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之舞08

辛苦地将飞出的两把剑回收后,和桐人一起来到了守护像前的广场处,着陆后,出乎意料依旧在此老老实实等待的蕾鵼跑了过来。望着莉珐身旁站着的黑衣スプリガン,表情瞬息万变,最终他挠了挠头,说:

“诶...究,究竟要做什么啊?”

莉珐笑着回答道:

“攻略世界树哟。这个人,你,还有我总共三人。”

“这,这样啊...诶...诶诶!?”

拍了下脸色苍白向后退去的蕾鵼的肩,加油吧,莉珐这么说道,随后又抬头再次望向眼前巨大的石门。被两座守护雕像夹在中间,就好象拒绝侵入者一样,站在门前就感觉全身被冷气所笼罩。

虽然说要攻略,但在看到桐人那样的剑士都被守护骑士无情打倒的画面之后,说实话只增加两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瞅了瞅身旁的桐人,他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嘴唇紧闭。

随后,桐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唯,在吗?”

话音未落,光之颗粒在空中集结,可爱的小妖精的身姿出现了。两手叉腰,愤怒似的撅起了嘴巴。

“真是的,太晚了吧!爸爸不呼唤我的话我可是不会出来的!”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苦笑着桐人伸出了左手,小妖精坐到了上面。蕾鵼见状以很快的速度伸长脖子,像是很感兴趣似的。

“呜啊,这,这就是私人妖精吧!?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啊!!呜哦哦,好厉害啊,好可爱啊!!”

听到这话,唯立即睁大眼睛缩起身子。

“怎,怎么回事啊,这个人!?”

“我说,你吓到她了。”

莉珐不由分说地拉着蕾鵼的耳朵让他远离唯。

“不要在意他就可以了。”

“...啊,啊啊。”

桐人一副惊呆的样子,眨了两三次眼睛后,重新望向唯。

“——从刚才那场战斗中你了解了些什么吗?”

“是的。”

唯那可爱的面孔浮现出严肃的表情,并点头说:

“那些守护怪兽,虽然状态数值上并不怎么强悍,但用处模式比较异常。与离门的距离成反比,不断增加刷新量,最接近门的时候可以达到每秒出现十二体。那些都是...按照不可能攻略的难易度设定的......”

“嗯。”

桐人眉头紧锁,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能够击落一两只单独行动的守卫,所以很少有人能发觉这点,但守卫在总体上却和绝对无敌的巨大BOSS一样。单单为煽动玩家的挑战心而去煽动,和兴趣紧密相连,到了极近距离的时候解开锁定,大概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真是这样的话倒麻烦了......”

“不过在异常方面爸爸的技能熟练度也是一样的。如果说只有瞬间的突破能力的话或许是不行的。”

“......”

桐人稍微静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莉珐。

“....抱歉。能再一次原谅我的任性陪同我一起吗。比起现在眼前无解的情形,还不如多召集一些人,搜寻其他途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内心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莉珐听到这席话,一瞬间,想到了给シルフ领首都苏伊露领主馆发信息的这个主意。想要领主朔夜,带着シルフ族高等级玩家前来救援。

但很快,莉珐就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的脑海中,想起了,今天早上,Yotsunheim遭遇的ウンディネー一族的情形。他们凡是都已效率与安全优先,无视莉珐等人的恳切要求,执意要狩猎毫无抵抗的邪神。

当然,不能够将朋友的朔夜,和那些ウンディネー们相提并论。但朔夜是一个背负着重大责任的领袖。比起个人的感情,不得不优先考虑种族全体的立场才是常识。总有一天会要挑战攻略世界树的,但必须的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听从莉珐一人的委托而冒险做出全灭的举动怎么想都不可能。

短时间的沉思之后,莉珐抬起脸,用明快的口吻说:

“我明白了。我们再努力一次看看吧。能做到的事我什么都会做......还有,这家伙也是。”

“诶,诶诶~......”

被莉珐手肘顶着的蕾鵼,那一直显得十分困扰的眉毛,角度下调到了最大,并且发出了不情愿的叫声,嘟囔着莉珐酱和我是一心同体等等话语,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地底传出低沉的轰鸣声,莉珐感觉到浓密的妖气正不断地从敞开的石门内侧流出,她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翅膀。刚才为了救助桐人而闯进这里时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但再度站到门前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心理压力。

但,内心却又不可思议地平稳下来。

如今,自己正处在暴风雨之中。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幻想世界,都发出响亮的音符,正在发生着改变。虽然完全不知这股激流的去向,但现在,只能以远处见到的灯火作为目标,朝着它拼命飞去。

紧跟着桐人,莉珐与蕾鵼也拔剑出鞘。包括唯在内的四人视线交汇之后,都展开了翅膀。

“......出发!!”

以桐人的呼声为信号,四人冲上天空,一口气突入DOOM的内部。

就和事前的说明一样,桐人用猛烈的加速度朝着天盖中央的大门开始急速上升。莉珐与蕾鵼则留在地面附近,开始咏唱治疗咒文。

天盖的发光部分,如有粘液滴落一般,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巨人不断刷出。桐人发出不爽的吼叫声并不断上升,冲了过去。与守护骑士相比较显得十分矮小的他与骑士先头部队相交的那一瞬间,雷鸣般的爆炸声与闪光让DOOM摇动起来。

复数的巨人一瞬间身体就被切断四散开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身旁的蕾鵼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好厉害啊。”

确实这剑的威力十分恐惧。但莉珐,看到如同鬼神般战斗的桐人的前方的景象,就感到冷气在身体上不断地游走。

再怎么说,敌人的数量也太多了。网状般的天盖处刷出守护骑士的密度,都已超出游戏平衡的规模了。就连如今最难的地域地下世界Yotsunheim内部的迷宫的怪物涌出速度,和这个相比都显得要平稳多了。

守护骑士聚集形成群落,划出弯曲的曲线一个接一个朝桐人袭来。空间内持续闪现着眩目的光亮,被击飞的骑士们,身体犹如雪花一样飞舞逝去,但也就在一体被消灭的期间又能增加三体,就是这样的状况。

与大门的距离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了,桐人的HP也减少了一成左右。千钧一发之际,处于待机状态的莉珐与蕾鵼发动了治愈魔法。桐人的身体被青色的光泽包裹,血槽开始回复。

——但是。

也就在咒文传到桐人身上的同时,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低空飞行的一群守护骑士,发出短暂的奇怪叫声聚集到了一起,将脸朝向莉珐两人的方向。

“呜啊......”

蕾鵼发出了抽搐般的叫声。

莉珐感觉守护骑士们,镜面面具之后的视线正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下意识地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为了避免被当作目标,莉珐和蕾鵼对桐人只释放治愈咒文,其余一概不使用。一般来说怪物都只是进攻那些侵入到反应圈内的玩家,而远距离使用弓或者咒文攻击的玩家几乎很少攻击。

但,看来守护骑士和外界的怪物不同,像是被赋予了更加恶意的算法程序似的。如果能对攻击范围内的玩家施加辅助咒文的玩家有反应的话,那么前卫主攻手,后卫治愈这样的队形配置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到别的地方去!莉珐这样的愿望落空了,五六只骑士组成的群组,扇动着四枚翅膀发出声响,开始急速下降。他们的右手握的,比起莉珐的身高还要高出一点的巨大刀剑,闪闪发光就像是渴望鲜血一般。

莉珐突然对着蕾鵼呼喊道:

“我去引开他们,你继续在这里咏唱治愈咒文!”

随后莉珐立即上升。但,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只听从莉珐指示的蕾鵼,握紧右手,“等等”说出了这番话。莉珐吃惊地转头回望,蕾鵼用紧张颤抖的声音,但脸上怪这衣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说:

“莉珐酱...,我,虽然不明白,但,这个,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对吧?”

“——是的。大概,已经不是游戏了哟,只有现在。”

刚一说完,蕾鵼就握着摇杆飞了起来。就在莉珐愣住原地不动的期间眼看着他远去,正面冲进守护骑士的群落中。

“笨,笨蛋......”

——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这么想的时候蕾鵼已经飞到了莉珐无法立即追上的距离了。再将视线转到远处,刚才还满血的桐人,HP再度开始减少。莉珐马上又进入了回复咒文咏唱。用很快的速度组成咒文的期间,她不住地望着蕾鵼的背影。

蕾鵼将在飞行过程中完成了的风属性攻击魔法,对着正面而来的守护骑士释放而去。许多枚绿色的刀锋,如同扇状一般展开飞去,像是要纠缠住骑士们似的劈去。说句安慰的话,只能说骑士们的HP减少了一点,但他们的目标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蕾鵼身上。

发出了扭曲般的怒号声,白色巨人的群落,朝着对峙而来的矮小绿色少年袭来。蕾鵼如同在风中飘舞的木叶一般摇摆不定地飞行,很危险地躲过巨人的剑击来到了敌群后方。

莉珐咏唱完毕,遥远的上空上战斗的桐人被治愈咒文之光覆盖。数只守护骑士再次作出了反应,开始下降。那一队骑士很快便与追赶蕾鵼的群落合流,白色势力顿时倍增。

空中战不怎么拿手的蕾鵼,还是用他那惊人的集中力躲避着杀来的剑击。有时HP还是会有些减少,但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蕾鵼...”

看着那样拼命的飞行,莉珐不由得胸口有种触动,她内心很清楚那种躲避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当莉珐的回复咒文再度施加到桐人身上的时候,落下的守护骑士数量明显增多了。

最后,围追蕾鵼的守护骑士分成了两股,看来是打算采取从左右夹击的行动。如同落雨般的剑尖中的一根,击中了蕾鵼的背部,将他的身体猛烈地击飞。

“蕾鵼,够了!赶紧逃到外面去!!”

再也看不下去了,莉珐叫了起来。一度退出的玩家,在内部的战斗仍旧持续的期间是不能够再次通过大门进来的。之后就只能靠自己发挥极限了,莉珐做好了觉悟,咏唱这回复咒文准备起飞。

但,就在这时,蕾鵼转头望向了莉珐。望着他脸上浮现出的充溢着某种决心的笑容,莉珐停止了翅膀的展开。

身体不断遭受剑击,蕾鵼开始咏唱新的咒文。身体,被深紫色的光泽包裹。

“......!?”

意识到这是暗属性魔法的光辉,莉珐屏住了呼吸。同时,展开了一个复杂的立方体魔方阵。这极大的级别让人联想到相当高级的咒文。シルフ领是很难有机会见到暗魔法的,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其效果。

魔方阵以一根轴不断旋转,眼看着不断地变大,全方位地将接近的骑士群全部包裹。复杂的光纹闪现,凝缩变小——接下来释放出了强烈的闪光。

“啊......!!”

莉珐,对着这过于眩目的光泽下意识地遮住了脸。放出如同粉碎天地的爆炸声,使得整个DOOM都强烈晃动起来。

白色的视界回复到往常只有一秒。莉珐用手遮住脸拼命凝视着爆炸中心点,接下来吃惊地说不出话。那么密集的守护骑士,很漂亮地全部被消灭了。只有紫色的残光在空中飘舞。

真是恐怖的威力啊。范围攻击魔法中如此强大威力的咒文,风魔法以及火魔法是没有的。蕾鵼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隐藏技能啊,莉珐惊叹的同时感到十分愉悦。如果多几次这样的攻击的话,打开通往大门的突破口也是将是可能的。总之还是还是先给蕾鵼施加治愈魔法吧,就当莉珐抬起手——紧接着她惊呆了。

爆炸余光残留的地方,蕾鵼那矮小的身影已不复存在了。取代的是,只见一小小的绿色REMAIN LIGHT孤单地飘舞在空中。

“——自爆魔法......?”

