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事件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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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右下的数字,刚好显示着下午两点。

平常的话,应该是结束中餐时间,大家开始前往进行午後的迷宫区攻略活动。但今天则完全没有这种离开街上的闲功夫。通过最前线的区域,前往未攻略地下城地区的话,大概天都要黑了。

对于我这种会用“因为天气真好”的理由而偷懒的不认真的人来说,倒是没什么啦,但连续两天都没进行攻略的“闪光”是怎么想的呢。

边这么想,边用余光看着走在旁边的亚丝娜,很意外的是,她周围的气氛,让人觉得比平常还要柔和。在阿尔盖特的小巷里的谜之商店乘凉,或是看往不知通往何处的暗渠时——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嗯?”的,偏起头并微笑了起来。

“怎么了?”

被这么问道,我也只得摇了摇头。

“不……没,没什么。”

“你这怪人——也不是现在才这样啦。”

笑了笑,把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轻巧的舞步,让鞋后跟发出声响。

真是的,到底谁才比较奇怪呀。这位真的是,昨天在我午睡时如同落雷般大声斥责我的攻略之鬼吗?或者说是,对那“阿尔盖特荞麦面”感到很满意?那下次,真想要带她试试味道更混沌的“阿尔盖特烤肉”呢。

在胡思乱想中,转移门广场喧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幸好这次不需要靠向导NPC的帮助就回到这里啊。

我强制把心神不宁的内心给压下,首先咳了一声。

“咳……接下来,就剩去找修密特主将把话给问清楚而已了,仔细想想,这个时间点DDA是不是也是去狩猎了啊?”

“嗯——这就不知道了呢。”

微笑散去的亚丝娜,用指尖抵着小巧的下颚做出了以上回答。

“如果相信优尔可小姐的话,修密特也是‘反对戒指卖出派’的人……也就是和凯因兹先生同样的立场吧。从昨天他在你面前现身的样子来看,很明显他也有这种感觉。被谜般的‘红名玩家’盯上……如果他也是这么想的话,还会不会走出圈内呢。”

“嗯……照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呢,不过这‘红名玩家’,很有可能有圈内PK的方法哟。就算待在街区,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正因为这样,至少会想确保最大限的安全吧,躲在旅馆里,或是……”

听到这,我终于理解亚丝娜想说的话,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

“或是‘闭门不出’,那么,就应该在DDA的本部。”

*

最强工会之一的圣龙连合,前阵子才在第五十六层隆重地设立工会据点,并且是在血盟骑士团本部的五十五层的上面一层,这绝对不是偶然。不知是出于什么情义我也被邀请去了那奢华至极的纪念派对,并且被那与其说那是‘据点’,倒不如说是‘城堡’或者‘要塞’的夸张度给惊呆了。至少要把这讨厌的情绪,用大吃一顿的方式来回敬他们,不过结果却让我跟克莱因还有艾基尔三个人,因味觉信号过量的输入,接下来三天都处在腹胀感的苦恼之中。

从阿尔盖特的转移门移动出来的我,望着那耸立於小丘上,能够俯视街区的令人讨厌的饱食之城,不由得发出反胃的声音。亚丝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一步步地登上铺满红色砖头的坡道。

看着插白色尖塔群上飘荡着的银底蓝龙的工会旗帜,我嘟囔道:

“不过,不管DDA在怎么闻名天下,也真亏他们有能买下这种东西的金钱啊。您觉得如何呢,KoB的副团长大人?”

“嘛,虽以公会人数来说,DDA是我KoB的一倍。但还是无法接受。我那儿的公会会计大善先生曾说过‘他们有好几个超高效率的打怪点’【farming spot】呢。”【原译注:原文中他讲的是名古屋腔……】

“诶诶。”

Farming,是指以很快的速度刷出大量MoB并能持续不断地进行狩猎的MMO用语。去年冬,因某原因陷入疯狂刷级的那段时间,我就是待在“蚂蚁谷”等很具代表性Farming地,不过只要获得的经验值超过某个阈值,支配SAO世界的数码神“Cardinal-System”便会将取得刷经验的效率向下进行修正。

也因为如此,把这些优良的Farming点向所有玩家行了公开,直到恩惠枯竭前大家都能平等地共享,虽然这是攻略组间达成的审视协定,不过DDA却违反这项协定,藏匿了几个地点——这就是亚丝娜想说的重点。

说狡猾确实是很狡猾,但DDA强化的话,论结果来说是攻略组总体也会得到提升,因此也不好正面指责他们。

更进一步来说,最终也只会把攻略组存在的自我矛盾体现出来而已。以把大家从死亡游戏中解放作为光鲜的大旗,独占大部分系统所供的资源,维持住金字塔结构的阶级制,都是出于我们这些人的自私。

