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来一场爷孙局

在赵奇奇的印象里, 每次聚餐最后都会演化为男人们的拼酒战场。

今天他过来之前也以为是这样。

而现在他面前摆着糖醋里脊,金黄酥脆的里脊肉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儿,酸甜开胃能化解掉辛辣的口感。

梅菜扣肉, 用层层分明的五花肉与咸香的梅菜相互辉映,软糯醇厚。

干烧大黄鱼, 黄鱼煎至皮脆柔嫩,淋上六姐独门干烧酱汁拌上笋丁, 浸润鱼肉却不掩盖鱼鲜。

粤式炒蟹, 肥美的肉蟹斩块炸成金黄,裹上淀粉蒜酥,焦香扑鼻, 蟹肉鲜甜的口感与蒜香交织, 酥脆好味……

赵奇奇回头看了眼硕大的霓虹招牌“六姐餐馆”,忍不住怀疑:“这真是这里做出来的?”

沈珍珠照顾新人, 抓起一个蒜蓉粉丝蒸江瑶放到赵奇奇面前,又给自己飞快夹了一个说:“咱们吃饭不按人头来, 谁先夹到是谁的, 自己机灵点。”

赵奇奇低头看着晶莹的粉丝, 被蒸制后流出鲜美汁水的瑶柱肉,鲜美甘甜,在印象里是很高档的海鲜食材啊。

没想到被领导提醒“机灵点”会是在餐桌抢菜上。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又被边上的领导塞了块麻椒牛肉。

新人嘛,舍不得动筷子,沈珍珠明白的。

想当年她跟顾岩崢他们一起吃饭也很乖的。吃过几次亏,饿过几次肚子,刮过几次盘底就能记住啦。

喧闹的街边小餐馆,在月夜下飘溢出市井味道。人来人往的顾客, 都在赞叹隐藏在街巷的美食。

在经济转型的社会里,餐桌上的老三样逐渐走下舞台,菜品变得丰富,兜里鼓起来的一部分人毫不犹豫下起馆子。

美食能够慰藉连日的奔波,香浓的煲汤能够熨烫皱巴巴的灵魂。治愈世界的从来不是大英雄,而是在厨房里敲敲打打有人为你煮成的温度。

一顿饕餮宴席,吃的人五饱六撑。

吴忠国挨个儿送陆野、周传喜和赵奇奇回家,店里还有半数顾客没走。

沈珍珠见顾岩崢也要走了,特意叮嘱:“这几天不要去外面吃饭,我让吴福旺每天送餐到办公室。”

顾岩崢早已习惯六姐的美味,没发觉沈珍珠深沉的心,走了几步忽然站住脚回头说:“还没谢谢你送我的夹克衫。”

沈珍珠惊愕的表情仿佛干了坏事被抓包,顾岩崢靠近两步小声说:“我谁也不告诉,没人知道你贿赂顶头上司。”

可惜沈珍珠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珍珠,伸出手说:“以防万一,你还给我吧。”

顾岩崢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不给。”

望着他走向摩托车,沈玉圆提着奶茶跑过去给顾客,走到沈珍珠旁边说:“大姐,你跟顾队关系很不错嘛,六姐熬的补身汤你也分给他喝了。”

沈珍珠大逆不道地在背后蛐蛐:“无所谓啦,反正喝不完也要喂狗。”

“那可多浪费啊,你给我啊。最近六姐给我补脑子,我都喝腻了。”沈玉圆听到柜台有顾客喊,连忙跑了过去。

沈珍珠手插袋,摩挲着兜里得到的新警衔嘿嘿嘿。

顾岩崢取下头盔启动摩托,迎面来了位靓丽妩媚的女人。穿着最近流行的《公关小姐》的一步裙,记得也是食客中的一位,与另一名男人一起坐在斜对面的桌子。

原本不相关的女人,独自走在街头站在摩托车边忽然问:“帅哥,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吗?”

顾岩崢对此搭讪早已麻木,唯有帮沈珍珠分辨一句:“不是女朋友。”

女人显然不相信,走近说:“那么亲密还不是女朋友?”

顾岩崢回望她,穿着体面时髦,就是管的宽。

见顾岩崢打量自己,女人挽了挽落下的碎发,弯下腰露出白衬衫中丰满的事业线,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难道要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冷漠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莫名其妙?”