莉珐惊愕地说道。照这么说——记忆中暗魔法是有这样的魔法存在。但在死亡的同时负担的惩罚数额是普通情况的数倍,可以说是一种禁忌的咒文。

一段时间莉珐说不出话,只得紧紧地闭上眼睛。这顶多是游戏,顶多就是些经验值,但为了这些蕾鵼耗费了许多努力和热忱,如今都牺牲掉了。从这里撤退是不允许的,她下定决心后睁开双眼,凝视着上空。随后——

看到这个景象,莉珐感到两腿都失去了力量。

不知不觉间,DOOM的天盖,已经被许多白色的怪物所填的密不透风。

变成小黑点的桐人,仍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天盖。他的剑每次晃动之后,被切断的骑士的身体都会啪啦啪啦地不断掉落。但这仍像是是在广阔的沙丘上用针打洞的行为。守护骑士的身体组成的白色肉壁,虽然出现了些凹陷但在下一个瞬间就被填了回去,用厚实的障壁阻碍着桐人的行进。

“呜哦哦哦噢噢!!”

如同鬼神一般战斗的桐人,吐血般的叫喊声传到了莉珐的耳朵里。莉珐反射性地高举双手对着桐人施展回复咒文,却又将手慢慢落了下来,小声地说:

“...没用的,哥哥....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说实话,桐人所说的,这个世界囚困了那人的灵魂,这个话题一开始莉珐还有些不相信。这里说到底只是个享受游戏的假想世界,对她来说那件事就和噩梦一般的被“SAO世界”侵蚀的话题一样,让她产生了抵触情绪。

但,莉珐如今第一次感受到了至今为止都没有接触过的“恶意系统”。本应在这个被公正的平衡性所驱动的世界是无法见到的,却在对玩家充满着杀意,就像挥舞着沾满鲜血的镰刀一样的这个空间里——感受到了这些。这是神的杀意。任谁都无法反抗的。

突然,犹如诅咒一般扭曲的低沉声音,在DOOM内部响起。

一部分守护骑士停止了移动,左手前伸咏唱起咒文。这就是封锁了桐人第一次挑战此处,被封锁了行动的,光之箭矢咒文。被那个射中后短时间会处于麻痹状态,接下来就要吃下所有的剑击。

预想到桐人再次被无数的刀刃刺中,莉珐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海啸般的声波敲击在了莉珐发软的翅膀上。

“......!?”

莉珐慌忙转头过去,进入眼帘的是——以密集队形通过敞开的大门,身着新绿色光泽铠甲的シルフ族战士的身影。

手握一眼就能知晓的精英级别武器,身着绽放光泽的成套装备,这玩家的大集团,犹如春之暴风一样从莉珐身旁通过,朝着天盖处笔直上升而去。数量,不下五十个。

哑然的莉珐集中视线,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指示器。戴在眼眉上的帽檐挡住了颜面让人无从得知他们都是谁,但看出现的名字却都是シルフ领的强有力的玩家。听到他们的吼叫声,守护骑士群中断了针对桐人的咒文咏唱,再次移动起来。

莉珐的背部因战栗和感动抖动起来。但,参加DOOM攻略战的并不只是他们。

シルフ的精锐部队最后一排通过大门的数秒后,再度传来了声响。还有和那声响混在在一起的如同远处落雷般的巨兽的吼叫。

突入进来的这群新军团的人数,比起シルフ部队要少很多。差不多有十名。但每一名骑士的座骑却十分巨大。

“飞龙......!”

莉珐惊讶地叫了出来。从头到尾差不多有玩家数倍大小,覆盖着铁灰色鳞片的飞龙集团。龙的额头与胸部,以及长又大的两翼前缘都装备着闪着光辉的金属装甲,都证明它们不是野生的怪兽。

额头装甲的两侧,伸出一条用银色锁链制作而成的缰绳,跨坐在背部的玩家用手紧握。骑手也身着崭新的铠甲,可以见到头部两侧突出的三角形耳朵,以及腰部铠甲下部伸出的长尾巴。

他们应该就是ケットシー族最终战力,龙骑士队。被当作底牌秘藏的,只出现在截图上的传说中的战士,如今正飞翔在莉珐的眼前。

浑身血液如同沸腾一般情绪高昂,猛地张开翅膀,站了起来,突然间身后有人对莉珐说道:

“抱歉,来晚了。”

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正是身着高齿木屐,和服上衣的シルフ领主-朔夜。站在她身旁的ケットシー领主艾丽莎-露,耳朵啪嗒啪嗒晃动着,说:

“抱歉啊,总动员龙骑士锻冶工匠锻造这么多人数的装备和龙铠直到刚才不久才完成哟。把从スプリガン少年那里得到的钱与自己的钱凑起来,我们和シルフ一样金库都已经完全空了哟!”

“也就是说这里全灭的话,两种族就都破产了。”

朔夜抄起双手,清爽地笑道。

——来了啊。两人一起,不顾领主地位丢失的风险,这么快就赶来了啊。跨越了抢夺资源这种MMORPG的游戏本质,将风险计算弃之不顾的两族同盟部队,一定会发挥出GM设想之外的强大力量。

“...谢谢...谢谢...你们。”

莉珐只能用颤抖的音色说出这番话。果然在这个世界,还有比规则与规矩这些常识更加重要的东西存在啊,这样的思绪充满了莉珐整个胸膛,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但两位领主在听到莉珐的致谢后,异口同声地回答了她,之后认真地望向天盖处。朔夜将右手握的扇子啪地打出声响,用很高的嗓音说:

“那——我们也行动吧!”

坚决地点了下头,三人离地飞行的前方,已有几个守护骑士从白色障壁群落中俯冲而下,迎击冲击而上的シルフ部队。中央处桐人依旧在进行着激战,也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了援军的到来,不顾一切阻挡着突击而下的骑士群,与障壁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朝着DOOM中央部急速上升的艾丽莎-露高举右手,用可爱而又响亮的声音叫道:

“龙骑士队!火焰吐息【BRAZE】准——备!”

十骑龙骑士,将莉珐三人包围组成宽广的圆形阵列悬停在空中。双翼全力展开的飞龙将长长的脖子弯成S型,牙齿内部微微透漏出橘红色的光芒。

接下来,朔夜将红色扇子唰地高举起来。

“シルフ队,ExtraAttack准备!”

排成密集方阵的シルフ部队,突进的同时将右手长剑举过头顶。祖母绿色电光如同织网一般包裹在刀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白色虫群一般,集结了大量人数的守护骑士群,发出刺耳的怪叫声蜂拥而至。艾丽莎-露紧咬嘴唇,要求守护骑士忍耐,直到对方到达极限距离后,猛地挥下右手,大声喊道:

“火焰吐息【FIRE BRAZE】,攻击——!”

紧接着,十头飞龙,将积攒的红莲劫火一同喷射而出。深红色的火线,脱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疾驰。耸立着的十条火焰柱,直接突入进包围着シルフ队以及前方桐人的守护骑士群中。

啪,眩目的光辉照亮整个DOOM。瞬间过后,膨胀了的火球立即炸裂开来,化作巨大的爆炸炎壁。强烈的轰鸣声摇动世界。炸得七零八落的守护骑士遗骸呈放射状扩散开去,引出白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但是,给人以无限数量感觉的守卫,白色的肉壁中又刷出了新的骑士群,就像是要强行突破燃烧的业火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吞噬最前线的桐人,膨胀的液体上张开了巨大的口。

就在白色骑士到来的瞬间,朔夜快速将扇子挥落,喊道:

“Fenrir Storm,放!!”

シルフ部队没有一丝慌乱的动作,将手中长剑向前猛刺过去。五十把剑,每一把剑身上都迸发出Fenrir雷光,深深贯穿空中的守护骑士,将其劈开。

再度出现的纯白色闪光将世界染白。这次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取代的是纵横无尽四处游走的巨大雷光,在此期间被击中的守护骑士全都化成粉末四散开来。

粉碎了第二次进攻而下的大集团,守护骑士壁的中央部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但也就像液体表面回复原状一样,周围不断地填充缺失的部分。

只有趁现在,莉珐确信道。她瞬时将长刀出鞘,朝着天空开始突进。领主们也做出同样判断。朔夜那犹如鞭笞一般锐利的声音响彻开来:

“全员,突击!!”

 

这毫无疑问是在此幻想世界里进行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后方持续不断释放的火焰吐息,守护骑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烧死,坠落。采用了犹如弹头一般密集阵形的シルフ部队,朝着肉壁的更深处穿去,用持有超强威力的长剑不断砍倒蜂拥而至的巨人们。

处在弹头尖端位置的是,矮小的黑衣スプリガン身影。装备等级明显要比シルフ族战士差,但他却用近乎神速的速度挥舞着巨剑,所有接触到剑身的东西都会瞬间破坏,化作尘埃。

莉珐从シルフ队中央开出的间隙不停向上飞去,来到了桐人的身后。将从桐人身后来袭的守护骑士的大剑用长刀弹返,再将刀身深深砍进镜面具之下的白色发光体。随后用尽全身之力挥舞着剑横砍过去,斩掉骑士的脑袋,骑士的身体便被喷出的白色火焰所吞噬了。

桐人不时转过头望着莉珐,说:

“直叶——身后就拜托你了!”

“就交给我吧!!”

两人用相同的视线回应了对方,莉珐和桐人的背紧紧贴在一起。就这样盘旋上升,将眼前出现的守护骑士一个接一个的击倒。

一对一的话,要将巨人其实击落也并非想象的那么容易。但是,与桐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莉珐在速度几乎相同情况下总能感觉骑士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不——大概是自己的神经加速了吧。以前在剑道的比赛中曾出现过很多次,所有的一切都能直接反映在脑海中并充分理解,这种感觉传遍莉珐全身。

莉珐感觉自己就像和桐人融为一体了一样。直接相连的神经上,带着青白色尾巴的电子脉冲信号传导着信息。即使不看他,也能知道身后桐人的动作。被桐人用剑击打过的守护骑士的头,转过身来的莉珐直接将其削掉,高高抛起。被莉珐破坏了面具,并击伤了的骑士,紧接着又被桐人的大剑深深插入了近乎同一个部位。

桐人,莉珐,シルフ队,龙骑兵队,在白热化的战斗中组成了一个能量整体,侵入无限刷出守护骑士的障壁,不断地剜掘,深深的向里突入。骑士的数量虽然是无限的,但DOOM的空间是有限的。持续前进也是有限的,突破障壁的那个瞬间总会到来的。

“呀啊啊啊啊!!”

随着吼叫声,被莉珐纵向劈开的守护骑士的身体,瓦解,四散开来。

对面,只有一瞬间,看见了DOOM的天顶。

“哦哦哦!”

大声叫喊的桐人,从莉珐的背后离开,化作黑色闪电朝着肉壁的间隙突入。像是要阻止他似的,发出怨恨的叫声,最后的守护骑士群分别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逼近。数量近乎三十。

“桐人!!”

