不断的加快速度,笔直地朝着世界树最下部飞去。

急速下降数十秒后,阿伦市街区复杂的构造又进入了眼帘,世界树的根部也展现在了前方。其上部,巨树根部与根部之间有一处巨大的凉台,我调整体势开始减速。

将翅膀尽量展开进行制动,并确定了着陆地点。我伸出双脚,接触石板地面进行刹车,即使这样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音并传到四周。在凉台上高兴得眺望远方的数组玩家,都很吃惊地望着这边。

远离他们的视线后,我对着肩膀上的唯低声说道:

“唯,去DOOM的路你清楚吗?”

“嗯,登上前方的阶梯很快就到了。但是——算了,爸爸?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要突破大门可是十分困难的。”

“也只有奋力一搏了。失败的话也不会死,不是吗!”

“那倒是...”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唯的头。

“而且啊,如果再继续耽误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发狂的。唯也是想尽快见到妈妈吧!”

“...是的!”

唯点头说道,我戳了戳她的脸,朝着眼前的巨大阶梯开始进发。

登上这个幅度较大的石阶梯后,来到了阿伦市街区的最上部。盘踞在阿伦表面的世界树的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锥型,这些根部在眼前聚集成一根枝干。直径实在是太大了,从这里看去只能见到弯曲的墙壁。

墙壁的一处,并排摆放着两座高度大概相当于玩家身高十倍的妖精骑士的雕像。雕像之间是一扇带有豪华装饰的石制大门。这就是最终任务的开始点,此处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影。大概,“无法突破”已经成为了共通的认识了。

但,我无论如何都要通过那扇门,突破守卫的防守,穿过该通道到达上方不可。

——等着我哟,亚丝娜。我马上就能到你那里的......

就像要在自己的心中刻上这种想法一样,内心不断嘟囔着。

 

继续步行了数十米,来到大门前,突然右侧的石像发出了低音量的轰鸣声,其身体也动了起来。我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出人意料的场景,石像的那夸张的头盔深处双眼发出青白色的光芒俯视下方,张开大口。犹如巨大岩石滚落般低沉音色响彻整片区域。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哟,想要到王城去吗?”

同时间,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询问是否挑战最终任务的提示以及YES和NO两个按钮。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YES。

这回左侧的石像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既然如此,则以汝背中双翼,宣示翱翔天际之力”

雷鸣般的残响消失的时候,大门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缝。地面响声扬起,慢慢的,大门朝着左右打开了。

这轰鸣声,无容置疑让我想起了爱因格朗特BOSS攻略战的情景。当时的那种忘记呼吸的紧张感再度复苏了,冰冷的战栗感在背部游走起来。

在这里即使被打倒也不会死的,我对着自己说道,随后又把这种想法打消。这是赌上亚丝娜解放的战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以往的战斗要更加沉重。

“我们走,唯,你可要好好的指引哟。”

“爸爸...加油!”

我摸了下躲回口袋中的唯,拔出了背后的剑。

厚重的石门完全打开时轰鸣声也停止了。内部完全是一片黑暗。刚踏进一步,我正考虑要使用夜视魔法,并准备抬起右手,突然一阵眩目的光芒从头上倾泻而下。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宽广的圆形DOOM状的空间。让我想起了和希思克利夫战斗的爱因格朗特第七十五层BOSS房间的景象,这个空间的直径大概超过了那个的数倍吧。

和树的内部相符,地板是巨大的根如同常春藤一样密合而成。常春藤的外围部分垂直而上,形成墙壁并延续到天盖。

半球形的DOOM天盖,常春藤的密合程度比地面要稀疏一些,描绘出彩色玻璃上的纹路。白光就是从那里倾泻而下的。

然后——天盖的顶点,可以看见一圆形的门。这个被精致装饰的圆形大门,被一个十字分割成四枚的石盘所封闭。目标应该就是通往树顶的直到那扇门的道路。

我双手握剑,深呼吸。双脚倾注力道,张开翅膀。

“——走吧!!”

就像自我激励一般大声叫出,随即猛地向上纵身一跳。

就像一秒也无法等待似的,我猛地飞了上去,随即天盖的发光部出现了异变。射出白色光芒的一扇窗户像是沸腾了一般,里面像是生出了什么东西。光逐渐变成了人的形状,犹如滴水倾注到了DOOM内,那人形身影张开手脚,以及四枚耀眼的翅膀,咆哮着。

这些都是全身覆盖着白银铠甲的巨大骑士。戴着镜子一般的面具让人无法见到其面孔。右手拿着一柄比我的武器更加优越的大剑。毫无疑问,这就是莉珐所说的守卫。

守护骑士望着急速上升的我,再度发出了非人类语言的号叫,对着我正面俯冲而下。

“给我滚开开开开开!!”

我大声叫道并挥动大剑。两者的距离已经几乎为零了,脑袋里传来了一种冰冷火花爆裂的感觉,在那个世界的我多次体验的极限战斗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对着映出自己面貌的守护骑士的面具,毫不犹豫的挥剑而下。

我和守护骑士的剑在空中相交,产生了落雷般的特效,切裂空间。骑士向后弹去并再次将剑高举过头顶,我则是随着剑的摆动,冲到他的胸前。用左手抓住身高相当自己两倍的骑士的脖颈,和他贴的很近。

在跟被CPU控制着的怪兽战斗的时候,看穿对方武器的伤害范围,并在其外侧采取行动是基本。但在对付这种巨大的敌人时,对方即使是最小的攻击动作也通常会产生死角。当然停在那也是很危险的,但这能争取到调整失去平衡的身体的一点时间。

我将右手的剑拉回,再将剑尖刺向守护骑士的颈部。

“呀啊!!”

