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诡异古怪的受害者们
前面开车的是化妆过的一队队员, 他接话道:“一口价,五块。”
英姐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嘟囔着说:“越来越贵了, 头两年才要三块钱。”
“现在过去三轮车也要三块五。”司机不耐烦地说:“嫌贵就下车。”
英姐变脸速度很快,掏出五元钱塞到前面说:“那再往前面带一脚, 去长安家园,送到门口就行。”
沈珍珠在一边听到“长安家园”四个字, 明白这里是跟踪过的英姐的真实住址。刚才说的地方不过是她的幌子。
沈珍珠不知道那边会有地窖还是地下室, 但肯定比其他人更明白那里的危险。
同事假装的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往前开,她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见着后面时不时换着“外挂”的车辆。等到长安家园小区门口, 跟在后面的车辆从桑塔纳、东风、红旗, 最后换成威风凛凛的切诺基。
心里安稳了一些,她跟英姐俩手拉手, 发现英姐并没有带她从小区大门口进去。
“这边有个小路抄近路近。”英姐不想让大门口保安见到她经常带女人回家,领着沈珍珠到了北面一个被掰开的铁栏杆处:“进去那边白漆围栏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她为了庆祝今天再一次成功, 并且按照丈夫的要求带来了很合口味的姑娘, 手里提着的包里装有一瓶红酒, 打算在夜里欣赏丈夫的暴行的时候品味。
沈珍珠跟着英姐走到院子里,英姐在她进去后,关上铁门并用链条锁住了:“咱们麻将打的大,怕有人报警说咱们赌博。”
嘴上这样说,但英姐并没有把钥匙放在显眼处,而是别在腰带上。
沈珍珠大胆进到一室一厅里,这里的格局很奇怪。
卫生间在院子里,进门是一张双人床,右手是桌椅。再往里面走才是客厅和厨房。整个房间呈现狭长直筒的布局, 从房后能一眼看到房前的水泥院子。
“来,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人就来了。”英姐把人成功带过来,脸上笑意逐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给沈珍珠:“你先喝。”
沈珍珠放下汽水,笑着说:“快来那个了,我不喝凉的。”
英姐脸上闪过遗憾,坐在麻将桌边开始摆着麻将,嘴里询问着:“你多大干这行的?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想要知道沈珍珠手上能有多少钱财,等到后面要是顺利,自然而然会交出来。
沈珍珠并没有提钱,只说:“还不到一年。”
英姐估摸了一下也没追问,她们这一行不说实话才对。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站起来看了眼说:“你快来,人到了。”
沈珍珠也站起来往前面看去,明明院子已经锁上了,可黄牙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里。
他皱着眉头叼着香烟过来,沿路都是烟气。不过当他看到沈珍珠时,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这个老色鬼。
英姐太明白丈夫的表情,今天她算是立功了。
“那还三缺一呢。”沈珍珠不大乐意,很不友善地瞥了眼黄牙佬说:“不然我叫男孩过来陪咱们玩。”
黄牙佬走过麻将桌,把后门也关上了:“急什么,我先跟你聊聊天。来,咱们边聊边打发时间,待会人就齐了。”
沈珍珠坐到麻将桌边,黄牙佬无非问的是她的岁数、属相,还有处没处过对象。
英姐在边上接话说:“她不是一般的厉害,白大少都上赶子找她。”
黄牙佬舔舔唇,很满意这次的猎物。白大少那样的浪子能折在她身上,他得好好琢磨着怎么享用。
沈珍珠尽量忽视黏腻在身上的视线,待了快一个小时,忽悠的差不多了,起身说:“我想上个厕所。”
英姐下意识地看向黄牙佬,黄牙佬笑着说:“就在院子里,外面黑让她陪你去。”
英姐听话地起来陪着沈珍珠往外面走,忽然听到沈珍珠说:“糟了英姐,你有没有卫生巾?我好像来了。”
英姐懵了,脱口而出:“早不来晚不来,你怎么这时候来?”
沈珍珠焦急地说:“有没有啊?”