“我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可以吗?”女人婀娜的身段和幽香的味道让旁边路过的男人们舍不得挪开视线。她见顾岩崢拒绝,掏出电话本撕下一张递给他:“想约会可以跟我联系。”

“不需要。”顾岩崢的摩托潇洒离开,落下女人站在路边。

得知自己还能再放假两天,作为技术下乡的福利,沈珍珠第二天踏踏实实地睡到日上三竿。

中午还到店铺里吃吃喝喝帮帮忙,下午去电视台接受电视采访。

沈珍珠肩膀上的警衔不是白拿的,俨然成为市局普法小喇叭,在主持人的问题下,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回答她和现场观众的提问。

最后在摄像机前她神勇又威风,警服透出威压,眼神凌厉直视摄像机警告犯罪分子:“公安机关会严厉打击各类犯罪,绝不姑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认清形势、停止作案,早日自首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她业务能力扎实,现场气氛厚重严肃,沈珍珠看到宣传科梁科长在摄像机后面频频点头,知道自己表现的不错。

从台上下来,伴随着观众们的掌声,沈珍珠才知道这里原来是直播!

同一时间,她说的每一句话传达到连城大街小巷,导演亲切地跟她说:“沈科长,您刚才说的太精彩,收视率很高,是同时间段栏目第一名。请你不要责备我们没有告知你,这也是考虑到初次上电视的同志会不会紧张。”

“我能理解。”沈珍珠心想,你们不告诉我是直播还敢让我在上面侃大山,你们的胆量也是第一名噢。

市残联的领导和宣传科的梁科长都在给她鼓掌,特意叫她过去说了一堆感激的话。

从电视台出来,电视台派车送她和梁科长回来。

下了车,店铺里刚刚看完节目的街坊们都在欢呼:“我们的明星回来了。”

顾客们猛然看到电视里出现过的公安走到店门口,先是茫然而后惊喜。

沈珍珠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厨房门口,开口说:“妈——馋啦!”

大家顿时报以善意的笑容。

今天的母爱还在延续,沈珍珠获得一碗六姐亲手剥的香螺肉,坐在柜台前面用牙签秀气地戳着吃。

柜台边电话铃不停响,沈六荷一连接了好几个,灿烂的笑容一直在绽放:“是她,她到外地出差就是为了破那个案子,电视里都说了。”

“没有受伤,也没有男朋友,但是还小先不着急。”

“对,升官了,是副科长。才到刑侦队一年就升官了。”

“我们店生意也就那样,凑合吧哈哈哈。”

六姐从嘴上说着要大家都开心的生活,现在身体力行地释放着快乐的泡泡。连同过来吃饭的顾客也笑容满面,仿佛吃了正气满满的饭菜,出门以后百毒不侵啊。

到了晚上,沈珍珠还在乐此不疲摇奶茶。铲子往杯里铆劲儿加冰块。

她家电话又响起来,这次不是找六姐说她上电视的事,而是梁科长。

“还是电视台的事,今天这期《法治现场》收视效果不错,直播和重播收视率都很高。节目组导演跟领导申请能不能做一期系列节目。”

“系列节目?”沈珍珠还不清楚意思。

梁科长说:“直面社会热点案件和话题,录播十期相应的法律节目。请你以公安的角度来分析案件,简而言之是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

沈珍珠犹豫地说:“十期也太多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梁科长说:“刘局批准了电视台给的一期两百元辛苦费,当做普法奖金与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

“能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我求之不得!梁科长请你答应电视台的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准备,认真配合。”

真的,求你了。

沈珍珠钻到钱眼里,挂掉电话还在算没到账的两千元钱要怎么花。

休息的最后一天,沈珍珠还是在店里摇奶茶,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柜台外面小李结束厨房的兼职,站在街边与吴福旺一起发奶茶单。

旁边还有一群精神小妹帮着大力宣传:“喝奶茶的同时啃鸭脖,是港城流行过来的吃法,周星星和周发发也都这样吃哦。”