这样一想,和攻略组完全相反的组织“艾恩葛朗特解放军”主张的,把全部玩家得到的资源一并征收,公平分配——这样的方针,也不是能一脚就能踢开的虚言妄语。没错——假如“军”的这种主张能够实现的话,恐怕也不会发生这次的“圈内事件”。成为本案根源的戒指,在掉落出的瞬间就会被征税,卖掉,利益被分成数万份并就这样消失掉。

“真是的……创造这死亡游戏的人,一定是不招人待见的家伙……”

更何况这还是MMO。明明像是RTS或是FPS等这些,更为公平的,瞬间就能决定胜负的游戏就像山一样多。

SAO,就是一个考验高等级玩家的执念的游戏。是个把矮小的优越感和同伴的——甚至是所有玩家的性命都强制放在天秤上,让玩家进行比较取舍的游戏。

戒指事件的犯人,就是被自我的执念给吞噬了。

对我而言,这并不只是他人的事情而已。对于我这种把稀有魔法道具根本比不上的秘密,独占在能力栏中的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像是看透了我所有思考的亚丝娜低声说道。

“所以,这件事情才不得不由我们来解决。”

接着,她瞬间紧握我的右手,对我投来仿佛能吹走一切迷茫的毫不动摇的微笑。对着不知所措的我留下了“在那边等等”后,亚丝娜朝着巨大城门走去。我则把留有余温的右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里,背靠在身旁的树上。

被登记为公会据点的建筑范围,基本上只有成员才能够进入。跟玩家的房屋是一样的。因此本来是不需要守卫的,不过人手很多的公会,大部分都会轮班配置与其说是警卫,不如说是给来客传达信息的人。

圣龙联合也不例外,华丽的城门旁有两名重装枪战士如仁王像一般的站立在那。

——说起看门的,在RPG里面一定是中等BOSS级别。思索着这些,不由得警惕起来,跟我不同,亚丝娜则是迅速走到右侧的守卫前,问候了一声。

“你好,我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

刚说完这话,巨躯战士瞬间上身后仰了下,轻轻地说。

“啊,你好!您,您辛苦了!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完全不像仁王以及中BOSS了。亚丝娜对着左侧走来的男性玩家也不吝啬的投以漂亮的微笑,说出来意:

“有点事要找你们的成员。叫做修密特先生的人,能够帮我连络他一下吗?”

听完,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其中一人歪起头来。

“那人现在不是在迷宫区吗?”

随后,另一名男子回应道。

“啊,不过,今天吃早餐时好像他说了‘今天有些头痛,休息一天’的话,搞不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去叫叫他吧。”

老实说他们会这么帮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DDA跟KoB都是公会,因此关系绝好不到那里去,但私人就不适用这套原则了——或者说是亚丝娜的个人的魅力吧。如果是后者,或许我不出现比较好。

紧靠在城门附近的树干上,顺带将隐蔽等级提高一点的时,其中一名就已经很一块的速度输入完了信息,并发送了出去。

三十秒后,很快就像是有了回信,守卫再次操作起窗口。果然修密特躲就待在这座城内,加入是在前线迷宫内战斗的话,是没办法这么快就回信的。

看了看回信内容的守卫,困扰似的皱起眉头。

“果然今天是在休息……不过,像是要先听听什么事,修密特就是这么说的。”

亚丝娜稍稍考虑了下,简短地答道:

“那,就请帮我转达‘有关戒指的事’就好。”

效果真是好啊。

因头痛而卧在床上的男人,马上用超快的速度冲到城门来,说出“换个地方说话”就直往山下走去。之后亚丝娜从我面前经过时,与刚才一直没露脸的我汇合。修密特看了我和亚丝娜一眼,便知道我们是搭档的事宜,没等我们做出反应便高速驰行起来。

走在数米前的修密特,身上的穿着仍旧是昨天找我拿枪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很高级的板甲。下面还穿着薄链甲。虽说没背着双手长枪,但装备重量应该还是很惊人。像是感觉不到负重,高速前行的他,与其说是肉盾战士【Tank】,不如说更像美式足球的选手。

在SAO玩家中也算是很少有的体育系壮男,在走下坡道进入市街时,总算停下脚步,铠甲发出咖啷的声音,转身向我们问道。

“你们从谁哪听来的?”

“诶?”

