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云,你在劫难逃
“孟志军在三天前发生车祸, 据说有人在他过马路时推了一把,导致被车撞。目前还在中心医院等待手术。”
周传喜挂上电话,飞快地说:“他家里条件不好, 凑不够手术费,现在还在四处借钱。医院说, 拖延下去会导致脑内积血增加,说不定会成为植物人。”
陆野跟在顾岩崢身后往楼下走, 他说:“会不会周琪珊家长觉得穷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千金啊?”
顾岩崢回头看了眼, 沈珍珠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哒哒哒下楼梯。他又转过头,跟陆野说:“你到检验科把农药店后来送的甲拌磷与她们身体里的进行对比。”
陆野说:“那珍珠姐, 你跟我一起——”
“她跟我一起去医院。”顾岩崢不等陆野说, 先做了安排。
陆野在楼梯上站住脚,怨念地看着沈珍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头儿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人家只是借调, 等回去了看你怎么办。
沈珍珠下到一楼,还没到停车场, 看到周琪珊的家长被一群人围攻。周琪珊的遗书在宿舍里发现, 当时有保安看过, 这下大家更加认定周琪珊的罪名。
甚至陪她一起买农药的李芸芸也成了帮凶。
沈珍珠知道周琪珊太无辜,明明也是受害者,偏要给李云顶罪,都要九月飞雪了,实在冤枉。
顾岩崢带着沈珍珠从公安保护圈里拽着周琪珊父母上了切诺基上。很快,切诺基发动离开,后面追赶叫骂的人群被甩在汽车尾气后。
“我女儿不可能干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周琪珊的父亲是一位成功的生意人,他用手帕给妻子擦擦眼泪,又给自己擦擦眼泪, 尽量用冷静平稳的语气说:“请公安领导不要定案,请你们给我女儿清白。”
遗书摆出来,不光是大家都认定周琪珊的罪过,连跟踪报道的新闻媒体也大肆宣扬周琪珊因失恋下毒群杀室友,周琪珊父母咬死不承认,差点被疯狂的家长们乱棍打死。
“没定案,还早。”顾岩崢边开车边说:“案子还有疑点,现在结果还没出来。”
这话说完,周琪珊的母亲失声痛哭:“我就知道不是她干的,她从小踩死一只小鸭子能做噩梦,她虽然娇气,但她心眼不坏。她是个好孩子。”
沈珍珠想了想说:“那她跟孟志军的事你们知道吗?”
周琪珊的母亲刘乐琴说:“当然知道了。那男孩眉清目秀还懂礼貌,我们跟他吃过一次饭,印象还不错。姗姗说要跟他处,我们就随她去,只要不犯原则问题我们不会管她的。对了,她爸还给孟志军买过两次衣服,端午节还叫到家里吃饭来着。”
沈珍珠说:“那他们感情不错?”
刘乐琴说:“是不错,象牙塔里的爱情单纯而美好。”
顾岩崢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分手?”这下不光刘乐琴惊讶,连父亲周秋实也惊讶:“什么时候分手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会不会是孟志军认为家庭环境相差太大,或者别人原因甩了你女儿?”沈珍珠进一步问。
周秋实闭上眼,深深叹口气说:“他见我们第一面,就表达出想要与我女儿结婚的意愿,是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孩子。吃苦耐劳,聪明勤奋,年轻人一切都有可能,我也不会反对。我知道有时候反对反而成为推动力,顺其自然反而最好。”
沈珍珠又问过几个问题,之后刘乐琴望着窗外,无声地流着眼泪。
周秋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下车时握着顾岩崢的手,几乎是哀求他早日破案,让逝者洗去冤屈,早日安息。
沈珍珠心里很不好受,坐在副驾驶去医院的路上一言不发。顾岩崢半晌开口说:“习惯就好了。”
沈珍珠上辈子是孤儿,没有感受过浓烈的父爱与母爱,并不知道丧子之痛多么悲切,想必她爸妈那时扔了襁褓中的她只会觉得很轻松,不会有什么不舍。
此刻,哪怕刘乐琴和周秋实下车,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圈。
到了医院,顾岩崢下车的功夫,看到沈珍珠垂着脑袋瓜背对着他,站在副驾驶门口抬手抹了抹左边脸,又抬手抹了抹右边脸。