英姐无奈地说:“厕所就在那边,你去吧,我给你找找。”
沈珍珠在她的视线里走进独立在院子外面的卫生间。等到她离开,沈珍珠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
客厅看不到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料定她跑不掉。
他们手上绝对还有人质,既然不在房间里肯定会在外面。
沈珍珠记得天眼回溯里狭小发臭的空间,跟这里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里面有个小臂粗细的白色管子。
旁边的邻居家院子里都种了菜,只有这边用水泥封住了。沈珍珠心里有底,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捏着鼻子在骚臭的卫生间后面的杂物棚后面的土壤里发现管道口,看起来跟普通下水口差不多。
原来骚臭的味道并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而是这里面。也难怪搜查队员没发现,他们故意将卫生间独立建设在外面,应该就想要遮掩住这里的味道。
已经找到白色管道,有了“天眼回溯”的加持,沈珍珠非常确定他跟英姐关押女人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下面。
她跺了跺脚,接着趴在地面上,听到管道口里有微弱的风声。
屋内有脚步由远及近过来,她正要摸黑躲回厕所,看到旁边一个高大的黑影闪过:“这里已经包围住了,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手段。”
顾岩崢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另外的嫌疑人藏匿,他见沈珍珠飞快地指了指杂物棚地面,诧异地说:“下面?你能确定?”
沈珍珠点头:“下面肯定有空间。”
顾岩崢身影很快闪到黑暗中:“明白。”
在房后潜伏的人员已经盯住英大哥,这边英姐拿了卫生巾语气不好地送过来,站在厕所门边敲敲门:“是不是真来了啊?”
沈珍珠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我看是你的死期来了。”
声音太小,英姐没听清。看着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胳膊刚伸过去,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往便池里摔,接着一个膝盖骨压在她的后背迫使她抬不起身!
“你干什么?啊——”剧烈疼痛席卷而来。
咔哒。
一声脆响,沈珍珠铐上英姐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间,黑影从天而降飞速冲到房间里,如同闪电般压制住暴起冲出的黄牙佬。几乎是霎时间,黄牙佬手里的菜刀被摔在一边,接着他本人也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门牙嘣了一颗。
他伸腿想要踢踹顾岩崢,却在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飞起一脚蹬在他小腹上!
“啊啊!!——”
沈珍珠再一次爆蛋了。
在繁忙的抓捕时刻,顾岩崢甚至分神地想,这孩子对爆蛋有执念?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黄牙佬巨痛打滚,已经知道自己引火烧身。
他歹毒地盯着沈珍珠,像是蛇一样从焦黄的牙齿里吐出话语:“原来是你!不管你们要找什么,肯定找不到。”
他的地窖挖在五年前,除了妻子和在下面的几个女人以外,他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甚至为了避免被警犬嗅到人类的气息,他还有意将厕所建在入口附近,而且隔三差五便会在这边进行深度清洁。
“是吗?”沈珍珠收回腿,站在一步之外眼神里全是冷漠。
外面的刑侦人员在陆野和周传喜的带队下,从四面八方涌入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院。
“没发现问题。”其中两名刑侦人员在杂物棚里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全部掀开也没发现问题。
沈珍珠仔细检查脚下,十来分钟后,到杂物棚一处废旧的床头柜前,推开床头柜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摩挲。
顾岩崢叫人将黄牙佬压上车,本来还想找一找,没想到沈珍珠很快地说:“顾队,有发现。”
顾岩崢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他的心放了下来,招招手:“这里有暗道,打开。”
陆野走向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木板,可当他再要推开下面的木板,发现边上落了锁。
吴忠国从黄牙佬身上搜出一大串钥匙,递给陆野,陆野试了个遍,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锁头。
掀开绝佳隐藏的木板,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跟踪记录的刑侦纪录片记者在后面扛着硕大的摄像机拍着。
顾岩崢掏出手枪走在前,第二位是陆野,沈珍珠等人跟在后面。
暗道勉强肩宽,转弯处几乎是九十度。走了十几步又发现又一个铁门。陆野递了钥匙,顾岩崢咬着手电筒尝试着打开了铁门。
这次暴露在眼前的暗道几乎是垂直的,在潮湿的泥土里敲出勉强仅供一人上下的楼梯。
等到下面,又是一道铁门。他在前面开路,一连打开四道铁门,才抵达横向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还有最后一道铁门。
顾岩崢估算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左右距离,还没打开那道门,隔着门有个女人激动地说:“英大哥,你怎么来这么早!新姐妹来了吗?”