听到对方的回问,并意识到了他省略了“戒指的事情”这个宾语,于是慎重的答道。

“……从公会‘黄金苹果’的老成员那里听来的。”

听到这里,尖立短发下的粗眉毛颤动了一下。

“名字是?”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假如修密特是昨天事件的犯人,他应该知道凯因兹跟优尔可在一起的事情。现在就算不说出名字也没什么意义。

“优尔可小姐、”

回答後,壮男一瞬间像是放心般的把视线往上移,呼出一口长气。

我保持着一副扑克脸,迅速思考起来。刚刚那反应如果是“放心”的话,也就是说他知道优尔可也同样是“发对卖掉戒指派”的这件事。

修密特果然也已经察觉到,昨天那事的意图,可能是包含葛林姆洛克在内的“卖出派”的某人,对“反对派”的复仇,所以才会假装生病躲在公会本部里。

如今,修密特是杀害凯因兹的犯人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动机。假如戒指事件的犯人是凯因兹与修密特,也有为了封口而把其中一方杀掉这种可能。想到这些的我,单刀直入的问道。

“修密特先生,昨天你拿走那把枪的制作者葛林姆洛克氏,现在人在哪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吼叫着,修密特激烈的摇摇头。

“公会解散以来一次都没有连络过,连还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他以很快的速度这么说道,同时视线傍徨游离在街道各处。就像害怕会从哪里会凭空飞来一把枪那样。

到目前为止都保持沉默的亚丝娜,平稳的语调向他说道:

“那个,修密特先生,我们并不是要找出谁杀害了黄金苹果的会长的犯人,而是昨天那起事件的犯人……我们只是打算找出那起事件的手法,以维护‘圈内’的安全。”

亚丝娜稍微停了一会儿,随后用更为严肃的语气续说道。

“……虽然很遗憾,但目前最有嫌疑的人是打造那把枪……也就是公会会长的丈夫葛林姆洛克先生。当然,也可能是某人刻意让我们做出此种结论,所以为了得出判断,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和葛林姆洛克先生当面谈谈。如果你有他现在的住址,或是联络方法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被榛色眼瞳注视着,修密特略为挺起了上身。看来他很不擅长和女生说话啊。和我一样。

转到一旁,嘴角僵硬地打起结来。亚丝娜的正面攻击也没效的话,我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没办法用一般的方法来解决了”。不过,就在一会儿后。

“…………我真的不知道他住哪里。只不过。”

修密特慢慢地开始述说。

“当时,有间葛林姆洛克非常喜欢的NPC餐厅,几乎每天都会去,也许现在也……”

“真,真的吗?”

我探出身子,同时思考起来。

在艾恩葛朗特,吃几乎是唯一的快乐,但同时,要在廉价的NPC料理中找到喜欢的味道是很难的。如果有每天都去的餐厅的话,要中断这个习惯也是很难的。即便是我,每天的用餐也只是在三家餐厅间互换而已。顺带一提的是,之前那个谜样的小吃店不包含在内。

“那么,那间店的名字是……”

“我有条件。”

修密特打断了我说出的话。

“告诉你们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让我跟她,也就是优尔可见面。”

*

让修密特在附近的道具店等着,我和亚丝娜迅速的讨论起来

“应该……没有危险吧?是吧?”

“嗯,应该……”

被亚丝娜这么问道,但没法做出判断的我只得这么低语道。

假入修密特,或是是完全不可能的优尔可,其中一人是犯人的话,那把对方当成下次目标的可能性非常高。在见面时,使用谜样的“圈内PK技”,出现新的死者这种情况也无法排除。

只是,在这个场合,装备武器,再让SwordSkill发动是有着绝对必要的顺序的。加上打开视窗,选择装备等动作,最少也需要个四五秒。

“…………只要我们盯好,应该是不会有PK的机会的。——但,假如这不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修密特这家伙,为何事到如今才要跟优尔可见面呢?”

双手往两旁一摆,亚丝娜大大的歪着头来。

“天知道……实际上是单相思,这样……应该不可能吧,嗯。”

“咦,真的吗?”