莉珐本能的将自己的剑举过头顶,毅然决然地对着桐人的左手扔了过去。

旋转上升的浅绿色的长刀,就像被吸引似的落到了桐人的手中。

“呜......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如同震撼整个DOOM的咆哮声,桐人将右手的大剑,左手的长刀,用极快的速度做出交叉攻击。

右上向下砍落,左下往上挑起。闪耀的光辉的两把剑,随着角度的变化描绘出一条纯白色的圆形。就像是日全食之际太阳外部迸发的日冕一般。被卷入到数十连超高速斩击中的骑士们,身体就像是纸片一般被切得粉碎,全部向四周散去。

望向白色END FRAME四起的方向,这次看得十分清楚。树枝如同网格一般络合而成的DOOM天盖中央的那十字形分割的圆形大门。这就是贯通世界树的枝干,直接通往树顶之城的Alfheim的最后一扇门。

黑色身影划出一条光之尾,朝着门的飞翔而去。通过了大门。终于。

莉珐眼前的守护骑士聚集了许多,一瞬间就将间隙给填充掉了。看见桐人突破了防卫线后,朔夜对着后方叫喊道:

“全员掉头,后退!!”

与シルフ队一同掉转方向,在火焰吐息的援护下急速下降的莉珐,一瞬,转头望了下天盖的方向。因守卫屏障的阻挡,桐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但莉珐的心之眼却看见了,不断向着高处,高处,朝着之前谁都没有到达过的领域奋力向前的他的身影。

飞吧——上吧——前进吧,不论是何处!穿过巨树,翱翔蓝天,直到世界的核心——!

 

***

 

速度快得像要灼烧脑神经一般,我就这样奋力飞过了最后的距离。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门。分成四份的石板被十字组合到了一起,在中央处紧缩着。在门的那一侧,她——亚丝娜就在那里。连同我的另一半魂魄,继续被遗留在那个世界。

身后,传来守护骑士们发出的类似于哀怨的轰鸣声。它们转过身,像是要朝我追来一样。而且,大门周围天盖发光部分也再次刷出了骑士,朝着我涌了过来。

但,我的速度更快一些。大门早已在我伸手能够触碰的范围了。

但是——却。

“...打不开...!?”

预想之外的事态让我不由得发出了声。

大门无法打开。之前不久都还认为只要接近的话这个令人厌恶的沉重大门就会打开,但紧密闭锁的十字沟槽,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阻挡着我行进的方向。

现在没有时间减速了。我把右手的剑架在腰部,向前突进想要打碎前方的石壁。

之后,十分猛烈的攻击打在了门上。剑尖与石板擦出的火花四溅开来。但——门的表面,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到。

“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混乱之中,我大声叫道。难道是,哪里还不够吗?不仅要冲破守护骑士的防守,难道还需要什么别的道具以及什么FLAG吗?

唯发出铃音般的声响从冲动并再度挥剑的我的胸部口袋中飞了出来。用她那小小的双手抚摸着挡在前方的石板。

“爸爸。”

她转过头,用很快的语速说:

“这个门,并不是需要什么任务FLAG而锁住的!是需要系统管理员权限的。”

“怎——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这个门,是玩家绝对无法打开的!”

“什......”

我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这个最终任务——到达世界树上的空中都市的人,能够转生成真正的妖精,这些都是眼看就能到手,却又永远无法摸到的胡萝卜吗?难易度上升到了极限不留任何机会,以及绝对无法打开的大门,除非有系统权限的钥匙才能打开,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全身力气尽失。身后,传来以我为目标如同波浪一般蜂拥而至的守护骑士的叫喊声。但是,我却已没有握紧剑的气力了。

——亚丝娜,都到这里了,明明都来到这里了...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你了...。充满着你手心上温度的那张卡片,难道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接触了吗......?

——不。等等。那个,那个确实是......

我睁开眼睛。左手伸进腰部的口袋寻找。有了。那一片小小的卡片。唯说过的。那个具有系统权限代码【SystemAccess-Code】的东西.......

“唯——用这个!”

我将拿出的银色卡片伸到了唯的眼前。唯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点了点头。

小小的手抚摸着卡片的表面。几束光之纹络,从卡片上直通到唯的体内。

“正在改写代码!”

说完,唯将双手手掌触碰了大门的表面。

我眯着眼睛看着这过于华丽的动作。唯的手触碰到的地方,青色的闪光线条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去,随后,门本身也开始发光了。

“——准备传送!!爸爸,抓紧了!!”

我用左手手指紧紧抓住唯伸出的小小右手。光之线从唯的身上流入了我的体内。

突然,脑后不远处传出了守护骑士的怪叫声。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期间,不知多少把大剑从落了下来。不过——,那些剑就好象失去了实体一般,什么感觉都没有便擦过了我的身体。不,开始变得通透并失去实体的其实是我。我的身体变得稀薄,融入了光芒之中。

“——!!”

不经意间,我被吸向了前方。化作数据流的我和唯,冲进了早己转变成玻璃体并闪着白色光芒的大门内。

 

意识的空白只持续了一瞬间。

摇了几下头,眨了眨眼睛的我将传送过后的余味给抖落。这和在爱因格朗特内使用转移水晶之后的感觉很类似,但和总被传送到大门处的喧嚣广场不同,此处四周充满了沉寂。

我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慢慢地站起身。眼前的是一副担心表情的唯。现在的她并不是以妖精的姿态,而是以本来的,十岁左右少女的形态。

“没事吧,爸爸?”

“——嗯,这里是......?”

我点头回应,同时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奇妙的地方。就像是最新的游戏一样,和进行了过量精致装饰的苏伊露以及阿伦街道有显著的不同,进入眼帘的是一幅单调的景象,只有一些毫无细节处理以及技术处理的白色板块。

像是通往哪里的道路一样。不是直路,而是向右弯曲的道路。向后望去,那边也是同样的曲线道路。看来是一条长长的弯道,又或者像是环形的道路。

“...我也不清楚啊,导航用的地图情报,并没有关于此处的信息......”

唯困惑地说。

“知道亚丝娜所在的地点吗?”

听完,唯闭上了眼睛一会儿,随后大大地点了下头。

“嗯,很近——很近。在上面......这边来。”

从白色连衣裙内伸出的素足踩踏着地板,不出声响地跑动起来。我将右手的剑收到背上,慌忙追了过去。左手上原有的长刀消失掉了。恐怕是,刚才传送的时候,刀可能被传送到了系统上原有的所有者莉珐身边去了。如果她没有将剑扔过来的话,自己也不会突破那最后的障壁的。我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对着左手那残留的触感默念着道谢的话语。

跟着唯跑了数十秒,左侧,外围方向的墙壁上一个四方形的门进入了眼帘。同样也是毫无装饰。

“从这里好像能通往上部。”

唯停下脚步说道,我对着她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门旁——一瞬间,我惊呆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上下并排两个三角形按钮。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见到,但在现实世界是经常见到的形状。只能让人想到是电梯的控制钮。

总觉得,忽然间,身穿战斗服、背着剑的自己跟这个地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这种感觉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奇怪的是这个地点。如果按钮和以前见到的东西功能一样的话,那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这又是哪里呢?

但是,这个疑问只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会儿。不管是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亚丝娜在这里的话。

我毫不犹豫的,伸手按下了朝上方向的三角形按键。很快的,砰的一声,门滑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长方体的小房间。我和唯一同走了进去,转过身来,果然门的旁边上有一系列并排的按键操作板存在。如果闪着光芒的按钮标示了现在的位置的话,那上方就还有两层。我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最上方的按钮。

又是一声效果音。门关上了,缓缓上升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

电梯很快便停了下来。敞开的电梯门的外侧,是和刚才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弯道通路。我握紧右手,朝向唯,说:

“高度是这里没错吧?”

“嗯。——很近了....这里已经很近了。”

刚一说完,唯便拉着我的手跑了出去。

又经过了数十秒,我一边拼命地抑制体内高昂的情绪一边在奔跑在通路中。不知跑过了多少个内侧并排着的大门,但唯连看都不看就继续朝前跑去。

终于,来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唯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墙的那边有......通路....”

说话的同时,唯用手抚摸外侧光滑的墙壁。手突然停了下来,墙壁上出现了和石门处一样的青色线条,游走着并相交成直角。

突然,粗犷的线条将墙壁划出了一个四角区域,BUN,的一声内壁消失了。里面出现的是果然是一条光滑平坦的极其枯燥的通路,并笔直延伸向前。

唯什么话都不说,踏进了这条通路,并提高了在一楼时的速度,开始奔跑起来。从那稚嫩的脸上,像是一秒都不愿多等似的,浮现出一种迫切的情绪,看着唯的这种表情,我确信了亚丝娜就在附近。

快点,快点,心中专心地念着,并一个劲的向前进。很快,前方的通路到了尽头,一个四方形的门挡在了前方那个。唯没有停下脚步,她伸出左手,顺势将门推开。

“——!!”

前方见到的是,正在缓缓落下的太阳。

无边无际的夕阳之空覆盖着整个世界。我略微感觉到视点的位置有些违和,之后注意到了。此处被设定成相当高的地点。可以看见圆弧形的地平线。听见强风的呼啸声。

不知不觉,我回忆起了那个瞬间。

亚丝娜和我依偎在一起,望着浮游城的终结,看着那个永远处于夕阳之下的世界。她说的话,也浮现在我的耳边。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啊啊——是啊。我,又回来了哟。”

说着这话,我将视线转向脚边。

地面上并不再是水晶的地板,而是粗壮的树枝。

朝向深红色夕阳的狭窄视野,重新变得宽广起来。头顶上的是,如同支撑天空的树枝朝向四周延伸,树叶也十分繁茂。眼下也扩展这几根树枝,树枝的那头则是稀薄的云海,以及遥远地面上的蜿蜒流淌在绿色草原上的河流都依稀可见。

这里是世界树之上。莉珐....直叶在做梦都想见到的,世界之巅。

不过——

我慢慢转过头。如同墙壁一般屹立着的世界树枝干不断向上延伸,分叉开来。

“根本没有啊...空中都市什么的......”

我呆然地说。有的只是那条枯燥的白色通路。那种东西根本就算不上是传说中的都市。本来,要和最终任务中所宣扬的内容一样的话,应该就会在突破DOOM大门的那一刻触发什么事件的。但我却没有听到任何通关的吹奏乐曲声。

也即是说,这一切都是空无一物的礼品盒。用包装纸以及缎带装饰着外表,但宽广的内部却是架空的谎言。对于在梦中都想要转生成上位妖精的莉珐,究竟要怎么告诉她才好呢。

“....不能原谅....”

