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2009年7月6日——
暑气蒸腾,蝉噪声喧。
热浪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吞噬,所及之处活力尽无,只留下沉闷的疲惫。
师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徐志磊正在假寐。
他脚翘在办公桌上,脸上盖着报纸,十指交叉叠在肚子上,一副标准的午睡姿势。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徐志磊不爽地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把报纸拿下来。
他懒得挪动半步,伸手在桌上摸索了一番,摸到电话便拿了起来。
“喂——”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浑浊。
电话那端响起了王浩的声音:“姐夫!桑军那小子太不识抬举了!我约他出来谈,给了他20万,他竟然不要,还他妈说要举报我!”
徐志磊一听到“桑军”二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报纸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压低声音骂道:“蠢货!谁让你打我办公室电话了!”
王浩一愣,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脑子,一激动什么都忘了。”
接着他又说,“那……我们去棋社里聊?”
徐志磊冲他:“聊你妈聊,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王浩急了:“哎,姐夫,话可不是那样说啊,为了这个项目,我前前后后打点进去也有200个了,不能说没就没啊!”
徐志磊见他口无遮拦,立刻打住了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晚上7点,棋社见。”
王浩这才满意,谄媚道:“谢谢姐夫。”
棋社包厢里——
王浩早早的就等在那儿了。
他戴着墨镜,腰扣爱马仕皮带,翘着二郎腿,对着过路的服务员小姐吹口哨。
见无人搭理他,他又调戏起了老板娘:“姐,你这些服务员都从那里招的啊?也太正了吧,改天给弟弟也介绍几个?”
“刷刷”
两巴掌从天而降,精准地拍在王浩的脑门上。
“介你麻痹介!”骂声响起,“回头就叫你姐治你!”
王浩“哎哟”一声,扭头看去。
徐志磊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
“嘿嘿,”王浩笑得赖皮,“我姐可不管我,我姐心思都放姐夫你那儿呐。”
“少贫。”徐志磊看到这个小舅子就头疼。
他手一摆,道,“跟我进来。”
王浩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门一关,不等他坐下,徐志磊就点起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问:“怎么回事?”
王浩叹道:“嗐,还能怎么回事?就还是县里那个度假村的项目呗。我知道姐夫您已经和规划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但是那个邬处长不是因为作风问题突然被调任了嘛?新来的是个小屁孩,不懂规矩,按照招标流程把地批给桑军了。”
“哎哎,”徐志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重点,这些事儿我都知道。那个新来的郝处我不是也给你介绍过了吗?”
王浩满面愁容:“是这样没错,但是郝处是个老好人啊,畏手畏脚,钱不敢收,礼又不拿,谁也不想得罪。我嘴巴都磨秃噜皮了,才答应我把标让给我,但要求是一定要我按正常流程走。”
徐志磊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他:“人郝处都点你点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懂?”
王浩很懵:“懂什么?”
徐志磊道:“要你去找桑军的纰漏啊!他一个做建材的转去做开发,半路出家,合规的东西懂吗?真的符合标准吗?报价有没有问题?质量能不能过关?”
王浩委屈极了:“姐夫,你别骂了。我快把他祖坟都挖出来了,他本人可谓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找不出半点差错啊!”
徐志磊伸出一只手指,在脑袋旁边绕了两圈,道:“找不出还造不出吗?!用你的猪脑子稍微想一想!”
“确实是想给他扣个帽子来着,”王浩低下了头,支支吾吾,“但这不是,给他发现了吗……”
徐志磊:“……”
“他不仅发现了,还扒出了我和你的关系,甚至拿到了咱俩在商k的消费记录,说……”王浩声音越来越小,“说要把我们都举报了……”
“哐噹!”
一声巨响,水晶烟灰缸擦着王浩的脑袋飞过,砸在墙壁上,碎成了好几瓣。
“废物!”徐志磊七窍生烟。
王浩小脖一缩,窝囊地问:“姐夫,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谁跟你是我们!”徐志磊气得踹凳子,“老子不认识你!”
王浩欲哭无泪:“姐夫,你不认识我,也要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帮帮我啊!”
徐志磊脸红脖子粗,但一听到王浩提他姐,也慢慢地冷静下来。
王家是标准的red家庭,根正苗红,他能做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也都是靠老丈人提携。
不仅如此,明年他就有机会升迁至京市,那肯定还是要拜托王家,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万万是一步都不能踩空。
“那个姓桑的想要什么?”徐志磊问。
王浩摇摇头:“那小子就是轴,什么都不要,说是不吃馒头争口气,只认死理。”
徐志磊的眼中被阴鸷所笼罩,他沉默片刻,道:“那你就让他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连气都挣不到。”
王浩的嘴慢慢变成了O型。
“姐夫,你是说……”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徐志磊又点了一支烟,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王浩虽不上路子,但这点儿理解能力还是有的。
他拍了拍胸脯,道:“姐夫放心,这事儿我绝对给你办好。”
徐志磊瞥了眼他,道:“什么叫给我办好?”