紧接着她们看到有台拉风跑车停在路边,后备箱高高翘起,里面装满鲜花。

白洛夫的求爱张扬又白痴,他怀抱鲜花往店门口走,越来越近。

沈珍珠唤来吴福旺和小李,俩人眼睛里似乎迸发出激光直射白洛夫。

白洛夫还不知道六姐餐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有左右护法的同时还有许多忠实信众。

捧着鲜花仔细打扮过的白洛夫连门都没进去,被推搡着回到车边。

吴福旺拿着没有电话线的座机装作要给交通队打电话来拖车,已经遭过一次的白洛夫竟然相信“无线电话”可以打通,好言好语求着吴福旺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这边还没离开,沈珍珠又见便宜大哥胡明磊乘坐出租车抵达现场。

幸而上午生意普通,仅有排队喝奶茶的男男女女好奇地观望豪门戏码上演。

胡明磊见到白洛夫顾不上找沈珍珠,死乞白赖地来到他面前争取:“小白总,再给我们家一个订单吧,我爸急的差点脑梗,还不忘四处奔波拉生意。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保准把她给你弄——”

“弄你妈!”白洛夫一把带刺的玫瑰花全部扇到胡明磊脸上,扎的他龇牙咧嘴:“老子乐意求着她,我犯贱懂不懂?你他妈的再跟我说一句,我让你家明天就破产!”

好一段天凉王破。

胡明磊岁数比白洛夫大,在白洛夫面前总是低人一等。也许先锋集团的生意白家再没有照顾过,明白以后也不会得到白家照顾,胡明磊狗急跳墙,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往白洛夫身上砸:“我给你们白家做牛做马,说踢开就踢开?!你不是个人!”

“哇,真是好禁忌的爱情。”接过奶茶的小姐姐直勾勾盯着他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旁边的姐妹看着两位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当街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扭打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喊:“扇脸蛋干什么,撕衣服啊撕衣服懂不懂!”

然而旁边看热闹的群众并不理解他们之中还夹杂着一个嘬奶茶看热闹的沈珍珠。

场面过于火辣,沈珍珠闭了闭眼,慢慢慢慢蹲下,消失在柜台后面当缩头珍珠。

姐妹,同**在千禧年后才从精神病里移除啊。你的爱好很有前瞻,但是他们是真的有病啊!

一群精神小伙连轰带吼,把两个神经病撵出铁四新二村范围。

沈珍珠慢慢慢慢露出脑袋瓜,站直身体仿佛缩头的并不是自己。

吴福旺等人装作不清楚,哄着围观顾客们回到店内消费,又把手中传单发完。

“我下午要请假,给我爸办个残联手续。”吴福旺不大好意思地说:“市残联对五十岁对本市户口的残疾人有了新政策,凭残疾人证书每个月能得到60元残联补助。”

他揉了揉鼻子说:“以前一分钱没有,现在好了,至少他不用天天去拉二胡挣医药费。每个月吃药的钱只要40元,里外里倒赚政府20元。”

“不能说赚政府的钱,应该是考虑到平均医药费水平尽量多给一些让困难家庭补贴生活。”沈珍珠提着两袋港式奶茶塞给吴福旺:“再说你现在认真工作,以后多纳税做贡献咯。喏,给叔叔尝尝新口味,没加多少糖。”

吴福旺不会拒绝沈珍珠的好意,接过奶茶深深看了沈珍珠一眼:“听办事的残联人员说,是因为‘黑工代/孕案’让政府下决心改善残障人员的基本生活,增加他们的福利待遇。”

沈珍珠拄在柜台上捧着灿烂如花的笑脸:“‘一切为了人民嘛。’”

“嗯。”吴福旺走了几步,转头说:“我相信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口气,想起那两个神经病来了又走了,还有个老神经病没来闹。

“说不准下次他过来要跟你妈复婚。”元江雪悄无声息地过来,忽然一句话正印沈珍珠所想。

沈珍珠握紧小榔头,指节发出咔咔咔声响,代表了她无声宣告。

暑气涌上额头化为汗水,全国最宜居的城市之一,连城温度达到三十四度,大街小巷里冒出夏蝉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珍珠站在考场门口,与沈六荷俩人穿着“旗开得胜”的旗袍,等待沈玉圆和李丽丽高考最后一门课程。