翅膀全力拍打,借助全身的力道使出突刺攻击。咔!!伴随着硬质物体断裂的声音,剑深深的贯穿了骑士的脖颈。

“嗷啊啊啊啊啊啊!!”

和神一样的外表不同,守护骑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同时浑身硬直。紧接着巨大的身躯被纯白色的END FRAME包围,四散开来。

——能行的!!

我内心愉悦地叫道。这些守护骑士的状态数值和SAO里每个楼层的BOSS相比还是差得很远的。如果是一对一,我是不会输的。

视线从被白色火焰包裹的骑士上移开,我抬头望着头顶的门扉。看到前方的光景,我感觉脸部僵硬了起来。

由彩色玻璃所围成的巨大天盖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上方几乎全部的窗口,再次出现了白色骑士的身影。数十只——不,是数百只。

“——呜哦哦哦哦哦!!”

就像斥责自己一瞬间出现的胆怯一样,叫喊道。不管来多少只,全部干掉就可以了。我摆动着翅膀,猛地冲了上去。

天盖上新出现了数名骑士,飞舞而下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锁定了最前排的一名骑士,再度举剑。

为了尽量避免拼剑时动作产生硬直,我将大剑倾斜向下架好,精神集中在敌方的刀剑尖端处,压低身体进行躲避。没有完全看穿对方的套路,敌人的剑擦到了我的肩膀,造成了一点轻微的伤害,但我无视伤害将全部神经倾注到了自己的攻击上。

我的大剑沿一条直线劈下,就像是被吸引一样,直接击中了守护骑士的面具,就这样一刀两断。白色的火焰喷涌而上,消灭的巨大身躯的方向又出现了下一名骑士的身影。

看见敌人的剑已进入了攻击轨道,我咬紧牙,现在已经没有躲避的时间了,如此判断的我只得用左手的护甲直接接下这一击。

冲击直达骨骼,视野左方的HP也减少了一成左右。但敌人的剑路却擦过我的身体,骑士的姿势便瓦解了。我则对着其头部,挥舞右手的剑砍下。

但这次我的速攻击速度减弱了一些,一击并没有直接解决掉它。右方又有新的守护骑士赶了过来。我弯下身体,并借势左脚朝着败将骑士的面具踢了过去。

所幸以往剑士桐人的数据资料中,我认为在这个世界毫无作用的体术技能熟练度也被继承了下来,刚才的踢打也成功的削减了对方的HP。向后仰倒的巨大身体被火焰包裹,发出了扭曲的惨叫,爆裂开来。

第三名骑士的剑,艰难地被我弹开了。

“呀啊啊啊!!”

与呐喊声一道,握紧的左拳对折那镜片般的面具打去。霹咔!!一声清脆的响声,表面上出现了放射壮的裂纹,骑士也发出了苦闷的叫喊声。

“坠落吧!坠落吧!!”

我大声叫喊。这种感觉在今早与ウンディネー战士于Yotsunheim交战时都没有感受到,焦灼般的破坏冲动在我的身体内窜动。右手的剑刺向骑士的头,左拳一次又一次的施以猛击。

是啊——,我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独自彷徨在迷宫的最深处,连续的死线不断磨灭着我的灵魂,我就象是要用怪物的尸体筑就自己的墓碑一样不断地舞动着手中的剑。

拳头终于打穿了骑士的面具,黏液般的发光物体飞溅而出。但我就像顺从了内心渴求杀戮的欲望一样,左手继续伸进那光源深处。手腕贯穿头部的同时,骑士全身分崩离析开来,我的身体则被白色的火焰吞没。

那个时候,我的内心就如同石头一般坚硬。打穿该游戏,解放全部玩家的想法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陷入了一昧地拒绝他人,寻求下一个战场的循环。

又有四、五只守护骑士,高举闪着光辉的剑,发出怪鸟般的奇特叫声落了下来。我一侧的脸庞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张开翅膀切裂大气冲进骑士群内。强烈的加速感震撼身体全部的神经,联系脑部与肉体的电子脉冲也迸发出了青白色的火花,阻断了视野。

“呜哦哦哦啊啊啊啊!!”

吼叫着,我双手握剑横斩过去。弹开敌人手中的剑。紧接着像风车一样旋转身体,加速到最大速度猛攻守护骑士的头部。

咔,咔咔!持续发出钝重的音色,两个被镜面包裹的头部在空中舞动。如同绽放的白蔷薇般的终结火焰灼烧着我的神经,让我的战斗激情更加火热。

只有在这种死亡的境地,我才能确认自己生命的存在。投身到最大限度的战斗中,最后燃烧殆尽,倒在战场,我想只有这样才能够回报以前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的人们。

停止了旋转攻击,我面向敌人,伸出右脚踏在先前如同锥型一样的守护骑士胸口。响起硬中带软的厌恶般的声音,我的身体穿过了骑士。左右各一把剑对着在END FRAME中心停下动作的我刺了过来。我用右手的剑扛下右边的攻击,左手接下左边的突击,连看HP都没来得及确认就开始了反击。

我迅速抓起右侧骑士的手腕,

“咕呜呜呜哦哦哦哦!!”