顾岩崢走到医院病房楼下,她已经恢复好情绪跑过来,眼眶还在发红,可目光已然坚定,整个人斗志昂扬。
顾岩崢唇角不留痕迹地勾起,招招手,沈珍珠跑得更快了。
到了面前,俩人一起来到孟志军的病房,见到孟志军父母,还有主治医生。
沈珍珠在病房里询问他跟周琪珊分手原因,他父母也不知情。让人惊讶的是,孟志军老实本分的双亲居然反对他和周琪珊交往,觉得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后来还是周琪珊到乡下他家中,请求过后才同意。
在沈珍珠询问的间隙,顾岩崢来到缴费处,掏出银行卡,刷出一笔大额手术费。
“请了省城专家给他今晚动手术。”顾岩崢回到车上,跟沈珍珠说:“开胸有一定危险性,尽量减小手术创口,让他早日清醒。”
沈珍珠揪着自己兜说:“要不手术费我也帮你凑点吧?凑不了太多,三瓜两枣的别嫌弃。”
顾岩崢笑了,见她这副模样安慰说:“不嫌弃,都是为了破案。要还是不够,我再组织凑钱。”
“那行。”沈珍珠信以为真,忽略了顾队银行卡上一长串余额。天真以为顾队只是工资比她高几级的公务员而已。
切诺基行驶在街道中,途经连师。因为家长们闹事,路口拥堵。
沈珍珠本来靠着座位不断思考分析案件,忽然车窗外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她立马望过去,顿时傻眼。
李云手提着购物袋,哼着歌从切诺基边走过,神情喜悦,哪有一丝一毫的悲痛情绪。
顾岩崢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李云离开的背影上。前面车辆已经开始移动,巨型越野车还在原地,像是凝视猎物的庞大猛兽。
直到后面的出租车按了声喇叭,切诺基才重新启动。
“她果然有问题。”顾岩崢说。
沈珍珠心想,何止有问题,她不光是凶手,还安排了偷窥狂宋昕臣和受害者周琪珊双层保险给她顶罪啊!
回到刑侦队,五楼门口刘局已经在徘徊。
“怎么还不定案?”短短一天功夫,刘局嘴上起了燎泡,他等了许久,总算见着顾岩崢回来。
顾岩崢说:“还有疑点,不能定案。”
刘局了解顾岩崢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点点头,跟沈珍珠说:“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珍珠乖乖跟副局长打招呼,回答道:“有点累脑子。”
刘局一下笑了:“他们工作量大,这个案子你借调过来有不适应的地方记得磨合。”
沈珍珠小心眼地想,这个案子磨合完还不是要回去派出所喝茶拉架,抿抿唇说:“谢谢刘局关心,我记得了。”
顾岩崢瞅她一眼,读懂她的郁闷,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刘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问顾岩崢:“你刚才笑什么?”
案子没破还有脸笑?
顾岩崢摸摸脸:“我笑了?”
刘局说:“还是盯着人家小姑娘脸蛋笑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刘局,这个案子我有些其他看法跟你汇报。”
刘局被他岔过话题,搓搓脸说:“最好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家属们明天还要上市政府讨说法去,说为什么不严惩周琪珊。是不是周家给了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他都郁闷。
可省厅那边也有压力,这案子绝对不能拖,影响太恶劣,有记者把她们在宿舍的死状刊登出去,还说的绘声绘色,教育局那边电话要被打爆了,有不少高考生要改志愿,别说不上连师,就连到连城念书都不愿意了。
沈珍珠和陆野他们在四队办公室聚头,听说顾队给了医药费,大家见怪不怪。
陆野小声跟沈珍珠说:“你也别惦记自己三瓜两枣,顾头儿家省里第二富,为了正义流落在咱们小小刑侦队里。除了人抠门点,其他都挺好。”
“你消息落伍了。”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走到黑板跟前说:“今年三月份,家父成功摘得首富桂冠。主要是之前买的山突然挖出金矿了,也算是坐享其成。都别在意啊,坐享其成算不得多大的本事。”
沈珍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呆若笨鸡。
别人含金汤匙,你抱金矿山。…你本事老大了,那可是金矿,金矿啊!