特意挽起垂落的鬓发,盘扣系的一丝不苟,左手攥着妹妹们的备用笔袋,右手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

白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摇摆,每当有考完出门的考生路过,她便会踮脚张望,旗袍下摆荡起水波纹路,偶尔开叉处闪过一截白皙的脚腕,性感而不知的懵懂姿态,让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一见钟情。

铁四中学考场在市二中,沈玉圆与李丽丽考完试,沈珍珠不去问她们考得怎么样,反而一人塞了个红包:“暑假玩乐基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玉圆激动不已,抱着沈珍珠不用她问自己先说:“我跟丽丽要去爬黄山,还想着要不要拿压岁钱出来,谢谢你大姐。”

沈六荷在一边拉着李丽丽的手,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说:“你们跟同学们一起去就去,经费不够干妈给你们出。”

一家四口站在考场门口招来不少视线,先注意到容貌姣好的两位少女考生,而后瞩目在年轻充满曲线美的旗袍身上,再看到脸蛋,忽然有人认出来:“这是《法制现场》的沈公安啊!!”

民众对电视里出现的公众人物充满天然的好奇与尊重,远远地看着她们并没有打扰。

临走前遇到一家电视台采访考生,沈玉圆和李丽丽手牵手站在摄像机前面回答记者问题,笑颜如花。

“这样一来咱们家全上过镜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全明星家庭、全明星阵容。”

沈六荷没当她们面问成绩,小声与沈珍珠咬耳朵:“听刚才考生说比模拟考试难啊,出来好几个都在哭。”

沈珍珠贴着她说:“难才能拉开分数呀,放心吧,芋圆成绩一向好,丽丽也很努力,既然都已经尽力学习,后面就交给老天爷来安排吧。”

“也是,我看她们出来的脸色还不错,上大学应该没问题。”沈六荷被大女儿三两句话劝服了,抻了抻旗袍领口,趾高气昂道:“我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凭着锅铲子供养出三名大学生,回头我就要骄傲给大家看!”

“必须骄傲。”沈珍珠挽着沈六荷的胳膊尽情吹捧:“你就是铁四新二村希望的沃土!”

高考后放飞自我的沈玉圆与同学们跑到另一个旅游胜地永登高峰,而每年暑假也是连城旅游旺季。

海星广场游人如织,政府组织的“连城啤酒节”盛名享誉全国。国内外啤酒大亨聚集在此,步行街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啤酒桶。

许多游客交过门票便可以随意挑选中意的啤酒,黑啤、黄啤还有果啤、花香味的啤酒到处可见。

不喝酒的人群也有去处,海边游乐场有旋转木马、升降飞机、鬼屋、摩天轮等等。不想花钱娱乐,也能到海滩上欣赏西伯利亚大野鸥与人类斗殴。

还有许多提着水桶带着铲子的游客,来到海边城市免不了捡海螺、挖海蛎子。

连城人说话口音有个外号“海蛎子味儿”,可以证明连城多么盛产海蛎子。

有的游客挖上头,寻着阳光折射贝壳的光芒,往大海的方向走。越是在离岸的岩石下、桥桩下黏着的海蛎子越多。

为了得到更多鲜美的海蛎子送到岸上烧烤,大学生邵明义提着水桶小心地往布满岩石的地方走。

不远处用围挡写着“游客勿入”,他不清楚这是连城市近年来的填海工程,专心致志寻找肥美的海蛎子。

岩石上布满海藻,边角坚韧,稍有不慎滑倒定会皮肉开花。他陡然看到远处闪过金色光芒,与海岸线美丽的夕阳相互辉映。

他过来时,朋友还开玩笑“大海会有礼物送给幸运的人”,金色的金属光芒无需分辨,他已经知道与黄金有关。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不断往前走,不顾后面本地大爷喊他:“要涨潮了,快回来!”

岸边朋友也发觉不对劲儿,在远处叫喊:“邵明义!邵明义回来!”