咆哮地将其高举过头回旋挥舞着,并撞到左边的骑士身上。我又抄起大剑刺穿了紧贴在一起的骑士,给予它们致命一击。

不管何时,不管敌人来多少,我都会一直战斗下去的。和那时一样,杀戮的火焰已使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焦急,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不——并不是这样...

——对着我日益僵硬的心,克莱因,艾基尔,西莉卡,利兹贝特,以及亚丝娜他们都在拼命的软化我的心房。

所以我...我要帮助亚丝娜,为了让这个世界真正的结束,我才来到这里。

抬起脸,望着天盖。石门看起来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很近。

就在我朝着石门上升的时候,随着逐渐变大的呼啸声一个不明物体刺穿了我的右脚。

是冒着冷光的光之箭。就像是锁定了动作瞬间停止的我一样,箭矢如雨一般落了下来。两根,三根连续命中,HP则咔嚓,咔嚓的减少。

巡视前方,不知何时远距离包围了我的守护骑士们,左手指向我,咏唱着咒文发出刺耳扭曲的声音。第二波光之箭矢发出高分贝的音量纷涌而至。

“呜哦哦哦哦哦哦!”

我抡起大剑弹落箭矢,但还是连中了数支,HP也已经进入了黄色区域了。我抬起脸,凝视着上空的大门。

单枪匹马想要击破远距离攻击的敌人是很困难的。我只得强行突破朝着石门前进。落下的光之箭不断贯穿我的身体,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我咬牙坚挺着,伸出左手想要触碰石门——

——但是。

只过了数秒,我的背部就遭受了猛烈的袭击。回过头去,不知何时一只守护骑士来到了我的身旁,镜面透露出一种坏笑的感觉,朝着我的背部刺去。我的体势顿时瓦解了,加速度也停了下来。

数十只骑士就像是为了猎物聚集起来的白色尸鸟一般,从四面八方靠了过来。咚,咚的发出沉闷的声音,剑一把一把的刺穿我的身体。HP也没有剩余了。

我的视野顿时卷起散发出青色磷光的黑色火焰。一会儿之后我才发现这是自己的END FRAME。在火焰的背景上,出现了一行小小的紫色文字。“You are dead。”

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四散开来。

就像切断了一个有一个开关,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在爱因格朗特七十五层与希思克利夫交战,并被打倒的记忆开始回放起来,瞬间,我被强烈的恐惧感所笼罩。

但肯定的是,意识没有被切断。只是处于半思考停止状态,在SAO公测以来我从未体验过“游戏中的死亡”。

这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啊。视界失去了彩色,被一片朦胧的紫色所充斥。中央同样是用一排小小的系统文字写着“苏生剩余时间”,右边则是一个逐渐减少的数字。视野深处干掉我的白银守护骑士们,发出满足般的呼喊回到了天盖的彩色玻璃处。

四肢的感觉已不复存在。就算想动也动不了,现在的我和在这个世界被砍倒的玩家们一样,只剩下了一片小小的REMAIN LIGHT。感觉有些没底,凄惨,悲伤。

是的——很凄惨。我感觉内心某处可能还是把这个世界当作是游戏,而这只是报应罢了。我的强势这种东西终究只是游戏数据里的数字而已。而我却想冲破游戏的框架,超越游戏的限界,想做任何的事情。

想见到亚丝娜。想包容她的一切,拥抱她那拥有治愈般温度的臂膀,解放思考和感情。但现在我的手却无法触及到。

秒表在不断减少。变成零的话我会怎么样呢,想象不出。

但不管如何,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再回到这个地方,挑战守护骑士。不管倒下多少次,即使明知道无法取胜——即使我的存在会被磨损,消耗,我也要一直战斗到这个世界全部消失的那一个瞬间——......

就在这时。下方的视线里,看到一身影横穿过来。

一个人闯入了敞开的大门,以很快的速度上升。

不要来啊,我虽想这么说,但却发不出声。抬头望去,天盖上并排的白色窗口,再次出现了守护骑士的身影。

白色巨人们大叫着,从我身旁通过,纷涌而至冲向侵入者。一个人是无法对抗它们的,我深有体会。我拼命念叨着赶紧逃吧,但人影却朝着我继续笔直上升。

最前列的数只守护骑士,右手握着长大的剑一个接一个挥舞过去。侵入者则用敏捷的机动性进行回避,由于时间差还是被剑擦过了身体。华丽的身影则进行跳跃飞行。

但侵入者还是利用这个势头继续加速,在骑士的队伍中迂回上升。快靠近我的时候,天盖上排出的进行阻止的骑士数量也上升了许多,进行着奇怪的合唱盘旋飞行。

侵入者利用右手的长刀进行防御,反而利用聚集在一起的骑士们当作障壁,利用完美的机动性持续缩短距离。这拼命的飞行令人十分心痛。

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此玩家热泪盈眶的叫了一声:

“——桐人!!”

是莉珐。シルフ少女深处双手,将我抱住。

已经是十分接近大门了,骑士们不用说绝对是不允许这种上升的高度的,它们在上空密集,几排骑士作为肉盾。但莉珐确保了我的安全后随即急转而下,朝着出口直线飞去。

身后响起了诅咒般的咏唱。不一会儿,白色的光之箭呼啸而来。莉珐左右摇摆飞行,想躲避敌人的攻击,但倾注而下的剑雨十分密集,一根没回避开的箭矢命中了莉珐,其震感也传到了我身上。

“....!!”