我不禁的把头转往外表可以说是木讷的修密特,但却被亚丝娜抓住领子,制止了。

“我不是说不可能吗!……总之,危不危险就交由优尔可小姐来决定,传个讯息给她确认一下。”

“啊,好,麻烦你了。”

亚丝娜打开窗口,高速敲打起虚拟键盘。这种“Friend Message”可以马上跟对方取得联络,虽然很方便,但就算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有成为好友,或者不是相同公会成员,以及结婚对象的话,是没办法用的。因此才没办法用这方法跟葛林姆洛克取得联络。虽然可以用只知道名字就能发送的“Instant Message”,但不在相同层数就无法送达,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

不到一分钟优尔可就有了回信,亚丝娜打开窗口,瞥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OK呢。那……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带路吧,地点就是她现在居住的那间旅馆。”

“嗯,让她外出还是很危险呢。”

同意后,我转过身朝向在道具店等候着的修密特,对他点了点头,重武装的壮汉明显的露出一副放松的表情。

*

一行三人从五十七层主街区马汀的转移门出来时,街道已被夕阳所笼罩。

广场上充满着NPC以及商人玩家的露天商店,到处都是热闹又响亮的叫卖声在这之间,到处可见为了治癒一天的疲劳而三五成群的剑士们逛着商店,不过在广场的某地,却被大家当成了一个惊悚的空间,没有一人愿意去那里。

就是小教会附近。不用说,就是二十四小时前鸣叫凯因兹的男人,惨死的场所。我把快被吸引过去的视线,强硬的往前固定,走在这昨天同样走过的道路上。

数分後,来到目的地的旅馆,登上了二楼。细长走廊最里处,就是优尔可目前暂住——或说被保护的房间。

敲敲门,向对方报上“我是桐人”。

没多久,就听到微弱的回应声,我便转动门把手。被设定为“只限朋友可以打开”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便解除了。

在打开的门的正面,摆设房间中央的沙发一角处,优尔可就坐在那里

。随即,她站起身,摇动着波浪般的头发向我们轻轻一礼。

我在这场合先保持不动,轮流看着优尔可僵硬的脸还有呈现同样表情的修密特,说:

“那个……首先为了安全先确认一下,你们两人都不能装备武器,系统窗口也不能开,这两件事请务必遵守,虽然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还是麻烦了。”

“……好。”

“我知道了。”

优尔可细细的声音,以及修密特带有不高兴的声音同时回答道。随后,我领着修密特慢慢的走进房间。

应该很久没见面,原“黄金苹果”成员的两人,一段时间就这样沉默着相互对视。

以前虽是同工会的优尔可跟修密特,现在的等级差别已经超过二十级了吧。但在我的眼中,修密特反而看起来更为紧张些。

事实上,先开口的也是优尔可。

“……好久不见,修密特”

脸上带着薄薄的微笑,相对修密特紧紧咬了嘴唇,用沙哑声音回道。

“……嗯,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可以坐下吗?”

看见优尔可点点头,重板甲发出喀啷咖啷的声音,修密特走向沙发,在她的对面坐下。虽然觉得很挤,但他也没有要脱下来的意思。

我和亚丝娜交换了视线,确认门已锁上后,我站在优尔可和修密特的东侧,亚丝娜则站在相反方向。

为了被强迫待在室内的优尔可,我们租借了最高级的房间,就算四个人同时进来仍旧很宽敞。门在北侧的墙上,西边是往寝室的另一道门,东边和南边则是巨大的窗户。

南边的窗户呈现打开的模样,带着春之残息的风正吹拂着窗帘。当然窗户同样也在系统的保护下,有谁要闯进来是绝对不可能。此房间也比周围的建筑物稍微高一些,从白色的窗帘间缝还可以一眼望尽染成深紫色的街道。

街道上的喧闹声乘风飘入,但被优尔可缓慢说的话声给遮盖了。

“修密特,你现在在圣龙联合了呢。真厉害,就算在攻略组中也是顶级的呢。”

虽然觉得是直率的赞美词语,但修密特的眉间却浮起些严峻的神色,低声回答:

“你什么意思。是想说,不自然吗?”

这种充满尖刺的回话也要有个限度啊,我睁大了双眼,不过优尔可却没怎么动摇。

“怎么可能,我想一定是在公会解散後,非常的努力呢。这是我和凯因兹都放弃了的事,你真的是很厉害啊。”

稍微拨开挂在肩上的深蓝色头发,再次微笑起来。

虽说没办法跟穿重甲的修密特比较,不过今夜优尔可的穿着也是相当多。厚实的连身裙外面罩着皮制的紧身上衣,再加上披着天鹅绒的束腰外衣,肩膀还有披巾。虽然没有金属防具,但穿成这样也会有很高的防御力加成。虽然表面很平静,但她果然也是很不安啊。

而完全没有隐藏起紧张的修密特,铠甲发出咖啷一声,站起身来。

“我的事情怎样都好!重要的是……我想问的是凯因兹的事情”

转变成极端压抑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什么现在凯因兹会被杀害啊!?那家伙……是抢走戒指的人吗?杀掉GA会长的也是他吗!?”