邵明义不管不顾走到附近,伸手一把捞起梦中黄金,这是一枚纯金戒指,若不是还在一根断指上的话那该多好啊……

“啊——”邵明义大喊一声不料踩中海藻摔倒在岩石上,手肘流着鲜血。

潮水涌上脚腕,身后已被包围。

年年都会有游客被围困在潮水之中,晒成酱油色的大爷们扑通下水,成群结队往这边赶来。

连城市局刑侦队五楼。

陆野喝完最后一口鸽子汤,瘫在椅子上无法自拔。在两个月前还紧实的腰身已经松懈,甚至能捏起一圈肉。

四队办公室里他不是独一个,在六姐的母爱奉献下,由沈珍珠发展到顾岩崢,再由顾岩崢发展到四队每个人,全都长起一圈肉。

“本来是给珍珠姐补营养,后来又连上玉圆妹子的高考餐。”周传喜跑完步回来奄奄一息,面前的鸽子汤热乎着,他想来就委屈:“我姐还说我是不是偷喝吃她的孕妇餐了,怎么胖的比她还快。”

陆野感同身受,看着一样圆了一圈的赵奇奇说:“咱们俩相互监督,谁要是多吃一口,就把谁手指头戳插座里电一下。”

沈珍珠努力伸长脖子装作并没有长出双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需要多大的电量,实在不行我拎着电棍跟着你。”

“噗哈哈哈。”周传喜一口鸽子汤差点噎着,指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陆野说:“公安运动会要开始了,与其让珍珠姐拎电棍,不如你把长跑、短跑、跳高、跳远全报一遍。”

“阿喜哥说的没错。”沈珍珠跟他们各叫各的称呼,谁也没耽误谁。

吴忠国一反常态积极主动地说:“给我留个接力跑,我也得练练。这段日子我媳妇都嫌弃我这身肉了。”

赵奇奇憨憨地说:“说出来我奶奶都不信我能在刑侦队长胖,托珍珠姐上电视的福,还有那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让连城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每天在这里居然有点闲——”

沈珍珠忙说:“诶诶,别乱说——”

陆野和周传喜他们也要阻止,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在刘局办公室的二队支队长田永锋将“海星断指案”所有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刘局,前后也才一个月,能不能再给我们二队点时间?”

刘局已经跟田永锋解释过,此时又简单说了几句:“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这次案件涉及到游客,还有人拍了照片私下里进行传播,影响特别恶劣,还对连城旅游业有很大的干扰。案件发现地点与啤酒节现场不远,政府花了大力气一年才能办一次啊。本来是为了宣传连城,这下把案子给宣传出去了,你说压力大不大?”

田永锋说:“我知道省厅给了压力要尽快破案,可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把我们跟的案子交给四队。他们是刑侦队,我们也是刑侦队,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刘局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盯着田永锋的眼神像是一座大山。

田永锋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今天说什么也不想把案子交出去。

“这样吧,把案件资料共享。你们二队跟四队一起办这件案子。”刘局垂下眼眸抚摸着茶缸说:“你们要是先破案,以后我保证以你们破案为主。但是如果四队在你们前头破案,以后案子如何分配调解,你决不能有怨言!”

顾岩崢从市局本部大楼报告回来,沈珍珠等人一窝蜂围上去:“怎么样?同意推进全市指纹系统啦?”

吴忠国端来热茶递给顾岩崢:“先喝口热茶去去暑气,你们也别都围着,不通风了。”

沈珍珠挥着手赶人:“去去,回到座位也能跟崢哥说话。”

顾岩崢抿下茶,笑道:“茶不错。”

沈珍珠迫不及待地问:“那事情有好着落吗?”

“算是吧。”顾岩崢歇口气,眼神里带有笑意:“现在各区都以油墨采集为主,首先要把采集标准统一后上传网络。另外信息化建设预算有限,大规模处理指纹数据的速度慢,我申请可以从各区指纹联网开始,由人工核对逐步向电子图像处理发展。”

沈珍珠与顾岩崢聊过这个问题,知道推进指纹系统从线上到线下都有难度。硬件上还有计算机硬盘存储和分辨率、数据库的限制,简而言之是设备落后、技术落后,需要时间进步。

顾岩崢明白这一点,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减缓脚步选择曲线救国。

先把提案通过,后面资金批下来成立试点,只要能看到效果,必然会有未来。

刘局拿着卷宗和田永锋一起进到四队办公室,对田永锋说:“你自己下战书吧。”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四队办公室干净清爽,有花有水果,还有靓丽与实力并存的副队沈珍珠。

黑板上暂时因为没有案子,多了一些干员们相互交流的技术笔迹,沙发旁的书架上各类犯罪书籍已经被翻烂页码。

田永锋想到自己办公室里因为破案脏乱狼狈的场景,有事破案、无事就无所事事的队员们,打算回去好好整治一番。

“什么风把田队吹来了?”顾岩崢心情不错,嘴下留情。

刘局给他使个眼神,让他自行闭嘴。

“海星广场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共同破案。”刘局把卷宗放到顾岩崢面前,他埋头翻开:“多大的案子要联合破案?”