莉珐屏住呼吸,下降的速度也迟缓了下来。咚,咚,持续的箭矢贯穿了莉珐的身体。我视野上方表示的她的HP瞬间就减少了一半。

追击并不只是光之箭。还有两名以猛烈的势头追击而下的轻装守护骑士,左右两柄长剑挥舞而下。

莉珐向右转身,用单手剑进行格挡,但另一方向的金属块却击中了她的背部。

“啊......”

莉珐发出惨叫,像个皮球一样,以很快的速度撞到了地上。弹起了数次,擦着地面向前滑行,方才停止了下来。因为这一致命一击,数只守护骑士也跟着飞了下来。

莉珐颤抖的用单手支撑起身体,再度摆动背部的翅膀。利用其在地面上翻滚——突然我的视野被炫耀的日光所充斥。已经来到了DOOM外。

 

***

 

莉珐总算是从这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状况中生还了,因恐惧变得冰凉的身体躺在地面上,她屏住慌乱的呼吸,朝身后望去,可能是任务时间结束了,巨大的石门开始慢慢关闭,只见房间深处的白色巨人飞了回去。

手腕中抱得是,摇动着的细小残火。桐人——莉珐在心中呼喊道,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感伤之中了。她坐起上半身,靠在一旁的巨石像脚边,晃动右手打开道具窗口。

没有掌握水属性,圣属性大师技能的莉珐,是无法使用高位的苏生魔法的。所以她只得将道具“世界树之泪”实体化,并把出现的蓝色小瓶拿在手里。

窗口消失后,莉珐拔开瓶盖,把闪光的液体倒在桐人的REMAIN LIGHT上。瞬间,展开了一个类似于苏生魔法的立体魔法阵,数秒后,黑衣少年的身体实体化了。

“...桐人...”

莉珐正坐着,破涕而笑呼喊着少年的名字。桐人则露出了伤感的笑容,单膝跪地,右手握起了莉珐的手。

“谢谢,莉珐。...但是,不要再乱来了。我没关系的...不想再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的....我....”

根本没这回事,莉珐本想这么说,但桐人此时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再度,朝着通往世界树的内部的大门走去。

“桐,桐人!!”

莉珐惊讶的说,将力道注入颤抖的双脚,总算是站了起来。

“等,等等...不要乱来啊。一个人是不行的!”

“可能是这样...但,我不去不行....”

看到桐人背向自己喃喃低语的样子,莉珐就像是快要被压垮的玻璃像一样绷直了身体,拼命地寻找着能对他说的话。 但,喉咙却像烧了似的无法发声。她只得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桐人的身体。

桐人正吸引着自己,莉珐强烈的感受到。可能是为了放弃和人,才喜欢这个人也说不定,莉珐内心想到,但同时又认为这没什么不好。即使自己这种感情是真实的。

“不...不要去...不管桐人什么时候回来...我...我...都会...”

右手轻轻摆放在桐人的手上。耳边传来的是安静而又紧张的声音。

“莉珐...对不起...我必须去那里,不然什么都不会结束的,什么也不会开始的。我必须去见她,再一次...”

 

“再一次...与亚丝娜...”

 

究竟听到了什么,莉珐一瞬间没有弄懂。在她那空白的脑海中,桐人话语的残响正在慢慢消去。

“...刚才...刚才,你...说什么...?”

桐人微微低下头,回答道:

“啊...亚丝娜,就是我要寻找的人。”

“但是...那个人...”

双手遮住嘴,莉珐向后退了半步。

空白的脑海中,一段记忆深刻的残留影像开始重现。

数日前,在道场和自己比试的和人。

初次见面时,在古森击退サラマンダー的桐人。

记忆中的两人,战斗结束后,都是将右手的剑快速挥动一下,收到了背后。动作完全一样。

完全重合的两人的身影,在放射的光线中逐渐溶解。莉珐睁大眼睛,用细微的声音颤抖勉强地说:

“...是哥哥...吗....?”

“诶......?”

听到这话的桐人惊讶地眉毛动了一下。他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莉珐的眼睛。莉珐的眼瞳浮现出的光芒,犹如水面的月亮一样,摇动着——

“——直...直叶...?”

黑衣スプリガン,用几乎不是声音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的石地板,阿伦街区巨大的世界树,以及包含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崩坏了似的,莉珐/直叶踉跄地又向后退了数步。

和眼前这个少年旅行的这几天,莉珐感觉这个假想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鲜艳美好。并排一起飞行也让她欢欣雀跃。

直叶倾慕和人,如果说作为莉珐而不被桐人吸引,不对他抱有罪恶感那都是骗人的。但是,对于莉珐来说也是桐人告诉她这个无法延长飞行距离的假想世界ALfheim是另一个真实世界。莉珐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感情,并不是数据参数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将自己对和人的感情强行冻结,埋藏内心深处的这份苦痛,如果能待在桐人身旁的话,也一定会消去的,莉珐是这么认为的。——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现实”,赋予妖精角色们生命的是处在“真实世界”的真正的人类,明明知道这些,但摆在了莉珐的面前的这个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

“...太过分啊...太残酷了吧,这也...”