我下意识念叨道。运转这个世界的究竟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经意间,我的手被轻轻地拉起了。唯担心似的抬头望着我。

“啊啊,是啊。出发吧。”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亚丝娜救出。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眼前的是延伸向夕阳的巨大树枝。树枝的中央有着一条人工打造而出的小路。道路的前方,被茂密的树叶所遮挡——树梢的那头,有着一个被夕阳反射出金色光芒的东西。我和唯,朝着光芒跑去。

我拼命压抑着如同起火般的焦躁与迫切念头,顺着树枝上的道路进发。又过了数分钟——数十秒,这样每一个瞬间在我那加速的知觉中,都像是被延长到了无穷一样。

通过了浓郁繁茂的不可思议形状的树叶群,继续穿越,在道路上前行。和蜿蜒的树枝相适应,短短的阶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出现在前方,我摆动着翅膀飞越过去。

那绽放出金色光芒的正体,终于明晰了。那是金属框架纵横交错的格子——不,是鸟笼。

与我们奔跑着的这跟粗壮树枝相平行,处于上空不远处的另外一根延伸而出的树枝上,挂着一个圆筒上部逐渐变小的传统形鸟笼。但,这个鸟笼的体积十分巨大。恐怕不只是小鸟,就连猛禽都能关进去。是的——这可能是用于其他用途的——

从感觉像是很遥远的记忆中,我想起了在艾基尔的店铺内听到的那番话。五个玩家用铁罗汉飞行到达了限界高度,并拍摄的一张截图。在那照片中,一个少女被关在一个不可思议的鸟笼中。是的,没错。是亚丝娜——亚丝娜在那里面。

拉着我右手的唯的小手,也很确信的加强了力道。我们用几乎滑行的速度疾驰,飞过了最后的阶梯。

雕琢成小道的树枝,变得十分细小并直接通往鸟笼的下部,道路到这里就没有了。

已经能够看清金色的鸟笼内部了。一个巨大的盆栽植物,各种各样的花盆将铺满白色瓷砖的地板变得绚丽多彩。中央的是一个带有豪华顶盖的巨大床铺。旁边的是一个纯白的圆桌,靠背很高的椅子。一个少女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像在祈祷着什么。

直直披下的章法。和唯类似的薄薄的连衣裙。以及背部伸出的优美的细细的翅膀。所有的一切,都在夕阳的照耀下放出红色的光辉。

少女的脸虽然无法看清。但,我还是知道的。没有不清楚的道理。就像是相互吸引的魂魄磁场一般,只要一看见她我的眼睛便放出光芒,在两人之间迸发出了火花。

此时,少女——亚丝娜,抬起了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非常强烈的思念,在我的内心中那思念的身影早己被升华成了满溢着光辉的形象。脑海中浮现出了时而如同锐利刀刃般伶俐的美丽,时而又令人感到亲切而又顽皮的温馨,在短暂而又怀念的日子里,总是伴随我身旁的她,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之后双手合在一起遮住了嘴。榛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湿润的光泽,不一会儿睫毛的形状又被渗出眼泪所改变。

最后的几步路,我一口气飞了过去,用不成声的嗓音低声说道。

“——亚丝娜。”

同一时间,唯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

小路的尽头,与鸟笼相交的部分,有一扇用比牢笼外壁要稍密一些的笼格制成的四方形牢门,旁边有一个类似于门锁机关的金属板。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唯还是拉着我的手丝毫没有减缓前行的速度,直到门前她抬起右手朝着左侧伸去。手被青色的光泽所包裹。

紧接着,手向右侧一挥,门上的金属板就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化作光之颗粒消失掉了。

唯松开我的手,双臂使劲向前伸去,再度呼喊起来。

“妈妈——!!”

就这样,一口气冲进了入口敞开的鸟笼中。

亚丝娜,也很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放在嘴边的双手大大的张开,之后嘴唇颤抖着,却用很清晰的嗓音,说:

“——唯酱!!”

随后,唯那跳起来的幼小身体,直接投入了亚丝娜的怀中。两人的栗色与黑色长发在空中摇摆,夕阳色的光芒也随之舞动。

紧紧拥抱着的唯和亚丝娜,相互靠着对方的脸颊,如同确认般的再一次呼喊起对方的名字。

“妈妈......”

“唯......酱......”

两人的泪水不断地落下,在夕阳的照耀下放出火焰一般的光辉,并消失掉了。

我放慢了前行的速度,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亚丝娜,来到她跟前数步处停了下来。抬起头的亚丝娜,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拭去,正面望着我。

就和那时一样,我移动不懂。就像是继续靠近,用手接触的话,全部都会消失一样——而且现在的我,样子也和当时不一样。スプリガン的浅黑色肤色,向后梳理发型,与之前的桐人相同的部分一处都没有。我只得强忍着泪水,一直凝视着她。

但,就和那时一样,亚丝娜嘴唇动了起来,然后呼喊起了我的名字。

“——桐人。”

经过短时的静寂,我的嘴也动了起来,也呼喊起她的名字。

“......亚丝娜。”

我向前迈出最后两步,双手张开。将被怀抱着的唯的身体,以及亚丝娜那优雅的身体一同抱住,紧紧地抱住。怀念般的想起飘散了过来,怀念的体温也透过我的身体传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亚丝娜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望着我的眼睛,回答道。

“不,我相信你。一定——回来帮助我的......”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我和亚丝娜不知不觉都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亚丝娜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我。夹在二人之间的唯也发出了幸福的呼吸声。

——这样就行了。我这样想到。

如果说这个瞬间变成末日,就算是要燃尽生命我都不会后悔。在那个世界应该终结的生命,在此处完结,就这样化作永恒......

——不,并不是这样。好不容易终于要从这里开始了。这个剑与战斗的世界终于要迎来结束了,我们要在名为现实的崭新世界开始新的旅程。

我抬起头,说:

“我们走吧。回到现实世界去。”

 

拥抱后,我和亚丝娜的手仍紧紧握在一起,唯还是像刚才一样抱住亚丝娜的一只胳膊。我望着唯,问:

“唯,亚丝娜能从这里登出吗?”

问完,唯稍微皱了下眉毛,很快摇了摇头。

“妈妈的状态被一串复杂的程序代码给锁住了。需要系统控制器才能解除。”

“控制器......”

偏着头,亚丝娜用紧张的语气说。

“我,在实验室的最下层好像见过类似的机器。...啊,在实验室还有一些......”

“那个,就是那条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通路吗?”

“嗯......你们是从那里来的?”

“是的。”

我点了点头,亚丝娜则对着我像是有什么事一样,眉头紧锁。

“难道....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谁都没碰到。”

“......可能,须乡的手下到哪里闲逛去了。你就算用剑砍了他们也无所谓!”

“诶....须乡!?”

对于亚丝娜说出的这个名字,我感到惊愕同时也完全理解了。

“是那个男人....须乡做的吗?把亚丝娜你关在这里。”

“嗯。——不只这些,须乡还在这里进行着一样恐怖的......”

亚丝娜的语气中透漏着很深的怨恨,像要述说些什么,但随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事,还是等到回到现实世界后再说吧。须乡如今像是不在公司。趁现在去操控服务器,把大家一起解放....。走吧!”

虽然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但让亚丝娜回到现实这是最优先的。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拉起被唯抱住的亚丝娜的手,我朝着早已消失的大门处飞奔而去。两步,三步,正准备低下身钻过笼门时。

——像是有谁,正看着我们。

突然间,我感到附近有一种令人讨厌的氛围。这种感觉就和在SAO世界中,不是被怪物,而是被躲藏在阴影中的橘红杀人者盯上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突然间我松开亚丝娜的手,握住背上的剑柄。准备拔出剑,当手稍微动了下,就在这时。

鸟笼一下子被水淹没了一样。噗通,我们的身体好象被一种粘性极高,浓稠色的液体包裹住了一样。

不,并不是这样。呼吸还能进行,但空气却异常沉重。身体虽然想行动,但就像是在粘液中一样,感到一种强大的阻力。身体很重。连站立着都感到很难受。

同时,世界的光亮也逐渐远去。夕阳色笼罩的鸟笼,被深色的黑暗逐步吞噬。

“——怎,怎么回事!?”

亚丝娜叫了起来。那声音也像是从深深的水底发出的一样,发生了扭曲。

我的身体被一股从未有过的令人厌恶的战栗感所侵蚀,转过身去想要抱住亚丝娜与唯。但身体却无法动弹。粘稠的空气,像是有思考一样阻挡着我的行进。

终于,世界全被黑暗笼罩。不,多少还是有些不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亚丝娜与唯还是能够看见。其他的背景都像是被浓密的黑色所涂抹了一般。

我咬紧嘴唇移动着右手。鸟笼的笼格应该就在附近。只要抓住它,就能将身体从这个空间中拔出来——但,伸出去的手却什么都没摸到。

并不只是眼睛所见的。我们完全掉入了某个不知何处的黑暗世界中。

“唯——”

知道现在的状况吗,我刚想这么问。但在亚丝娜的手臂中,唯突然身体向后仰去,发出惨叫声。

“呀!爸爸...妈妈...请小心!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唯那幼小的身体就布满了紫色的电光。瞬间发出眩目的光亮——回过神来,亚丝娜的手腕中已空无一物了。

“唯!?”

“唯酱——!?”

我和亚丝娜同时叫道。但却没有回答声。

在这粘稠而浓密,真实黑暗的暗色里,只留下了我和亚丝娜。我拼命的伸出手,想要靠近亚丝娜的身体。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情绪的亚丝娜也对着这边伸出了手。

但,就在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之前,一股强烈的重力朝我们袭来。

就像是被放置在深深的粘液沼泽的底部一样。我忍耐着压在身上的压力,单膝跪地。同时亚丝娜也倒了下来,双手撑着那看不见的地板。

亚丝娜看着我,嘴巴微微动了起来。

“桐人......”

没关系,我会守护你的——我刚想这么回答,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粘稠感的笑声的高音声响响彻在黑暗之中。

“呀啊,怎么样啊,这个魔法?我准备在下一次更新时导入到这个游戏中的哟,看来效果太强了,不觉得吗?”

这种带有毫不遮掩嘲讽意图的声音,一听就能知道是谁。这声音就是在沉睡着的亚丝娜面前,嘲笑我是英雄的那个男人发出的。

“——须乡!!”

我拼命地支起身子站起来,大声叫道。

“切切切,在这个世界请不要这么称呼我。你们称呼我必须要冠以王的名字哟。妖精王,欧佩隆陛下——请这么称呼我!!”

话语的结尾,突然变成了高音的绝叫声,同时我的头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打了一下。

我的头无法动弹,不知什么时候一名男子出现在了不远处。穿着杂乱无章刺绣图案的靴子,白色紧身裤所包裹的一条腿,正踩在我的头上,左右摇晃着。

我将视线上移,男子身体被刺眼的绿色长衣包裹,在那之上,是一副犹如手工艺品的秀丽面容。不——那些都是假的。用毫无棱角多边形建模构筑而成的美丽面孔,缺乏常有的生气,倒不如说是十分丑陋。红红的嘴唇咧开,歪向一侧,就和之前见过的坏笑一样。

即使外表换了,我也很清楚。这个男子就是须乡。是抢夺了亚丝娜的灵魂,并把她关在这里,我无论怎么憎恨都不为过的男个男人。

“欧佩隆——不,须乡!”

几乎趴在地上的亚丝娜,抬起脸,一副刚毅的神情,高声叫道。

“你做的那些勾当,我全都看到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我是不会允许的,绝对!!”

“诶?是谁说过不能允许的啊?是你,还是他呢?难道说是神明吗?很抱歉,这个世界没有神哟。除了我之外,哈,哈!”

话语混杂着刺耳的笑声,须乡更加猛烈地踩踏我的头,无法忍受重力的我,只得趴在了地板上。

“住手,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听到亚丝娜的话,须乡弯下身子,从我的背上拔出剑。把巨大的剑笔直立在他那伸出的食指上,咕噜咕噜的不断垂直旋转着。

“——话说回来啊,桐之谷君,不...还是称呼你为桐人比较好。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到这里啊。究竟是勇敢呢,还是愚蠢呢。嘛啊,如今打倒你很容易,所以还是过后再做吧,呵呵。我听说我的小鸟从牢笼中逃出来了,想着要好好教训你一下就急忙赶回了,这一看可真让我吃惊啊!牢笼里居然有蟑螂进来了!——这么一说,我还有一个奇妙的程序运行一下啊...”