人淡如菊沈珍珠开始仇富了,暗搓搓打算每次吃饭不给他抹零了。
侦破会再一次召开,顾岩崢将线索和疑点一条条梳理,勾画出脑图写在黑板上供大家发言分析。
沈珍珠心里不断分析李云的犯罪心理,李云应该笃定孟志军不会轻易醒来,所以可以大胆说话,反正周琪珊和孟志军,一个死了一个昏迷。
那份遗书真是周琪珊为了吓唬孟志军,希望他回头复合写的吗?
沈珍珠并不这样认为,她还记得李云撕的那张卡片,一定很重要!
周传喜说:“检验科同事把结果送来了,两份甲拌磷成分一致,的确是农药店购买的,也与七位死者服用的一致。”
“今天都先回去,明天等孟志军清醒看他怎么说。”顾岩崢坐在黑板前没有动作,低头翻看着厚实的检验报告。
沈珍珠与陆野他们一起出门,遇到在刑侦队门口徘徊的李丽丽。
“你怎么来了?”沈珍珠跑过去,看她满头大汗地站在夕阳下,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坐下来喝口水,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没事,沈同志,我听有人说我姐陪同姗姗姐买的农药,是不是真的?我姐真的是共犯吗?”
沈珍珠也是刚刚翻农药店老板口供才知道的,不是家长便是记者闻着味儿过去找了农药店老板问出来的。
沈珍珠说:“他们到你打工的店里找你了?打你了吗?”
“没打我,就是骂了几句。”李丽丽犹豫了下,没说他们还要她偿命。
“你姐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俩人站在刑侦队门口,忽然听到切诺基驶过的声音,顾岩崢摇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们?”
沈珍珠说:“顾队,你要去哪里?”
顾岩崢没想到沈珍珠会反问他:“我想再到现场看看。”
沈珍珠瞪大眼睛马上说:“顾队,能不能让我去现场看看?我还没去过连师现场。”
顾岩崢没考虑,直接说:“上车。”
李丽丽站在车边目送他们离开,双手抱拳在下颌处祈祷:“请一定给姐姐们公道,请让她们安息。”
顾岩崢已经去过两次现场,再进到连师校区,保安直接放行。他轻车熟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珍珠下车看到不少女生正在搬离此处。
她跟在顾岩崢身后,一起来到宿舍里。里面已经被法医和检验科的同事们查过许多遍,七位同学死亡的地方划出白色圈。
沈珍珠在里面检查一番,有线索可能的物品已经被检验科同事拿走,只有贴着标号在原地。
“这是周琪珊的抽屉。”顾岩崢看她盯着一个抽屉看,走过去戴着白手套拉开抽屉。
里面有许多高级化妆品和头绳,还有学校的饭票、磁带、故事书等等。
原来李云拉开的是周琪珊的抽屉。
沈珍珠忽然指着一张卡片说:“这是学生证?”
顾岩崢拿起来递给她:“是连师学生证。”
沈珍珠疑惑李云为什么要从周琪珊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学生证撕掉,显然不是周琪珊的,这里有什么秘密?
她把学生证还到抽屉里,绞尽脑汁想着让顾岩崢知道李云撕毁学生证的事。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李芸芸床边的空垃圾桶说:“顾队,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这里的垃圾是满的还是空的?我怎么看到现场照片是满的呢?”
“是满的,垃圾桶被人倒过,现场被人有意破坏。”顾岩崢叫来门口公安:“这里有什么人来过?”
“只有家长来过,在门口看了几眼。”小公安忽然被顾队点名,咽了口吐沫说:“还有就是李云同学过来一趟,说垃圾桶里有汤水残渣,大热天免得馊了破坏现场她就拿出去倒掉了。”
顾岩崢跟沈珍珠相视一眼,沈珍珠像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口罩递给他:“去垃圾站。”
“我们每天清晨会运走垃圾,今天的垃圾都在这一块。”垃圾站的工作人员说。
垃圾站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偶有老鼠从中穿过,沈珍珠埋头翻垃圾的脸越来越难看。
顾岩崢记得垃圾袋的颜色,他们在垃圾站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今天被抛弃的垃圾山,已经连续翻找两个多小时。
小公安跑到墙边又一次吐了,面如菜色,不敢想象要是垃圾找不到自己将捅多大的篓子。
顾岩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爱干净,虽然不至于有洁癖,但堂堂连城刑侦队长在垃圾站翻垃圾,实在憋屈。
他望向沈珍珠,沈珍珠也被恶心的不行,时不时站直身体昂头呼吸,再低下头坚持翻找,精神可嘉。
本来想让她借着这次机会历练一下,反而把人家害苦了。
沈珍珠翻累了,找个破木箱坐着发懵…这也太埋汰了。
记得前几天她还能在休息时间躺着翻开《小花妖追夫随军日常》这本书,看看里面可爱的香栀很有意思。现在望着垃圾山,觉得自己也挺有意思的。
休息片刻,牢骚也在心里发完了,她继续来到垃圾山翻找。
就在她快要被活活臭死时,沈珍珠拎起一袋蓝色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喊道:“顾队!找到了!”