莉珐左右晃动着头,如同在说梦话一样。一秒也不想多待在这里了。她背向桐人,晃动左手。

按下弹出窗口的左下端,几乎不看再次弹出的确认信息就按了确认。紧紧闭上的眼睑下方,七色光环逐渐展开,变得稀薄,最后变成了暗黑色。

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最初进入眼帘的是,ALfheim的深蓝色天空。一直以来对这个记忆的色彩都是充满憧憬和哀愁的感情的,但现在却深感苦痛。

直叶缓慢地摘下头上的Amuspere,将其举到眼前。

“呜....呜...”

喉咙深处传出无法控制的哭泣声。两手握住双重细环组成的华丽的机械,因为内心的冲动逐渐施加了力道。圆环因力变得弯曲,直叶发出了微弱的叫喊声。

就这样破坏掉Amuspere,把去往那个世界的通路永久关闭,直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无法做到。如果这么做的话,圆环那边名叫莉珐的少女,未免也太可怜了。

把机器扔到床上,直叶坐了起来。双脚落到地板上,闭上眼睛,低着头。什么都不要在想了。

敲门声打破了沉寂。接下来,从门外,传来了和桐人音色不一样,但节奏却相同的声音。

“——直叶,我可以进来吗?”

“不要!!不要开门!”

反射地叫喊道。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究竟怎么回事啊,直叶。我也吓了一跳...”

困惑的桐人继续说道。

“...如果是我又使用了NERvGear让你生气的话,那我道歉。不过,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用的。”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瞬间,感情传遍全身。直叶跳了起来,来到门前。

转动把手,拉开门,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他那充满担心色彩的眼瞳,正直直的望着直叶。

“我......我......”

感情擅自地从眼泪和话语中表达了出来。

“我——背叛了自己的内心。背叛了喜欢哥哥的感情。”

明明就是面对面说出喜欢,直叶的胸口,喉咙,嘴唇就像被刀刃切裂了一样。犹如灼烧一样疼痛,声音越来越激烈。

“全部忘记,放弃这些,去喜欢桐人。嗯嗯,这些都实现了。——但是...但是却....”

“诶......”

和人瞬间说不出话,之后低声地说:

“喜....欢....但是,我们是...”

“我都知道了。”

“...诶...?”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哟。”

不能说下去了,直叶心想。但却无法停止了。倾注所有感情的视线望着桐人,嘴唇哆哆嗦嗦的说道:

“我和哥哥其实不是真正的兄妹。这些事我在两年前就知道了。”

不能说下去了。拜托了母亲,得到“等直叶自己告诉和人她已经知道了事实”的承诺,这番努力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感情像这样空挥而做的。通过时间的流逝,认真考虑这个想法的意思,自己明明是这么考虑的。

“哥哥放弃剑道,也是为了避开我吧。很久之前你就知道了吧?我不是真正的妹妹,所以要远离对吧?那又为什么,现在和我那么亲近呢!!”

虽然想着不能说,但话还是无法留住。直叶的话语在走廊寒冷的空气里发出回响,和人的黑色眼瞳也逐渐失去了表情。

“...哥哥从SAO回来我很高兴。又像小时候一样关系变得融洽了,我很高兴。你终于能够再次看着我了,我是这么想的。”

终于,两颗无法忍耐的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直叶将其擦落,压住胸部用最大限度的声音说:

“...但...如果知道会这样的话,哥哥还不如一直对我冷漠就好。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发觉自己喜欢你的这份感情了...也不会因为亚丝娜的事情而感到悲伤了...也不会将桐人代替哥哥去喜欢了!!”

听到这些话的和人稍微睁大了眼睛,表情僵硬。数秒中,全部的一切就像停止了一样,和人的眼瞳晃动,低着头,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抱歉...”

醒来的这两个月里,直叶看到和人的眼神里经常充满慈爱稳健的光芒。但现在,光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扩张开来的深暗,看到这些,直叶就像被悔恨的刀刃切裂胸口一样,感到十分疼痛。

“...不要管我了。”

再也不想看到和人这样的表情了。就像被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弄垮了一样,直叶逃跑似的关上了门,退后数步。脚跟碰到床边,就这样横倒了下去。

用被单裹住身体,蜷缩起来,哽咽声不断上涌,震动肩膀。眼泪紧接着夺眶而出,白色被单虽吸收了泪水但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

 

在紧闭的房门前,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去,背靠着门慢慢滑下,坐在地板上。

不是真正的妹妹所以保持距离,直叶指出的那些情况大体上都是正确的。我注意到住基网络的户籍上有抹消记录印的存在,去问我现在的父母,是在十岁的时候。而与直叶保持距离,也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懂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的含义。

我没有任何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桐之谷峰嵩,翠夫妇在告诉真相后对我的爱也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我没有受到外部的打击。但相对的,内心萌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并逐渐根深蒂固。

那就是,与自己相反的人一定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但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我产生了这种疑问。不知道经过了长时间的交往,那人的一切我都知晓了——除了他的家庭状况和我正好相反,就连我偶尔接触到的部分都会变得与想象的一样。这个人又究竟会是谁呢。我真的又会理解这个人吗。

这种违和感,可能是促使我进入网络世界的理由之一。人们通过网络连接到假想体,在这里用与现实不同的态度也是想当然的。这里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个愉快的场所。我在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非常沉溺于网络,不管旁人的看法一头扎了进去。也导致了自己在那个世界被囚禁了近两年的时间。

名叫SWORD ART ONLINE的世界,如果没有死亡规则的话,对于我来说就是个理想乡。是个永久不会醒来的梦。是个没有终结的世界。

但无法登出的完全潜行型网络游戏的异常情况,终于将我引领到了真理的道路上。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假想世界,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