须乡停止了说话,摇动左手调出窗口菜单。歪着嘴看着发出青色光芒的屏幕,一会儿之后哼的发出一阵鼻音,关闭了窗口。

“...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的。那究竟怎么一回事啊?还有就是你究竟是如何登上这里的啊?”

看来他还是不知道唯被消去的事情啊,我稍微放心了一些,说:

“飞到这里来的,用这双翅膀。”

“——哼,算了。直接问你的脑袋就明白了。”

“......什么?”

“你难道,认为我是异想天开才做这些事情的吗?”

须乡不时地用手指将剑身抛起,脸上浮出了如同毒液般的狰狞笑容。

“由于原本是SAO玩家的献身协助,我关于思考记忆操作技术的基础研究也已经完成了近八成了。以往谁都没驾驭的,直接控制人类灵魂的神之技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成为我的东西了!而且,在今天我又得到了新的实验体。哎呀,这可真是高兴啊!!窥视你的记忆,更改你的感情!!光是想想就激动不已啊!!”

“这种事...你认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对于须乡说出的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我惊愕地说道,他再次将右脚踩到我的头上,跟之前一样不断的摇动着。

“你啊,还真是不接受教训还用NERvGear上网啊?那我就让你和其他的实验体一样吧。你果真是个笨蛋,是个小鬼啊。就连狗,被人踢飞一次后都会留下深刻记忆的。”

“这种...这种事,我是决不能允许的,须乡!!”

亚丝娜,脸色发青大声叫道。

“如果你对桐人下手的话,我是绝不会原谅你的!!”

“小鸟哟,你的那些憎恶之心,只要我按下开关你就会绝对服从我的那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用一副陶醉的表情说道,须乡一只手握着我的剑,左手手指抚摸着光滑的刀身。

“好了!在你们的灵魂被篡改之前,让我们来点欢乐的派对吧!啊啊...终于,迎来了这个让大家久等的时刻了。最棒的客人也到来了,不枉我一直忍耐到现在啊!!”

须乡转身过去,双手大大张开。

“现在,这个空间发生的事都会被录下来!请尽情给一些漂亮的面孔哟!!”

“......”

亚丝娜紧咬嘴唇,盯着我,用很快的语速说:

“....桐人,请快点登出吧。在现实世界揭露须乡的阴谋。我没关系的。”

“亚丝娜......!”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像被蔓藤撕裂一般。但我还是立即点了点头,摆动左手。只有现在这些情报的话,确实能够作为物证请救援部队出动。只要能够停止雷克特制造的ALO服务器的话,全部事情就会公诸于世的。

——但。窗口却没有出现。

“啊哈哈哈哈哈!!”

须乡弯曲身体,捧腹大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我的世界!谁也没法从这里跳脱的!!”

呵,呵,须乡的身体如同跳舞一般舞动着四处徘徊,突然将左手举起。手指一打响,从无限的黑暗上空,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同时落下两根锁链。

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落下的锁链的前端,一副宽幅金属手铐闪耀着暗淡光泽。须乡拿起一端,来到我眼前咔嚓一声将倒在地上的亚丝娜的右手铐了起来。接着,她轻轻的拉了拉延伸至黑暗之中的锁链。

“呀啊!”

突然间锁链卷了上去,亚丝娜的右手被吊了起来。直到脚尖刚刚离开地面才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我叫喊着,但须乡根本无视我,只是哼着歌单手握着手铐环。

“我可是准备了许多小道具哟。嘛,先用这个东西吧。”

说话的同时,手铐铐上了亚丝娜的左手,锁住了。随后也卷了上去,亚丝娜双手被强行拉扯着吊在了空中。因为强烈的重力影响,秀丽的眉毛也出现了弯曲。

须乡在亚丝娜面前抄起双手,吹起了下流的口哨声。

“不错啊。果然不像是NPC女的面容啊。”

“......!”

亚丝娜盯着须乡,随后低下头闭上眼睛。须乡的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他慢慢走到亚丝娜的身后。手捧起长长的一绺长发,用鼻子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嗯,好香啊。要再现现实世界中亚丝娜的香气还真是不容易啊。我也想评价一下放在病房里的那台分析机所作的努力啊。”

“住手...须乡!!”

无法忍耐的怒火传遍我的全身。红色的火焰在神经上奔腾,瞬间,我将压迫在身上的重力给弹飞了。

“呜....哦....”

用右手支撑身体,我慢慢从地上爬起。单膝跪地,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膝盖上,慢慢起身。

须乡用演戏一样的动作,左手叉腰,头左右晃动。走到我的面前,歪着嘴巴。

“哎呀哎呀,观众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

突然间双腿被横扫了一下,失去支撑的我又倒在了地上。

“呜啊!!”

肺部遭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内部的空气就像被压空了一样,我不由得叫出了声。再次两手伏地,抬起头,须乡则是嘴唇两端上扬露出恶毒的笑容——右手将剑,朝着我的背部刺去。

“啊......!”

厚实的金属贯穿身体的感觉,将我体内四处游走的怒火吹灭掉了。剑贯穿我的胸口中央,深深地插入地板之中。虽然没有痛感,但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快感袭来。

“桐......桐人!!”

我望着发出惨叫的亚丝娜,正想说没关系的时候。

须乡比这更快一步的抬头仰望着黑暗的上空,说:

“系统指令!疼痛吸收机能,变更为LV8。”

刚说完,一阵刺入脊椎的纯碎痛感,以很快的速度传遍我的整个背部。

“......咕......”

我发出呻吟声,须乡则是愉快的笑了起来。

“咕咕咕,我还有两碟下酒菜哟。随着等级增高痛觉也会提升,所以请尽情让我高兴些吧。如果是LV3以下的话,就算是登出后恐怕这惊人的症状也会有所残留哟。”

随后,他拍了拍手,又回到了亚丝娜身后。

“现...现在立即放了桐人,须乡!”

亚丝娜叫道,当然须乡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我啊,最讨厌这种小孩子了。明明什么能力,背景都没有,就如同只有嘴吧胜人一筹的虫子。呵呵,把他像标本箱的虫子一样钉在那里让他无法动弹。还有就是,你现在的处境还有办法担心他啊,我的小鸟?”

须乡从身后伸出右手,用食指抚摸着亚丝娜的脸颊。亚丝娜扭着头,想要躲避,但由于强烈的重力根本无法动弹。

须乡的手指在亚丝娜的脸上不断地摸来摸去,突然落到了脖子上。亚丝娜因厌恶,表情扭曲起来。

“住手......须乡!”

拼命地支撑起身体的我叫道。亚丝娜却浮露出了刚毅的笑容,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没事哟,桐人。这种事情伤害不了我的。”

说完,须乡呵呵的发出刺耳的笑声。

“这样不会伤害我啊。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有那份自尊啊——三十分钟?一小时?还是说整整一天?请尽可能多持续一些时间吧,让我高兴一些吧!!”

大叫的同时,须乡的右手抓住了亚丝娜连衣裙胸口处的红色领结。连同布料,一同拉扯下来。血红色的领结缎带无声的在空中飘舞,在我的眼前无力的飘落。

从破损,大大裂开的连衣裙的胸口处,可以看到白皙的肌肤。亚丝娜因为屈辱歪着脸,禁闭的眼角处也稍稍震动了一下。

须乡歪着脑袋,将右手伸到亚丝娜的肌肤处,坏笑起来。嘴唇犹如新月一般咧开,伸出血红色的舌头。发出粘液滴落的声音,舔上了亚丝娜的脸颊。

“咕,咕,想让我告诉你,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舌头伸出,须乡用狂热般的声音在亚丝娜的耳边私语道。

“等在这里玩乐之后,我再去你的病房。锁上门,关闭摄像头,那个房间就成了密室了哟。就只有你和我两人。在那里设置一个巨大的显示器,播放今天的录像,然后再和你快乐一次。和你真正的身体。——首先夺取你心灵的纯洁,随后在玷污你的贞操!!真是有趣啊,你不觉得这是很独特的体验吗!!”

完全暴露出本性的须乡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充斥着整个黑暗,并消失在暗色中。

亚丝娜一瞬间睁开双眼,依然很刚强的紧紧闭着嘴唇。

但,无法抑制的恐惧化作两颗透明的泪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流了出来。须乡则用舌头舔食了那滴下的眼泪。

“啊啊....真是甜啊,甜啊!我说,继续哭给我看吧!!”

就像燃尽全身一样的白热化的怒火,如同一道闪电穿过我的脑中,眼睛里布满了激烈的火花。

“须乡....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我大叫着,不顾一切地晃动着四肢,想要站起来。但刺穿我身体的剑,却纹丝不动。

我感到双眼被泪水说充溢。就像个虫子一样笨拙的蠕动着,挣扎着,我咆哮道: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我的叫喊声让须乡,发出疯狂般的大笑声,传遍整个黑暗空间。

 

如果现在,能有力量借给我的话——

双手的手指不断抓着地板,就算是一厘米也要向前移动的我,默念着。

如果现在,能够给我站起来的力量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性命,魂魄全部拿走都无所谓。变成鬼甚至恶魔都可以,只要能砍到那家伙,让亚丝娜回到她应该回到的地方的话。

亚丝娜的样子映射在我的眼中,我感觉思考已变得灰白,就像被烧尽一样。怒火与绝望的火焰将我吞噬。思考的回路一点不剩的都化作了灰烬。变成如同骨头一样干涸的固体,已经什么都无法想,无法思考了。

只要有一把剑,什么事都能做到。因为我是站在一万名剑士的顶点的英雄。是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

幻想世界只不过是企业根据市场调查的结果而建立的,只是个游戏罢了,但我却把它当作是一个现实,并有一种在那里变强,真正的自己也就能变强的错觉。从SAO世界那里解放——或者是被那里流放,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不是也为自己的贫弱的肉体而失望过吗?内心的某处,不还是希望继续留在那个世界,去做最强的勇者,不是吗?

所以在知道亚丝娜被囚禁在某个游戏世界的时候,就想着自己的力量终于能够发挥用场了,又能成真了,而不去求助拥有力量的现实中的大人们,满不在乎的来到了这里。再次取回那压倒其他玩家的幻想力量,这不都是为了满足自身那丑陋的自尊吗?

如此一来现在的结果——想当然的都是报应。对吧,你【这里是主角自己骂自己】就是个满足于自身那不知被谁给予的力量,不过是个天真孩子罢了。单单一个拥有系统权限的ID就能将你击败。如今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悔恨。如果觉得讨厌,干脆就放弃思考吧。

 

“想逃离这里吗?”

 

——不,我只是认清现实了。

 

“不肯屈服吗?屈服于自己曾经否定的系统之力?”

 

——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是玩家,对方可是GM。

 

“这些都是侮辱那场战斗的话。通过我俩的战斗,我领悟了人类的意志力要比系统力量更加厉害,并且充满了未来的可能性。”

 

——战斗?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只不过是数字的增加减少,不是吗?

 

“并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很清楚的。站起来。站起来,握紧剑。”

 

“——站起来,桐人!!”

 

声音如同雷鸣,闪电一样切裂了我的意识。

很久远的感觉,就像一瞬间全部接通了一样。我睁大了眼睛。

“呜....哦....”

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

“哦....哦哦哦.....”

牙齿紧咬着嘴唇,发出类似濒死野兽的吼声,我用右手撑在地板上,让手臂立起来。

我想站起来,但插穿背部中央的剑,却牢牢的重重的压迫着自己。

——不能因为这个东西露出在地上挣扎的丑样。我是绝对不会屈服这并未伤及灵魂的攻击的。在那个世界受到的这样那样的攻击要比这个猛烈得多。痛得多。

“呜....咕,哦哦!!”