沈珍珠声音无比喜悦,她提着垃圾袋跑向顾岩崢。
顾岩崢甩掉手上的垃圾袋,嫌恶地甩甩手,走过去,看到沈珍珠从垃圾袋里翻出几张破碎的卡片。
她迅速在地上拼好,小公安低头看:“学生证?李芸芸?”
顾岩崢蹙眉看了会儿:“不是李芸芸,学生证修改过。”
沈珍珠仔细看了看,也分辨出黑色打印字体的云上,被人为用黑笔加了草字头。后面的“芸”字也跟前面的有细微差别,是模仿打印字体写出来的。
“顾队!”沈珍珠激动地喊了一声。
李云,我总算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去学生处问问情况。”顾岩崢看到她窃喜的灵动眼眸,想要伸手拍拍小脑袋瓜,到底忍住了。
学生处的老师已经下班,被临时叫了回去。
“我们负责日常运营、奖学金管理等多个方面。”汪老师热得满头大汗,牢骚也被校长三令五申而压制,配合地说:“你们说的那位李芸芸同学,她没补办过学生证,是李云她的学生证补办过。”
他说到这里,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
男人鼻子下面有海绵体,想要掩饰或说谎就会摸一摸。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她追问道:“麻烦你配合一下,李云的学生证为什么补办?你有过问吗?”
汪老师双臂交叉在胸前:“我问她干什么?粗心大意弄掉学生证的学生那么多,我难道一个个问?”
打饭回来的另一位李老师走进来,伸手拉开灯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见沈珍珠脸嫩,校长三令五申不许乱说话。
顾岩崢站在沈珍珠旁边,掏出证件:“市局刑侦队。”
“哦哦,了不得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李老师笑道:“你看起来比这里学生还小,居然是刑警了。”
沈珍珠不吭声,她哪里是刑警,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好在李老师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瞅了汪老师一眼说:“你不说那我说了?”
汪老师恼火地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顾岩崢沉下脸:“这是恶性刑事案件,不配合就去刑侦队审讯室聊。”
汪老师被噎了下,望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叹口气说:“李云她在我这里冒充李芸芸领过奖学金。后来被李芸芸发现找到我这里。在李云的乞求下,表示不追究。你们不知道,我们师范学校对学生的品德管理非常严格。李芸芸要是追究下去,闹到校领导知道,李云保不准会被退学,哪还能留校。”
“‘该留下的没留下,不该留的留下了。’”沈珍珠忽然想到周琪珊在临死前说过这样一句话。而她抽屉里被李云修改过的学生证,俨然成为李云犯错的把柄。
李老师也说:“奖学金金额不小,是学校专门给李芸芸的奖励和补贴。要是李芸芸追究,李云闹不好还会进局子,这样一辈子也就毁了。”
汪老师冷嗤一声:“她一个学美术留下能有什么用?她宿舍一口气死了七个,算她命大。欸,公安同志,你们过来问她,该不会她有嫌疑吧?”
“她平时成绩怎么样?跟哪些老师同学走的近?”顾岩崢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能让证人发觉他的口供会决定案件的走向。
汪老师一五一十地回答,听顾队扯了那么多,自己也迷惑了。难道猜错了?
走到楼下,沈珍珠压抑着激烈跳动的心,看向顾岩崢:“顾队,如果她冒领奖学金的事被学校发现,她就留不了校,这能成为杀人动机吗?”
顾岩崢提着证据袋,里面是撕毁的学生证。他明确地说:“能。不光能,还能确定她的犯罪目的是要封口。”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李云会是凶手?”