GA,GoldenApple,我立刻想到这是黄金苹果的简称。不过这个台词,等于是修密特宣称自己跟戒指事件和圈内杀人都没有关系。如果这是演技,那还真是高啊。

听到这句低声叫喊的优尔可,表情第一次发生了改变。微笑消失了,正面睨视起修密特。

“没这种事,不论是我或是凯因兹,都非常的尊敬会长,反对卖掉戒指也是因为与其大家把钱乱花用掉,不如拿来给公会充实战力还比较有效,事实上会长应该也是想这么做。”

“那个……我也是这样想呀,别忘了,我也是反对把戒指卖掉的,而且有抢夺戒指动机的,不只是反对派。卖出派,也就是想要钱的家伙们,也可能有想独占的人呀!”

修密特把套着铁手套的右手,拍了一下膝盖,抱起头来。

“但是却……葛林姆洛克为什麽现在才把凯因兹……是想把反对派全员都杀光吗?我跟你也都被盯上了吗!?”

————演技,我觉得并不像。紧咬牙关的修密特侧脸,明确的刻印上了恐惧。望着害怕的修密特,再次平静下来的优尔可,慢慢的对他说道:

“还没有认定是葛林姆洛克杀害凯因兹的呢,也可能是找他作枪的某个成员下的手,也许……”

空虚的视线,落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低语道。

“会不会是会长自身的复仇呢?圈内杀人这种事情,普通的玩家不是根本做不到吗。”

“什……”

修密特嘴巴一开一合,而我也略微打了个寒颤,无法否定这个可能。

呆然看着微笑的优尔可,修密特说:

“你刚刚不是才说,凯因兹不可能去抢夺戒指……?”

没有立即回答,优尔可轻轻地站了起来,往右挪出一步。

两手交握放在腰后,慢慢向着在南侧的窗户走去。随着室内鞋的轻微声响,柔细地声音传了过来。

“昨晚,我一夜都没睡,想着这些。到头来杀掉会长的,是公会成员的某人,也同时是我们全员哦。在戒指掉落出时,不要用投票,而是全权交给会长来处理就好了呢。会长不仅是剑士还是最有实力的成员,同时最能够活用戒指能力也是她。但我们大家都没办法舍弃自己的私欲,所以也没人说出这个提议。嘴巴上一直说总有一天要让GA成为攻略组,但实际上却不是为了公会,而只是想让自己变强而哟。”

说完这番漫长的话,优尔可腰靠着南侧的窗缘,又附加了这样一句话。

“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葛林姆洛克先生说了把决定权交给会长。只有这个人,有着向我们全员复仇的权利,当然,会长本人也是……”

沉默中,只有寒冷的夕风在房间内拂动。

不久,喀啦喀拉,细小的金属声传来。来源是微微震动着的修密特的覆盖全身的金属铠甲。身经百战的顶级玩家,垂着苍白的脸,像梦呓似的低语起来。

“……………别开玩笑,可别开玩笑啊,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为什么现在才……”

突然挺起上半身,大叫起来。

“你难道觉得这样好吗!明明努力活到现在了,却要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杀掉,你认为可以吗!?”

修密特,我还有亚丝娜的视线一齐往窗边的优尔可望去。

带有些许梦幻般氛围的这名女性玩家,视线望向空中,彷徨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着要什么话语一般。

没多久,唇瓣微动,就在要说出什么时——

咚,一声闷响回绕在房间中,优尔可的眼睛与嘴巴,大大的张开。接着,纤细的身体晃动起来,像断线的人偶般踏出一步,转身用手撑在窗缘上。

此时,一阵强风袭来,把优尔口垂在背上的头发吹动起来。

我在这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紫色的束腰上衣的中央,出现了一支黑棒般的物品。

那物品实在是太小,瞬间,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在发现包覆着棒子的明灭闪烁的红光时,我浑身战栗起来。

那个是,投掷用匕首的柄。刀身,完全埋进了优尔可的身躯。也就是说——从窗口对面的某个地点,飞来的黑色短剑,刺穿了优尔可的背。

前后摇晃的身体,朝着窗口倒去。

“啊……!”

亚丝娜发出悲鸣般喘息。同一时间,我冲了过去。

伸出手想把优尔可的拉回来。但。

指尖只碰到披肩的一小端,优尔可就静静地从外房间侧落了下去。

“优尔可!!”

探出身子,大叫着的我的眼前。

坠落在下方的石砖上,弹起来的优尔可的身体,被青光所覆盖。

啪沙,伴随着细小的破碎声。多边形的碎片,随着炸裂所释放的蓝光朝四周扩散开来——

一秒后,传来干硬的声响,只有漆黑的匕首落在了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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