发出简短的咆哮,同时我将全身的力量注入里内。咔嚓,剑发出沉重的声音同时离开了地面,从我的背部脱落并滚落到了地上。

我晃动着身子站了起来,须乡则很惊讶的看着我。眉毛立即揪到一起,并将手从亚丝娜的身上拿了下来,像是演戏的动作一样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我明明将物体的坐标给固定了啊,看来还是有奇妙的BUG残存啊。运营小组还真是无能啊......”

他嘟囔着来到我面前,挥舞着右拳朝着我的脸颊打来。

我伸出左手,在空中接住了对方的拳头。

“哦......?”

我看着再次露出惊讶面孔的须乡的眼睛,张开口。将脑海深处想起的那一连串的话语,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系统登录。ID‘希思克利夫’。密码......”

复杂的英文数字串咏唱完毕,随即笼罩在我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什......什么!?那是什么ID啊!?”

须乡露出犬齿惊愕的叫道,甩开我的手向后退去,左手左手朝下晃动。青色的系统目录窗口出现了。

但,比那家伙的手指更快一步,我的口中发出了声音命令。

“系统命令,超级管理员【スーパーバイザ】权限变更。ID‘欧佩隆’等级变更为LV1。”

刹那间,须乡手下方的窗口消失了。他瞪大眼睛,望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又望向我,如此往复好几次之后,愤怒般地再次摆动起左手。

“比...比我还要高的ID....?不可能....不可能有的...我是支配者...创造者啊...是这个世界的帝王....是神啊...”

如同将抽样的声音加速播放一样,须乡用尖叫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望着他那崩坏而变得丑陋的面孔,我说:

“并不是这样,不是吗?这都是你盗窃来的吧。不论是世界。还是这里的居民。你只不过是坐在盗窃而来的王座上,独自高兴的小偷帝王罢了。”

“你...你这个小鬼...居然...敢对我这么说...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作装饰品的......”

须乡将如同钩子一样弯曲着的食指对着我,扯着嗓子叫喊道。

“系统命令!!物体ID‘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实体化!!”

不过,系统没有回应须乡的声音。

“系统命令!!听到了吗这个废物!!这是神的...神的命令啊!!”

我将视线从怒号着的须乡身上,转到了仍被吊在那里的亚丝娜处。

被用力拉扯变得破烂不堪的连衣裙,只有几块破烂布料还包在她的身体上。头发凌乱,脸颊上闪着泪光。但眼瞳却没有失去光泽。她那坚韧的灵魂并没有受到伤害。

——马上就会结束的。请再等一会儿。

我望着亚丝娜榛色的眼眸,心中默念道。亚丝娜则微微地,像是确认般的点了点头。

望着被虐待过的亚丝娜的身影,我的心中再度燃烧起了新的怒火。我将稍微抬起头,说道:

“系统命令。物体ID‘Excalibur’实体化。”

说完,我面前的空间开始歪曲,一串细微的数字列以很快的速度流动着,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剑尖开始逐渐被色泽与质感所充溢。这是把带着金色光泽,美丽装饰的长剑。毫无疑问,和在Yostunheim中心部地下城的顶端封印的那把武器一模一样。这把许多玩家做梦都想得到的最强之剑,只用一句命令便让其出现了,对此我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不快感。

我握着剑柄,把它扔到眼睛瞪得溜圆的须乡那里。看着他用笨拙的手势拿起剑,我轻轻地迈出左脚。

用力踩了下依旧躺在地上的大剑剑柄,剑发出咔嚓的声响,旋转着垂直飞起。对着在黑暗中放出钢铁色光芒,并开始落下的剑柄,我将右手横向挥去。随着沉重的声响,剑被我握住。

我将这把朴素的黑色大剑对着须乡,说:

“该是了断的时候了。小偷帝王与镀金的勇者....系统命令,疼痛吸收机能置为LV0.”

“什...什么...”

听到将假想的痛觉调到了无限制级别的这个命令,手握黄金剑的妖精王,脸颊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一步,两步,向后退去。

“不准逃走。是那个男人的话,不管什么场面都绝不会退缩的。那位——茅场晶彦。”

“茅...茅场...”

听到这个名字,须乡的表情便强烈的扭曲起来。

“茅场......希思克利夫....是你啊。你又想来妨碍我吗!!”

右手将剑高举过头顶,须乡发出了切断金属般的嚎叫。

“你不是死了吗!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到死都要妨碍我啊!!你一直就是这样子...一直一直都是!!不要总摆着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啊....不要总是把我想要的东西全部夺走啊!!”

突然,须乡将剑对着我,大声叫道。

“像你这样的小鬼...又懂些什么!!位居他之下是怎么回事……被逼着要跟他竞争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懂啊!?”

“我明白。我也曾经输给他而成为他的家臣。——但是我没想过要成为他那种人。跟你不一样。”

“小鬼....你这个小鬼....小鬼啊啊啊啊啊!!”

须乡在发出惨叫般的回应的同时跳了起来,全力地把剑劈下来。没理会他有没有露出空隙,我只是用右手剑轻轻挥了一下。剑尖擦着妖精王那光滑的脸掠过。

“好疼!!”

须乡大声叫起,用左手捂住脸颊,向后退去。

“咿...啊啊啊....!”

那眼睛瞪的溜圆,发出惨叫的样子,让我更加怒火中烧。一想到这个男人囚禁了亚丝娜两个月之久,并在此期间不断地进行欺辱,我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向前迈出一大步,从正面将剑砍下。下意识抬起的须乡的右手,被一击斩断,握着黄金剑的整个一只手高高飞入浓密的黑暗中,消失掉了。只听见远处清脆的落下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

就像模拟电器信号,或者是纯粹的痛感传遍须乡全身吧。但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我对着抱着消失的右手的须乡,那身着绿色长衣的身体,使出全力横砍过去。

“咕啊啊啊啊!!”

匀称的修长身体,从腹部开始被切成了两段,随着沉闷的声响,滚到了地上。紧接着,只有下本身被白色火焰包裹燃烧殆尽了。

我用左手抓着须乡波浪般的金色长发,把他拉了起来。他那睁大到极限的双眼处不断的流出眼泪,嘴巴也不断地张开闭上,金属质感的惨叫仍在持续地放出。

这样的姿态,已经无法让我在产生愤怒了。我松开左手,须乡的身体直直地落了下去。

双手握住大剑,压低身体向前摆好架势。对着那不断发出刺耳惨叫声并渐渐落下的东西——

“......呜哦哦!!”

我使出全力一击。咔的一声,刀身从须乡的右眼刺入后脑部穿出,深深地插了进去。

“咿呀啊啊啊啊啊!!”

就像数千个破损的齿轮同时旋转一样,令人不快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黑暗世界。被剑刺中左右分割开来的右眼,喷出了粘稠的白色火焰,很快从脑部传到了上半身。

融解,燃烧殆尽只有数秒,在此期间须乡的叫声一直没有中断。很快那声音逐渐消逝,身影也消散开来。世界回到了静寂,我将剑左右挥舞把白色的残火吹散。

 

轻轻将剑横砍,就把束缚着亚丝娜的两根锁链给切断,并让其消失了。完成任务的剑落在了地上,我抱起了失去力气而倒下的亚丝娜的身体。

同时支撑我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我跪坐在地上。看着怀中的亚丝娜。

“...呜....”

无法忍耐的感情,化作眼泪夺眶而出。紧紧地抱着亚丝娜柔弱的身体,将脸埋进她的秀发中,我哭了起来。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哭泣。

“——我相信你。”

亚丝娜的通透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嗯,相信你...一直到现在,将来也是。你是我的英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来帮助我的.....”

说完,亚丝娜的手抚摸起我的头发。

——不是的。我...其实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不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会像你说的那样,继续努力的。走吧...回去吧...”

摆动左手,出现了一个和通常情况不同的一个复杂的系统窗口。我凭直感打开每一个选项,移动,手指在传送相关的目录处停了下来。

我望着亚丝娜的眼睛,说:

“现实世界大概已经是晚上了。但我很快就会去你的病房找你的!”

“嗯,我等你。我最想第一个见到就是桐人你。”

亚丝娜微笑道。用清水一样透彻的视线,望着远方,低声地说:

“啊啊...终于,结束了啊。可以回去了...回到那个世界。”

“是啊。...发生了许多事,还真是让我吃惊啊。”

“呵呵。还有很多要去的地方,很多要做的事哟。”

“是啊——一定会的。”

我点点头,加大力度紧紧抱着亚丝娜,右手动了动。按下登出的按钮,用被目标待机状态的青色光芒照着的手指,擦去了亚丝娜眼角流出的泪水。

之后,亚丝娜白色的身体,被鲜艳的蓝色光芒包围。慢慢的,慢慢的,犹如水晶一般变得通透。化作光之颗粒,从脚尖,指尖开始逐渐消失。

一直到她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我都紧紧地抱着她。终于手腕中的重力消失了,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了我一人。

一会儿之后,我也会离开的。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但我仍然这些觉得就像是巨大洪流中的过程一样。因茅场的梦想与须乡的欲望所引发的这些事件——真的都结束了吗?或者说,这些都只是巨大变革的一部分?

我鼓励着自己,终于让力量尽失的身体站了起来。我望着头顶上,被黑暗笼罩的世界深处,说了一句:

“——你在那里对吧,希思克利夫。”

 

一段静寂之后,和刚才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一样,出现了一沙哑的回应声。

“很久不见了啊,桐人。对我来说——那天的事情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这个声音,和之前的有所不同,感觉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你还活着吗?”

我问完这个问题,持续了一段沉寂之后,听到了回答。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茅场晶彦意识的共鸣,是残像。”

“你还是一样说一些让人难理解的话啊。总之我还是谢谢你——既然如此,你更早一点帮助我不是更好么。”

“......”

传出一阵苦笑声。

“这真是对不住了。我是由系统分散保存的程序进行结合,才苏醒的,就在刚才——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

“...为何?”

“无偿的善意原则在你我之间是不通用的吧。当然回报是必要的,一般来说。”

这回轮到我苦笑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说完,从遥远的黑暗中,一个——闪着银色光泽的东西落了下来。我伸出手,发出细微的声响将其拿在手中。这是个小小的,蛋形结晶。内部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断闪耀。

“这个是?”

“这是,世界的种子。”

“——什么?”

“等它发芽,你就会知道了。之后的判断就交给你了。消去它,忘记它都可以.....但是,如果你,对这个世界存在憎恨之外的感情的话......”

话说到此就停止了。持续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的是一毫无生气的寒暄声。

“——那么,我就走了。还会再见的,桐人。”

然后对方的气息,就突然间消失了。

我低着头,闪着光辉的蛋落入了我的口袋中。思考一会儿后,我抬起了头。

“——唯,在吗?没事吧!?”

刚呼喊完,黑暗的世界便出现了一道直线裂痕。

橙色的光芒将黑暗撕裂,同时风吹了过来,黑暗逐渐消散开来。眩目的光芒让我一时间闭上了眼,之后慢慢睁开眼,自己已身处鸟笼之中了。

正面的是,正在缓缓落下的巨大夕阳绽放出的最后光芒。只有风在吹拂,没有人的身影。

“——唯?”

再一次呼喊,眼前的空间光的可以开始凝聚,砰的一声黑发少女的身影出现了。

“爸爸!!”