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纪录片记者同志跟着刑侦人员上山下海破案这么久,头一次感到如此阴冷可怖。
摄像机里面的地窖住着六个女人,还有一个捆在墙角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女人。
最诡异的是,她们面对强大的救援和亮在面前的公安证无动于衷,甚至表现出厌恶感。
“我们不走,我们自愿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女人推搡着顾岩崢,试图让他带人离开这里。
顾岩崢刚下来便闻到里面腐臭的尸体气味,不等他行动,六个女人手里拿起锤子、铁锹等武器“自卫”,想要驱赶过来拯救她们出地狱的公安同志们。
沈珍珠在后面一眼看到墙角被捆的女人,正是帮她捡钱包的姐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阻止她前进的女人,用小银刀破开绳索,背着对方要离开治疗。
这里面的女人们竟疯了似的阻止她们离开,还大声嘶喊着:“她要逃跑!英大哥,英大哥快来啊!!”
破案人员们闻所未闻,尽量不伤害她们的同时,迫不得已把她们暂时拷住手腕,一个两个拖拖拉拉地艰难上去。
警车红蓝色的灯光照亮这间人间地狱,沈珍珠爬到地面上,顾不上面前的闪光灯:“帮个忙。”
“来了!”马上有人接收将人抬上担架。
顾岩崢还在地窖里,环视着恶臭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空气全靠一根白色塑料管维系。
原来她先发现了这个。
潮湿的墙面上拴着绳子,挂着洗完的内衣内裤,地上的一角放着打到一半的麻将。
“她们在这里过上日子了?”被女人们的反抗弄得不知所措的不止一人,其中年轻公安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来救人的。
勘验人员很快到达这里,黏腻漆黑的地面竟是被血水浸泡而成。
秦安隔着口罩还能闻到恶臭,他低声跟顾岩崢说:“顾队,典型的尸臭。这里死过不少人。”
“顾队,发现尸体!”
“水缸里有内脏!”
……
跟拍的记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这样丧心病狂场面还是让他放下摄像机,与另外同行争先恐后地爬出地面狂吐不止。
隔壁邻居和小区里得到消息的群众们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包围,他们难以想象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变态的事情。
一桶桶内脏被破案同志提到地面,顾岩崢把现场交给他们,上来以后深深换了口气。
周传喜在旁边犹豫地说:“被带走的受害者们叫嚣她们是自愿的,等下审讯恐怕会出现阻碍。”
顾岩崢磨着牙,半晌说:“抓紧时间审讯黄英峰,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沈珍珠愁苦地看着被警车带走的女人们,有的还在喊:“不要让我离开他,我爱他!!”
陆野气急败坏地从医务室回来,他挽起的袖子里裹着纱布:“一群疯子,居然敢咬公安,不知道我们是去救她们的?”
吴忠海站在窗口抽完烟,掐灭在走廊上的垃圾桶上:“你没看见她们不光打公安,她们自己之间也在打啊。我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受害者。”
拒绝被营救,相互之间争风吃醋,口口声声叫嚣着爱英大哥,不要离开英大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自愿行为。
案情重大,顾岩崢作为主审讯人,沈珍珠陪同审讯做记录。
在绕过多个回合后,英姐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恬不知耻地说:“珠珠小姐,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是妹妹们争风吃醋,她们都喜欢我丈夫。你跟他聊过,知道他有耐心有魅力,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接受啊。”
有魅力个屁。
就那松软丑陋的肉皮,她挨一下都怕污染自己。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记录她说过的一字一句,难以相信英姐到现在还能拿出一副大房姿态。
顾岩崢点了点法医报告:“根据生物学与化学检验,前几天发现的碎尸里面的霉菌、血型、分解尸体的工具都与地窖里发现的相符合,你怎么解释?”