顾岩崢一开始就这样想,低声说:“直觉。”
沈珍珠简直佩服他的直觉,她轻快地说:“总算有突破了。”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漫长的一天下来,总算见着她的小梨涡。
“你能注意到垃圾桶这一点很细心,是个干刑警的材料。”
沈珍珠被他夸的脸发烫,又听顾岩崢说:“刚才汪老师说李云学过美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沈珍珠思索了一下,结合后世对美术生的了解,谨慎地说:“有的美术生擅模仿。还有的美术生,干脆左右手都能使用。”
顾岩崢也想到这一点,迟疑地说:“笔迹认定这一块必须有突破,不然对周琪珊还是很不利。要不咱们——”
沈珍珠心一横说:“去把周琪珊写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免得李云又要搞破坏。”
顾岩崢失笑道:“也不需要大费周章。你怀疑李云会替换了所有作业?…你倒是给我一个很好的提醒。饿不饿?已经七点半了。”
沈珍珠着急地说:“什么提醒?顾队,你别卖关子了。”
顾岩崢办事张弛有度,想让沈珍珠暂时休整一下,已经奔跑了一天。可沈珍珠一秒也等不住,他干脆走到学校小卖部,买点饼干凑合:“如果李云够狡猾,她务必会把能够着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全改成自己写的。但还有一处地方是她也动不了的。”
沈珍珠接过他递来的鸡腿面包,小卖部最后一根,里头还夹着一根火腿肠。她不含糊地一口咬下去,别说,还挺好吃的。
她大眼睛盯着顾岩崢,无声地催促他继续往下说。顾岩崢拿起饼干的手又放下:“学生档案。”
学生档案有专门的档案室保管,属于学校保密室,没有专人开锁绝对不会进去。
学生档案里会有学生的基本信息,从个人到家庭,还有学籍信息、学业信息、奖惩情况等。里面会保存学生填写过的表格,比起作业更能作为笔迹鉴定的证据。
“顾队,你可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沈珍珠知道自己有了“法眼”加持才这样,可顾队明明没有,却还能走到这一步,实在了得。
“我干这行多久,你才多久?”顾岩崢对沈珍珠不加修饰的赞赏感到欣慰,也没忽略她的情绪:“念书还得多刷题,不然答案摆在眼前也不会作答。你从警校毕业都在派出所,冷不防接触案件有些地方想不到也正常。但你已经比许多新人表现的优异,我很看好你未来的成长。”
偶像不愧是偶像,已经知道答案摆在她面前,她还得绞尽脑汁作答。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也说中了。
她一定会使劲抽枝发芽,善用“天眼”,惩恶扬善,不辜负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还要重新比对笔迹?”检验科赵科长接过档案,抓起电话说:“那我还要把笔迹鉴定专家请过来。人家今天已经来过两次了。”
已经是夜里九点,顾岩崢坐在检验科办公室,耐心等待。大有不出结果,谁都别下班的架势。
而劳累一天的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钙奶饼干,仿佛吃到多美味的东西。
她沉静松弛,紧张的奔波没有白费,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李云落入法网。
顾岩崢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来,随意揣在兜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笔迹专家王枚去而复返,倒没有牢骚,反而很激动:“是不是案件有了新线索?”
他猜测的没错,不然也不会一再让他做笔迹鉴定。作为兼任的大学教授,他对七位女大学生的离开表示遗憾,他也希望能尽快把凶手抓住。
“虽然是头几年的书写,无法用书写工具和纸张来判断。但是这里连笔方式和笔画压力跟上午发现的遗书有多处不同。”
他铺展着遗书和周琪珊在高中时期填写的个人信息表,指着她的名字说:“遗书上这里有不自然的停顿,模仿他人笔迹时会出现的笔画颤抖和修饰虽然细微但的确存在。比对周琪珊今年上交的作业样本,有改变习惯的迹象。笔压和线条的稳定性也有不同。”
沈珍珠悄悄握拳,抑制想要蹦跳欢呼的激动心情,灵动的眼睛神采飞扬,刚刚那一点疲惫的状态一扫而空。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将李云抓捕!