因为人类都是通过五感接受世界的情报送到脑部处理,从而认识世界。而网络世界不是真实世界的理由就是,可以通过机器开关离开那里。

脑可以识别电子脉冲信号,无法登出的世界。

这就是我对现实世界的认识。

认识到这些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从十岁开始困惑我的问题有多么的空虚。那人究竟是谁,烦恼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要做的就是信任,接受。自己认识的那人,真的是那个人吗。

透过背靠的那扇门,传来了直叶微弱的哭泣声。

我回到这个世界,初次见到她的瞬间,我真的是感到十分高兴。因为那无意义的疑问造成我和她数年间都保持着距离,为了要取回这些情感,今后我要拆除所有的屏障,要做到想去接触而去接触。

但恐怕这两年,直叶用自己的方法对我有了新的认识。她知道了哥哥只是自己的表哥,为保持距离而困惑,一直都在寻找与我相处的方法吧。而仍然认为她不知道真相的我,同样也对这份感情没有丝毫注意。

我还在这样的直叶面前,多少次的袒露自己对亚丝娜的情感。一想到亚丝娜便哭泣。这些伤害了直叶也不难想象。

不,还不止这些。

本是PC白痴讨厌游戏的直叶,开始玩VRMMO游戏的理由,可能也是为了我吧。为了知晓我的世界,直叶迈入了假想世界,长时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在ALfheim多次帮助我,名叫莉珐的少女——正是直叶。

登录后之所以第一个碰到的会是她,我推测唯是通过寻找附近接入ALO的路由来寻找目标的。而莉珐并不是通过附近的路由连入网络,而是从同一个家连入的,IP地址完全相同。所以说我和莉珐的相遇是必然的,但我作为桐人时脑子大部分也都被亚丝娜所占据,用伤害了直叶一样的方法伤害了莉珐。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如同要发出声响似的睁开了眼,站了起来。

现在为直叶做一些事情吧。言语不够还要付诸行动,在SAO的世界,很多人用切身经历向我诠释了这个道理。

 

***

 

有力的敲门声,唤起了茫然自失的直叶的意识。她的身体发射性的动了动。

不要开门,直叶本想这么说,嗓子眼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和人并没有扭动门把手,只在门的外侧用简短的话语说道。

“直叶......我在阿伦北部的凉台处等你。”

声音极为冷静,安详。随后和人离开了门前。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了开关门声,寂静再次笼罩整个空间。

直叶紧紧地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再度蜷缩。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断地落下。

和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的感觉。明明听了妹妹那么多过分的话,却毫不慌乱。

——很坚强啊,哥哥。我也要坚强起来......

心中默念着,直叶想起了数日前的夜晚发生的事。

那天夜里,和人与现在的直叶一样,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同样也是想念那位无法触及的人而落泪。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小孩一样。

与桐人相见是在第二天。就是和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知沉睡的人的意识在ALfheim——的世界树上,所以他再次进入假想世界。擦去泪水,握紧剑柄。

——那时,我还对他说了要加油、不要放弃之类的话。自己却在这里哭泣......

莉珐将紧闭的眼睛睁开。眼前,闪耀着光芒的圆冠正横放在前面。

伸出手,拿起圆冠,紧紧地戴在头上。

 

透过空中薄薄的云彩倾注而下的淡淡阳光,轻柔的洒在阿伦古式街区上。

在登录的地点没有发现桐人的身影。通过地图确认后,现在正处在DOOM前广场世界树的南侧,北侧好像是有一个触发事件的巨大阶梯似的。大概桐人就是在那里等候莉珐的到来。

虽然来到了这里,但还是担心见面。到时候究竟该说什么好呢,莉珐还没考虑。她静静的向前走了数步,在广场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低着头过了数分钟。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眼前着陆了。莉珐发射性地身体僵硬起来,闭上眼睛。

但叫莉珐名字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真是的~~~~,我找了你很久啊,莉珐酱!”

一个熟悉的,但却不值得依靠的,精神饱满的声音传来过来。莉珐呆呆地抬起头望去,进入眼帘的是一位黄绿色头发的シルフ少年。

“...蕾、蕾鵼!?”

看到这意想不到的脸,瞬间莉珐忘记了苦痛,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听到后,蕾鵼两手叉腰,自豪似的挺了挺胸,说:

“这个啊,地下水路西格鲁特不在之后,抓住机会解除麻痹,将那两名サラマンダー毒杀掉之后,逃脱了出来,想到也要让那家伙【西格鲁特】尝尝毒杀的滋味,可他却不在シルフ领了,没办法我也只好以阿伦为目标,通过不断地吸引怪物并转嫁给他人,总算是越过了山脉,到达这里是在今天午前哟。花了一晚的时间,真累啊!”

“...我说那可是MPK【大规模玩家PK】啊...”

“不要计较这么多啊!”

好像并不在乎莉珐的话似的,蕾鵼一副高兴的样子,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对莉珐如今一人独处感到不解,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说:

“那个スプリガン怎么了啊?你们解散了吗?”

“这个啊...”

莉珐不露痕迹地挪了挪腰空出一些距离,并拼命找寻着语言。但胸口深处被十分的疼痛的硬块所堵塞,没有找到有用的借口。意识到这些时,却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对那个人说了过分的话...明明喜欢,却说了一些伤害他的话...我,真是个笨蛋...”