唯大叫一声后投入我的怀抱,将头紧紧地靠着我。

“没事啊。——太好了......”

“是....由于突然间地址拒绝访问,NERvGear局部存储器也被排除在外。但再次连接上后,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很担心。——妈妈呢.......?”

“嗯,回去了...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唯闭上眼睛,用脸颊蹭着我的胸口。从她的表情中,我略微感到一丝寂寞,只能抚摸着她的长发。

“——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哟。但...究竟会怎么样啊,这个世界....”

“我核心程序并不存储于这个世界,而是储存在爸爸的NERvGear中。所以不管到哪里都会在一起的。——不过,真奇怪啊...”

“怎么了吗?”

“有些大型文件,已经传到NERvGear的存储器中了。...好像是些没有激活的东西...”

“诶......”

我歪着头,将这些疑问暂时搁置起来。比起思考这些疑问,现在还有件必须去做的事。

“——你我就先走了。去迎接妈妈。”

“嗯。爸爸——最喜欢你了。”

我用力抱了下眼角早已流出眼泪的唯,并抚摸着她的头,同时晃动右手。

按下按键前我稍微停了一下,眺望着这个被夕阳色染红的世界。这个被假帝王所统治的世界,它究竟会怎样呢。一想到深爱着这个世界的莉珐以及其他的玩家,我的胸口便十分疼痛。

我轻轻地亲了下唯的脸,深深地用手指按下按键。放射状的光芒在视野中扩散开来,将意识笼罩,向着高处,更高处飞去。

 

头部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劳感,我睁开眼,直叶出现在眼前。担心似的一直望着我,看到她的视线后我慌忙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抱,抱歉,擅自进了你的房间。看到你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坐在床边缘处脸颊微红的直叶说道。短时延迟后连接感恢复完毕,四肢终于有了力气,随后我跳下床。

“有些晚了,抱歉。”

“....全部,都结束了么?”

“——嗯。结束了....全部都....”

我望着虚空回答。差点再次被幻想世界所囚困,而且那里是个没有通关这个概念,只是囚禁他人的牢狱之所,这些我无论如何不想对直叶说起。总有一天会把这些说给她听的,但现在我不想让她再担心了。作为妹妹,她已给了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帮助了。

深夜的森林,从与绿色头发的女子相遇那时开始,我便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冒险——在长长的旅途中,她一直在身旁陪伴着我。指引前方的道路,述说当地的风情,并用剑守护我。在她的带领下我遇到了两位领主,如果没有结交这些朋友的话,毫无疑问我根本无法突破守护骑士的屏障。

回想起来,我也受过许多人的帮助。但给予我最大助力的毫无疑问便是眼前这位少女。我作为桐人时受到莉珐的关照,作为和人时又被直叶关怀,支持,但在此期间,她那弱小的肩膀上明明还背负着沉重的烦恼——

我再次望着直叶那张,有着男孩子般活泼,有着刚萌芽的幻想,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脸。直叶害羞似的微笑起来,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说: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直叶。如果没你的话,我什么都办不到。”

直叶低下了那变得通红的脸,扭扭捏捏一段时间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身体向前把脸靠到我的胸口上。

“不...我,也很高兴的。在哥哥所在的世界里,我也派上用场了。”

直叶闭上眼睛轻声地说,我用右手抚摸着她的背,并略微地加上些力量。

手离开后,直叶抬起头望着我,说:

“那么...你把那个人拯救回来了吧——把亚丝娜....”

“啊。终于——终于回来了。.....直叶,我...”

“嗯。去吧,她一定在等着哥哥哟。”

我将手轻轻的放在直叶的头上,站了起来。

很很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抓起外套,跑到走廊处,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起居室的时代久远的摆钟标示着差不多九点了。面会时间早就结束了,但如今是特殊情况。只要说明情况的话应该是会被允许的。

直叶跑到我身旁,“这个,是我做的”递出一很厚的三明治。我谢过后,把三明治叼在嘴里,打开纱门,来到庭院中。

“好,冷....”

“啊.....下雪了。”

“诶......”

确实是,大片的雪花,两片,三片的闪着白光飘舞而下。我一瞬间犹豫是否要叫计程车,但如果要叫的话,比起跑步到干线道路,还是使用自行车要来的更快。

“小心一点。....替我向,亚丝娜问好。”

“嗯。这回,我一定会好好向你介绍的。”

我对着直叶挥了挥手,跨上山地车,踩下脚踏板。

 

脑中空无一物,我骑着自行车快速奔走,穿过琦玉县南部。雪下得更大了,但路面上并未积攒多少雪,交通量的减少反过来还真帮了我一大忙。

想要更快一秒到达亚丝娜的病房——但相反的,自己也很担心拜访那里。两个月间,我每天都去那个房间,持续体会着深深的失望。我就像个冰冷的雕像一样,握着安静地因脑部囚禁而沉睡在那的她的手,虽然知道无法传达,但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呼喊。

就这样,我就在这条颠簸的路面继续急行,在那个妖精的国度见到她,打到虚伪的国王,解放了她,这些都让人觉得像是幻想一样。

如果,数分钟后我到达病房,亚丝娜还没有醒来的话。

她的灵魂已不在ALfheim,但仍没有回到现实——再次被带到某个未知的场所的话。

并不是出于在夜色中飞舞的雪花打在脸上,而是这种恐惧的想法让我背上寒气直冒。不,这种事不会发生的。这个名为现实世界的系统,是不会如此冷酷的。

被思绪的漩涡所困扰的我,继续蹬踏着脚踏板。在宽广的干线道路上右转,进入丘陵地带。轮胎深深的纹路紧紧压在冰糕状的薄雪所覆盖的柏油路上,就像飞起来一样车体加速起来。

不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黑色巨大建筑物的身影。灯火几乎都熄灭了,屋顶上设置的诱导直升机降落的青色灯光,就像黑暗之城里出现的鬼火一般不停地闪灭着。

登上最后一座坡道,出现了高高的铁栅栏。沿着栅栏又走前行了数十秒。一座由高出周围栅栏的门柱所组成的,守卫着整个医院的正门出现在了眼前。

这里并不接受急诊,换句话说是一个高级医疗专门机关,这个时间大门早已牢牢关闭,守卫的房间也已没人了。我从对职员开放的小门通过正门,进入医院地界,以很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区域。

在停车场的一头把自行车停下,锁上车后我跑了起来。被钠灯放出昏暗的橘红色光芒照耀着的夜晚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一个人。只有大片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将世界变成白色。呼吸慌乱的我一边不断呼出水蒸气,一边继续跑动着。

我用半分钟通过了广阔的停车场,准备通过车身很高深色的大货车与白色的小轿车之间的道路时。

从大卡车后方嗖地窜出的人影,眼看就要和我撞到一起了。

“啊......”

对不起,说着这话同时躲闪身体的我,看到的是——

一个明显带有金属光泽的东西横砍了过来。

“——!?”

紧接着,我的右臂,手肘下部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感。同时大量白色的东西散落下来。这不是雪,而是细细的羽毛。是我的羽绒服里的隔热材料。

我摇摇晃晃地撞在了白色轿车后方,总算是站稳了。

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吃惊地凝视着两米开外处站着的黑色人影。是个男性。身着贴近黑色的西装。右手上握着一个白色的,细长的东西。在橘红色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暗色的光泽。

小刀。而且是把大尺寸的野生生存用刀。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惊呆了,脸上感受到了站在大货车阴影中的男子同样也在凝视着自己的视线。男子张开嘴,用近乎悄悄话的音量,嘶哑地说:

“好迟啊,桐人。让我感冒了你该如何是好啊。”

这种声音。音调很高,充满粘稠的感觉,这个声音是。

“须...须乡...”

我呆然的叫出那个名字,同时男子也向前踏出了一步。钠灯放出的光亮,照亮了他的面容。

与数天前相对,梳理地十分整齐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了。尖尖的下颚处有些许胡渣,领带也解开并拉了些。

金属框眼镜下方向我投来的是,异样的视线。这个理由已经让我充分理解了状况。小小的眼睛睁大到极限,在夜色中散大的左瞳孔细微的颤抖着,不知为何右侧的瞳孔却仍是收缩着显得很小。难道说,在世界树上,我的剑刺穿的就是这个部位吗。

“你可真是残忍啊,桐人。”

须乡用刺耳的声音说。

“痛觉还没有消失哟。算了,反正有许多好药呢,没关系。”

右手伸进西服口袋中,掏出几颗药片放入口中。咔嚓咔嚓发出咀嚼声,同时须乡向前又迈出了一步。我也好不容易从冲击中恢复了过来,干干的嘴唇总算能动了。

“——须乡,你已经完蛋了。别想将那么大的事瞒混过去,老老实实的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完蛋了?什么啊?什么都没有结束呢。嘛,雷克特是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我要前往美国。想要我的企业可是有很多呢。我可是有着至今为止得到的大量实验数据呢。如果使用它们完成研究的话,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王——神——会成为这个现实世界的神。”

——发狂了。不,或许从很久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坏掉了。

“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去做。总之我要杀了你,桐人。”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须乡喋喋不休的说完后,匆忙地朝着我跑了过来。右手的小刀毫无造作的对着我的腹部刺来。

“......!!”

我好不容易躲闪了过去,右脚踏在了柏油路上。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鞋底积雪的缘故,我失去了平衡大大地跌了一跤。身体的左侧受到了强烈的撞击,瞬时,我屏住了呼吸。

须乡用失去焦点的眼瞳向下望着我。

“喂,站起来。”

之后,他用那看似昂贵的皮鞋的尖端,对着我的大腿踹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下。三下。充满着热度的痛觉顺着骨髓传播,在脑海深处产生回音。冲击感也从右臂传了上来,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我才意识到并不只是划破了羽绒服,就连手臂也被划伤了。

我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须乡手握的野生生存小刀——刀身大概超过二十厘米,那中杀伤用道具放出的沉重的压力,让我无法动弹。

杀了——我——用那把刀——?

片段的思考流动着,并消失了。刀刃划开厚实的肌肉,无声响的刺入身体,造成致命伤——就像文字说的一样,绝对能够给我致命的损伤,这个瞬间我几次,几次的不断想象着。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右臂的疼痛,转变成了麻痹般的热感。外衣的袖口,手套的缝隙间,流出了数滴黑色的液体。我的脑海中产生了身体内血液无限流出的画面。虽然没有HP槽显示也没有数值,但很明确我想象的就是,在现实中“死亡”的情景。

“站起来啊,站起来给我看啊。”

须乡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一次又一次的踢着,踩踏着我的腿。

“你,在那边的世界对我说了什么。想逃吗?胆小了吗?决一胜负?这些看似伟大的话啊。”

须乡的细语声,就和在那个黑暗中听见话语一样,开始充斥了狂气的色彩。

“你明白吗?我最讨厌像你这种只能在游戏中很有能力的小鬼,其实你什么力量都没有。是个不管什么都很低劣的渣滓。明明这样,却扯我的后腿.....这种罪行当然要接受死的惩罚。除了死没有别的。”

须乡用毫无音调的声音说,随后用左脚踩在我的腹部上。重心转移。物理上的压力与那家伙的狂气释放而出的精神压力,让我无法呼吸。

我重复着,速度很快,不规则的浅呼吸。如此之近的距离望着须乡的脸。身体弯曲的他,将右手握得凶器高高举过头顶。

眼睛眨也不眨,挥落下来。

“——”

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了痉挛般的声音——

发出沉闷的金属音,小刀的尖端划过我的脸颊,插进了柏油马路中。

“阿勒......右眼迟钝地让我无法瞄准啊。”

须乡喋喋不休地低声说道,再次将右手举过头顶。

刀身在钠灯的照耀中划过,在昏暗的夜色中描绘出一条橘红色的轨迹。

不知是不是与硬实的路面发生碰撞的缘故,刀刃处,出现了微小的破损。这个瑕疵,更给小刀赋予了物理凶器的现实存在感。并不是由多边形构成的武器,而是用金属分子密集而成的,具有重量,冷酷,以及真正的杀伤力。

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体稍微能动了些。暗空中飘舞的雪花。以及从扭曲的须乡口中释放出的呼吸气息。对我舞落的小刀,其刀背处的锯齿上反射着的橘红色光芒不断晃动着并闪灭着。

话说回来,有那样呈锯齿状的武器吗....