田永锋心里不服气,但见到顾岩崢还是有点打怵,不情不愿地说:“游客赶海捡到一根断指。”

顾岩崢点头:“然后呢?”

田永锋发现四队所有人都凑过来,包括最近大放异彩的副队沈珍珠,眼神里闪亮着好奇的星光。

他本来不想说,不得不说:“没了。”

沈珍珠张开小嘴,跟其他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闹不清“没了”是怎么个意思。

最后沈珍珠问:“手指头丢了?成悬案了对吧?”

顾岩崢火速翻完卷宗,笑容不尽人意:“是‘没其他线索了’这个没了。”

沈珍珠抿着嘴乖乖回到座位上,唏嘘不已。捡根手指头要破案,重案组落魄如此,亏她隔三差五出去吹牛皮挣外快。

“不对,还有一枚金戒指在上面,确定是在死者手上切割下来的。”田永锋翻开卷宗指着法医拍摄的照片说:“你们看。”

“切割工具是什么?皮肤组织有什么细微线索?”顾岩崢扫兴地说:“就给我们看照片?处理一个月,犯罪时间、发现地点是否第一现场、犯罪人数、工具、方法和目的呢?我已经不要求告知犯罪动机了。”

田永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也恼火起来:“你给他们当领导别给我当领导,我告诉你二队也没少破命案,并不是你们四队能破大案要案,刑侦队也不只你们四队一个支队。”

顾岩崢不跟他吵吵,吵吵没用,从卷宗里翻出几张认可的有效资料递给赵奇奇:“去,复印回来开案情会。”

刘局猜到顾岩崢不能跟二队合作,顾岩崢像是狼王,可以带领自己的狼崽子们破案,但是要跟别的队融洽破案那是不可能,必须有一方要听命于另一方,顾岩崢显然不是听命的那一方。

田永锋虽然不服气,为人倒是光明磊落,回到办公室拿回几张目击者口供扔到顾岩崢办公桌上:“那咱们比一比,看谁先破案。”

更气人的事来了,顾岩崢摇摇手指头把材料推开:“老沈呢?”

沈珍珠捏着照片冒头:“在!”

顾岩崢指着沈珍珠,又指了指田永锋说:“我最近没工夫,让我副手帮助你们二队破案。到时候也不用太感谢,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给我们办公室拖一个月地就成。”

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田永锋,仿佛听不出来她崢哥有多气人,脆生生地说:“田队,你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破案。”

“顾岩崢,你也太侮辱人了。”田永锋憋了半天,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沈珍珠不乐意了,撅着嘴说:“请不要小瞧人。”

田永锋总算看她一眼:“好男不跟女斗,就算我先破案我也不用你给我拖地,让顾岩崢在我面前叫三声爷爷就好。”

哟吼。

走廊上假装路过的朴队、陈有为等人竖起耳朵听到这场“爷孙之战”。康河怜悯地看了田永锋一眼,知道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所幸朴队虽然破案不如顾岩崢,但是嘴巴紧,没有赌气乱说话啊。否则顾队过年见到他们都得破费了。以此可见,跟对领导多么重要。

沈珍珠马上盯着顾岩崢等待领导发话。

怎么说呢,反正也不是她叫。

顾岩崢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笑了笑说:“行,比就比。”

等到田永锋气势汹汹地离开,站在一旁看完全场热闹的罪魁祸首刘局,才慢吞吞地说:“赢了也不要欺负人家伤了刑侦队和气。”

能让崢哥叫爷爷的机会难能可贵,但是沈珍珠只是在脑子里面想了想,怎么能让崢哥真叫爷爷去呢。

可顾岩崢想也不许她想说:“您老得提醒她做到。”

沈珍珠立马表态:“崢哥,请你不要乱想,要相信我噢。”

刘局哪里知道沈珍珠心眼那么多,还在赞扬她成为警队门面,在家能破案、出门挣面子,使劲拍拍沈珍珠肩膀说:“不错,后生可畏!”