英姐浓艳的妆面全都花了,她诡异地笑着说:“自然是她们争风吃醋杀的。”
沈珍珠一边学习顾岩崢循序推进的审讯技巧,一边震惊她所说的内容。
这次审讯得到的结果并不理想,顾岩崢很快进到黄英峰的审讯室。
他跟英姐说的内容高度一致,甚至更加不要脸。
“她们非要跟我生儿育女,我能怎么办啊?我要是偏向谁多一些,另外的人就会吃醋,我也很难办的。老实说我也怕被她们杀掉。”
顾岩崢冷漠地说:“那为什么要把通道上加锁?如果她们都是自愿的,怎么害怕她们逃脱?”
黄英峰勾起唇角很骄傲地说:“是我们的情趣啊。都说男人要三妻四妾,我也是跟祖宗们学的嘛。其实我也是被逼的,你看她们如狼似虎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是像你一样年轻健康更好了,一晚上能好几次咯。”
“老实点,问你这些话了吗?”周传喜使劲拍了桌子,打断他的猖狂言论:“被碎尸的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还有在地窖里发现的内脏到底是谁的!”
黄英峰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人都是她们杀的,嫉妒我对死人好啊。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她们。”
事实不出他的预料,被解救的女人们矢口否认黄英峰杀人,就连出现在世人面前囚禁她们的地窖,也觉得是她们居住的“家”。
“她们一个两个都说爱黄英峰,还帮他顶罪。”陆野感觉像是见了鬼,不可置信地说:“那样的男人能把她们这群坐台女迷得五迷三道?这是给下了迷魂药吧。”
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沉思,忽然起身跟吴忠国说:“我去一下阅览室,有份资料想找出来。”
吴忠国知道她有主意,点点头抽出一根烟说:“人手不够,快去快回。”说着又叼着烟到走廊角落对着窗户抽。自从沈珍珠来了,他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顾岩崢分别提审过夫妻俩,被捕24小时是寻找突破口的最好时间,时间长了,面对审讯有了经验后面就不好审。
顾岩崢让他们开始轮番熬鹰,自己连夜研究六位受害者女性的口供。在口供里可以看到“极不配合”“招供”“自述杀人过程”等词汇。
然而她们救人心切,都说是自己杀的人,反而让她们的供词经不起推敲。
“已经联系她们的家属,有的根本不愿意过来。”周传喜放下电话,一筹莫展地说:“有的老家在农村,知道她在外面卖,觉得丢人现眼。与其说被解救,听口气还不如让她死外面。”
“还有的无父无母本身缺爱,死了也没人在意。还有的家里兄弟等着结婚筹彩礼,不问受害者情况,先问问能不能得到赔偿……”
陆野回到办公室换周传喜带人审讯,他烦躁地抓抓头皮:“一个两个都被灌了迷魂汤了吗?你们没看到黄英峰得意的嘴脸,像是马上就能从刑侦队出去一样。”
窗外天光逐亮,顾岩崢面对着写满脑图的黑板,心里有了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实属罕见,实施起来有些难度。
“顾队!!”沈珍珠气喘吁吁地从隔壁楼跑回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翻窗户进到阅览室里。鼻尖上还有灰土,却满脸兴奋地把《海外奇案注解新编》放在顾岩崢的桌面上。
顾岩崢不出意料地笑了:“反应比我快。”
沈珍珠在后世看到同类型的刑侦剧情,也从许多媒体渠道知道这种案例。可顾岩崢能在这样环境下想到一样的东西,厉害的其实是他。
不过这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她低头飞快翻页。
陆野知道沈珍珠这次肯定又发现了什么,赶紧过来说:“怎么了?快说!要是能把黄英峰定死,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沈珍珠翻开《海外奇案注解新编》夹着的那页,指给他看:“1973年 8月,瑞典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被劫匪袭击,里面的银行员工被当做人质整整六天。当他们被解救后,这些人质帮着劫匪辩护,还拒绝指认他们的罪行!”
陆野大惊失色:“也被灌了迷魂汤?”