停止了思考的大脑表层,出现了许多无意义的记忆片段。

那究竟是什么啊。在爱因格朗特中层街道处出售的短剑【ダガー】道具。叫做“剑之破坏者”这个名字。用背部那锯齿状的部分攻击敌方的剑时,有一定概率能够成功破坏对方武器,并且同时还能得到些细微的奖赏,好像就是这种道具。因为很有趣,所以就将该短剑技能放在技能槽中使用一阵子看看,但由于基本攻击力很低并没有达到让人满足的效果。

如今,须乡手握的武器,比起那个更小一些。连短剑都达不到。不——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属于武器的范畴。只能被当作日常作业刀具使用。剑士在战斗中根本不会用到。

须乡数秒前的话语又在我耳内响起。

真正的力量,其实什么都没有——

是啊......就是这样子。现在无需再提了。不过,想要把我杀掉的你又如何呢,须乡,你是小刀术的达人吗?有武道的心得吗?

须乡的眼镜里侧,见到的是充满血色的细小眼睛。兴奋,狂气。除此之外就是逃跑者的眼神。是在迷宫内被大群怪兽包围,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时,为了逃避这些从而狂躁地来回挥舞着剑的玩家的眼神。

这家伙也和我一样。想要持续的力量,但却没能实现,只是一个劲的做些丑陋的挣扎罢了。

“....去死吧,小鬼!!”

须乡的大叫声,把我的意识从减速的世界中唤回了。

像是被吸附一般我将左手上举,抓住了须乡挥下的右手。同时伸出右手,大拇指朝着须乡的领带上方,喉咙的低洼处顶去。

“咕哦!!”

发出被压瘪的声音,须乡向后倒去。我弯着身子,双手抓住须乡的右臂,果断地将其对着冻结的柏油地面蹭去。须乡发出惨叫声同时松开了手,小刀滚落到了地面上。

发出笛音般高声尖叫,须乡的小刀飞了出去。我弯曲右腿,用靴底踢向他的下颚。拿起小刀,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来。

“须乡....”

喉咙内,传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沙哑的声音。

透过右手手套,我还是感到了小刀那硬质而又冰冷的存在。作为武器是有些贫弱。很轻,并且攻击距离也很短。

“但足够杀死你了。”

我低声说道,朝着瘫坐在柏油路上,用一脸惊讶的表情望着我的须乡,猛扑过去。

连同头发一起,我用左手抓起须乡的头,朝着大货车的门撞去。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铝制车身被撞凹了,须乡的眼镜也飞了出去。他大大的张开嘴。我对着他的喉咙,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小刀举起——

“咕呜....呜呜....!”

瞬间,我的手臂停了下来,咬紧嘴唇。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就像数十分钟前在那个世界发出的声音一样,须乡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让这个男人去死是当然的。让他接受审判也是当然的。现在,只要我将右手挥下的话,就能将全部事情解决了。已经决出胜负了。完胜者与完败者都已分出了。

不过——

我已经不再是剑士了。那个剑技决定一切的世界,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突然间,须乡的眼球不断翻滚着。惨叫声也停止了,他全身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械一样,失去了力气。

如果再多看这个男人一秒的话,内心杀意的冲动可能会再度燃起的,那时我恐怕会忍不住的。

我扯着须乡的领带,把他的身体扔到路面上。将其双手背到身后绑了起来。把刀放在货车顶。我激励着蹒跚的身体,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迈出脚步在停车场跑动起来。

 

登上宽广的楼梯来到正面的入口处,只需要五分钟。我停了下来张大口深呼吸,像是有事一样低头望了望全身。

身体被雪与砂弄得样子有够惨的。被刀所伤的右臂与左脸虽然还在疼,但血像是止住了似的。

来到自动门前。但门却没有打开。我透过玻璃向内张望,主大厅的灯光早就关闭了,但内部接待室还有灯光。我左右望了望。在左边深处,发现了一个玻璃拉门,推了一下发现没有上锁。

建筑物内充满了静寂。广大的大厅被整齐摆放着的长椅列划分开来。

接待室内没有人,但内部与其相邻的护士站有谈笑声传出。我祈祷着自己能发出认真般的声音,开口说:

“那个....对不起!”

我的声音响起数秒后,门打了,两名身着浅绿色制服的女护士走了出来。两人都挂着一副疑惑的表情,在看到我的样子后马上变成了吃惊的神色。

“——发生什么了吗!?”

身高一些,头发向后梳理显得很认真的年轻护士说道。看来,我脸颊上的出血量超乎了想象。我用手指向入口的方向,说:

“我在停车场那里,被一个持刀男子袭击了。他现在在白色货车那里昏倒了。”

两人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护士操作者接待室内部的机械,将脸靠近细小的麦克风。

“警备员,请速到一楼的护士站来。”

像是巡逻中的守卫赶来了似的,很快与脚步声一同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男子小跑着出现了。听完护士的说明后,男子的脸都严肃起来。用小型通话机说了些什么后,守卫便朝着入口处跑去。年轻的护士也跟了过去。

剩下的护士,仔细看着我脸上的伤口,说:

“你,是十二层结城的家人吗?伤就只有这些吗?”

虽然有些错误,但我没有订正的力气,只得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马上叫医生来,请你等一会儿。”

说完便啪嗒啪嗒地离去了。

我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望了望周围。确认附近没有人存在后,我转身来到接待台,拿起里面客人专用的通行卡。朝着与护士离去相反的方向,那个自己曾经来往许多次的住院部通路,激励着自己那颤抖的腿向前跑去。

电梯停在了一楼。我按下按钮,随着低音量的铃声门打开了。我将身体靠在内壁上,按下最上层的按键。虽然电梯加速很平缓,但这点负荷就让我的膝盖不由得弯曲起来。我拼命地支撑起身体。

在感觉很长的数秒间,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了。我用近乎连滚带爬的方式来到了电梯外的通路上。

到亚丝娜的病房,只有数十米,但我感觉像是无限的距离。我用手按着墙壁支撑着要倒下的身体,继续前进。在L字的道路向左拐——一扇白色的门正面进入眼帘。

一步,一步,不断向前走着。

那时也是这样——

从被夕阳色笼罩的幻想世界尽头,回到现实世界那时起,包括在其他的医院醒来那天,我就激励着发软的双腿前行。为了找到亚丝娜,只能不断地前行。那条路终于连结到了这里。

终于,要见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

剩余的距离缩短的同时,各种各样的感情以很快的速度堵住了胸口。呼吸也开始加速。视界变成白色。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向前走。只能向前迈出脚步。

一直到门前才注意到,差点撞到门上,我赶紧停了下来。

那头就是,亚丝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想法了。

抬起颤动的右手,不知是不是汗水的缘故卡片滑落掉在了地面。我捡了起来,这次将其插进了金属门板的插槽中。我屏住呼吸,一口气刷了下去。

指示灯的颜色发生了改变,随着电动机的声响,门开了。

花香从房内慢慢飘了出来。

室内的灯光已经关闭了。只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落雪所反射出的白色细微光芒。

病房被中央处的巨大的窗帘所阻隔。窗帘的那头就是病床。

我无法动弹。无法继续前进。声音也无法发出。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我等你哟。”

随后,肩膀上感受到了手的触感。

唯?直叶?是在第三个世界,帮助过我的某人的声音。这声音,又让我的右脚开始向前迈动。跨出一步。紧接着,又跨出一步。

来到窗帘前。伸出手,抓住帘布一端。

拉开。

就像草原上吹拂的轻风一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白色的布匹摇动着,晃动起来。

“......啊。”

喉咙发出了短短的声音。

身着类似纯白色连衣裙的单薄病服的少女,正在坐在床上,背对着我面朝暗色的窗户。飘舞的雪花反射的淡淡光芒,照射在那修长的秀发上。纤细的双手摆在前侧,抱着一个泛着深蓝色光芒的蛋形物体。

是NERvGear。一直以来拘束着少女的如同荆棘般的头冠,终于完成了使命,陷入了沉静。

“亚丝娜。”

我用近乎无声的声音呼喊道。少女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就像晃动整个充满花香的空间一般,转过头来。

从很长,很长的沉睡中刚刚苏醒,榛色的眼瞳放出的光芒却像是仍在梦中一样,直直地望着我。

我曾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过这个时刻啊。多少次,祈祷过这种时刻的到来啊。

浅色,湿滑的嘴唇上,浮现出了轻柔的微笑。

“桐人。”

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和在那个世界每天听到的声音有很大的差异。但,这个声音还是摇动着空气,震撼着我的感官。传到我意识中的这个声音,比起那个世界的要好上几倍。

亚丝娜左手从NERvGear上移开,伸了过来。只是这样就要使用很大的气力,她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

就像是触碰雪制雕像一样,我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很纤细,很单薄。伤口如同被治愈一般,从紧握的手上传来的温暖,沁入到我的心房。突然间,我的双腿失去了力气,倒在了病床的一端。

亚丝娜伸出右手,很小心地抚摸着我受伤的脸颊,歪着头问:

“啊...最后的,最后关头真正的战斗,在刚才,也结束了吧。结束了吧......”

听着这话,我的双眼早己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滑过亚丝娜的手指,在窗外的淡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抱歉,我没听过听过你的声音。但...我知道哟,桐人的言语。”

亚丝娜安慰似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低声说道。只是传到耳中的声音,便震撼了我的灵魂。

“结束了....终于....终于....和你,见面了。”

亚丝娜的眼睛也流下了眼泪,滑过脸颊闪着银色的光芒。那湿润的眼瞳望着我,像是要把脑中所想的一切都告诉我一样,说:

“初次见面,我是结城明日奈。——我回来了,桐人。”

我也用哽咽的语气,回答:

“我是桐之谷和人。....欢迎回来,亚丝娜。”

我俩的脸紧紧靠在一起,唇瓣接触。来了个轻轻的吻。又再次,来了个深深的吻。

手臂,绕过对方纤细的身体,紧紧抱住。

 

灵魂,不断地旅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今生,到来世。

并且追求着另一半。深沉地,呼唤着彼此。

从前,在浮游在空中的巨大城堡中,梦想成为剑士的少年,和擅长烹饪的少女相遇,一同坠入了爱河。尽管他们已经不在,但他们的心灵历经漫长的旅途,终于再度邂逅了。

 

我轻轻抚摸着泣不成声的亚丝娜的后背,泪眼朦胧地望向窗外。在簌簌飞雪飘落的更远处,我仿佛看到了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背着两把剑,身着黑色外套的少年。

腰挂银色细剑,身着白底红边骑士装的少女。

两人微笑着,牵起手,相视着缓缓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