眼眶再次被眼泪充溢,莉珐拼命忍耐着。蕾鵼/长田本来只是同学,后来又是假想世界里的伙伴,如果让他见到自己真实的感情可能会让他困惑的。莉珐捂着脸,用很快的语速继续说:

“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我不想再见那个人了...回去吧,回到苏伊露去...”

即使在这里逃离,现实中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有数米。但还是不敢与桐人相见。不能去他等候的地点,就这样回到苏伊露,和为数很少的朋友打过招呼后,永久的将“莉珐”沉睡,她内心想到。直到这份疼痛消失,到那时为止。

下定决心后,莉珐抬起头,望着蕾鵼。蕾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下。

“什...什么!?”

蕾鵼如同泡澡一样涨红了脸,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一瞬间忘记了这里是街区,就在莉珐以为他中了水属性窒息魔法的时候,突然他抓住了莉珐的双手,放在胸前。

“什什什什么啊!?”

“莉珐酱!”

莉珐没来的及问对方,蕾鵼便大叫起来,声音大到可以让很远的玩家都能听见似的。他伸长脖子,尽可能的靠近向后退去的莉珐,并凝视着对方,继续说道:

“莉、莉珐酱不能哭哟!不时常保持笑容的莉珐酱就是莉珐酱!我,我会一直留在你身旁的...不管是真实世界,还是这里,我都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我,我,喜欢莉欢酱...直叶酱!”

就像崩坏的水龙头一样,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话,没等莉珐回答他又将脸再度贴近莉珐。一直都很弱气的眼睛绽放出来异样的光芒,伸长的鼻子下方的嘴唇也朝着莉珐靠近过来。

“那,那个,等...”

虽然说做出奇怪的举动是蕾鵼得意的地方,但这样的展开也出乎莉珐的医疗意料,她身体僵硬起来。就像取得了许可一样,蕾鵼将脸贴近,像是要趴在莉珐身上似的不断将身体靠近。

“等......等,等等...”

莉珐的脸感受到了蕾鵼近距离鼻子放出气息,终于是从麻痹状态回复了过来,并握紧左拳。

“等等....我不是说过了吗!!”

叫喊的同时,莉珐弯下身子,对着蕾鵼全力一击。

“呜啊!!”

由于在街区范围内,该打击没有造成数值伤害,但蕾鵼还是飞到一米高随即又落在了长椅上。他双手捂着肚子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好过分哟莉珐酱......”

“谁,谁才过分啊!!你,你一下子说出些什么话啊,你这个笨蛋!”

脸部终于感到发热的莉珐站了起来。一想起嘴唇差点就被吻上再加上怒火与羞愧的相乘效果,如同龙之吐息一般燃烧了起来,她抓起蕾鵼的衣领连续出右拳打去。

“呜啊!呜咕!抱,抱歉,抱歉!!”

蕾鵼从长椅上滚落,坐在地上右手托着头,并不断摇动。莉珐总算是解除了攻击,猛地坐了下来,又低下了头。

“诶....好奇怪啊...接下来应该就只剩鼓起勇气向我告白这个问题了啊......”

“...你啊...”

莉珐实在无语,用亲切的口气说道:

“....真的是个,笨蛋。”

“呜咕......”

一看到蕾鵼那如同被斥责的小狗样的脸,以及呆呆的样子就让人不得不发笑。叹气和笑声混合而出,同时,莉珐感到内心轻松了很多。

到现在为止我压抑的实在太多了啊,莉珐突然想到害怕伤害自己,一直都咬牙忍耐压抑着。因为这个,无法驾驭的情感才会想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从而伤害了重要的人。

可能已经迟了——但至少,最后要变得坦率一些。想到这些,莉珐卸去了肩上的力道,仰望天空。就这样低声地说:

“——但我,并不讨厌,你这点哟。”

“诶!?真,真的吗!?”

蕾鵼再次跳到长椅上,像是没有受到惩罚似的抓起了莉珐的手。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

甩开蕾鵼的手,莉珐朝着空中飞去。

“——我偶尔也要向你学习一下啊。在这里等着我。——还有就是刚才对不起了!”

对着呆呆表情的蕾鵼,莉珐将右拳张开,摇了摇,随后转过身去。加大翅膀摆动的力道,朝着世界树主干处高高飞去。

 

围着枝干粗大的世界树,飞了数分钟后,才看到下方宽广的凉台。这里时常被当作自由市场,以及商讨公会活动的地方,但今天却很荒凉。直到阿伦北侧巨大的建筑前都没看到任何观光客。

地面的中央站着一个小个子黑影。锐利的外形灰色的翅膀,身后斜挂着一把巨大的剑。

莉珐深呼吸,下定决心后在他面前落了下来。

“...呀啊。”

桐人看到莉珐后,挂着平常的爽朗笑容并用简短的话打了个招呼。

“久等了。”

莉珐也笑着回答道。沉默了一会儿。两人之间只有风吹的声音。

“直叶....”

桐人终于开口说道。眼瞳中带着认真的色彩。但莉珐轻轻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翅膀再次震动,向后退去。

“哥哥,来比试一下吧。那天比试的后续。”

说话的同时莉珐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桐人稍微吃了一惊。嘴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似的,但紧接着还是打住了。

那黑色的眼瞳充溢的深邃的光芒和现实中的他一样,莉珐望着桐人一会儿,数秒后,他点了点头。摆动起翅膀,保持距离。

“——好吧。这次没有任何障碍了。”

桐人依然微笑着回答,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拔剑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阵清脆的金属音,在空中交汇。莉珐手握熟悉的爱刀摆出中段架势,直直地望着桐人。桐人则是弯下腰,大剑几乎贴近地面。和那天完全一样。

“不要手下留情哟。——我上了!!”