王浩赶紧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哎,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
徐志磊移开目光,看向了漆黑的窗外,道:“快、准、狠,还有……”
王浩接话:“绝对不留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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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7日——
天气依旧闷热,但和昨日不同,今天没有阳光。
阴云密布,浓墨压城。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热,大地幽暗无声,被沉沉的死气所笼罩。
人们都以为暴雨即将来袭,可一直到太阳落山,这场雨才姗姗来迟。
似乎是被压抑了太久,豆大的雨点急切地打向人间,砸的树枝乱颤,积水成塘。
清江创业园的工地上,民工们早已收工,只有桑军还在用铁皮搭建的临时办公室里工作。
“监控已经按上了,”他举着手机在和供应商沟通,“就测试一晚,要是不好用,明天我就退货。”
对面信誓旦旦:“绝对好用,市面上最新的版本!”
桑军心说,拉倒吧,淘汰了的破玩意儿卖给我,还以为多高明呢!
亏好只买了一小批试水,要亏也不算亏很多。
他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咚咚”
忽然,门被敲响。
桑军头也不抬,道:“进来。”
门开了,外面天色已暗,漆黑的雨幕之中站着一个撑着伞的紫衣女人。
她没有进来,赌气似地站在那儿,好像在看桑军何时会注意到她。
雨点溅湿了铁皮屋里的地面,但桑军仍旧专注伏案,压根儿就没在意她。
刘西娅实在忍不住了,咳了一声。
桑军这才如梦初醒,瞬间直起了身。
“老婆?你怎么了来了?”
这个时候的桑军已经连续好几天睡在工地没回过家了,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她突然来找他,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
刘西娅收起伞,进了屋。
她开门见山:“和我去吃饭。”
刘西娅鲜少邀请他共进晚餐,桑军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意图。
准是她又帮自己拉了关系,想让他见见世面。
可桑军不喜欢迎来送往那一套,于是推脱道:“我要加班。”
刘西娅语气生硬:“别加你那破班了,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今晚我帮你约了几个政府里面的人吃饭,你和他们处好了,以后有你赚的!”
桑军拖沓道:“可是……”
刘西娅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忍不住提高了声量:“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和你离婚!”
桑军无奈,只好答应。
他跟着刘西娅走到了停车场,却只看到一辆出租车,觉得有些奇怪:“咱们车呢?”
刘西娅道:“你弟今天晚上约了小姑娘吃饭,把你的宝马开走了,我只能开他公司的车。”
桑军心里虽有膈应,但也没多说什么。
夏夜的雨来得凶,去得快。
二人驱车到达龙江西路渔人码头饭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可能是他们到的比较早,包厢里还没有别人。
桌上的凉菜都已摆好,正中间是几瓶茅台,看上去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
约莫过了半小时,刘西娅口中的贵客陆续到场。
其中有法院的、住建局的、还有环境厅的,全都清一色竖着三七分的背头,黑色夹克搭配手提包,标准的铁饭碗打扮。
整个饭局中刘西娅一直在阿谀奉承,说尽好话,那些家伙们反而得寸进尺,甚至当着桑军的面开刘西娅的黄色玩笑。
桑军就要翻脸,却被刘西娅狠狠地踩了一脚。
“哎,桑兄弟,”其中一个人打趣他,“怎么脸色不好啊?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这帮无趣的老头子吃饭呀?”
刘西娅赶紧端起酒杯起身,赔笑道:“我丈夫不太会喝酒,喝点儿就醉,我替他向各位赔罪了!”
说罢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哎,小刘,你也太不会做人了,”老头们并不放过她,“白酒哪有一杯一杯喝的,当然是要一壶一壶喝啦!”
刘西娅没办法,只好拿着酒壶对着吹。
看着自己的老婆和一群老色胚推杯换盏,桑军再也忍不住了。
他倏地起身,“啪”的一下拍响了桌子。
众人吓了一跳,包厢里顷刻间就安静下来。
刘西娅愣了半瞬,反应过来后立刻对他使眼色,小声道:“干嘛呀,你快坐下来。”
桑军却不理会她,冷道:“工地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径直离开了包厢。
刘西娅傻眼了。
她想去追,却又不能留下一桌领导干瞪眼,只能尴尬地鞠躬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丈夫喝多了,领导们还请不要介意……”
老头子们见状来劲了,纷纷起哄,顺着竹竿向上爬,更加猛烈地给刘西娅灌起酒来。
刘西娅走出饭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
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适,她的心中怨气更甚。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醉了,她开着车就往工地跑。
今晚她就算不睡,也要好好和桑军掰扯清楚!