周传喜想着没这么简单,抿唇仔细看着。
顾岩崢唇角微微勾起,敲动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沈珍珠又翻开后面的页码说:“1974年加州传媒巨头的千金帕蒂被绑架,解救失败,两个月后受害者的她改了名字,手持枪支参加旧金山银行抢劫,据说是自愿犯罪。在逃亡过程里,她参与制造炸弹、抢劫银行,被抓时她的智商骤降。经过心理专家研究,她在非人的监禁和强/奸后,做出的行为符合‘胁迫性心理控制’,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经典案例。”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目瞪口呆地说:“什么综合征?”
顾岩崢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八个大字,解释说:“也叫做人质认同综合征。在犯罪过程里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的情感并结成依赖同情的关系,在被救助后反过来帮助施害者。通常不但不会对施害者有恨意,多数会对加害者产生好感甚至会爱上对方的一种精神疾病。”
我就知道顾队能懂!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岩崢。
“原来叫‘斯德哥尔摩’。”周传喜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病,我就知道她们不可能真的爱上黄英峰。”
沈珍珠激动地说:“在犯罪行为中,受害者对加害人产生的好感属于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类型,发生在巨大的生理和情感的应激状态下,关键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来缓解这种病症!只要她们得到及时治疗,清醒过来后对后面的审讯会有很大的帮助!”
“靠,也算被灌了迷魂药!”陆野总算找到病根,虽然理解的不够透彻,自觉抓到黄英峰的小辫子。
作为老一线刑侦人员,吴忠海迟疑地说:“这样的精神病症咱们闻所未闻,怕不是得从省厅调心理学专家来治疗?”
顾岩崢快步走到门边说:“心理专家的鉴定需要得到司法认证才能作为证据手段。这样的案例在国内没有前例,恐怕不能得到两院认同。我这就去找刘局,看他有没有办法请到符合两院认可的心理学专家进行治疗。”
斯德哥尔摩精神疾病不比别的,若是没有经验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恐怕会弄巧成拙。
顾岩崢走了几步,回头说:“老沈,你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再给办案同事好好讲一讲,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是!”沈珍珠立正接受命令,顾岩崢停住脚颔首笑道:“反应很快,没白学习。”
得到顾队的口头嘉奖,沈珍珠乐滋滋地回到办公室召集同事们过来开会。
这一次沈珍珠站在黑板前,不再是坐在下面。
外面天光大亮时,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刘局通过省厅关系请到港城国际心理专家教授,他给出的判定结果公检法都认定。”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那他有没有接过类似案子呀?”
顾岩崢说:“有临床经验,88年铜锣湾恶性绑架案、89年深水埗囚禁案,这两起涉及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经过这位心理学教授的认定,受害者有益于嫌疑人的证词被判定失效,个别受害者经过治疗能上庭指认嫌疑人的罪行。”
“这得属于高级技术型人才了。”吴忠国羡慕地说:“咱们内地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厉害的专家跟国际接轨就好了。”
陆野说:“先把头儿想要推行的全民指纹录取方案推行了吧。指纹档案里只有犯过事的罪犯,要是陌生人头次作案,哪怕有指纹也查不到人,白白浪费线索。”
沈珍珠竟不知道顾岩崢在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比不往后网络普及和发达,指纹对比在网络上就能四通八达的核对,现在网络计算机推行没两年,刑侦队有台计算机会用的人都没几个。
要是真能推行全民指纹制度,加上后面DNA技术手段的推行,想要找到犯罪分子的难度能大大降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只是不用顾岩崢说,她在派出所做过第四次人口普查,知道全国城乡居民总人数高达11.6亿。推行全民指纹制度难度非常高。
“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只能由点、线、面辐射。”顾岩崢目标第一步是将连城指纹制度建立起来,有了成果后再向外推行就容易很多。
制度的落实不是一蹴而就,顾岩崢拿出很大的耐心来面对。
“先回去休息,下午等专家过来再开会。”顾岩崢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头,他搓了把脸说:“老沈,等你过来给大家带口吃的。”