说完两人同时跃起。

就在两人缩短距离的片刻,原来如此啊——莉珐想到。那一天,和人摆出的那种乱七八槽,不可思议的架势,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磨练出来的啊。经过了两年的时间,赌上性命所换取的真正的剑。

想知道,初次考虑深刻的问题。在只有憎恶对象的杀人游戏世界里,和人究竟见到了什么,考虑着些什么,究竟如何生存的,这些都想知道。

莉珐将剑高举,笔直斩下。这在苏伊露来说是无法回避的斩击,桐人就像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似的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躲了过去。之后,桐人呼喊着将大剑挑起。莉珐将爱刀拉回格挡,猛烈的冲击让双手都出现了麻痹。

利用武器被弹开的势头,两人又同时从地上跳起。震动着背后的翅膀。描绘出两条螺旋状的轨迹急速上升,在交错点进行剑斗。爆炸般的光亮与声音特效在空中轰鸣,震动世界。

每次剑斗发生,妖精剑士,同时也是剑道选手的莉珐,都很佩服桐人的动作。那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犹如舞蹈一般的优美,攻防一体的剑技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而出。

在跟着他的节奏不停地挥舞着剑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莉珐发现自己正在逐步缩小差距,逼近这个自己未曾体会过的境界。曾经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次决斗,但一次都没有让她满足。被击破也发生过很多次,但对手全部都是依靠武器的EXTRA攻击或者咒文,而真正在剑术上超过莉珐的几乎没有。

这次,终于可以和比自己厉害的剑士决斗,而且那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莉珐感到十分高兴。即使两人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内心交汇,只要有这一刻就足够了,莉珐这么想到。不知不觉中莉珐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所充溢。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激烈的拼剑造成弹返时,莉珐总是向后跳去保持很大的距离。展开翅膀,将剑高高地,高高地举起,摆出大上段架势。

这是最后一击了,莉珐的意思传到了桐人处。他同样将身体压低,把巨大的剑向后举过头顶。

一瞬间,如同平静的水面一样静谧。

莉珐眼泪无声的顺着脸庞留下,泪珠滴落,在静寂的空间中激荡起波纹,并逐渐扩散。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始行动。

如同将大气烧焦一般的势头,莉珐向着空中奔去。长刀划出一道耀眼的光之弧。望向正面的桐人,他也用同样的方法冲了过来。他的剑也放出纯白色的光芒,如同切裂大气一般飞来。

将爱刀略高举过头顶的这一刻——莉珐松开双手。

失去的主人的剑,变成了光之箭从高空飞落。但莉珐并没有理会,她将双手大大张开,如同迎接着桐人的剑的到来。

这样的话,桐人/和人应该不会满足的。但是,由于自己那些愚蠢的话语伤害他太深了,而莉珐/直叶又没有谢罪的话语。

至少,献出自己的分身的这个身体,死在他的剑下,莉珐这么想到。

两手张开,眼睛半闭,莉珐等待着这个瞬间的到来。

不过——逐渐被白色的光芒溶解的视野中,飞翔而来的桐人的手中,没有拿剑。

“......!?”

莉珐吃惊地睁开眼睛。视野的一侧,和自己的剑一样,桐人的大剑也正在回旋逐渐掉落。看来是莉珐将剑从手中脱离的时候,他也将自己的武器扔掉了。

为什么——没来得及思考,两人在空中相遇了。同样张开双臂的桐人的身体和莉珐的身体正面撞在了一起,这让莉珐吃惊的忘记了呼吸,就像是在梦中拥抱着对方一样。

动能却没有消失,两人的身体如同化作一体一样在空中旋转飞行。蓝天以及巨大的世界树在旋转时不断的进入两人的眼帘。

“为什么——”

说出口的也只有这句话。近距离望着莉珐的桐人,同时说道:

“为什么——”

沉默着,两人的视线交错,两人接着惯性顺着ALfheim空中的气流而游走。一会儿后,桐人展开翅膀,控制姿势停止回转,说道:

“我——想要跟直叶你道歉——但是...却无法说出口...至少也让我承受你一记剑击也好....”

莉珐的身后,突然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桐人的双臂,加大了力道。

“抱歉——直叶。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却都没有好好看过你。总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好好听过你说的话。抱歉......”

话语传到耳朵的同时,泪水从莉珐的双眼夺眶而出。

“我...我才是该道歉...”

无法在继续说下去了。莉珐的哭声传了出来,她深深的将自己的头埋进桐人的胸口。

就像是永恒持续般的时间,终于结束了,两人慢慢的在草地上着陆。在莉珐抽噎的期间,桐人一直抚摸着她的头,数分钟后,两人用平静的预期又开始了交谈。

“我...真正的意思就是,现在还不能从那个世界回来。还没有结束哟,没有。如果她不醒来,我的现实就无法开始...所以,现在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直叶你......”

“......嗯。”

莉珐轻轻地点了下头,低声地说:

“我,会等你的。等到哥哥回到我们的家,到那时....所以,我会帮助你的。请说明一下,那个人...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