可到了工地,她却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桑军被一群男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铁皮屋。
刘西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找了一处遮挡物藏了起来。
男人们强行给桑军套上了头套,像押送烦人一般将他塞进了面包车里。
刘西娅目送着他们离开,犹豫片刻,还是快步回到车里,跟了上去。
她一路尾随面包车来到了郊外,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处荒野。
她不敢靠得太近,找了个草丛蹲了起来。
面包车的门被拉开,戴着头套的桑军被他们踢下了车。
桑军大喊:“你们是谁!要干嘛!”
为首的男人上前几步,扯下了桑军的头套,顺便给他一巴掌:“叫叫叫,娘们唧唧的!”
桑军定睛一看,面前的竟是王浩!
“王浩你疯了!绑架是犯法的!”
王浩哈哈大笑:“犯法?傻逼玩意儿,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法律管的是你们这些刁民,管得了我吗!”
桑军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等着老天来收拾你吧!”
王浩横道:“我倒要看看是老天先收拾我,还是我先收拾你!”
说着,大手一挥,对旁边的人道,“给我打!”
男人们一拥而上,手脚并用,拳拳到肉,光是听着就疼。
大概打了十几分钟,桑军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那些家伙们也累了,便停了手。
王浩点了一支烟,鄙夷地看着地上的桑军,问:“你服不服?”
桑军不答。
王浩用皮鞋尖踢了踢他:“老子问你话呢。师县的项目还做不做了。”
过了几秒,桑军才艰难地发出了已经变调的声音:“……做。”
“哎,我……”王浩无语了,拿着烟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真诚发问:“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你明知道我们是谁,为什么还一定要和我们斗呢?你真的很需要赚这笔钱吗?实在不行,哥们儿我给你介绍点别的生意做呢?”
桑军听了,竟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王浩一顿。
只听桑军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正义。”
王浩给气乐了。
他猛抽了一口烟,然后弯腰,将未燃尽的烟头死死地摁在了桑军脸上仅剩不多的好皮之上。
桑军此刻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不住地抽搐,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像是濒临死亡的流浪狗。
“埋了吧。”王浩摇了摇头,“这种木头说不通,当是给这块田施肥了。”
说罢,随手抄起一把铁锹,朝着桑军的脑袋挥去——
噹!
目睹这一切的刘西娅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才没能尖叫出声。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闷响也能如此刺耳。
但她不敢出去,甚至没有勇气拿出手机报警,只是默默地流泪,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们挖了一个坑,一头一尾将桑军抬起,扔了进去。
一铲子一铲子的土填满了坑,他们像是种萝卜似的,抹平了之后还用力踩了踩,才潇洒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刘西娅才跑了过去。
可是,当她站在那块刚埋了桑军的地面前的时候,她
却迟疑了。
跟着他这么多年,她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好不容易给他铺好了发财路,他又不愿走,执拗地守着自己那所谓的正义。
但正义能当饭吃吗?
能帮她挡住酒局饭桌上那些色老头的咸猪手吗?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说好要为自己遮风挡雨,可她世界里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桑愈也好,桑迩也罢,还有说不尽的委屈。
其实到头来,他桑军想要的不是一个老婆,只是一个能和他吃苦、陪他共同追求理想主义的人罢了。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刘西娅被浇得浑身透湿,却依然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雨水冲刷过刚被挖过的土,渐渐松动了。
突然,一只带血的手破土而出,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刘西娅的脚面上。
“啊!”
她惊了一跳。
这时,桑军微弱的声音从泥土中传来:“……救,救救我。”
刘西娅的脑子一片空白,抬脚就欲把人踹下去。
可说来也巧,就是那么一刹那,她的余光瞥见了一道很弱的光。
有人来了!
而且那道光还向着自己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过去了!
不好。
若是那个人看到了自己和浑身是血的桑军,那瓜田李下的,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桑军绝不能死在这儿!