顾岩崢比她冷静,不过眉头已经舒展开:“伪造遗书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样关键性证据,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将嫌疑人钉死。在破案过程中,顾岩崢宁愿花费大量心血寻找证据,在法庭上,重证据轻口供。哪怕嫌疑人口吐莲花,有了决定性证据,也不会让嫌疑人逃脱法网。
“模仿不得不说很高明,花了大把心思和时间。可以确定,档案袋里的周琪珊笔迹与遗书是不同人写的。”王枚第一次帮助这么凶残的群杀案,老教授也难免激动。
他几拍着胸脯说:“我用我一辈子的专业性来保证,遗书被仿照的可能性百分之百。周琪珊同学是被冤枉的。”
沈珍珠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眉飞色舞的大眼睛看向顾岩崢,从他眼神里也读到喜悦情绪。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鼓励下,指着李云的作业说:“老师,那对比她的笔迹,您怎么看?”
王枚肯定地说:“有同样的写作习惯,笔锋转弯和落笔力度几乎一致。可以合理怀疑,遗书就是这个人仿照的。”
沈珍珠重重闭上眼,吁了一口气。
李云,你的双重保险终于被撕开了。
“顾队!有发现!”周传喜下班后并没回家,而是吃过饭找陆野又一次询问证人口供。
“头儿,农药店老板给出新线索,周琪珊并不是唯一购买甲拌磷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个身量165左右,齐刘海女大学生买过。要不要进行排查?”
沈珍珠轻声说:“顾队,李云的身高没记错的话,正是165。”
顾岩崢说:“发型外貌可以变化,上次审问她,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新剪的。很有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农药店老板指认。”
陆野急的不行,站在门口说:“头儿!”
顾岩崢站起来,跟在场的所有人说:“准备出发。”
警车连夜赶到连师。
沈珍珠看着干员们冲出车,向新教师宿舍搜查。她站在车外,抬头看着沉闷的黑幕,不知雷霆暴雨何时能来。
但李云的雷霆暴雨已经来了。
她并没有在新教师宿舍,作为最后一批留校任教的毕业生,李云情绪高昂,与未来的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过来。
沈珍珠见她一味地与她们搭话,可大家似乎对她爱答不理。
她端着新买的洗脸盆,里面还有全新的牙缸、毛巾、香皂、拖鞋。似乎把五号楼宿舍里的过往全部抛弃,用崭新的开始来迎接美好未来。
可当她看到警车边站立的沈珍珠,唇角上的笑容瞬间掉了下来。
她边上的同事赶忙往楼上走,频频回头。
“站住!”沈珍珠如箭一般冲过去,李云同事们看到李云被沈珍珠甩到引擎盖,并使劲压着胳膊肘铐上手铐。
李云眼神里闪过一抹慌张,很快她镇定下来:“抓我干什么?我也差点成为受害者!”
沈珍珠怒道:“这种鬼话留在审讯室说去。”
顾岩崢打开车门:“进去。”
沈珍珠代表着法律和正义,威风凛凛地按着李云的头塞进警车里。
案件有了飞跃性突破,宣传科的同事及时通知《连城法制报》和《连城日报》的记者过来拍照,届时会给老百姓们一个公开的交代。
对于女性嫌疑人,必须由女性公安押送。顾岩崢站在车门边跟沈珍珠点点头。
沈珍珠巴不得路上陪陪李云,二话不说坐在李云旁边:“顾队放心吧。”
看我收不收拾她就完了。
去往刑侦队路上,李云不止一次地说:“同志,能不能给我手铐弄松点,我手脖子要断了。”
沈珍珠板着脸训斥:“手铐弄松点方便你逃跑吗?”
警用面包车很大,前面押车的陆野嗓门也大,早就看李云不顺眼,吼道:“你给我老实点!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回肚子里!”
李云被他吼得吓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并不在意:“周琪珊要喂我喝毒药,我拒绝了而已。不能因为我还活着,就把我当受害者吧?你们压力大,可不能随随便便拉人枪毙啊。”
沈珍珠被她的恬不知耻震惊,望着车窗外不断偷偷翻着白眼。
一阵安静后,她嗅到车厢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李云身上带来的。
李云透过窗户看到她翻白眼又被吓一跳,闭上眼喘了两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从窗户投影上看到她的小动作,她也会害怕?檀香难不成是烧来求佛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就好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