刘局离开后,顾岩崢看着沈珍珠阴恻恻笑。沈珍珠觉得他是吃多了撑的,哎哟六姐你喂出个白眼狼噢。

顾岩崢说是要交给沈珍珠全权破案,还是在案情会里梳理流程给其他人看,方便配合沈珍珠工作。

“断指案的难点,是由‘以物找人’过渡到‘以人定案’。我总结出办案流程,赵奇奇你记一下。”

顾岩崢走到黑板上,给四队人员开小灶:“第一步进行物证鉴定,断指损伤、戒指溯源。第二步进行身份锁定,失踪案、失踪数据库、戒指关联的信息,第三步最重要,老沈你知道怎么做?”

沈珍珠老老实实站起来,声音清脆有力:“第三步进行案件重建,包括作案工具、动机、抛尸路径等。”

顾岩崢满意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对沈珍珠笑了笑让她坐下:“第四步是我们都熟悉的经验型破案路径——嫌疑人的筛查。因为靠近海洋,还要进行海域活动分析。其中金戒指是核心线索,我们要结合法医学和刑侦技术进行办案。”

赵奇奇满是雾水的脑子有了曙光,他知道四队重案组的实力没必要把简单的案子剖开一步步说,定然是为了新加入的他才会这么仔细。

有了顾岩崢的步骤梳理,大家心里也都有了数。

顾岩崢全权将案件交给沈珍珠,沈珍珠就接下来进行人手安排:“待会赵奇奇跟我一起到法医科检查断指情况,再确认一遍离断方式,看看是工具伤、动物咬噬还是腐败导致。再对指纹、年龄、性别、职业进行核验分析。”

赵奇奇站起来敬礼:“是!”

沈珍珠笑着说:“坐下来就好。另外阿野哥和阿喜哥按照戒指品牌进行身份溯源,我看到上面写有“金生生”品牌,可以拿着圈号和款式询问线索,最好找到该款式的交易记录。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到二手市场或者典当行问问。

吴叔就在办公室进行筛选一到三个月内的失踪成年男性者,重点排查有戴金戒指习惯、从事高危职业和有债务纠纷的人选。”

沈珍珠麻利分配完毕,四队各司其职开始行动。一时间只留下顾岩崢作为“留守老人”,兢兢业业书写让人上头的“全市指纹系统推进计划书”。

老实说,他宁愿去破案啊。

田永锋气归气,回到二队里发现还有目击者口供遗忘了,秉承着光明正大的竞赛,他重新回到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孤零零抬头说:“龙卷风啊,又来?”

田永锋说:“人呢?”

顾岩崢埋下头说:“放风了。”

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

田永锋默默回到办公室,望着满办公室的烟气,推开窗户说:“走走走,都给我出去找线索。光看材料能有什么用!”

沈珍珠风风火火带着赵奇奇来到负一楼法医科,递交材料,见到陆小宝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小宝见到沈珍珠也很高兴,拿着申请书看了一眼说:“诶,这个案子交给你们队了?”

赵奇奇说:“是交给珍珠姐了。”

陆小宝这才看向他,听沈珍珠介绍知道这是四队的新人,伸出手说:“欢迎欢迎,能跟小沈同志一起破案能学不少东西。”

赵奇奇也握了握他的手说:“是沈科长。”

陆小宝怔愣了下,随即说:“对,恭喜沈科长成为副科干部,喝汽水?”

沈珍珠搓搓手说:“来一个。”

陆小宝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北冰洋一人给了一瓶,沈珍珠想要用牙磕开,赵奇奇拿过汽水用圆珠笔头轻松撬开,仔细擦拭瓶口递给她后说:“看。”

沈珍珠看到陆小宝又从冰箱里拿出装有那截断指的托盘…万幸没直接上牙啊。

赵奇奇往前一步观察断指,沈珍珠也向前一步观察,眨眼间,天眼回溯在眼前——