刘西娅当机立断,一把将桑军从地里拖了出来。
大概是人被逼到绝境会爆发出空前的力量,刘西娅身材苗条,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牛劲儿,硬生生地将桑军抬上了车。
“你给我坚持住。”她一边说一边打火,“我可不要做这个替罪羊。”
一脚油门,车轰了出去。
刘西娅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她不住地去看后视镜,嘴里哆哆嗦嗦地骂道:“你……你说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些人?为什么、为什么不乖乖听我的话?你这样对我和桑驰,真的很不负责……”
谁知,话音刚落,后座的桑军忽地发出一阵笑声。
刘西娅被吓到,差点儿松了方向盘。
她怼他:“你干嘛笑那么渗人!”
桑军此时肺部已经出血,呼吸都喷着血沫,但他还是悠悠说道:“……桑驰吗?呵呵……”
“我……为什么要对我弟弟的儿子负责呢?”
“嘎吱——”
刹车声响起。
刘西娅的身子猛地前倾,幸好有安全带,才没能撞到脑袋。
她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桑军轻笑道:“你放心,今天你救了我,我就不会再计较桑驰是谁的儿子,你想让他去读私立小学,那你就去给他办手续吧。钱……我会给的。”
刘西娅浑身发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
只听桑军又说:“但是,我的遗产,一分也不会留给他。”
这话像是抛入海里的巨锚,瞬间就让刘西娅动荡的心神定了下来。
“不给小驰,”她背对着他问,“那你要给谁?”
桑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但我会留10%给你。”
此刻,答案呼之欲出。
十分之一给她,那剩下的九呢,不就是桑迩和桑愈的了吗?
车里寂静,只有桑军的咳嗽声愈演愈烈。
良久,刘西娅打破了沉默。
她说:“好。”
接着,重新启动发动机,转钥匙,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她的目的地不是医院,而是清江创业园的工地。
车再次停下的时候,桑军才察觉不对。
他问:“小娅,这是哪里?”
刘西娅的声线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不认识了吗?这里是工地,旁边就是你最爱的办公室。”
桑军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来这儿?”
刘西娅打开后备箱,拿出备用雨衣给桑军套上,,然后将他从后座拖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拽着他的腿,将人拖到了旁边的水泥搅拌机前。
“军啊,”她轻轻地开口,“你知道吗?配偶是遗产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
桑军被血模糊的双眼骤然睁大。
“你……!”
“嘘——”刘西娅微凉的手指抵上了桑军的唇,“安静。”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她的笑有些阴郁,“但是,我已经不想听了。”
“二十年了。”她说,“我其实很好奇,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说,你根本只爱你自己呢?”
“你怪我和别人生了桑驰,可是你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她找了一捆绳子,将桑军的手和脚绑了起来。
“因为我想要个健康的孩子啊。”
“不是捡来的,是我自己亲生的。这很难理解吗?”
桑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我说了我不会追究,你不必……”
刘西娅却抬手捂住了桑军的嘴:“有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只是你以为罢了。”
她凑近了桑军的耳朵,一字一句,“我知道,当初你在孕检报告上动的手脚。”
桑军凝住了。
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接瘫倒在地。
刘西娅不再多言,她用布堵住了桑军的嘴巴,使出全力将他抬起,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
然后,按下了开关键。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盖住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抹不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是她的二十年,也是她最后的良知。
之后没多久,桑军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刘西娅主动站了出来打理起了他留下的事务。
当警察找上门调查的时候,她故意留了一手。
她主动告诉警察,桑军之前和王浩有过争执,将矛头指向了王浩。
果不其然,几天后,王浩就带人找上了门。
刘西娅开门见山:“我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没了,我一定会和你们死磕到底。”
王浩却递给了她一张名片:“所谓顶梁柱,不过就是经济来源罢了,若是夫人您自己也可以赚钱……”
他没有把话说完。
刘西娅拿过名片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肖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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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桑迩和陈野呆坐在电脑屏幕前,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陈野掏出手机,道:“我、我来报警!”
可手机就像是和他们作对一样,居然收不到信号。
桑迩等不及,直接跑去走廊给周明礼打电话。
外面的信号也很弱,但总比机房里好。
“嘟——嘟——”
两声等待音之后,电话那端忽然空了一下。
“迩迩?”周明礼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老公,我在清江创业园,我们找到证据……唔!”
忽然有人从背后死死地勒住了桑迩的脖子。
“呃!”
桑迩猝不及防,手机应声落地,屏幕呈蛛网状裂开。
“迩迩?迩迩?”
听筒里不断传出周明礼的问询。
可回答他的却是陈野的惊呼——
“你什么人!给我放开她!”
周明礼意识到桑迩出了事,也顾不上是不是在会议中了,直接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了刘西娅的声音:“哟,周总,真不好意思啊,这次,又是我比你先找到你老婆呢。”
“不过,”她哂笑着,“你放心,在你赶到之前,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因为——”
“我要你看着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