沈珍珠正要应答,听到走廊上传来吴福旺的声音:“送餐送餐!四队餐点到了啊。”
沈珍珠跟着陆野他们探头往外看,背着泡沫箱保温的吴福旺疯狂给他们招手,走到门口蹲下来翻开箱子盖说:“我就不进去了,六姐亲手蒸的大菜包,还有芸豆蚬子面、三鲜焖子、糖三角,谁吃谁拿啊,蚬子面里头还加了鲍鱼仔呢,等到中午我再过来给你们送炒菜。”
吴福旺上次被抓放了以后成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知道沈珍珠保他不是嫌疑人,心里无比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那天刁钻的记者真的没有任何报道露出来,极大的保护了他的安全与隐私。
今早上看到连城新闻联播,见着沈珍珠和顾队一起解救了地窖受害者,第一反应是案子要破了。
他到六姐店里等了半天没见沈珍珠回来,干脆打着送餐的旗号过来感谢他们。
“这些是你请的还是六姐给的?”陆野抓着两个大菜包咬了一口,还是好吃的妈妈的手艺:“要是六姐的我就吃了,要是你给的,咱们可无功不受禄啊。”
吴福旺面对着他的两幅嘴脸,笑嘻嘻地说:“是六姐给的,我兜比脸都干净,只有两条腿勤快。”
他这趟没白来,四队人很快把箱子里的早餐吃完,忙碌一夜吃饱以后,紧绷的弦松了,沈珍珠逐渐生出疲惫感。
“回去睡一觉再过来?”吴福旺说:“正好咱们顺路。”
哪知道沈珍珠是个工作狂,灌下一杯温茶说:“我自己找地方休息,谢谢你过来一趟。给我妈说,中午我想吃锅包肉,要用里脊肉做哦。”
吴福旺自然不会说“你看我像不像锅包肉”这种话,他忙着回去给六姐报平安呢。
虽然六姐表面上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但是当妈的哪能不担心自己闺女呢。早上看到电视新闻的老顾客们都在说沈珍珠又破了大案,纷纷恭喜沈珍珠上了电视。
见着电视里自家闺女背着受害者往外爬,脸埋汰汰的,只有六姐表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担忧着呢。
顾岩崢好奇:“你家那么近,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不耽误事。”
沈珍珠指了指楼上说:“我去找张姐。”
顾岩崢也要出去,点点头:“去吧。”
俩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要往上一个要往下。顾岩崢往下面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忧郁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瞅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沈珍珠担忧地说:“被救的姐姐怎么样?”
顾岩崢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虐待过的痕迹,情况不是太好,正在抢救。”
沈珍珠抿着唇,紧紧握着栏杆:“要是我再发现的早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了?我看到她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看到我都害怕,都认不出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话。”
顾岩崢垂眸转思,随即抬头说:“不是每份罪恶都能被扼杀在中途,你所解救的不止是她,还有曾经受害者的灵魂和未来受害者的生命。外面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女同志也许会成为罪恶的目标,但是因为你破案了,抓到黄英峰他就不可能再伤害下一位、下下位受害者。这是你的功劳,也是每一位行走一线公安同志们破案后希望见到的场景。有压力是好事,你可以把这份压力转换成下一个案子的动力。”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在安慰她,她捏了捏栏杆说:“我知道,可是我心疼她,我看不惯女孩们受到伤害。”
“我们履行着正义的职能,破案从来不单看眼前。”顾岩崢说:“手握法律武器,脚步有快有慢,但不影响正义的深远影响。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你认为她会责备你去的晚了,还是感激你救了她?”
肯定是感激救了她,在那样的地狱之中,最后一根稻草都能成为希望,更何况是真实的救援。
“我明白了顾队,谢谢你。”内耗的沈珍珠想明白了,露出梨涡说:“多多破案,多多保证老百姓的安宁。没有人是神仙,坚持打击犯罪就没错。”
“对,不要消耗自己的情绪。”顾岩崢说:“该内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沈珍珠到达档案室时,张洁刚扫完地,见沈珍珠一脸喜色风尘仆仆,笑着说:“抓到人了?瞧你困得眼皮得拿小棍支上。”
她转身从门口抽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是她给自己睡午觉准备的,这下给沈珍珠用上了。
折叠床放在桌子后面,这样能挡风。身上盖着张姐的警用大衣,托偶像三言两语的福,拨开迷雾的沈珍珠刚躺下便进入梦乡。
梦中的她神气又威风,大坏蛋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